【公钟】非常规航线 (4.12更新至第二十二章)

嘿嘿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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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新年快乐呀 :ganb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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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祝你天天开心,幸福健康:heart::heart: :ganb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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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距离他寄出那颗药片已经过了一个半月,等待许久的电话来得比预想中的还晚。

达达利亚盯着屏幕上亮起的备注心头一紧,故作轻松地按下接听。

“大忙人终于想起我了?”

“少来。”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冲电话翻了个白眼。

“你上次寄过来的药有结果了,本来想给我哥的,但他没在。”

听到消息的达达利亚还是忍不住握紧手机,之前的轻松一扫而空。

“没事,结果怎么说?”

“成分挺复杂,有止痛和镇定剂成分,还有……”手上的报告单被荧抓得有些皱,语气也慢了下来。

“我说不上来,反正不是常规药,我托同事查了,里面有些成分像是用来稳定精神图景的,但具体是什么他们也说不准。”

稳定精神图景?

钟离看起来不像是愿意被病拖累的人,所以要是精神图景真有问题,择药而非择人代替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病因是什么?

“喂,人呢?”荧对着沉默的听筒皱眉,说了老半天也没听见对面出个声。

“在,刚刚麦卡了,你继续说。”

“我是想问你,这药哪来的?”

“这个啊,”达达利亚光速扯出一个笑。“帮朋友问的。”

荧不太相信,但奈何执行官不说,她也得念及女皇只得作罢,更别说她最近忙得焦头烂额,还得处理刚批准送过来的那批深渊感染者遗体。

“行吧,你自己小心点,那药不是随便能开的。”

挂了电话,达达利亚眉头发紧,靠在沙发望向阳台窗外,久久没有动作。

落地灯散开的暖黄和月色揉在了一起,青年的侧面落下一大片阴影。

荧的消息反而让这件事更复杂起来,达达利亚原本只简单地以为是钟离以前落下了什么病根,但现如今却关乎到了精神图景,阿贾克斯留给他的问题,依旧还是个谜团。

钟离多半是沾染了深渊,可来源并不是达达利亚,这倒是让他暂时松了口气,至少不是自己害的。

但对方恐怕连至冬都没有去过,一个土生土长的璃月人又怎么会沾染上深渊,况且按对方上次跟他打架的实力来看,像化工厂那群人一样被注射的可能性也完全站不住脚。

达达利亚想起了钟离干干净净的履历,或许答案就藏在其中。

可只要回到钟离身份的问题,就像汀上春兰的案子一样,线索就这么断了。

达达利亚有些泄了气,从冰箱里掏出一罐橙子汽水,闷头钻去阳台上一个人吹风。

气泡咕噜咕噜在易拉罐里打转,嘴里的柑橘味酸酸甜甜,果粒被咬开蹦出汁水,他撑起脸感受夜风的吹拂,清清凉凉。

那天钟离掌心的温度他现在依旧记得,无数次抚上自己脑袋软乎乎的手掌,如果可以的话,他好想再牵一遍。

但这个梦想目前恐怕不大可能吧。

初一也被邀请去那位先生家蹭了顿饭,达达利亚对前一晚发生的事还心有余悸,但总归忍不住想见对方,他便还是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钟离还是有点变化的。

只不过,情况对他不太有利。

比如,他感觉钟离对肢体接触作出的反应比之前奇怪。

想品尝钟离手艺的他理所当然去打了下手,免不了的磕磕碰碰本来是他再度投机取巧制造的暧昧氛围。

“先生,这个洗好啦。”

在他递过去洗好的蔬菜时,手背无意蹭到了对方的小臂,而钟离只是愣了一瞬,也没接过,只是让他放在砧板上即可。

本来只有一次的话,他倒也没太在意,但两次,三次呢?

等到放完假回去工作,那位先生也怪怪的。

话变得少了,就连一起回家也老是婉言谢绝,他倒是空出来很多时间,毕竟上次化工厂的事之后都没了什么消息,女皇也没有更多命令,只是让他先休息几天,该干嘛干嘛。

唯独钟离比之前更忙了,下班也比他晚。

而且,能不接触的情况,钟离好像都在刻意避开自己。

就像走路刻意拉开了些距离,达达利亚想帮他复印或是整理资料,也被顾问先生客客气气的说“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可对方明明忙得不可开交,小事也不愿让他帮忙。

一个多星期下来,两人最后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肢体接触还是停留在那次由钟离主动的回握。

青年望着远处黑暗的山头,嘴唇再次附上了罐口,下意识去啃咬凸起的铁皮。

是讨厌了吗,他不知道。

他抬起手,冰凉的橙汁从舌根滚进喉咙,不断炸出空气的气泡口感很好,却还是压不过心里的失落。

计划不进反退,他本来为钟离温柔的回握而感到高兴,但钟离少见的逃避又让他有些颓然。

视线顺着仰头的动作逐渐滑向楼上,偏过头去,斜上方便是钟离的家,那里还亮着灯,透出的光让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对钟离心动时,撒在对方身上的柔光和那双好看的金瞳。

还没有睡,也不知道是那位先生也跟自己一样失眠,还是胡桃在熬夜玩游戏呢。

钟离啊钟离。

他在心里一笔一划写下这个令他心乱的名字。

“达达利亚。”

青年的背后掠过一阵轻风,什么东西在叫着他的名字,逐渐凝聚出实体钻到了他面前。

是小鲸鱼。

“你出来了?”达达利亚盯着它,有些惊讶,转而垂眸,又凝重了表情。“那阿贾克斯应该也…”

“是的,他消失了。”小鲸鱼耷拉着脑袋,声音闷闷的。

“说到这个。”小鲸鱼叉起腰,迅速撑起精神,它还得先好好说道说道达达利亚。“上次你失控,可把我吓个半死,好在阿贾克斯拼尽了最后一点力量抵住深渊,还好没让你真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青年有错在先,回想起来仍旧心虚,苦笑着让它别说了。

“好吧,不过我也惊讶钟离先生居然没怪你。”

小鲸鱼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边,尾巴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而且,你真的喜欢上先生了我还真没有想到诶。”

达达利亚不自在地别开视线,被小鲸鱼这么一说红了耳根,却还是挂着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怎么,很奇怪吗?”

“别说我了,你怎么出来的?”年轻人生硬地转移话题。

达达利亚不想多谈,小鲸鱼当即决定点到为止,笑嘻嘻的,也不再逗这个青涩的大男孩。

“这个嘛……说来也奇怪,本来阿贾克斯消失之后我还被困在雪地的,但我遇到了个和我差不多的小家伙,刚开始只是一小股元素力带我一步步走出雪地,后面就化了形。”

小鲸鱼抬起鱼鳍转向他身后不知道在招呼什么,达达利亚的疑问还没问出口,反倒是裤脚让人给扯了一下。

“嗯?”

青年把易拉罐搁置一旁,俯身抱起咬着自己裤脚往外拉的小家伙就往窗台上放,像捏起只小猫一样。

这是一只棕色小龙,跟小鲸鱼一边大,就这么顺着达达利亚的动作懒洋洋趴在窗台,祥云似的金色尾巴轻轻晃动着,还不忘歪头看他。

达达利亚和它对视了数秒。

金色的眼睛实在太熟悉了,眼尾甚至还有象征性的描红。

“……钟离?”达达利亚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

小龙没反应,继续歪头看他。

“不是,我瞎喊的。”达达利亚意识到尴尬,率先撇过脸,“就是颜色挺像,眼睛也是…”

小鲸鱼看他这别扭样捂着嘴偷笑,“你也太想人家了吧?”

“我没有。”

“你有。”

达达利亚懒得和一条鱼争辩,伸手想去碰那条小龙,小龙看着他的手指并没有躲,反而往前蹭了蹭,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指尖。

温热的,软的,好像很粘自己。

达达利亚僵了一瞬,去揉揉它的脑袋。

“你从哪来的?”他轻声询问。

小龙没有说话,只是只是再次蹭了蹭他的掌心,然后顺着他的手臂,非得往年轻人的怀里钻,达达利亚没办法,只能环住这条小龙,任由它在自己臂弯里缩成一团,不再动弹。

小鲸鱼在旁边看着一切,语气难得正经起来,“其实我觉得吧,它还真可能是钟离先生的。”

“你的意思是,这是钟离的精神体?”

“算是吧,就上次,虽然你和钟离先生的临时结合失败了,但肯定有元素力进入了你的身体里,岩元素又沉又稳,留下点东西也正常。”

“这家伙说不定就是什么时候跟着进来的。”

达达利亚沉默了,看着怀里呼吸平稳的小家伙,心里翻涌起些说不清的情绪。

钟离的一小部分主动找上了他,甚至再次带着自己的精神体跳出困局。

“它不会说话吗?”达达利亚好奇地捏了捏小龙的爪子,还挺凶,差点咬他一口。

“就一小簇元素力,能化形就不错了,还想让它说话?”小鲸鱼撇嘴,“不过它能带我出来,说明它有意识,至少知道我是谁,知道要帮我。”

“那他什么时候会走?”

“不知道。”小鲸鱼摇摇头,也凑过来看它,“不过他好像挺亲近你的,说不定钟离先生也比你想象中的更在意你。”

“是吗。”

“那你说,”青年的声音轻轻的,心里的猜测让他有些开心。“既然他是钟离精神体的一部分,那先生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在我这里吗?”

小鲸鱼眨眨眼,开始认真分析起来。

“应该不知道吧,一小簇元素力而已,又不是完整意识,钟离先生可能压根没察觉。”

“那他会不会…”

达达利亚想了想,还是停住,没敢往下说,他想说,那这是不是说明钟离还是有一点在意他,在意到连元素里都下意识往自己身边靠。

但这话说出来太矫情,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没什么。”

小鲸鱼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就嘴硬吧,要是你追钟离的样子,真能像你把这话说出口的时候那么硬气就好了。”

青年沉默了很久,怀里的小龙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尾巴尖轻扫着他的手臂以示宽慰,一丝安心划过蓝色眼眸,达达利亚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可是你也看到了,昨天他那么躲我。”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躲?”

“可能是讨厌吧,或者其他什么,我想不出来。”

小鲸鱼捂着头,也跟着叹气。“我知道你自责,可是你要想啊,钟离跟你一个小屁孩比起来,见过的事情太多,万一……”

“万一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呢?”

达达利亚皱眉,“什么意思?”

“我觉得吧,要是先生真讨厌你,你觉得先生还能细心到专门送你砂糖橘?”小鲸鱼晃晃尾巴,鱼鳍顺带摸了摸下巴。

“你也知道,先生他习惯了对别人好,所以大家对他都比较敬重,喏,叶卡捷琳娜,沙威,谁不是这样?”

“但,你应该算是,第一个这么担心他,敢这么冒犯他的人吧?”

那个永远从容,永远温和,永远把一切都处理得妥帖的钟离,也会无措吗。

“你别不信。”小鲸鱼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想想,你都用了那么久才意识到这份感情的存在,更何况先生呢。”

“钟离先生既然那天晚上回握了你,那他心里就一定有触动。”

“别为这点东西而失了信心,这可不像是达达利亚。”

他想起刘姨说过的话,想起胡桃对自己的帮助,或许,自己还真是特别的那一个?

还是别想太多了,达达利亚。

万一是自作多情呢,万一只是钟离给自己一个台阶,让两人不至于太尴尬什么的。

达达利亚没回答,直到小龙打了个哈欠,他才想起明天还得工作,便让小鲸鱼回去,至于怀里这个就没什么办法了,只能把它安顿在自己枕边。

小龙意外地粘他,睡着了也往青年怀里蹭,达达利亚只好任由小龙占据自己的怀抱。

看着它,达达利亚忽的很想给钟离发个消息。

自己或许可以再胆大一些。

[达达利亚]先生还没睡吗?

[钟离]没有。

[达达利亚]好巧,先生也失眠?

[钟离]嗯。

[达达利亚]那先生早点睡,我要睡了,就是现在特别想跟你说一句。

[达达利亚]晚安。

意料之内,那边久久没有回复,但达达利亚却是开心的,青年把手机放回床头柜,抱着小龙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钟离知道就够了。

小鲸鱼说得对,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至少今天,站在钟离身边的还是自己。

.

.

楼上的钟离确实没睡。

不知怎的,上次记起阿贾克斯之后,头疼反倒减轻了些,至少近些天以来难得失眠一次,他便在客厅看起了资料。

最近接到新的线报,文件却是先送到了他手里,摊开在桌面的资料,钟离的眼睛落到了前几行文字中间。

夏梦竹试图吞药自杀,现在还在抢救。

这显然不可能是自杀,但缺乏证据。

更诡异的是,夏梦竹的医疗报告显示,她体内还含有深渊力量正在折损器官寿命,也是她差点没抗住的原因之一。

然而,最后一个接触过她的深渊力量持有者,就是达达利亚本人。

后几页的消息则是,夏梦竹写的遗书,上面多次隐晦提到了至冬的执行官,也就是达达利亚。

从钟离打开这份文件开始,他的表情就没松下来过。

明天应要求得通知达达利亚去塔里开个会,这件事牵扯太多,他必须陪青年一起去。

不然,想都不用想,留年轻人一个人处理的话,场面会很难看。

钟离作为他的朋友,甚至是曾经的向导,当然知道嫌疑根本不可能存在,但塔内的人就不一定这么想了,特别是,还有至冬高层的要过来。

他可在女皇那里听说达达利亚在至冬高层的风评不太好。

按照夏梦竹的口供,此事与旧研究所有关,那么大抵是冲着自己来的,但他暂时想不出谁还能这么恨自己。

而且,为什么这次针对的是达达利亚?

钟离叹了口气。

明天的会议室估计没那么风平浪静。

然后,他看到手机亮了。

是达达利亚半夜不睡给他发来了消息,很平常的问候,钟离也按平常样子进行了回复,神情也松下去一些。

但末尾两句,钟离不知道怎么回了。

[达达利亚]那先生早点睡,我要睡了,就是现在特别想跟你说一句。

[达达利亚]晚安。

脑子里好像浮现出青年此刻的样子,一个人窝在被子,只露出标志性的橘发,可能是实在睡不着,举着手机想了半天,给自己发来了消息。

钟离的的嘴角也不免勾起一个弧度。

这句晚安说得这么郑重,就好像那个青年在自己耳边说着。

我想你了。

钟离被自己的想象惊了一下,视线少见的有些飘忽,他最后还是没有回复,只是这么等着手机熄屏,他才咳嗽两声,后知后觉耳根微微发烫。

是的,钟离自己也发现了,他在躲他。

这个认知是钟离第三次拒绝和达达利亚一起下班回家时,才在脑子里清晰浮现的。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是巧合,第三次——

他看着达达利亚愣了一瞬后点点头离开的身影,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有意避开那个年轻人。

为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

除夕夜那天的画面又浮上来,达达利亚拉着他的手,走廊昏暗的灯光下,青年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酒意,和他道不清的情绪。

“这是我几年来,过得最像新年的一天。”

然后自己好像,轻轻地回握住青年的手,轻轻地回了句新年快乐和晚安。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是不忍看到眼前的青年失落,还是客套性地做出回应,又或者都不是。

酒精?也许是。

可此刻他清醒得很,再度想起那个画面,心跳为什么还是快了一瞬才恢复平静。

这不对。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也许是上次结合热失败的副作用。

哨兵和向导之间高匹配度会产生某种共振,这是常识,他也看过文献,有案例显示失败的结合常事会导致双方的精神图景短期波动,表现为对彼此的信号过度敏感。

是这样吧。

他给自己找了个解释,但眉心却并未完全舒展。

如果只是副作用,那他大可以平静地等它过去,而不是……躲。

可自己确实在躲。

每次达达利亚靠近,他会下意识紧绷,想起那双紫瞳,和脖颈上淡化的痕迹。每次肢体接触,回想起那只轻轻牵动自己的手指,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年轻人。

但绝不是讨厌,不是抗拒,而是……

他不知道。

这是钟离最陌生的感觉,他当然可以处理若陀的叛变,可以处理离别的苦痛,可以处理曾经那些弱肉强食的潜规则,但他无法处理靠在门板上的自己,那被扰乱的心跳,甚至是,些许的期待。

所以他躲了。

他需要时间来弄清楚。

次日。

达达利亚是被小龙给舔醒的。

脸上湿漉漉的,他猛地睁开眼,对上一双金色的,无辜的大眼睛。

小龙趴在他身上,正用舌头舔青年的脸。

“……”达达利亚一把把它抱起来,被惹得有些起床气在身上。“你干什么?”

小龙无辜地朝他眨眨眼,只是歪头看他,尾巴晃了晃。

达达利亚有气无力地瞪了它一会,还是认了命地抽了两张纸巾擦脸。

金色的元素力一碰就散,又被收回了小龙体内。

“……差点忘了你只是一小簇精神力变的了。”

闹剧结束,达达利亚照常收拾好去了办公室,这只小龙不像小鲸鱼一样能随时收回去,除非它自己愿意,

达达利亚已经领略过了,出门前青年好说歹说它都不肯下去。

幸好普通人是看不见精神体的,不然看见他肩上环着只充当围巾的小龙得多尴尬。

……待会见到钟离怎么办。

达达利亚刚做好心理准备打开办公室的门,肩上的小龙却一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化作一小束金光回到自己体内。

还有点良心,不让钟离看到自己顶着对方的精神体的诡异场面。

钟离已经在工位上了,面前摊着一叠文件,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了过去。

“早。”

“先生,早。”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达达利亚走向自己的位置,经过钟离身后时,对方的呼吸滞了一瞬,只是青年未曾发觉。

直到达达利亚坐下,钟离才转过头来,表情有些微妙。

“你……”

钟离欲言又止。

“嗯,没什么。”

“先看女皇的邮件吧,待会我陪你去总部开会。”

“嗯,好。”

达达利亚心脏猛地一紧,还以为小龙的事被发现了,不过还好,钟离应该没有发觉吧。

他今天一早就收到女皇的信息,得去璃月塔开个会,事发突然,会议内容已经发到了青年的邮箱。

点开文件一看,平静的表情却一点点冻住,直至从他脸上消失。

钟离看到的消息被选择性地摘抄给他,只留了概述,没有原文材料。

上面写着至冬高层的几个领导会来,猜得不错的话,他去了就是铁定要被兴师问罪的。

达达利亚想起见到夏梦竹时那管空的注射器。

这到底是怎么能脏在自己头上的?

达达利亚气不打一处来,握着鼠标的手都紧了几分,蓝眼睛阴翳得不像话,扫视着文本的全部内容。

明摆着针对自己的。

连原文材料都不给他看,青年怎么可能承认这无端的脏水。

“看完了?”

钟离轻声问他。

他早就猜到对方是不会认栽的。

“嗯。”

达达利亚压着怒火,没去看钟离,只是草草回了个鼻音,听起来像是不耐烦,但钟离知道,青年只是有不服和些许委屈。

钟离合上手里的文件夹,大事当前,还是尽早解决的好。

他起身,不再躲避,而金色的眼睛终于肯垂眸于达达利亚,装的是安抚和担心。

“我陪你去。”

话像是定心丸,达达利亚久违地撑起一个笑,心里泛起另一片涟漪。

“好。”

驾驶座上的青年思绪万千。

其实这场会议本质上应该是给自己一个人开的,毕竟针对的是他达达利亚,尽管钟离这个顾问的身份可能会被各种理由限制,进不了会议室,但对方说出那句“我陪你去”,还是让达达利亚的信心增长不少。

他相信钟离应该也知道这一点,那句话是安慰的话,那他昨晚的那句没被回复的晚安也完全值得了。

他趁红灯时偷偷去瞄内后视镜,钟离大概是困了,手里还握着资料,人却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鬓发从耳后垂下来,不舒服了还会无意识地动动脑袋。

简直和那条小龙一模一样。

气色是比之前好点,但疲惫还是没有消去。

这让他更加确信,昨晚上开着灯的,一定是钟离。

达达利亚无奈地笑笑。

一个小时的车程说来也快,转眼间两人已然来到了会议室门口,达达利亚最后看了一眼钟离,只身进入,拉动门把手准备关上。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钟离拉住了门把手的另一端,把青年关门的动作打断,要同他一起进去。

“先生?”达达利亚有些错愕。

“说好陪你一起的。”

钟离眉眼弯弯,说话像是在哄孩子,在达达利亚震惊的目光下,与年轻人一起入座。

而会议室内的其他人,包括冬璃两边的高层在内,似乎都并没有要赶钟离走的意思,反而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打破沉寂的是璃月七星之一。

天权星,凝光。

达达利亚认得她,当初来璃月分部时,摩拉克斯不见踪影,反倒是这位代理人替他的文件签了字。

“既然人都到齐了,在座的各位就算不是熟人也基本都认识,那便开始吧。”

高挑的白发女性吩咐助手分发文件,每人一份,达达利亚捏住纸角,这是夏梦竹遗书的复印件,应该就是所谓的原件。

「……那个璃月塔的至冬人,他身上的,跟我在这里见到过的深渊力量一模一样。」

「在那天录完口供之后……我是半夜被熟悉的深渊气息惊醒的,全身都在冒冷汗,而那位健壮的男性,把一管稀释后的药剂注射在我的后颈。」

「之后的几周里我能感觉到稀释的药剂在体内流动,他想让我因为器官衰竭而亡,可那太痛了,心里的恐惧也在折磨我……」

后面还有几段,全是模糊的指向,但连起来看,就像在说达达利亚是来灭口的。

“相信各位也都看到了,”凝光平静地开口,目光移向了青年。“那么我们就请达达利亚先生亲自解释一下。”

达达利亚握着纸的手一紧,气得有点想笑,接着把这份荒唐的指控摔回会议桌,啪嗒一声脆响。

“你们凭什么拿这点东西怀疑我?”

前一天晚上他明明还在担心钟离,很早就睡了,第二天便带着口供打道回府,夏梦竹的遗书根本是无稽之谈。

“特备医院监控很少吗,你们查查不就知道了?”他压着怒火,“就凭一纸遗书就给我定罪,未免也太草率了吧?”

“我们当然知道。”至冬那边的一位中年男子开了口,语气不紧不慢,却很有把握。“但问题是,监控录像没了,恰好是那天晚上一直到你离开岩云港以前,然后药剂逐渐侵蚀着她的器官,最终受不了痛苦服药自杀。”

“而她最后一个接触过的深渊力量持有者,的确是你。”

达达利亚循声望去,看清那人的面容后,表情又冷下去几分。

他当然认得对方,一直以来对自己意见最大的高层,维契斯拉夫。

看来这次会议,是他作为代表,其他人不过充当陪衬,走个形式。

“那又如何,”达达利亚也不想给女皇添麻烦,但他不可能任由谁乱给自己扣帽子。“现场不止我吧?常林、妤舒。凭什么被问罪的是我?”

“你查过就应该知道,我身为执行官,这么做对至冬方面有什么好处?我不可能,他们更不可能。”

“很简单,因为你身上有深渊。”维契斯拉夫笑了笑,笑得令人很不舒服。“我说,「公子」,你不会否认吧,一直以来你做的一切,以及你的备案在我这可没什么信誉可言。”

“谁会相信一个身上缠着深渊力量,前科还特别多的哨兵?看在女皇的面子上,没有立即逮捕你,而是开会,就已经是对你最大的宽容了。”

达达利亚咬着牙,没说话,对于过往他无可否认,却被对方拿来做了文章。

“而且,大家请看。”维契斯拉夫见占了上风,顺势翻开了另一页文件。“我们查了你入职前的检测报告,再通过她的医疗报告可以知道,注射的深渊力量和你体内的部分深渊力量来源于一处,相似度已经达到90%。”

他顿了顿。

“而且,这个源头,和三年前旧深渊研究所残留的原始样本一模一样。”

达达利亚脑子嗡了一下。

他16岁的时候,可那个时候,自己分明还在接受塔内的训练,连旧研究所都是他前不久才从女皇口中得知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达达利亚站起身来,撑在会议桌上阴沉着脸。“我16岁的时候分明就在训练基地,跟旧研究所哪来的关系?”

“16岁?”维契斯拉夫眯起眼睛,“那你16岁那年,发生什么了?”

对方指着达达利亚的调查资料。

“我可是只看到了空缺,你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都在特定时间里偷跑了出去。”

达达利亚哑了口。

一个月?这件事连他自己都记不起来了,在自己的记忆里,他16岁不就是在无数训练中度过的吗?

“空口无凭。”达达利亚从嘴里挤出这四个字。

“空口无凭?”对方笑了,“分明是铁证如山,旧研究所的幸存证人,在和你接触后,体内有了几乎一样的深渊力量,然后试图自杀,并且留下了这样的遗书。”

他把文件放下,志在必得的笑脸像是得了逞,看向达达利亚。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会议室里众说纷纭。

达达利亚的拳头在发抖,这不是怕,是怒。

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对方大费周章的拿以前的事做文章,拿自己模糊不清的过往来混淆概念。

青年不知道如何反击,一字一句在旁人听来都像真的,可他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见此,维契斯拉夫露出胜利的神色,开口前还特地瞟了一眼钟离。“好,既然没有异议,大家说说,恐怕让他负责此案,就不合适了吧?”

“要不还是先停职?”

他在给达达利亚宣判死刑。

达达利亚的拳头越握越紧,情绪波动得连元素力都散出几分,就在他快要失控时,一只手覆上了他的手腕。

很轻,只是指尖搭在袖口上,但他能感觉到,钟离在安抚自己。

他转头望向钟离,对方朝他使了个眼色。

不要冲动。

直到达达利亚带着怨气乖乖坐了下来,一直都没有说话的钟离才放下手中的文件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维契斯拉夫先生,您刚才的话里,我有几个问题。”

对方挑眉,“哦?顾问先生不妨说来听听。”

“第一,夏梦竹女士的遗书,是在她试图自杀后发现的,但她是否是自杀,目前没有结论,她的精神状态也有待鉴定。”

钟离的声音很沉。

“一份孤证,不能作为定罪的证据。”

“第二,关于深渊同源的问题。”

钟离顿了顿。

“您说达达利亚体内的深渊,和旧研究所的样本同源,这个结论的前提是,旧研究所的样本数据是真实的,没有被当年主犯篡改过。”

维契斯拉夫眯起眼,“您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钟离看着他,像是在陈述事实。“研究所的数据封存至今,没人能保证它们没被动过手脚。”

那个中年男子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反驳方案。

但钟离可不留给他机会。

“而且,达达利亚16岁那年确实是特殊情况,需要外出,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只有钟离清楚,那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达达利亚是为了跑出来找他。

“他体内的深渊,是来自于深渊裂缝,也就是旧深渊研究所的样本来源地,相似度高一些很正常。”

“资料上也有,进入训练基地以前他就有了深渊力量,而旧研究所是一年以后创办的。时间线上,他不可能是主动接触旧研究所的人。”

维契斯拉夫沉默了一秒。

“您作证?”他笑了,“钟离顾问,您和他什么关系,能替他作证?”

钟离看着他,那双金色眼睛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冷冽得像尊石像。

“他是我带来的人。”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达达利亚也愣住了。

维契斯拉夫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您这话什么意思?”

摩拉克斯怎么会袒护这个与他毫无关系的执行官?

“意思是,”钟离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光。“我担保他。”

“如果你们要查他,可以配合。但如果你们要给他定罪,请拿出更直接的证据。”

“没有完整证据之前,他是清白的。”

钟离不再多谈,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钟离偏向的是达达利亚。

维契斯拉夫本来意外看到摩拉克斯亲自参会,但想起他做事滴水不漏的性格,怎么可能留下达达利亚这个祸端,这场游戏他本该胜券在握的。

但事实却与他的想象大相径庭。

钟离的话一出口,会议室没人再反驳。

凝光用手指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地瞟过钟离,才笑着开口。

“钟离顾问说得有道理。”她看向另一边的维契斯拉夫。“维契斯拉夫先生,您觉得呢?”

凝光自然偏向摩拉克斯,在告诉自己适可而止。

维契斯拉夫脸上的笑容彻底淡了。

他合上文件,只能自认倒霉。

“既然凝光大人都这么说了,”他有些不服气地恨了达达利亚一眼,“那就继续调查吧,但我丑话说在前——”

维契斯拉夫的眼神意味深长。

“这段时间,希望你配合,如果查实了这件事的确和你有关……”

对方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达达利亚还是没有说话。

他还在想刚才钟离那句话。

“他是我带来的人。”

钟离为什么要帮他担保,这个担保又怎么会让维契斯拉夫也不敢轻易反驳?

还有钟离刚刚的样子……

是他没见过的冷峻。

心脏好像跳得更快了。

tbc.

蒽对我知道我拖了很久果咩纳塞!!(滑跪,一点护夫和推主线啦总之 :ding:

:sikao2::他这是对我有意思还是没意思。?

:guaiqiao::(不知道,反正就是各种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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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更新了??我速吃 :chif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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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行了老师你咋每次都这么快! :baoxi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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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有兴趣的都吃过了,只能蹲连载的,嗯对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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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吼吼终于更新了,让我能在监狱里吃一口香香的饭亚米亚米,小龙真的太可爱了我也想要一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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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离离霸气护夫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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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薯龙万岁!

鸭:我不管,他都护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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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会议的后半程,维契斯拉夫以公事为由先行离开,由凝光组织讨论了案情,再交由一位名叫甘雨的姑娘作了系统性分析,部署了接下来的计划。

夏梦竹的事移交了璃月专案组调查,由维契斯拉夫辅助,达达利亚得暂时回避,估计接下来的时间都得泡在办公室里发霉。

青年缓步,灯光在身后合上的门缝里最后闪了一瞬,随后彻底被厚重的门板隔绝。

转过身去,钟离的发尾在达达利亚跟前摇晃,步伐依旧稳重,可他身后的达达利亚还有些恍惚。

“他是我带来的人。”

“我担保他。”

无论谁都能看出来,钟离在维护他。

青年的脸微微发烫,后半部分议程他一句话没说,只是埋头翻着文件,不仅是被喜欢的人护着的感觉太好,还有钟离那样冷峻又不可侵犯的样子,和自己以前见过的钟离都不一样。

实在是太令人兴奋了,让人忍不住想窥探更多。

“阁下,是有什么事想说吗?”

身后灼热的视线着实烫到钟离了,让他还是转过身把话问了出来。

被发现的达达利亚也不急,扯起一个笑。

“在想……中午吃什么。”

钟离只是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眼下两个人各有各的烦恼,便也不再过多追问。

.

.

早上发生的事还是被散了出来,传进了至冬分组的办公室。只是大家都闭口不谈,大部分人也对传言中的什么“与旧案残党勾结”,“差点停职”等消息持怀疑态度。

钟离那段发言给了达达利亚底气,其实本就该清者自己清,他也觉得没什么所谓。

但让他又陷入麻烦,还差点在钟离面前失了分寸,新账旧账,迟早是要一笔算清的。

不过话说回来,坐在办公椅上的青年越想越奇怪,维契斯拉夫都这么嚣张了,为什么女皇从始至终都没什么表示?

他撑着脸,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除非这完全在女皇的意料之中。

“喂?怎么了?”另一头的声音藏着笑。

“您果然早就猜到了吧?”

果不其然。

达达利亚也跟着笑了,背靠栏杆,独自站在办公楼顶的天台,任凭寒风呼啸而过,把衣角也掀了起来。

“我自有安排,是怕你会演得不像。”

电话那头有些电流声,紧接着是某样东西划破空气的刺响,女皇顿了一会,忽然想起了什么。

“再说了…”

女皇清了清嗓子,挑起眉问他。

“我可听说有人护着你,怎么回事?”

“……我还想问呢。”

青年叹着气,实话实说,他开心是开心,可钟离做这些的原因又是什么,他不得而知。

“所以,他在璃月权力不低吧?维契斯拉夫怎么也像被他压了一头?”

他也没想要答案,只是顺口吐糟两句。

“嗯。”

女皇也能猜到会议室里发生的大概,眼见被达达利亚问起,再不承认就是真把她精挑细选的执行官当傻子了。

“除非他自己愿意告诉你。”

达达利亚心情有些复杂,女皇又在给自己打哑谜,他也只能撇撇嘴便把多的疑问给吞进肚子里,转而问起正事。

“那您的计划是什么?”

女皇一改之前的轻松语气,把话筒拿近了些。

“你也知道,至冬现在的高层大多是以前帝国的余党,家族势力渗在每根政线上,连我也不便轻易动手。”

鞋跟踩过实木地板的声音传来,接着是窗框碰撞的嘎吱声,女皇艳冷的眼俯视着外面的白雪世界。

“维契斯拉夫既然敢出手,那他那部分就由你亲自负责吧,剩下的那些家族……”

冰元素力在女皇指尖凝结,那头传来些模糊的杂音,有叫喊,也有剑刃刺破肉体的闷声。

“我交给你的同僚了。”

“至冬之后也应该做好大换血的准备了。”

纵使隔着千里,手里的电话似乎也冷下去几分。

“我知道了。”

达达利亚应声,一下便理解了女皇的打算,电话那头的杂音恐怕也是哪群运气不好的遭了殃。

至冬的根基不比璃月,自女皇掌权后,仍处高位的旧势力却用尽各种手段想要架空她,当年愚人众的选拔也屡遭波折,但女皇依旧坚持要组建独属自己的势力,彻底将其他反声扫清。

他们之中有人被女皇看中了实力、有人被女皇看中后收留、甚至是赦免了罪行,或因共同的理想而并肩,效忠于女皇,效忠于至冬,这就是愚人众存在的原因。

“……之后就交由「织机」协助你,他也查到维契斯拉夫身上了,你先把资料看完,他有消息会来找你。”

女皇向他概述了之后的安排,达达利亚捋清状况后才快步走回了办公室,打开了女皇发给他的加密文件。

年轻人最后看了眼钟离,对方似乎在批审文件,而从午饭后,两人依旧一句话没说,好像今天早上明明还那么护着自己的人不是他一样。

达达利亚轻叹一声,转回屏幕。

今天,至少把人拐着一起回家吧。

等到青年处理完工作,他也没急着走,而是在跟钟离比谁更有耐心。

往常钟离搪塞自己的理由无非就是“工作太多”、“待会要去拿资料”、“要加会班”诸如此类的。

但他刚刚问过胡桃了,钟离分明也没有忙到这种地步,回家还有事无事去泡杯茶,捣鼓之前别人送的古玩,有大把闲心。

办公室里只剩纸页的摩擦声,过于安静的氛围让达达利亚又复盘起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在想对方的态度。

钟离明明就是故意找借口躲着他走的。

他当然也想知道钟离的身份,今天会议室里被他忽视的细节,那若有若无的客气,他们看钟离的眼神压根不像在看一个顾问。

达达利亚是想问,但问题是,先不说钟离怎会轻易告诉自己,而且他总觉得,这个答案不会是他想听到的,说不定还会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更远。

至少现在不能问出口。

“阁下怎么还不回去?”

钟离的声音滑进耳朵,才将达达利亚拉回了神。

“看先生还在忙,就稍微等了会。”青年也跟着钟离站起身,作势要走,“一起回去?”

钟离看着微倾着头朝自己淡笑的达达利亚,身下的办公桌子干净净,一尘不染,根本就是提前收拾过,他得出了结论。

达达利亚在等他。

他嘴唇微动,刚想出声却率先被对方打断。

“先生最近其实不忙的吧?”

达达利亚的声音闷闷的,那双藏不住情绪的眼睛在自己身上寻找着什么,但再三无果后,又与自己对上视线。

看来达达利亚是不留给自己拒绝的余地了。

钟离自知理亏,叹了口气。

“走吧。”

车驶出停车场时天已经暗下来了,街灯一盏盏亮起,连成条模糊的光带,达达利亚握着方向盘,偶尔瞄一眼后视镜,钟离撑着脑袋,正望着窗外发呆。

达达利亚其实有很多想说的,钟离模糊不清的态度,反常的躲避,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才导致了现在的情况,今早还给了他点信心,可想到胡桃透露的那些消息,他又犹豫了。

但他只是张了张嘴,又闭上。

算了。

回去再说。

车在地下车库停好,电梯入口是处独立空间,两人上前解开门禁,电梯门口放着辆保洁的推车,还停在高层。

达达利亚侧上前按了上行键,然后靠在墙边,盯着那不动的数字发呆,应该是保洁在打扫,估计一时半会是下不来了。

等待的时间过于漫长,最终还是达达利亚打破了沉寂,想说点什么好让气氛不那么微妙。

“钟离先生,今早的事,”青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轻声说着,“谢谢你站在我这边。”

“今天的事,”钟离也开口了,低沉的嗓音没什么起伏,只是语速放得缓。“你不必多想。”

达达利亚这才转头看他。

钟离没有接过那道视线,只是看着墙上映出来的两个人的影子。

“我作证是因为我清楚你的情况,我担保也是因为我知道你是清白的。”他说,“仅此而已。”

也只有钟离自己知道,他这话不是说给青年听的,而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在试图解释自己为什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选择帮他,试着为自己的行为做出一个合乎常理的原因,他也在告诉自己,这很正常,不需要躲着达达利亚。

迄今为止他们都是正常的交往,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达达利亚听到这四个字,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沉。

他想说“我不信”,想说“那你为什么要在会议室里拦着我?”,想说“那你为什么冒着暴露身份的险也要替我说话?”

但他没说。

他只是“嗯”了一声,别过脸去。

电梯还没下来。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两个人各有各的苦恼,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卷起不可言说的情愫,然后吹散,同阴湿的胶漆味混在一起。

达达利亚靠在墙边,钟离站在一旁,中间隔开一个人的距离。

然后他开口了。

“钟离。”

这是他第二次当面直接叫他的名字,没有“顾问”,没有“先生”,只是钟离,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钟离抬眼望他,青年站直身子,视线落进了那双他见过无数次的金色眼睛里,比至冬的冰湖还要寂静。

“那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想陪我一起开会?”,达达利亚轻笑一声,歪了歪头。“先生,果然是知道会发生什么吧?”

钟离垂眸,看来达达利亚果然还是察觉到了什么,他轻叹一声,终于再次开了口。

“并非。”

钟离有意略过了前一个问题,金瞳眨了眨才重新平视那片深遂的海。

“我并不知道对方会先入为主,集火在你一人身上。”

按达达利亚的行事作风,此刻心里的疑问一定不少,大概已经在盘算怎么问出口了。

但是,既然他选择离开了,那旧身份就不必再提,更何况涉及机密。他只想用平等的身份认识青年,所以达达利亚没必要知道。

达达利亚只是沉默了一瞬,继而再次开口。

见状,钟离也只好准备把身份相关的问题搪塞过去。

“我明白了。”

青年平静地接受了钟离的回答,他的声音和在办公室里一样沉闷,并不是生气,反而是失落,像只委屈狐狸,此刻正耷拉着耳朵看他,似是要讨个说法。

“那你之前,是不是在躲我?”

语气间装的却尽是试探和小心翼翼。

钟离皱眉,对方怎么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眼见自己有意的躲避被另一位主人公抓了包,本就稍有心虚的钟离神色也一松,好半天才堪堪叹出一句。

“嗯…抱歉。”他还想解释些什么,可最终也只是抿抿嘴唇,什么也没再说。

达达利亚的心却沉得更低,对方的行为在自己眼里就是讨厌的最好佐证,而钟离这句道歉,大概也只是不想明说,作为好前辈,当然要给他一个台阶。

青年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接受现实,也像是破罐破摔。

“你要是讨厌的话,我们以后可以保持距离的。”达达利亚撑起一个乖乖的笑,藏在心底的酸涩在面上一点也抓不出破绽。

讨厌?钟离听到这个词一怔,想起达达利亚奇怪的样子,才发觉自己好像伤害到小孩的心了。

“你误会了。”

钟离下意识抬起手,犹豫一下,连他自己都没意识这个动作做得多么自然,就像之前无数次想要安抚这个困于深渊的青年一样,都快成了习惯。

臂膀的肌肉最后还是放松下来,捻起青年顺滑的橘发,轻抚了抚对方的脑袋。

“并不是讨厌,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

但对钟离来说,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钟离头一次发觉自己有些苦恼,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躲着青年,每次都是下意识拒绝后才回过神来,看对方离去时才有几分恍惚。

但他并没有后悔,全当事情本该这样,以前,现在,包括未来,仅此而已就好,当下这样就好。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好像开始慢慢变得温吞了。

唉。

头顶传来的温度很真实,和那天的回握一样。钟离的犹豫被他看在眼里,或许是在考虑这样行为合不合适。

但钟离还是这么做了。

他看着钟离的眼睛,那片金色比以前深了,他从前就看不透,这样的感觉现在却让他的失落收回去一点,因为他隐约觉得,这位先生或许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是什么事?”他试探地问。

暗色的蓝瞳盯着钟离,皮上装出来的笑全散了,只留下困惑,只留下认真。

钟离没说话,指尖却稍稍蜷缩一下,少见地外露了些情绪,未松去的眉眼已经说明了他此刻的纠结。

随后那只手掌又轻轻抚弄几下,像是在玩青年的头发。记忆中那个别扭闹腾的小孩,如今已成了威风凛凛的执行官,此刻就站在自己身前。

这是达达利亚第二次闯入自己的生命,钟离从来都不相信命运,可青年的出现的确成了自己人生的一个奇迹,让不可能成为了现实,让他自己都无法忽视。

回避也许是源于担心,不管是自己那天的回握,抑或看到青年的消息时的想象,好像都只说明了一件事。

他开始对达达利亚产生了一点陌生的感情。

“一些……需要时间解开的问题。”

钟离不清楚这算什么,但他相信时间自有它的解法。不论那是什么,他都不会说出口,感情的重量他再清楚不过,那会是他承受不起的代偿,时间一久,自会消散。

可他忘了达达利亚是最不合乎常理的存在。

心上人的眼睛里藏了太多达达利亚看不清的东西,但他能确定的是那里面没有装着「讨厌」。

他的先生需要时间,那他便给他时间。

达达利亚轻握上钟离的手腕,将那只手掌往下拉,穿过橙色的发丝,滑过自己的耳垂,直至手心贴到了脸窝。

等钟离反应过来时,眼前的青年已经走到了他身前,手心传来的痒意是对方湿热的呼吸,还贴着手心胡乱地轻蹭。

钟离的手指微颤,他想躲,但对方的眼神有些委屈,心一软他也只得作罢。

因为达达利亚发现撒娇对钟离好像格外受用。

“……达达利亚,放开。”钟离的视线先躲到一边,却还是任由青年动作。

就在刚才,达达利亚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要是钟离真的讨厌自己,要是真的被推开了,那他就把距离退回去,这不代表放弃,而是为下一次靠近蓄势。

可钟离并没有挣开。

“先生不明白什么?”

达达利亚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在问出“是不是讨厌后”,对方的回答是“你误会了”,是发丝间传来的温度。

那达达利亚误会什么了?

“钟离先生。”青年的声音很低,像甜腻的微风在耳边私语,很轻。“你躲我,不是因为讨厌吧?”

“不是。”钟离拗不过他,金色的眼睛看向达达利亚,泛起一点微波。

“是我的问题。”钟离说得很慢,他在反思,在斟酌每一个字。“有些事变了,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看着达达利亚,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流出类似于困惑的情绪。

“我想我需要时间想清楚,所以我躲了。”

钟离浅浅叹了口气,只说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

而青年心里悬了一个星期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也就是说,钟离在躲他达达利亚,钟离回避的事,不明白的事,八成和自己相关。

“那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达达利亚又向前迈了一步,停在一个微妙的距离,像是怕吓到对方。“为什么除夕那天要回握我呢,先生。”

钟离哑了口,没有回答,只是垂下视线闪躲。

达达利亚的视线顺着对方的眼尾滑到别处,瞧见了一点有意思的反应——那只戴着流苏耳坠的耳朵,在微微发红。

那块磐石好像化开一点。

他本来想慢慢来的,可钟离的默许和纵容,让他想更得寸进尺一点,想看看这个人因他而慌的样子,因他而乱的表情。

于是他也没有打算等钟离回答,顺着心跳的旨意,缓缓凑了过去。

达达利亚拉着钟离的手腕,两只手一道从脸颊处滑落下去,半抬在空中。年轻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清晰无比,染上些情欲的蓝色眼睛闪着微光,让人移不开目光,正在把他引诱进未知的深处。

青年的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对方的脸,指尖触碰到了钟离的耳垂,真的在发烫。那炙热的感觉像团火烧到了自己身上,身体忍不住继续前倾。

“……先生讨厌这样吗?”

钟离本该推开的,但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

青年神色间流露出的情愫快把他融化,气氛已经被拉到了极致,柑橘香气扑面而来,张扬又热烈。

太近了。

他不得不凝视对方,好像自己也被带进了那片大海,静静地等待着被海啸吞噬,他不是不能推开,而是同样有些期待着海背面的风景。

达达利亚的呼吸先乱了。心跳把他一下又一下往前推,鼻尖就快要碰上,双方沉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缠绕,重叠。

在嘴唇只相差几厘米的时候,青年也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不知道是心慌还是情动,心脏真的快要跳出来了。

这是自那次他失控以来,头一次和钟离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叮。

电梯到了。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钟离看着这样荒唐的距离,眼睛率先恢复了清明,钟离的手掌抵上对方的胸膛,想结束这场闹剧。

“达达……”

可指尖触碰到的,是藏在血肉下猛烈的心跳。

钟离的瞳孔微微缩小,不可置信的瞬间,打消了推开的念头。

“……利亚?”

怎么会这么快。

钟离被那心跳给烫到,缩回手怔在原地有些无措。

而青年意识到发生什么了之后也猛地站直了身体,举起双手连连后退。

“抱歉,先生,我不是……”

刚刚发生的一切他都太窘迫了,刚刚都差点吻上去了,这还能找什么理由。

好在钟离好像并不打算为难他,只是略有些慌张,在沉思着什么。

“电梯到了。”

铁门已经完全打开,电梯内的暖光投射出来,映在地上,也爬上了两人的衣角。

达达利亚挠挠头,彼此默契地谁也没再说话,按下对应楼层后,电梯里两人各站了一端。

达达利亚靠着电梯壁,余光忍不住往钟离那边飘。钟离站在他斜前方,明明比刚刚在电梯口时离得更远了,但他觉得彼此间的距离好像变短了一点。

他想起刚刚那位先生慌乱的可爱模样,偷偷笑了一下。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达达利亚先一步下了电梯,直到身后的房门完全合上,他脑子里都还是空空的,只剩下那位先生。

四下无人,一缕金色瞅准时机钻了出来,小龙在蹭他,尾巴缠上了青年的小腿,心情格外的好。

达达利亚蹲下去,伸出手,也抱起它蹭了蹭。

自己怎么就没忍住呢。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给了自己越界的勇气,是钟离模糊不清的回答,还是他看见钟离微烫耳廓的时候。

仅凭心引,对方明明一直在纵容自己。

……刚开始还那么疏远呢。

青年举起手里的小龙,不甘地看着它疑惑的金色瞳孔,叹了口气,透过这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望着心里想的那个人。

我真是败在你手上了,钟离。

随便应付了晚饭,达达利亚按下遥控器,随便播放了一部影视剧,想要分散注意力。

花花绿绿的屏幕映在青年身上,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

到底还是毫无帮助,随便都能猜到后续的狗血情节太过无聊,他低下头看怀里不会说话的小龙,琢磨半天,想找人聊聊天,就把另一个老伙计唤了出来。

“终于想起我了。”小鲸鱼不满地别过脸,又偷偷瞄他,“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

“你别高兴太早,有些问题先生可是一个字也没回答。”

所以从问出口的那一刻,他就没打算要钟离的答案,而是任由事态发展察言观色。

“不过我觉得,或许我真该换个方式了。”

青年一本正经,总结了刚刚的经验。

“我觉得,得寸进尺对他来说更有用。”

他抓了抓小龙尾巴上的绒毛,被它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小口。

喜欢的东西是要勇敢去争的。

或许对钟离来说,达达利亚要是后退一步,礼貌的,客气的,都只会让那个距离越隔越远,反而是冒犯的举动,让他第一次看到了钟离的失态。

小鲸鱼松了口气。

“这才对嘛。”

达达利亚刚要开口,怀里的小东西忽然开始乱动,接着挣出他的臂弯,一下子跳出沙发,朝着阳台跑去。

见状,不明所以的青年和小鲸鱼对视一眼,跟了过去。

小龙坐在阳台围栏,看了眼身后的达达利亚,又转头往楼下望。

跟过来的一人一鱼便也随它的动作,只见楼下空旷的小桥上,好像杵着一个人影。

璃云雅居选址的中心有条小河,小桥就是特意为了美观建造的,旁边河岸有绿化带和人行道,当初就是因为坏境好才选的这里。

青年家阳台便刚好能瞧见那里,只是有棵高大的乔木挡住了那人一半的身体,联想到小龙奇怪的举动,他连忙打开了手机。

[达达利亚]钟离在家吗?

[桃之夭夭]出去散步走了好一会了,怎么了

青年的手指顿在屏幕前,看着那道身影发呆。

熟悉的感觉,他回头一看,小龙不知什么时候跳下了窗台,又咬着他的裤脚把他往里拽。

达达利亚已经明白它的意思了。

青年飞快地套上外衣,暧昧的余韵缠了上来,想见对方的冲动已经溢出,小龙的暗示不过是提供了一个更好的理由,他下了楼,焦急紧张的心又开始加速。

跑着的步子渐渐放缓,他在调整状态,既然已经跑下来了,那就没有回去道理。

手机叮咚两声,是胡桃的消息。

[桃之夭夭]他今天怎么一回来就心事重重的,而且我看你俩怎么都不一起回来了?

[桃之夭夭]老实交代,你们不会是闹什么矛盾了吧?

达达利亚浅浅回了个“没有,回去再跟你说。”,便匆匆关闭了手机。

对方一手撑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揣在大衣口袋,这会的天空的黑色已经沉淀下来,晚风扬起那缕长发,是副绝美的风景。

两人间还有一段距离,青年平复呼吸,鼓起勇气走上小桥,步子轻松得像羽毛,径直走向钟离。

“钟离先生。”

达达利亚用他那阳光般的灿烂的笑容喊钟离的名字,读出来也像掺了甜,和独属于少年的青涩。

对方的眸子停在远方,望得出神,浑然不知青年是何时出现的。

“达达利亚?”

可钟离的兴致好像不高,甚至有点苦恼。

“阁下怎么来了?”

钟离的神情闪过一丝惊讶,却又很快消散,看向他的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复杂,更困惑。

达达利亚看出了对方少有的窘态,在想是不是下午的事情对他造成了困扰。

“偶遇啦,今天突然…”话说到一半,他忽的没了底气。

他突然想起钟离按到他胸膛时的表情。

即使达达利亚躲得再快,钟离好像也是被吓了一下,那他……该不会是被钟离发现了吧。

“想出来散步。”

达达利亚还是平静地撒了个小谎。

“看来阁下问过小桃了。”

钟离无奈地轻笑一下,没什么起伏,然后转过头去,这次他没再抬头,转而垂眸望向奔腾不息的河流,看着滚滚的水流穿梭过视线。

眼见自己被看穿,达达利亚也没急着解释,还是缓缓走到了钟离身边,同他一道撑着栏杆。

不过这次,他眺望的是和钟离先前一样的远方。

“哎,怎么被先生发现了。不过是我先在阳台上看到,为了确认一遍再问的。”,达达利亚也故作轻松的笑笑,“倒是先生,你怎么听起来好像不大高兴?”

和下午一样,钟离没有回话,但对方周围沉闷的气氛太明显,达达利亚好似猜到了什么,只是将视线转过去看向钟离。

“或者先生想找人聊聊,我也可以代劳?”

这孩子,倒是真会说话。

钟离无奈的叹了口气,回望那片汹涌了许久的海,还是决定将心里的疑虑说出来。

“今天下午的时候,我感受到了阁下的心跳,不知是否是我自作多情,但……”

原来钟离真的发现了,正常来说,达达利亚可能会想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起来,但他现在,或许是情况使然,被对方发现了之后,反倒觉得轻松许多,压抑已久的感情终于有了泄口。

“但我想知道,你是不是……”

钟离似乎很难开口,后半句犹豫了半天,还是支支吾吾,没有组织好体面些的语言。

达达利亚猜对方果然还是无法面对自己吧。

一不做二不休,达达利亚这样想着。

事态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任何多余的解释都是苍白的,他埋了这么久的心思,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对方剖析了出来,还不如大方承认,他也不想再藏。

“对我产生了些多余的感情?”

钟离认真地问。

“是,我就是喜欢你。”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把嘴边的话都给说了出来。

达达利亚却先愣住了,什么叫“多余的感情”?

即便有所猜测,但直接确认了答案的钟离还是有所震惊。

理性在告诉他,这是不对的。

钟离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呢。

生日那天,他看着青年不再为深渊所困,那好不容易露出的笑脸时,明明决定好了不要让这段关系成为对方的枷锁,为了保险,他连自己记起的一切都咽到了心房最里面,为了保险连一个字都没有提起过。

阿贾克斯是当年他救过的那个孩子,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他想过要帮他,和他再续前缘,成为挚友。

甚至想过两人会成为合格的前辈和后辈,再看着蜕变的阿贾克斯,看着现在的达达利亚走向更加灿烂光明的人生。

可为什么事实反了过来,更令他没想到的是,竟让对方动了不该动的心。

而自己为什么似乎也有些动摇。

“达达利亚,”钟离的语气略显严肃,“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想你或许是混淆了有些感情。”

“那先生告诉我,我混淆了什么?”

达达利亚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满,好吧,他是很不满,自己的感情被当做儿戏,被钟离认定为了“多余”。

“我为你做了疏导,再加上自从我们认识的这几个月以来的相处,本能可能让你对我产生了依赖,误以为…这是喜欢。”

你不该被这样的关系给套住,你也不应该对我产生依赖,更不该期望我给予任何回应。

他向来如此,抽离得干脆,从不在任何感情里浪费时间,也从不给谁什么反馈,不奢求需要,更不轻易交出内心。

这是钟离没有说出口的。

“但我认为与阁下的情谊是弥足珍贵的,或许请阁下好好考虑清楚了之后,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

他还在为年轻人着想,给出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台阶。

根本不需要猜,钟离的下一句话会肯定会是……

就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吧。

也和那个早晨一样,达达利亚还是不甘,还是不服气,抓过他的肩膀,眼里满是汹涌炙热的感情。

“钟离。”

你越是不信,我越要证明给你看。

达达利亚将他拥入怀中,手臂环得很紧,简直是把钟离扣在了自己怀里,不再是那个浅尝辄止,还隔着所谓客套和小心而产生的距离的拥抱,而是两个胸膛紧紧贴在一起,就快要融为一体。

达达利亚火热的体温,和钟离感受到胸前的心跳,比下午指尖摸到的还要剧烈,还要清晰。

钟离的心跳好像也快了几拍,杂在自己心脏正常的规律里,却还是被达达利亚给捕捉到了,不属于自己的杂乱心跳让好像他得到了些许安慰,即使钟离不想承认,即使连对方身体已经给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但钟离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轻拍青年的后背,只是皱起眉,苦恼地感受着柑橘侵略过来的香气。

可钟离心里,也有点不清不楚的开心。

“我会证明给你看,这就是喜欢。”

而你分明也对我产生了一点同样的感受。

为什么要把我排除在外,为什么就是不敢承认。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这样的话不该现在说的,他没想过自己的告白会是这么仓促,几乎是被逼出来的,本来想慢慢来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达达利亚的鼻尖酸涩,情绪全都漫上心头,令他也有些哽咽,却也只是喘了几声粗气,久久没有放开。

要说私心。

钟离也不是没有。

胡桃这一个星期以来,问自己的问题变多了,也比以前奇怪,他在任务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探口风他还能察觉不出来么,只是他没有戳破,该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了下去。

下午发生的事,让他起了疑心,达达利亚奇怪的举动,和之前对他说过的那些没由头的话,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他可以骗自己,但对方的反应骗不了人。

金色的眸子从阳台往下瞥,那座小桥,刚好在这一面可以看到。

璃云雅居内的划地那么大,他明明有那么多条路可以“散心”,要是想躲青年,他大可以选择无人的小径,但他还是走上了这座小桥,还是停在了栏杆边没有离开。

他总有预感对方一定会来,一定会是场佯装的“偶遇”,他好像也在赌,赌达达利亚是特别的那个存在,和其他人会不一样。

钟离望着无尽的远山思考自己的行为,忽的觉得有些好笑,他在期待什么呢,期待对方会成为一切的变数,期待对方出现在眼前,还是期待下午那场被自己默许的靠近重演?

但他还是站在那里发呆,任由凉风拂过衣襟,扫过他这些不像自己以往作风的想法,把它们吹散,散进空气,像尘埃一样挥之即去。

他知道,等站到疲倦了,自己才会真正放下杂念,才会转身离去。

钟离在考验对方,更是在考验自己。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钟离先生。”

像是雪岭仍然屹立的向日葵,向着灿烂千阳的,那个属于雪国的孩子,带着阳光真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达达利亚?”

他听见自己叫着对方的名字,像是在确认眼前的青年是真实的。

所以他更不能任由事态朝着不可控的地方发展下去。

tbc.

白情快乐,虽然晚了一点,大好日子就来看表白吧!(被打

啊啊啊啊我真的手感好差然后又拖更了我哭,,,,先记账上吧我欠大家两章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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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事情怎么突然急转直下了你们不该直接快进到甜甜蜜蜜的阶段吗!钟离先生不如小龙懂自己啊!不可以错过眼前的人啊不然后面有的后悔啊! :c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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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给我锁死
要狠狠地在一起 :ku:
急急急我是冬极白星 :tiant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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蒽对我一直在搞事(邪恶.jpg),没事的现在是先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来让这个笨笨的小离意识到不能再回避了,我们要相信小达会展开新一轮攻势的捏嘿嘿嘿嘿嘿 :dey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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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会的,相信豹豹一定会狠狠把这个猫追到手啊 :slm_sh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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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天才来的吧,好会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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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达一招阻止先生的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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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达就这样意外被先生抓包ing :menpiao:

拉拉扯扯和困住对方什么的最好味了 :face_savoring_f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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