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钟】非常规航线 (2.8更新至第十八章)

第十五章

“据前几天的侦察,对方一般凌晨动工,然后一早把货给交出去。”

常林把车停在大路尽头,从后备箱的保险层里掏出把配枪交给妤舒。

“防身用,以备不时之需,我和达达利亚按计划行事,到时候与你配合。”

“收到。”妤舒利落地上了膛,把重物别在腰间的枪套里。

一切准备就绪后三人一拍即散,卡着任务时间分别赶路。此刻天刚蒙蒙亮,早晨雾重,视野受限的情况下既是机会也是风险,对哨兵来说还可以通过听觉和精神交流来确定方位,这意味着他们或许能快速接近化工场而不被毒贩发现,反之也说明若对方真的存在一位哨兵,那他们很有可能因为那点交流而暴露,所以,行动必须得快。

达达利亚晃了晃手环,璃月塔特制的小型交流器,以便常林二人给自己报信,以一点精神力为媒介即可使用。

【大门 配三一车】

高亮的信息映在小小的电子屏幕上,这说明门口正在装货,持枪人数大于等于三。青年借着白雾散过来的光线追踪,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一处残壁之后,细微的铁箱碰撞声传来,这群人显然十分谨慎,他只能大概判断出货车在身后五米以内,声音不大但沉,应该是小型货车,装配车厢空间较小导致的。

【就位】

达达利亚屏息,昨日看过的建筑结构在脑子里呈一幅全息图像扩散开来,交谈和脚步声已然化作红色小动点映在绿线之间。

【3】

既定路线快速闪过,精确无误。

【2】

水元素力化成把长弓紧握。

【1】

青年抓住机会弹起身来,疾风般倚靠在货车背后的视觉死角。算好方位一个疾跳冲了出去,射出今天的第一支利箭。

【行动】

水箭嵌进臀膀,那人惊叫一声,步枪滚落在地,惨叫引起全方位的警惕,正见突兀的一块橘色闯了过来,另外两三个举枪的迅速瞄准,没枪的吓作一团往工厂内逃窜,混乱一片,嘈杂声向一瞬间席卷整块区域。

对方的反应时间只够达达利亚再射出一发水箭,生死悠关可容不得犹豫,虽是偏了些但还是正中对方主手的肩头,穿透躯体,巨大的冲力把人钉在墙壁,一时半会已构不成太大威胁。

他俯下身一个翻滚靠在一面残破的木墙后躲过颗子弹,另一枚却也从侧方横冲过来要置他于死地,达达利亚几乎是光速后撤一截,炙热的空气擦过他的发丝,从眼前直直陷进木板,留下个黑滚漆的弹痕。

可已经让他突破了第一关,又哪来失败的道理。

子弹擦过枪口的脆响此起彼伏,青年勾起一笑,水色绢流爆裂为成百上千朵白花四散开来,对面显然被这一下吓住乱了阵脚,冲四围扫射,就在换弹上膛之际,一弯水刃挥了过来,像颗流星,一闪而至。

几声急切的枪响过后,便再没了动静,只剩痛苦的呻吟。

【解决】

达达利亚迅速操纵水元素力把几个枪手铐好,刚准备转身去接应常林他们,身后却咻地一凉。

青年抬起水刃一挡,警惕地望向这股古怪力量来源的方向,紫黑烟团一下失了势,被水元素降解消散——这显然是深渊。

只见一个至冬长相的男人颤颤巍巍收回了手,对上执行官目光的他显然被吓愣在原地不敢动弹,而那恶心的紫气正团团从他身后散出,还没等达达利亚动手,对方却先一步倒下,向外咳着淋淋黑血,身体也颤抖不止。

达达利亚意识到不对,他感受不到任何其他的元素力,对方根本不是向导或哨兵,只能说明那人是染上的深渊。

【小心 深渊】

他操控手环发出信息,快步上前去探人呼吸,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对方的发丝已被苍白浸染,皮肤也极速变化,像张紧皱的皮革,一伸,果然,呼吸已然停止,深渊力量也随之散去。

【速来。】

手环亮起,达达利亚皱起眉又朝工厂内赶去,眼前的景象却更让他震惊。

常林和好舒配合着战斗,这到有二十来号人,使用的招式却无一例外,全部都以深渊力量为底色,众多紫光绚烂间唯有几束赤红和几道亮蓝交相辉映,冰火元素相融产生的威力巨大,纵使敌众有深渊作为加持,却也敌不过二人的攻势。

达达利亚也转起水刀挥舞帮忙,但这次他下手不重,仅仅抵挡着深渊力的袭击。

因为,与其说这群人在攻击,倒不如说个个都在跟训练有素的三人玩过家家,刚开始还打得稍稍吃力,不过对方的势头越打越猛,很快便也招架不住,直到视野里第一顶白发的出现,而后接连倒下,出现了跟外面那个至冬男子一样的症状。

等到众人都不再有反抗的能力,达达利亚才收起了水刃,再次挑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黑发女子探了探气息。

依然断了气。

青年站起身理了理防弹衣,蹙起眉。

“他们没有一个是哨兵或者向导。”

“我也奇怪他们怎么驱动的深渊力。”常林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着一地的白发。“他们这一下怎么老了这么多,深渊的副作用?”

妤舒没接他俩的话,到处转了转俯身检查。

“妤舒,你还是别碰了。沾上深渊就麻烦了。”

常林出言相劝。妤舒停了动作,却仍没有站起来。

“不,你们来看这个。”

虽然不解,但达达利亚和常林还是跟着她的话走了过去,妤舒也皱着眉,严肃的表情让两人也升起种不好的预感,她与两人对视一眼,又转过头拉下躺在地上那人的衣领,露出了后颈,一个针孔赫然出现在眼前,周围裂开些黑隙,流动着紫流。

“注射……?”

达达利亚不由得一惊,一般哨兵或向导可能会在元素力或精神力逸散时被无意沾染,而和普通人唯一相同的是,可以选择主动接受,但对普通人来说,机体承受不起这巨大的代价,所以几乎意味着送死,这也是塔管控深渊的原因。

“这事怕是没这么简单……”常林倒吸一口凉气,他们都清楚那些关于深渊的规矩,这样大规模的使用,牵扯出的肯定不止这点事。

达达利亚沉思一下,然后向常林招手。

“走,我们再去搜搜线索取证。”接着他的目光又转向妤舒,“打个电话给总部吧,先把这的情况给上报了。”

“没问题。”另外两人同声答到。

常林和他分头行动,前者在柜子里找了套防护服便去了工厂车间,后者则探查着其他区域,最终循着扇被撞开的门,发现了间临时准备的办公室,流散着深渊气息。

青年缓缓迈开步子,房间里除开有些简陋的桌椅外,只有地下那滩从碎裂管口淌出的紫色流剂十分扎眼,深渊气息的来头也正是此处。

达达利亚小心地捡起那根试管一倾,让残留的液体不再泄出,这玩意也只能交给深渊研究所看了。

一声极其微小的呜咽却从墙壁里传来。

达达利亚立即转向声音来源,把试管轻卡在办公桌上的小笔筒里,唤起水刃静步走去。

他的手抚上冷冰冰的水泥墙,轻轻推了推,他感到身体深处的力量燥动了一下,墙面也随之消失,带着些紫气。

里面是个璃月女人,身着一件脏兮兮的白大褂,捂着嘴惶恐地望着达达利亚,她瘫坐在地背靠着墙颤抖着,想后退却已没了空间。

而地下同样撒着些紫色药剂,但那支空的注射器显然引人注意。

达达利亚抄起水刃进入了这方小夹层,向前一刺,刃尖钉入了墙壁,仅仅划掉了她的几根发丝,他没打算动手,因为对方好像没有攻击欲望,他这么做只是确保对方无力还击。

他成功了,那名女子一个激灵却什么也没做,巨大的恐惧包裹着她,顷刻之后,似乎诧异自己为何还未断气,呆愣在原地。

“说吧,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

他抽出水刃,目光扫过周遭,只有个冰柜和两三个货架,看上去只是个小储藏室。

她回神的第一反应却是抓住执行官的裤腿,用着像龟裂的地层般嘶哑的声音求饶。

“求您…不要杀我…”

说罢,她倒头又吐出口血沫来,手上的力气挂不住摔了下去,也索性瘫倒在了地板上,堪堪吞吐着语句。

达达利亚没办法,也蹲下身,倾耳听她说话,等着更多信息。

“我是被……绑架的。”

身体的水分都快耗尽,但她看向青年时,还是忍不住淌出眼泪,顺着脸滑落,留下道泪痕。

“夏梦竹,我叫夏梦竹……”

她努力咬着唇齿。

“深渊研究所的……成员…”

达达利亚瞳孔都缩了一圈,把人扶起来靠在墙边,用手环给妤舒发出消息,翻出了防弹衣下的标识。

“别怕,编号。”

“0310…”

眼前的女子看到来自璃月塔的标识放松了神经,但因为过度疲劳而视线聚不起焦,很快便晕了过去。

“怎么了?”妤舒快步跑来,只见到已经闭了眼的夏梦竹。

“这位是……?”

“自称是研究所的,得回去查查编号。”他摆摆头起了身。“还没死,只是昏过去了,你扶着她出去吧,我一个男的不大方便,这里深渊太重,你们都不能久留。”

“好,你也小心。”妤舒前去搭起她的手,把人搀着一步一步往外走。

达达利亚又在这间屋子找了半天,只有那个储藏室的柜子和冰柜都是些空的注射器乱七八糟堆做一堆,便再找不到什么有效证据。

眼见没其他线索便拿着那管试剂走了出去,和正在脱下防护服的常林撞了个正着。

“你手里那是个什么?不会是注射给这些人的吧?”

“你猜对了,待会一起送过去。”他晃晃剩下的液体翻看两下,又望向常林。“你那边呢?”

常林摇了摇头,摊了摊手“还不就是那些化工设备和原料,待会封掉化验吧。”他又左看看右看看。

“对了,妤舒呢?”

“发现了个自称研究所的女职员,托她扶回去了,要是没其他发现我们也走吧,这深渊太重,还得把门口那几个抬回去。”

“成,刚刚妤舒已经上报了,后续交给塔吧。”

达达利亚点头,随他一齐向大门走去。

等回到分部行政楼后,他亲自把那一小管流体换装了一个新的钢化玻璃瓶,把它打包好贴上紧急邮递标签托给了专人运送,最后回到那个小会议室才向女皇报告了情况。

对于深渊药剂的事还是让女皇稍震惊了一下,等他打完报告也迟迟未听见另一头声音,达达利亚倒也没多问,只是最后向女皇说出了有关于夏梦竹的问题。

十分奇怪,对方虽然自称的编号说得斩钉截铁,但经过妤舒的查询,新深渊力研究所并没有这号人,甚至编号格式也不一样,但人还在特备医院养伤,那几个枪手也没问出来什么,只是拿钱办事,那工厂其他信息他们也不知道。

至于那些被注射的人……几乎无一幸免。

“编号多少?”另一头终于开了口。

“0310。”

达达利亚只听到对面传来细碎清晰的键盘声。

“这事怕是没这么简单。”女皇的语气听起来不太乐观,这事似是棘手得让她头疼。

“她说得没错,她的确是研究所的一位研究员。”

达达利亚“嗯?”一声,皱着眉刚一张嘴,女皇却预判了他的疑问继续道。

“但是,她是隶属旧研究所的。”

“还有旧研究所?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了,当年你还在训练基地,再说…”女皇稍稍斟酌,只向他概述。

“圣冬的特殊哨兵和向导都在深渊驻扎,那时候的研究所还在至冬,基本上都是璃月人员。”

“0310…就是当年的编号格式,名字也对得上。”

“那也不至于查不到吧?”

“当年出了事,璃月把旧研究所的资料都封了档。”

“连您也没有备份?”

“你又不是没听过摩拉克斯的做事风格,内部的问题,传出去对谁也没好处,自然不允再提。”

女皇撒了个小谎,她收的这位年轻人哪都不错,就是爱问东问西,这下好了,一下就堵住了对方的话。

达达利亚眯了眯眼,那个摩拉克斯,璃月曾经的主队,不败的神话,后来却不知为何退了位,之后杳无音信。

“那之后?”

“暂时留在岩云区吧。”女皇翻过一个号码,等着拨打。“之后拿到那位研究员的口供再打给我。”

“是。”

青年挂断了电话。

于是达达利亚又在那停留了两天,白天去忙审问和准备资料,有常林和妤舒帮忙倒也不累,晚上和两人去吃饭,回到房间就拿起手机,这几天他“骚扰”钟离的时间变多了,或许是三四天没见了不太习惯。

闲出来的时间他习惯去问对方在干嘛,那位先生倒也每次都耐心回他,时不时还关心他两句,达达利亚开心,也更想早点回去了。

但这会他看着空空如也的聊天栏,有些着急。

[达达利亚]今天在整理资料,估计明天或后天就能回去了先生!我还有件事之后得跟你商量一下……

[钟离]嗯,等你回来再说。

这还是周二晚上发的,他周六出的发,周一进行的行动,可现在已经周三晚上了,他今天刚去做了个收尾,艰难地为夏梦竹女士录了口供,她倒是很愿意提供信息,但身体因为长期处于惊恐状态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声音也跟着身体不住颤抖,口齿不清,他们花了整整一天才理出了口供文件。

达达利亚结束工作前脚刚一沾床就去看绿泡泡,从周二开始自己的信息便没再收到回复,他有点不好的预感。

可能是有事吧,青年如此想着。

他放下手机,准备早睡,明天赶一早的车回去。

女皇让他把口供尽快交给钟离,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难不成钟离是旧研究所以的幸存者?这个猜测倒是可能性很大,不过,比起身份,他更想早点回去跟钟离商量一下临时结合的事,说不定真的能一石二鸟。

第二天一早,他和常林二人道了别,毕竟也相处了几天,还是交换了对方的联系方式才道别出了发,开车回到了至冬分组的地下停车场。

达达利亚关上车门,这几个小时给他人都要坐麻了,终于可以活动活动,他伸了个懒腰点开手机,却发现钟离在他开车时一早回了消息。

[钟离]抱歉,这两天在忙。

青年接下电梯,快速敲打了键盘。

[达达利亚]没关系,我也才刚到

[达达利亚]现在在电梯。

电梯里被屏了信号,等消息发出时他已经下了电梯,看着状态栏的“正在输入中”,他想也没想直奔办公室,下属们倒也不奇怪,达达利亚出任务一般都是好几天都不来,然后又随机从门口刷新。

然而当达达利亚打开门的那一瞬,他的目光直直锁定了那位先生。

听到动静的钟离也移动办公椅,朝着达达利亚微笑。

“欢迎回来。”

他看着青年也朝自己走来。

然后,钟离便被拢络进了一个炙热的拥抱。

那是达达利亚躬下身,环着他的脖颈,额头也靠在肩上,湿热的呼吸扫过衣领,抚着未遮全的锁骨,就像阿贾克斯被自己抱在怀中一般,只不过,对于眼前这个大孩子,显然钟离才是被抱住的那个。

虽然有些意外,但钟离还是把手轻搭在人背上,轻拍了拍对方。

“达达利亚?”

青年只是想起了那天在福利院听到的一切,记忆仍同洪流般潮湿着自己,迫使他去表露出感同身受般的急切、不安,和那不清不楚的感觉,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让他似乎忘记了所有,明明出任务的时候还很冷静,但他也没想到只是见到对方的一瞬,全部规律都乱作了一团。

刚刚,他好像透过那双金瞳看到了钟离残缺的灵魂,产生了一种,想修复它的冲动。

但此时此刻,达达利亚的所有感觉仅仅体现在一个拥抱里,喧嚣的内心对钟离来说却没能过去哪怕一丝声响,两个胸腔隔开的距离就像无法跨越的鸿沟。

达达利亚深吸一口气,才渐渐松开了手。

他挂起了常规的笑容,呼出口长气,好像把多余的想法也随气流一并带出,把自己藏好。

“只是突然想抱一下先生而已。”

钟离听他这话竟也有些不知该怎样回答,只当青年是在表达对朋友的好感,达达利亚也没多谈,迅速扯开话题干正事。

“先生应该从女皇那听说了,刚刚发过去的文件是她要我带给你的口供,没什么事也让我跟着回来了。”

青年指了指电脑上的新消息,钟离也随之点开文档,达达利亚倒也没走,撑着手在一旁陪他一齐阅读,青年倒是早就读了好几遍,除了有些信息差他看不太懂。

所以自己的视线又飘到了钟离身上,也让他看出些端倪。

钟离的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一些,看上去比之前还要疲惫。

达达利亚有些担忧,皱起眉不由得想到了前几天钟离的“失踪”,不会真的是出了什么事吧?他没有打电话的习惯,因此也不能确认钟离是真没看到消息还是出了事。

不过,刚刚抱着钟离的时候,好像杂着一丝消毒水味?

达达利亚看着钟离的视线在屏幕来回移动,没过多久便把整个文档看完,青年倒是无聊起来,身子就差坐上钟离办公的方桌了。

“我大概了解了,稍后我去跟女皇商讨一下。”

“嗯哼——”达达利亚只是点了点头。

钟离奇怪青年怎么没有多问,毕竟女皇可是告诉自己,青年的好奇心有些重,让他斟酌达达利亚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

那怎么这会又像个乖小孩一样不闻不问?

金眸抬起,正对上达达利亚,那位先生歪歪头。

“阁下之前说有事与我商量,请说吧。”

达达利亚没敢和他对视,别开目光随便看着哪里,青年自己忽的不敢说了,胡乱搪塞了一句。

“啊——我还设想好怎么说。”他难为情地挤出个笑,摊起一只手掌。“我去倒杯水,先生先让我组织一下?”

钟离点了点头,应了句也好。

达达利亚看着咕噜咕噜的水柱坠进杯底,溅出水花。其实那几个小时的无聊车程他早把说辞都想好了,但真临了场,他却像个新兵一样回避,唇瓣像是千斤重。

这会他也很烦燥,烦自己怎么说不出口。

达达利亚举起水杯,一饮而尽。

青年没直接回去,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凑到了叶卡捷琳娜的工位旁,后者停了手里的动作,尊敬地对着她的上司。

“公子大人,怎么了?”

达达利亚摇摇手里的纸杯,看着几滴水珠在里边打转,悄声问她。

“钟离前两天很忙?”

叶卡捷琳娜那一顿。连忙回答:“没有啊,顾问先生这些天都在专心工作,和平常一样。”

“叶卡捷琳娜。”

达达利亚明显不信,挑起眉语气也重了些。“照你这么说,那他怎么会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她尬尴笑笑,说可能是钟离真没看消息。

“你觉得我会信吗?说实话吧。”

眼见怎么瞒也瞒不住了,叶卡捷琳娜在心中默默落泪,感叹一句顾问先生,对不住了,才叹了口气,说出了实情。

“周二下午顾问他晕倒在办公室了,沙威他们扶着他送去的医院,他今早才刚回来来,您过了几个小时也到了。”

叶卡捷琳娜看到达达利亚那双眼睛似乎都沉了几分,不知是惊讶还是担心掺在里面,那个纸杯都被他捏得扭曲了形状。她没再往下说,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再多也只有顾问向大家吩咐的帮他瞒住达达利亚,说只是染了风寒……

“诊断结果呢?”达达利亚闷闷地问。

“结果出的时候他已经醒了,没让我们看…”

达达利亚又咂了下嘴,转身径直走向办公室,那个纸杯已经被皱成一团,“砰”的一声被砸进了垃圾桶。

钟离为什么非得硬撑,进了医院,也在这演没事人,他的心有些发紧,脑袋也胀胀地疼。难道钟离非得还跟小时候一样吗,要是出了事怎么办?难道不知道有人会担心吗?

他不管钟离以前是怎么做的,但现在,根本没必要这样。

青年的手指卷成一团,紧握成拳。

办公室里的钟离却从工位上离开,达达利亚开门时那位顾问正坐在沙发上抿了口茶。

“怎么去这么久?”

钟离看向阴沉的青年,气氛显然不太对劲。

“发生什么了吗?”

钟离放下茶杯,端坐在沙发上。

达达利亚一步一步走过去坐到钟离旁边,“这话,应该我问先生吧?”他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话气,凑过去嗅了嗅钟离的衣领。“我怎么不知道先生的香水什么时候换成消毒水了?”

“我没在这几天,是发生了什么对吧?”

钟离顿了顿,虽然他没见过青年这个态度,但几乎可以肯定的是,达达利亚的确是在生气。

之前他已经凶过对方一次了,他不明白青年为什么要揪着这事不放,但还是叹了口气,轻描淡写。

“有点劳累而已,不足挂齿。”

“钟离。”达达利亚重重咬着这两个字,眉头深深蹙着,钟离就这么看着那双浑浊不堪的蓝色眼睛,连他也看不出里面翻涌的情绪是什么,只听到对方罕见地有些拿不稳语气。

“为什么不爱惜自己?”

要是那天没有人发现,要是办公室没人,要是……他不敢往下想。

同样的话,他之前也对达达利亚产生过疑惑。

但,钟离没办法回答青年,他该怎么用习惯去向对方解释自己的麻木,怎么让对方放弃探究这个问题的想法,又怎么会区区如此就展现出深埋于心的自我。

他以前就做不到,现在也一样。

于是钟离沉默了,金眸里的一丝丝触动也很快化作涣散的视线,不再同达达利亚对视。

“没有为什么。”

“哈?”达达利亚又倾了倾身子,抽起嘴角扯出一个不合时宜的笑,强扯着他的衣领把人拉了过来,钟离有些错愕,青年却只是撩过他的额发,手指轻按过额前。

“明明连烧都没有退完……”

达达利亚的眉头松散开一点,清澈了风暴,显露出的是钟离从未见过的,纯粹的担忧。

而那句话,传进钟离的耳朵里,语气好似带了些委屈。

“……你在担心我?”

面前的先生终于理清了来龙去脉,不禁笑了出来,但却是意外的有些开心。

“嗯。”达达利亚才发现自己把什么都写在脸上了,把手也收了回去,用模糊的鼻音回复。

两个人很近,近到钟离也可以望透一点那片暗海,近在咫尺的呼吸起伏,胡乱打在皮肤上,扫过的地方升起些燥热和痒意,钟离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差点漏了一拍。

钟离久违地抬手去揉青年那顶橘发,自一月份达达利亚老是躲着他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这位先生想起刘姨说过的话,发自内心地给予了青年一个温柔的拥抱,很轻也很快,仅是几秒的时间,却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大的回应了。

“谢谢关心,达达利亚。”

青年瞪大了眼睛,听见钟离在自己耳边如是说道。

钟离从来没有主动与谁这样肢体接触过,想到这对达达利亚来说,他窃喜又意外,再次被扰乱的心跳便是最好的证明。

于是,在钟离抚上他脑袋的那只手也将收回时,他抓住了对方的手腕,不容反抗。

“先生。”达达利亚低声唤他。

“嗯哼?”

青年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原本的说辞全都忘了个精光,他也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氛围下说出口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鼓足气势说出来吧。

“我想……和先生临时结合。”

达达利亚炽热的目光迎了过来,钟离感到手腕上的力道更紧了些。

钟离沉思,谁曾想这么抗拒疏导的达达利亚竟会提出这样的想法。

“为什么?”

达达利亚把他的手往下拽,力道松了许多,单手变成了双手去轻轻拉握住钟离的手腕,像是对待一件珍贵的文物,手指反复摩挲。

“钟离先生,我不想成为你的麻烦。”青年一字一句说得恳切,慢得生怕人听不清。

他想起那个逞强的小男孩,想起钟离一次又一次的帮助,想起这位先生的笑容,他的声音更低,眼神也更加坚定。

“我知道你不愿说,但我也依然想帮你减轻痛苦,我听说临时结合不比永久结合那样无法断开,但又比普通疏导的好处更大,可以改善双方的精神状态,对你,对我来说是个折中的方案。”

“先生意下如何?”

钟离觉得自己好像产生了错觉,感觉从那双好看的蓝眼睛里看到了虔诚。

“你确定吗?这样一来等同于将自己完全暴露在……”

“我确定,我认真的,钟离。”

达达利亚甚至没等钟离说完,急着抢答,好似怕下一秒就会被拒绝。

但达达利亚这一出让钟离反而顾虑起来,若是产生了依赖,说不定还是会捆住了青年,如果结合后和对方想象的根本不一样,或许也会成为枷锁……

可为什么,钟离对上面前这个直率热心的年轻人,拒绝的话好像一句也说不出口。

钟离长长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拒绝?”

听到对方态度一松,达达利亚也终是松了口气,笑了出来,露出了个尖尖的小虎牙。

“我就是知道。”

那位先生拿他没办法,只得无奈地摇了摇脑袋。

“若是到时候不喜欢,可以随时取消。”

这是他提前给青年留下的台阶。

“不会的。”

达达利亚胸有成竹。

tbc.

尽量在校对错别字了orz……我恨文字识别,在学校写的纸质

字太多有时候实在太花或者看得太快了错别字没看出来希望不影响阅读,,,,

再不推主线要忘了啊喂——

也给小达缓缓ing虽然还没有完全写到我最想写的,但后面也给我写爽了你们两个人很萌

至于临时结合可能有私设,我看过的哨向作品不多不喜自避,另外其实下一章我实在没忍住也写得差不多了说不定能连更,先把这章发了 :xing:

6 个赞

第十六章

达达利亚心情很好,甚至把那困扰他数天的燥动都压过去很多,他跟钟离商量半天,最终把日子定在了这周六,鉴于钟离的情况,以及上次他莫明燥动的深渊力量,还是越快越好。

胡桃放假在家不太方便,所以两人约在了达达利亚家进行,顺便提前给她“请了个假”。

[桃之夭夭]他自己家不回去你家???

[桃之夭夭]狐狸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达达利亚]他要给我疏导嘛,你个小孩子看着多不好

[桃之夭夭]?

少女看着这位打竞技游戏嘴下从不留情的搭子大哥发的这条消息,竟还品出一点扭捏。

何意味?

胡桃狐疑地眯了眯眼,上个月据说达达利亚下班人就不见了,周末还老约自己玩游戏,之前哐哐拿下五杀的时候他可不是这种语气,低落成那样,她还以为青年是遇到什么重大挫折来游戏里散心,胡桃还问过他来着。

“喂——听说最近你人都见不到啊,打个游戏怎么也没精打采的?”

“有点烦。”

“哟,上次你不是还开导我来着吗,这会怎么自己打不起精神了,你说说呗。”

“还是算了吧。”

“怎么,难道有钟离有关啊?”

胡桃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谁料她一语成谶,还真误打误撞被她说中了。

“你怎么知道?钟离跟你说什么了?”

胡桃清了清嗓子,她不过就是胡诌的,哪知道其他的,但话都说出口了,趁这机会忽悠忽悠说不说还有惊喜。

“那当然了。”胡桃十分自信,“你说呗我听听,帮你保密。”

达达利亚一听,觉得胡桃估计还真知道点什么,反正自己也没地方说还憋屈得慌。

“一言为定,保密。”

“要是撒谎我就抢不到下个版本壁炉岛卡带。”

青年这才放下心来,在游戏大厅和胡桃聊了起来。

他概述了一下自己复杂的心境,然而钟离在的时候更冷静不下来,所以干脆躲着对方,眼不见自然静。

胡桃:6。

好吧,也不能立马盖棺定论,毕竟之前达达利亚明确否认过,虽然现在看着有点像嘴硬,但青年的确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但现在自己养父这怎么还直接去他家了?

[桃之夭夭]你明明也只大了我三岁

[达达利亚]但我身份证可没防沉迷限制,游戏随便玩随便买

[桃之夭夭]。

[桃之夭夭]你赢了。

[达达利亚]^ ^

胡桃有些无语,这人无缘无故态度180度大转变暂且不论,怎么嘴还变欠了。

她撇了撇嘴,只发过去一条消息。

[桃之夭夭]我会盯着你的(监视.jpg)

达达利亚无奈笑笑,退出手机聊天软件。这几天他没事的时候都在查阅临时结合的相关资料,钟离又跑去开会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等女皇下命令听候差谴,或者选择性地概述给自己些信息。

至于钟离的身份嘛……既然他与女皇是旧友,那女皇安排他与钟离进行合作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再说,反正也查不到,也许以后,可以从钟离口中亲耳听到答案。

他翻了翻网页记录,大概了解了一下相关事宜。

通常由信任度极高或匹配度在50%及以上的向导哨兵进行,不同于永久性结合的链接紧密度,临时结合只提供浅层次的连接,可以随时被切断,但效果大部分与永久性结合相当,可以为双方带来图景的稳定,实现选择性的直接精神交流,也不会有结合热的风险。

常用于心理治疗和作战任务。

但这个触发条件……“肢体接触”?是指牵手,还是拥抱?达达利亚咽了咽口水,不由自主去想象那样的画面。

和那天的拥抱不一样,他或许会环住对方的腰支,比自己小一圈,但触感应该很好,钟离的碎发或许会擦过他的下颚,拂过耳朵,把木檀香气全都勾了过来,两人会紧贴着胸膛,或许连心跳也可以听见。

达达利亚的脸上泛起些热,他用力摆摆头打破了自己的幻想,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他又想起常林的话。

“达达利亚,你好好想想吧。”

青年皱起眉,尝试着去探胸膛内的碰撞声,很强烈,强烈到他脑袋也昏昏沉沉的,他一向认为自己性取向正常,更别说钟离了。

自己的这些身体反应……真的是喜欢吗?

还是说只是哨兵天性产生的共鸣与渴望?

他分不清。

心跳又渐渐恢复平稳,一种困扰般的寞落感却压了下来,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这么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这样的人,要是换作以前的他,遇到钟离以来的一系列事,应该想都不敢想吧。

达达利亚放下手机,心事重重。

“咚、咚。”

指节敲过硬物的声音从大门传来。

达达利亚只得快速整理整理心情,抛开烦恼走去开门,他和钟离约的晚上八点,吃完晚饭再消消食,反正上下楼也方便,这个点正正好好。

年轻人握住把手,见到了刚刚脑子里那位先生。

“达达利亚。”

钟离眉眼弯弯,习惯性地念他名字问好。

一切烟消云散,见到对方的喜悦越过了所有烦燥。

他欣喜地迎人进来,之前倒是没想过家里能真的来人,但自从胡桃来过之后,他便觉得有必要多备双拖鞋了,所以现在,家里会有两双拖鞋。

两人一前一后坐到沙发上闲聊,等这位不经冷的先生暖了暖身子再聊起正事。

“准备好了么?”

钟离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达达利亚点点头,只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嗯,只是那个‘肢体接触’该怎么做?”

钟离又握着双手,微微躬身搭在膝盖上。

“按你喜欢的来便好,没有什么限制的。”

达达利亚想活跃下气氛,调侃道,“先生很有经验?”说罢便又向钟离坐近了些,眯眼笑得像只狐狸。

眼前的人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转头看他。

“没有。”

达达利亚肆意笑了两声,这位精明的先生有时候还真的有些天然呆,与本人形成了强烈反差,着实非常有趣。

他起身弯下腰来,小心地将手伸到那位先生的腰身旁,悬在空中,却没敢再近一点,达达利亚瞟了瞟自己的手,又眨眨眼望向钟离。

“我想……抱着先生,可以吗?”

青年温柔地笑着,语气中带着请求的意味,钟离想起那个暴燥又随心所欲的公子,和眼前这个规规矩矩、乖巧又可爱达达利亚重叠,对方的变化被自己看在心里,钟离由衷为他感到欣慰。

反正只是个拥抱而已,没理由连这点要求都满足不了这孩子。

“当然可以。”

钟离也站起身,把臂膀张开抬起,移动一下身位面朝青年,他在将就达达利亚起了头的动作,金瞳像潭桃水,里面装的是看不尽的春意。

年轻人没有回话,此刻寂静无声,没有激烈的过场,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的心境,只是一颗滚烫的心靠近另一颗心。

他的掌心终于有了实感,那个想象中的拥抱在此刻具象化出来,触碰到的腰比他想的要更软,也更热,双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扣住了它,再缓缓滑到身后,形成了个闭环,把猎物围在了中央。

钟离的手臂也环住他脖子,轻轻搂着,自己还是有些不习惯这样的触碰,索性一下子贴得更近些,把头也轻靠在对方肩头,只是没什么压感,分明是这位先生收了力道,没有完全把自己交给达达利亚。

调整好身位,钟离却被一声强有力的心跳烫了一下,显然不是来自自己,而是对方。

他觉得是青年过于紧张了,于是安抚性地去揉他的后脑,软棉的橘发像毛绒玩偶的绒毛。

钟离明显感到眼前的人一僵,随即又慌乱地别开脑袋。

“可以了…”达达利亚小声呢喃般说着。

屋内的灯光很暗,达达利亚只开了一盏小灯,仅仅刚好能看清哪里有什么东西而已,但大部分还是笼罩在昏暗之中。

岩元素的流金像条条极光,让他想起了曾在家乡最北端看过的盛景,张张薄纱般的绸缎飘逸,在皑皑雪山之上,朝着世界的尽头无限延伸,消失于极点,可望而不可及。

小小的阿贾克斯伸出手,张开大拇指和食指去丈量它的长度,一段,两段……却怎么也数不清,幻想踏遍整个世界的少年,也向往它的神秘。

而现在,极光的终点,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达达利亚也向钟离敞开了精神图景,留出一个可供精神力进入的通道,水元素似乎也跟着上窜下跳,欣喜若狂。

青年的心还是在狂跳,不知怎的,他好像还是在紧张,甚至有点害怕。

但钟离平稳的呼吸打在肩头,安心的感觉让他不惧一切,只当是正常的心理反应。

达达利亚能感觉到岩元素力在体内流动,像是被裹进团团紧簇的银杏叶堆,叶的清香和木檀的醇厚抚平了每一处尖锐,光流适应着水元素的节奏,逐步交织在一起。

连接正在一步步建立,可想象中的愉悦感和满足感并没有到来。

直到一位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达达利亚猛地睁大眼睛,瞳孔因为震惊而极速缩小,甚至在颤抖,一丝紫流突兀地涌了出来,攻击着他的理智,但钟离似乎并未察觉,难道是深渊与自己结合后,在向导眼里被识别作一体了吗?

就在他思考之际,深渊力量又极快的速度在体内扩散开来,把那已经压下去的烦燥重新缠了回来,在脑中炸开,达达利亚心头一紧,他感到什么东西正被无限放大,让他的精神感到无比空虚和饥渴难耐。

不管怎么样,他决不能让它沾上钟离。

达达利亚当机立断,狠咬着牙靠残存的理智切断了刚建立起来的连接,立即松开了手,把钟离推开。

对方有些发懵,后退两步才让自己没摔在沙发上,钟离疑惑地看向青年,只见达达利亚用手盖住了大半张脸,指尖泛白,显然是力道不轻,另一只手也攥成一团,青筋暴起,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极重的压迫感。

上次达达利亚被深渊入侵也是这样的情形。

联想到刚刚的怪状,钟离几乎可以肯定了猜测,他走上前准备握起对方的手腕安抚,严肃又担心,尝试唤着名字去再次引导他。

“阿贾克斯?”

还没等钟离搭上他的手,达达利亚却先一步甩开了对方那只靠近的手掌,他的头沉得更低,脸上被阴影盖得看不清表情。

“走…快走…”

青年从齿缝间堪堪挤出几个还算得体的字,尽可能的稳住语气。

钟离皱了皱眉,依然把他的话置若罔闻,只当是青年又缺了疏导,深渊再次不受控制。

和上次一样,他再次靠近青年。

达达利亚感觉到了被搅乱的空气,本来令人平静的木檀香此刻却成了点燃引线的最后一粒火花,行动代替了思考,他的喉咙干燥得可怕,像有团火卡在身体里怎么也熄不灭,他恶狠狠地瞪着钟离。

“为什么不走?”

达达利亚觉得自己的喉咙快要燃烧。

到极限了。

似是愤怒,又更像是忍耐极限的爆发,钟离才刚刚看到闪在对方眼里的暗紫,下一刻却被青年狠狠扑倒在沙发上,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跌入了柔软的沙发垫中。

“呃…!”

钟离皱眉,还没搞清楚状况,达达利亚把他的双手都给铐住,青年的一只腿也卡在胯下双腿的间隙,死死把人钉在沙发上,一点也不留余地。

钟离的眉头皱得更紧,抬头去望青年的脸。

对上的却是一双危险的紫瞳,像盯着什么刚收获的猎物般打量自己,目光透出的却是隐忍克制。

“阿贾克斯…?”

钟离唤他名字,还是尝试将青年的理智唤醒,可他却瞧见压着自己的达达利亚一怔,瞳孔也震了一瞬。

钟离倒也不是挣不开,只是想弄清年轻人接下来到底要干什么,好去揣测源头,若是青年真的失了智有攻击欲望,他也会立刻挣脱,制服对方。

但达达利亚并没有要恢复的迹象,那对紫眼更暗了,带着他许久未见过的侵略性,然而又和当初那样以警惕为基底的不同,这回来得更直白,更露骨,像是要把自己生生吞入腹中。

达达利亚扣住他手腕的力量加重,意识到不对的钟离迅速思考出应对方案,若对方要做出些什么来,他也不会客气。

然而他却没等到达达利亚的攻击,面前阴沉得可怕的青年俯下身,重量压下来很多,钟离已经做好准备挣开,等着借势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达达利亚却只强硬地吻了过来。

钟离的动作一松,大脑一片空白。

青年撬开他牙关,整个人压在了钟离身上,粗暴地入侵着他的口腔,似是想要掠走每一丝空气,在那柔软脆弱的口腔里胡乱搅动,吻得不得章法,却实实在在地想要完全占据每一处软肉,留下自己的气息,好让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钟离不会换气,第一次就被这么强暴的吻袭击,缺氧的感觉让他极为不适应,激烈的碰撞纠缠交织,他的手指也蜷紧,指甲都要嵌进掌心。

陌生的不适感让他回了神,拼尽全力去反抗,想挣开钳住自己的达达利亚,但身体内好像也有什么东西被电流刺了一下,按下了开关,他的头又开始疼痛,脑袋昏昏沉沉,使不上力,只能任由青年处置。

我想要他。

这是达达利亚把那位先生压在身下的唯一想法。

深渊无限放大了他的欲望,他到底在渴求什么?

理智告诉自己他不该这样做,这逾了矩。

压下钟离以后他便没了动作,在克制,在隐忍,生怕这股火烧到了钟离,伤到他那么在意的这个人。

他想叫钟离快逃,可他说不出话,干渴难捱的嗓子已经哑了声,能暂时就这么与对方僵持已经是达达利亚最大的极限,也是钟离逃走的最后机会。

然后,钟离没有逃开,他听见对方叫了自己的名字。

阿贾克斯。

过往的一幕幕,都涌入心间,沉入水底的模糊情愫也一点点上浮,他有预感,今天自己会得到答案。

这一句话,无疑是给叫嚣撕裂他的欲望添了把火,仅剩的理智也被磨了个干净。

唯一还拉扯着的弦也悄然断裂。

我想要你。

钟离。

于是他俯身,不顾后果地吻了上去,怕人逃走,特意加重了力道,把人死死困在自己面前。

色情清晰的水声渍渍作响,钟离本能的呼吸欲望让他忍不住去躲,却根本无路可走。等到撑不太住时才被对方放开,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达达利亚舔了舔唇,感觉到钟离松下来的力气,那双金瞳此刻也被他搅得混沌不堪,蒙上层水雾,对方还是皱着眉,却也掩不住那被自己吻得情迷意乱的表情,钟离的唇瓣好像更红了,上头还亮着些水光,映着月色。

青年眼睛暗了暗,欣赏够了他就又覆上去,似是尝到了甜头。

还不够。

那股欲火烧得他心急,吻得又狠又凶,但无论他怎么吻,好像都消不下来那火,脑子里全是想要独自占有的念头,入侵着大脑每一寸地方,他吻够了就坏心地去咬钟离的唇,直到尝到铁锈味才稍稍放开,就像咬开猎物让血痕作为标记。

钟离也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一来一回间,反抗的本能被激起,就算失了力也反咬了他一口,擦破了皮,狠狠瞪着达达利亚,眼神愠怒,算是严厉的警告和无力的报复。

意识混乱的达达利亚皱皱眉吃了痛,暂时放过了对方,转而用一只手去束住他两只手,腾出来只手去擦对方的唇角,又顺着自己的嘴角的点点血迹,舔进嘴里,勾起恶劣的一笑。

他看钟离那个难受样居然还有力气瞪他,显然更来了兴致。

这是挑衅。

青年看着钟离被自己吻得浮于面上的潮红,在白皙的皮肤上过于明显,他自认识对方以来那面上永驻的矜持全都维持不住,甚至是被自己亲手打碎。

想把他拉下情欲,想把他弄得一团糟。

达达利亚越想越兴奋,又不禁扯出个有些疯的笑,下身一阵燥热,不知是爱慕还是欲望抑或是征服欲,让青涩的年轻人起了反应。

他饶有兴致地“哼”笑一声,迫不及待扯开钟离那件打底衬衫最顶上的两颗扭扣,发动攻势咬了上去,手也不闲着,着急忙慌从身下向上探去。

达达利亚抚着那细腰掐了一把,惹得对方一颤,他却继续顺着腹沟一路往上爱抚滑动,像是爱人间情趣的挑逗,粗粝的手指拂过小腹,扫过躯干上薄薄的肌肉,那位先生在抖,分明是不习惯这样暧昧的触摸。

达达利亚在他脖子上、锁骨处咬出几个大小的红痕,留下一串密密麻麻的吻,钟离受不住这样胡乱的折腾,忍不住泄出几声闷哼。

“达达、利亚!”

钟离的意识几近模糊,头痛得无法思考,也顾不得照顾谁了,只是下意识喊叫着罪魁祸首的大名,一味在反抗。

“放开……我!……哼…唔——”

钟离的话被青年凶狠的吻堵了回去。

一吻毕,被压着的那位又乱了呼吸,钟离头痛欲裂,比前些日子来得还严重,这次来得更为奇怪,为什么刚好是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在脑子里炸开,身上还压着个意识不清醒的哨兵,连他也在这样的双重劣势下没了办法。

身体的警报器告诉他必须现在吃药,立刻,马上,不然钟离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剧烈的疼痛让他喘不上气,几乎是被逼入绝境,泪腺也被一激,模糊了视线,钟离难受得想要翻身,但最多也只能别开脸,于是他无意识地侧头抵在了青年困住他手的那只臂膀上,泛出几滴生理泪水,滚落下脸颊,沾到了对方的皮肤。

身上的青年被热泪烫了一下,愣住了。

达达利亚猛地撑起身子,看到了这位端庄的先生被自己弄得凌乱不堪的样子。

那双金瞳没有了平时那样亮晶晶的样子,只有溢出的疲惫,眉头就没松下去过,眼皮好像也失了力气,钟离索性闭了眼,只留下眼角的点点泪光,平时总是扣得规规整整的衬衫领子被自己弄得一团糟,混乱地堆积着褶皱,还有脖颈锁骨上那好几处红痕,和嘴角还未抿散的血迹,细节全部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倒映在达达利亚的紫色瞳孔里。

见对方停了动作,几乎是出自于求生的本能,钟离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模模糊糊靠剩下的理智说着破碎的句子,也在赌那一点可能性,再次试图让达达利亚清醒过来。

“达达利亚……大衣口袋,我的药。”

“疼…”

“达达利亚…”

像是在呜咽,却又是无意识的胡言乱语。

青年听呆了眼,他到底干了什么?

达达利亚的脊背一凉,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灌到脚底,迅速凝滞成冰碴,嵌在骨头里一颗一颗被震碎,生生的疼,一种巨大的恐惧和自责席卷了自己,连带着表情也有些抽搐。

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小男孩也是在这样的夜里,也是这般闪着泪花,也是这样在颤抖……

明明他是想保护这个人的,明明他是为了帮助钟离才提议临时结合的,明明…

那他现在在干什么?

他被吓得不敢动,心脏上像是有圈圈缠绕的荆棘紧缩般,又麻又疼,钟离难受的鼻音传来,他才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收回了作乱的手,颤抖着去摸钟离的大衣口袋,摸到了一小袋药片,应该是钟离拿来备用的。

深渊还威胁着达达利亚,可是另一种更强烈的感情和那珍视对方的心情战胜了丑陋的欲望。

青年强撑起理智,攥紧那个小袋子,鼻头一阵酸涩,撑起身子向饮水机冲过去。

眼见钟离疼得厉害,达达利亚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很是心疼地把人扶起来,喂对方吃下药片,药片的苦味被对方尝了去,不愿再张嘴,甚至想把那药吐出来,于是达达利亚就好说歹说才哄着人把水喝了下去,就像在照顾弟弟妹妹们,那个原本轻狂不羁的执行官,此刻却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温柔。

那双紫色眼睛没了气势,消去了一半,归还给青年一颗纯洁的蓝宝石,里面氤氲着水雾,眼眶周围也红了一圈。

钟离看起来还是不太清醒,但好在头疼消了大半,对方的眉眼舒展许多,他便去替钟离整理好衬衫,扣上那被自己扯开的纽扣,把那些红痕给遮住,又去帮钟离理顺了翘起的发丝,好像这样,钟离就还是那个端庄的先生,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作为伤害了对方的人,根本骗不了自己。

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把吃完药的钟离抱回了自己的卧室,把人安置在床上,听着对方平稳下来的呼吸,才安了点神。

达达利亚无比愧疚地握了握钟离的手腕,酸涩再次漫上了鼻梁,漫上了眼眶。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先生……”

他该怎么向胡桃交代,又该怎么向自己交代。

他不知道,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连声音也有些哽咽。

也不知这话是不是被那位先生听了去,他感到握着的手动了动,下意识地拂过着达达利亚的手,安抚着。

青年看了看床上神志不清的人,脊背好像被冻得更厉害了。

怎么这种时候都还……

深渊力量又袭了上来,他只得赶忙把钟离的手塞回被窝盖好,然后狼狈的逃去了卫生间,反锁了门。

好想要…

占据他。

达达利亚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把这样的阴暗想法都给赶出去,现在心里更加躁动不安,又得不到缓解,他扶着墙打开了卫生间灯的开关,撑在洗手台上,喘着粗气。

青年抬眼望向镜中的那个自己,幽暗的紫又涌了上来,像团黑雾把自己团团裹住,像只被困于欲望的野兽,那可怕的模样,连他自己都没有见过。

刚刚钟离也一定是看到了这样的眼神吧。

他不愿再看,粗暴的打开水龙头,捧起水就往自己的脸上砸,他刚刚把水调到了最冰的那边,可是他觉得还是不够凉,还是冷静不下来,哗啦啦的水声也听得他无比烦躁,索性作罢,把水龙头也关上,把自己重重砸在门上,瘫坐了下去。

下身硬得发疼,实在无法让人忽视掉,青年咬紧牙关,想到他刚刚做的那一切,想到自己那如饥似渴般的欲望,那些天的奇怪情绪和举动,好像都预示了一个答案。

他是真的爱上钟离了。

达达利亚觉得不像是喜欢那样的好感,年轻人的爱是好奇的,是热烈的,是自私的,但他达达利亚不是,是看到钟离那双眼睛的心悸,是想多了解对方一点的渴望,是看到对方也那么狼狈,也那么不堪的那一面时的心疼,是不安,是自责。

达达利亚忽的自嘲般笑了,一种无力感深深沉在心底。

原来钟离在他人生留下的轨迹真的没有那么简单,原来对方真的不只是会作为他的一个前辈,他们两个的故事不会仅止于此。

可他又哭了,没有撕心裂肺的吼叫,没有什么激烈抗拒的心理,他就只是那么平静的落下了几滴泪,顺着脸颊滑下热泪融进皮肤,掉到衣服上,染出几个小小的水渍,几乎是无声的哭泣。

原来缠了他这么久的烦躁,那些心脏猛烈跳动的瞬间,了解对方过去后,心里产生的那同样的苦楚,这一直以来的相处,原来全都是他目的不纯的靠近,原来答案如此简单,仅仅是他爱上了对方。

好像所有事情都说得通了,只是名为达达利亚的他,爱上了钟离。

可,就像是来自深海的水栖动物爱上了陆地上亘古不变的山石。

他觉得,钟离不可能会接受自己,接受一个这么危险的存在。

而达达利亚同样也需要缓一缓,冷静一下。

他抹了把脸,泪水和洗脸水都糊在了一起,隐去了泪痕。

浴室里没有开启暖气,虚掩的窗户吹进来寒风,还湿着水的脸上如针扎般。

他决定就这样把自己关在浴室一个晚上,好好反思。

tbc.

我来啦!(目移

让我们恭喜这个鸭头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了,我一直等着写这章其实,写到第13章的时候已经构思好了,但没想到居然拖到了16章才写到

对,我就这样卡在最难受的地方,但高潮部分已经写完了。!

其实我怀疑lof那边过不了。

好吧居然能过。

好吧不出所料,确实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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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一直在这散发怨念直到我看见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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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这周三考完试就放假了就继续拉磨 :face_savoring_food:

我真的要闹了你俩什么时候能在一起!!!先生的童年也不是很幸福呢,没关系,有了鸭鸭下半辈子都是幸福的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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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就是拒绝不了小达呢,甜甜的 :x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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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我一直在叫,鸭鸭你终于上了吗我真去了!实际上看到后面都有点担心了,先生会不会接受鸭鸭,他俩关系不会又降到冰点了吧 :koush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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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夜登上塔塔梨看上这么一段真是惬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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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啦,最终都会和好哒 :xing:
不过小达意识到感情的方式确实很残酷……虽然是提早就准备这么写的(被打

哈哈哈哈哈老大早点睡啊慢慢看,我放假了应该可以更得快点(点头

怎么说呢,我没更新,但是我画了个小短视频!

塔塔梨发不了视频嘛,所以就截了两张里面的图,大家去抖音,老福特或者b站看都可以!

也是基于本篇画的~感觉很合适呢,虽然两个人没在一起吧,但我可以先提前造谣一下

其他所有平台都叫极地企鹅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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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画的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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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老大!! :face_holding_back_tears: :revolving_hearts:

老大写的太带感了…之前追着的时候想着攒一攒一次性看了,没想到已经更了这么多…一次性看完果然还是太爽了一直看到现在:face_savoring_f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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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老大!! :face_holding_back_tears:我就这样被大家宠着……我会快点写的呜呜

老大今天下午考完试我就住这了 :sh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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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我奋笔疾书ing…… :de1:

第十七章

地板很冰,很凉,脊柱支在坚硬的合金门上显然也不好受,达达利亚能感觉到体温正一点点在流散,总是冒着热气的年轻人也发觉手脚有些僵。

他不知道时间已经流逝多少,脸上的水分大多都只剩下一小片湿濡,现在也许是半夜,也许是凌晨,眼睛里张扬的紫已经散去大半,可留给他的却是实打实的疲惫。

后脑勺靠得久了突突地疼,顾不得爬上肩头的冷意,视线都抬不起来,他只是直勾勾盯着垂在白瓷地板上的手心发呆,久久无法平息。

「“现在还不是时候”」

想起深渊那天恶劣又玩味的话语,像恶魔低语般回荡在耳边,达达利亚怎么也没想到,许久未爆发过的它,居然给自己埋下了这么大一颗炸弹,原来就是在这等着自己送上门。

可为什么又偏偏在这个时候。

青年的眉头和眼角都快皱成一堆,用仅剩的力气抬头动了动身子,天花板的白光晃得他闭了眼,不愿再睁开。

那被具象化的感情,让他囚于深海。

他稍微冷静下来,其实就连这真的是爱吗,达达利亚也并不清楚,但这个模糊的字眼似乎能更好的解释发生的一切,于是他也这么用了。

大概是每一次因为钟离的分心,也许是看着对方笑容被同时唤起的喜悦,又或是每次不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更多,应该是眼下的自责与深切的心疼。

那天在福利院的情绪,大抵也源于此,这样的答案,倒也让他释怀许多,不必再为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苦恼。

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顺着口腔流过喉管,达达利亚理清脑子,想着阿贾克斯在图景里对他说的那些话。

「“一旦再受到什么波动,这双紫色眼睛会再次让你失控。”」

想必是对钟离特殊的感情成为了泄堤的闸门,放走了深渊,把内心深处的无名火放大数百倍,那样契合的精神力,就这么顺水推舟地把深渊引进了这次的结合里。

……

「“濒死的身体污染最为严重,他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钟离痛苦的表情,保不齐就是自己体内深渊力量设下的陷阱,配合欲望完成了这一场精彩的联合狩猎,所以那么快被切断也都无济于事。

达达利亚只觉得身心俱疲,后悔自己做的这些蠢事。

等到明天,两个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也一定会彻底崩盘,就算对方原谅自己,这道口子依然存在,依然会有所芥蒂。

看来这场荒唐的爱恋注定会无疾而终,在两颗心还没有擦出火花来便已沉底。

青年的眼皮有些维持不住,为了逃避糟糕的心情,他靠着门,就这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钟离不清不醒间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被喂了药,口腔内还泛着苦,胃里也有些温水灌进,之后便有些轻飘飘的,好像被人抱住放在了软软的棉花上。

药效夹杂着舒适感让他逐渐镇静下来,疲惫钻进脑袋,沉沉的眼皮怎么也睁不开,但此刻他眼前的却不是一片黑暗,而是一小片软和的阳光洒在针叶林的雪地上。

而远处看起来像是至冬塔的青少年特殊训练基地,也就是大名鼎鼎的至冬少管所。

很显然,这应该还是那场至冬的任务。

“先生。”

循声转去,是一位少年在背后叫他,只是这次,对方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阿贾克斯?

钟离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碰撞,但听不清和对方说了什么,他瞥见手中多出来的金槊,和阿贾克斯刺过来的雷刃,混着水流,与自己交战。

小孩也并不是自己的对手,那时候的钟离嘴里含着模糊的话语,迎着少年一次又一次更加精进的攻击。

不出意外的话,他这是在教导对方?

不对啊,他脑子里根本没有这段记忆。

他依稀记得,由于若陀的叛变,旧深渊研究所算是彻底被毁坏,它又是当年冬璃建交以来最大的一个合作项目,璃月的内部出了问题,他作为璃月的领导人,必定是要收拾残局,给个说法的,好在女皇跟他是旧识,也算是昔日的战友,所以便全权交给自己来处理了。

确认人员伤亡、关停旧研究所、处理现场,基本都是他亲自操盘,当时的璃月也才刚稳好根基,也是为了维护双方的声誉,钟离决定封锁所有资料,这才前前后后耽误了他一个多月的时间。

但记忆里怎么凭空多出了阿贾克斯。

还没等他思虑,画面却又换了镜头,自己好像因为这样类似于师徒的关系与那个少年熟络许多,钟离听见对方在谈论他的家乡,他的家人,和训练基地的生活。

然而少年一边跟他侃侃而谈,一边为自己包扎,往臂膀上裹绷带,对方身上那些露出的伤疤,便是他努力最好的证明。

看到这些伤疤,自己终于想起些原因。

当年的摩拉克斯救了少年,触发了结核热前兆的两人被璃月队员一起送往了至冬塔的特备医院,摩拉克斯比对方先醒,问过少年没有什么大碍之后,为了处理工作便先行离开。

但当他下一次看到那个少年时,却是在旧深渊研究所附近,摩拉克斯单独处理残党时被对方蹲了个正着。

少年散发的深渊力依旧显眼,刚刚的战况被一览无余,摩拉克斯看到那双眼睛里的兴奋和欣赏,听见少年请求他教自己更强的武艺。

摩拉克斯显然没空陪个小孩玩过家家,至于那深渊力量,至冬塔培养的深渊特备役哨兵本身就是女皇的计划,是训练基地的人,倒也不奇怪。

于是他婉言拒绝了对方,转身准备离开。

但阿贾克斯的雷刃却逼到自己的脊背跟前,激荡的雷元素力混着深渊气息弥漫身旁,张扬,也目中无人。

甚至可以使用深渊力量么,上次见过的这样的人,还是那位同样来自至冬塔,已经去深渊驻扎了几年,史无前例的白发女性。

罢了,就当替女皇训孩子了。

少年根本伤不到摩拉克斯,攻击被轻松化解,而对方那鲜少的攻击来得却像海啸,还是几近偏执的攻击欲望才强硬地撑起阿贾克斯的身子,一招一式靠着强大的意志力继续袭击璃月主队,直至咳出些黑血才停下顿了顿。

“你不是我的对手。”

摩拉克斯冷不丁地陈述事实,战斗已成定局。

“那又怎样?”

即便如此,少年依旧神情兴奋,带着点笑意。

“我可以一步步走得更高,说不定哪天我也可以战胜你。”

“这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摩拉克斯听完,沉思过后收回了武器。

“可以。”

阿贾克斯没理解钟离的意思。

“啊?”

“你不是想让我教你吗,我说可以。”

阿贾克斯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兴奋极了,本来还以为得像师父那样多软磨硬泡他一会,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了白名单。

“但,我并不能教你太多时间,若有空,我会去训练基地等你。”

“可以,你答应了我就没意见。”

两个人就这样立下了这样一个小约定。

摩拉克斯之后也去调查了一下对方,曾听下属给自己汇报过少年的来历,至冬塔的青少年组断层第一,说这小子势头猛得很,是被暂时钦定的执行官候选人,说不定未来真有可能被收入女皇麾下,成为执行官之一。

但一切还得看对方的造化,这些年他见过的人才也不少,然而最后挤进最优秀的梯队的往往不是最初被看好之人。

不过当摩拉克斯想起小孩那股不服输的劲头,招式之间流露出的对战斗的渴望,甚至不分青红皂白就敢动武,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轻傲和活力,这个少年的确不一般。

所以他答应了,也并没有告诉女皇。

而后的时光,阿贾克斯不负所望,即使两人每天只有那么一点时间进行教学,而对方的武艺却进步飞速,有了摩拉克斯的指导,简直是如虎添翼。

阿贾克斯对待战斗那与生俱来的天赋和纯粹的热情,如此年轻的,鲜活的,微小的生命,在拼尽全力地前进。

那时,他好像第一次对呼吸产生了实感,明白了些存在本身的意义,摩拉克斯诚然见证过生离死别,见证过众多苦难,更见证了世间冷暖,所以,摩拉克斯不得不麻痹掉内心的感受,就和小时候一样,他可以平静地接受所有,那时的大家都需要他,璃月更需要自己,撑起领导者的角色继续前行。

可属于个体的鲜活,他的确是第一次从一个少年身上看见。

若陀问过的他的意义,好像有了个答案。

原来活着不只是呼吸。

阿贾克斯体内不稳定的深渊也时常失控,而摩拉克斯的精神力恰好能与对方同频,他也便好心地充当了对方的临时向导。

好在结合热的意外没有再次出现过,兴许只是阿贾克斯和自己都没接触过疏导,第一次才反应会比较强烈,毕竟高匹配度的范围区间还挺大,后来的疏导也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有了双层身份的加持,两人关系也日益加深,少年很感激自己,摩拉克斯也欣赏这个孩子,时常也会闲聊的两人成了半个朋友。

小孩眼里的世界总归还是很多彩的,摩拉克斯从少年充满回忆的说辞中,被带着走进那间雪地里的木屋,有香气四溢的温热饭菜,有热情有爱的父母,还有吵闹活泼的弟弟妹妹们,窗户透过的光点,是这辽阔雪原唯一的一点暖意。

与少年身上的那些锐气和可怖的伤疤不同,此刻却多了份温情,显得有些割裂,却并不违和。

“话说,都这么久了,先生连名字都没告诉我。”

整理绷带的少年十分无聊,随口与他闲聊,突然觉得自己对这个朋友有点一无所知,有些不大公平。

最近摩拉克斯来的时间越来越多,阿贾克斯只知道对方大概就是因为什么特殊任务才停留在此,对方的悠闲也恰恰说明,再过不久,或许就要离开。

“你很想知道?”

“喂,我可是连自己的名字都告诉你了啊,这怎么来说也不太公平吧。”

小孩气鼓鼓地说。

“嗯……那你可以唤我为钟离。”

摩拉克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避开了入队后的名字,转而提起了这个许久未曾念起过的旧名。

“字怎么写?”

“时钟的钟,璃月的璃去掉一半。”

“钟离……”

璃月字写得不太利索的少年在手心比划出两个歪歪扭扭的字,也不知道写对没有,就在那点点头应声说知道了。

少年蹲坐下去,闭上眼靠在树干上休息,佯装是顺口问起。

“那…钟离先生,你还要在至冬呆多久?”

阿贾克斯悄咪咪睁开条缝去瞥钟离,神情没什么变化,像是玩躲猫猫的抓捕者在作弊。

“嗯——”摩拉克斯大致计算了一下,转过去望着少年,如实相告。“快的话后天,慢的话四五天罢。”

阿贾克斯猛地睁开了眼,才发现能跟对方相处的时间几乎所剩无几。

“还回来吗。”

摩拉克斯对璃月的牵挂还不止于此,但后续大概也只会在璃月善后了,于是他摆了摆头。

“没有特殊情况,应该不回来了。”

少年有些失落地咬了咬牙,竟生出些不舍。

确实,这位先生是璃月的人,他们的相遇,本就和师父一样,只是萍水相逢。

但,即使了解不多,钟离也是他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也是目前唯一能适配他的向导。

对方并没有为他停驻的义务,他也没有能力挽留对方什么,可他就是不甘心,与自己这样合拍的人,为什么在他生命里留下的时间却如此短暂即逝?

阿贾克斯的脸沉下去。

“…我会找到你。”

观望着这段回忆的钟离一怔。

少年,绷带,伤口,小镇,这句话。

在达达利亚的图景内发生的一切,那些和阿贾克斯相处的记忆,根本不是偶然。

而是过去的重演。

他与阿贾克斯的闲聊的内容来自于过去,被他救过,受伤自己包扎的小孩同样来自于过去,那个来自过去记忆里的少年,连着两次都对他说出了同样的话。

我会找到你。

两段不同时间的错位记忆,帮达达利亚稳固了重建的根基,也成了自己回忆起这些碎片的导火线。

即使过程略有不同,但结局,从未变过。

而这段回忆的最后,是摩拉克斯在追击最后的敌人,奥赛尔。

同摩拉克斯一样,也是塔曾经最优秀的哨兵,成为过暂时的领导者。

因为染上了毒品,沉溺于贪欲和权力的快感,借着职务之便,他成了曾经称霸璃月产业链的毒枭,想要沿着海滨城市,彻底掌权。

直到摩拉克斯突然的出现,与塔布置了好几年的网终于收束,铲除了这一整条产业链,推翻了他妄想的统治。

然而对方却留了一手,逃脱了追捕,什么也没留下的奥赛尔,无人知道他逃往了哪里。

摩拉克斯当然知道对方恨自己恨得彻底,整个商业帝国被一个突如其来的S级向导毁了个彻底,所以当他发现了奥赛尔的踪迹时,也想着,是时候该做个彻底的了断。

最后的几天,他并未去过训练基地,而是一直在同队友分头寻找那位手下败将。

残留的深渊气息被摩拉克斯敏锐捕捉到。

被鬼迷心窍的若陀大概是帮助了奥赛尔的计划,暗地里跑来至冬重展伟业,猜都不用猜,对方是想靠深渊来复仇,却不料事情败露,失控的若陀闹出了这么大动静,把一切都给毁了,奥赛尔只得逃亡。

追击数天,奥赛尔终于现身,被深渊给反噬了精神,复仇的怒火被深渊无限放大,愚蠢地想要跟摩拉克斯来个鱼死网破。

但他显然不是天选之人,这几天为了逃脱追击他使用力量的次数过载,深渊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自食了恶果,被射中双腿,失去了行动能力,在雪地上奄奄一息。

摩拉克斯本想将他带回去审问,走近,却发现人已然断了气。

砰。

回忆被一声枪响打断,闪过了另一段记忆。

钟离看见阿贾克斯不知何时找了过来,自己举起枪朝少年身后的紫雾射击,而阿贾克斯此刻也刚好转过头来,那张稚气的脸正对上自己空洞的枪口。

另一颗子弹从背后穿透了少年,对方右侧胸腔上出现了个血洞,正往外不停淌着红色的液体,目光中带着万分的不可置信,倒了下去,染红了皎白的雪层。

子弹上缠着的深渊力量在啃食阿贾克斯的伤口,但明明少年也可以使用深渊力量。

怎么会。

摩拉克斯朝着子弹发出的方向瞪去,属于第三方的深渊气息却散了个精光,他收起枪,只得作罢,救人要紧。

像第一次见面那样,他抱着少年,火急火燎地回到了训练基地的临时医院。

至冬训练基地并不认识这位穿戴军装的璃月人,但眼见对方身上抱着的竟是阿贾克斯,还拿出了女皇的特殊许可书,也便闭了嘴放行。

还好阿贾克斯转了身,不然对方的子弹,正中的就是心脏。

情况却也不容乐观,另一股不属于少年的深渊力正折耗着精神图景,欲将其吞噬,阿贾克斯高烧不止,伤口也凝不住,对于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负担太大,需要紧急疏导。

作为长辈,临时师长,甚至是朋友,摩拉克斯不能让这个偶然卷入这场无妄之灾的少年就这么死在这里。

于是他用精神力渗进了少年的图景,进行了两人最后一次疏导。

钟离看见摩拉克斯与深渊做了场交易,用两人相遇乃至现在的这段地脉的记忆,和阿贾克斯现在逐渐恢复的安稳作为代价,来换取少年的性命。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只是遗忘而已。

他趁着契约的时限内回了至冬塔,在床上沉沉睡去,交还了那些记忆,而阿贾克斯或许就在那个如同平常的午后从医务室的床上醒来,只当自己只是偶然的晕倒,那些记忆已然忘却消失,然后一切照旧,两人奔赴了各自的道路。

钟离从温暖的被窝里猛地起身,恍然大悟了一切。

此刻他正在达达利亚的床上,朝阳还未跨过这无尽的黑夜,整洁干净的卧室,身上还盖着柔软暖乎的被子。

刚刚达达利亚对自己做的事还历历在目,可现在身上却是整整齐齐,床头柜上还放着半杯已经冷掉的温水和备用药的小塑料袋。

那个傻孩子给自己喂了药,还把自己安置好了才走。

钟离有些无奈,心怀温意。

所以,他的所有义无反顾,都事出有因,都是命运的交织。

原本注定再无交集的两人,又因为命运使然再次相遇,连钟离都未曾想过,这个青年对他而言如此特别,给了自己这辈子最重磅的一次惊喜。

当年种下的因,没有开花,却仍然结出了果实。

他不仅教了阿贾克斯很多东西,同样的,阿贾克斯也让他受益匪浅。

卧室的门没关,钟离注意到了有些微弱的白光,在昏沉的房间过于显眼。

他下了床,缓缓朝那扇浴室门走了过去。

里面开着灯,而巨大的黑影却盖住了一半透过来的白光,那是瘫坐在地,靠着门的达达利亚。

钟离抬起手,指节在距离门板几厘米处迟迟没有敲得下去,他感受到了门的另一边极其压抑的呼吸,以及年轻人微微发抖的身体,想必是连暖气也没开,一个人在里面受冷罪。

青年其实跟他也有些相似,遇上什么事总爱自己消化。

嘴巴里被青年咬过的地方还有些麻麻的疼,钟离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决定轻轻向前敲了敲。

“阿贾克斯?”

他轻唤青年,用这个属于过去,也属于未来 的,更为完整的名字。

门内传来衣服摩擦的窸窣声,接着对方顿了一下,二人僵持着长久的沉默,久到钟离都以为他不会回应了。

“……回去。”达达利亚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般低沉,带着几近崩溃的压抑。“别靠近我,先生。”

没有愤怒,只是克制的警告,达达利亚怕自己再次失控,怕再次伤害到对方。

钟离的心里却也被这句话轻轻捏了一下,他没有离开,反而转过了身,顺着光滑的门板慢慢坐了下去,脊背也贴着那冰凉的门面,他隐约能感受到,门背后传来的,同样倚靠着的脊背的重量。

“我就在这。”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念白,吐出的每个字却是柔和的,“你需要休息,达达利亚,如果你不想一个人,那我就在这里。”

门内又陷入沉默,然后,这位先生听到一声极力压抑的,类似呜咽的抽泣,接着又被迅速吞了回去。

屋内暖气开得大,达达利亚家装了地暖,他不算冷,可唯独合金门很凉,青年那头,估计连暖气也没开。

夜还很长,达达利亚需要时间,钟离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背靠隔绝着两颗心脏的门板,像座沉默的山,守护着门内那翻腾着苦痛的海。

两人就这么一门之隔,互相用着自己最狼狈的方式陪着对方。

钟离整理着脑海中那些记忆碎片,属于摩拉克斯的动摇,属于钟离的感怀,都因另一侧那个特殊的存在而起,都因他波动。

直到看着月色渐渐隐去,揉进那深邃的暗蓝,再次安然睡去。

他忽的理解了达达利亚所有烦躁,所有暴戾,所有渴望的来头,都源于被自己亲手切断又因命运而重新连接的纽带,对方不知道这一切,而他却清清楚楚,这无关乎原谅抑或道歉,而是他们必须面对,共同收拾的残局。

次日。

当第一缕真实的晨光透过客厅窗帘的缝隙,切割在地板上时,达达利亚才从混沌的浅度睡眠中惊醒。深渊已经过去,身上只剩下狼狈的疲惫和冰冷的虚脱感,他猛地想起门外的钟离,慌忙从地上爬起,腿脚有些发麻让他踉跄了一下。

达达利亚轻轻拧开反锁的门把手,拉开一条缝。

钟离就坐在门外,脊背的重量还靠在门上,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憔悴,却还是靠得端庄,他不敢相信对方不生自己的气,反而就这么在这陪自己坐了一夜,他缓缓拉开门,蹲下身扶住钟离,将人抱去沙发。

对方的脸上只有沉静如水的疲惫,估计昨晚睡得也不太好,此刻这么折腾也还没醒,好像姿势不太舒服,又转了转头,鬓发垂了过去,痒痒的触感让他皱了皱眉。

达达利亚叹气,心脏还是止不住地在跳,在想待会怎么道歉。

他没忍住去替对方别开了鬓发,想着这样或许能舒服点,却不料指尖刚要离开,钟离便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缓缓睁开了眼。

青年的手僵在半空,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达达利亚?”

钟离迷迷糊糊地叫着他名字,呢喃中带着倦意,尾音也拉得比平时长。

四目相对。

达达利亚急忙把手收了回来,预先想好的、颠三倒四的道歉和解释全都卡在喉咙里,他看到的那双金瞳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冷漠,而是包容,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明明他该庆幸的,但这却比斥责更让他无地自容。

钟离清醒了过来,目光扫过达达利亚眼底的乌青和苍白的脸,最终停留在那双重归湛蓝的眼瞳里,满是血丝,盛着惶恐。

“天亮了啊。”他语气平静,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达达利亚。”

“嗯。”青年不敢看他。

“你的深渊应该退下去了,现在,我们谈一谈?”

好吧,达达利亚觉得确实也是时候给自己宣判死刑了。

“好。”

“对于昨天晚上的事,不必自责。”钟离说得慢条斯理,他能感觉到达达利亚对自己超乎常理的珍视,愧疚,渴望,这份沉重的感情大概也是引发失控的核心。

他当时理解不了阿贾克斯的那句“我会找到你”,但对少年来说,自己是个特别的存在,摩拉克斯并不知情,他无法为其停驻,也相信匹配度高的还大有人在。

而现在的钟离,知道达达利亚的疏导只能由自己进行,是潜意识里那份复杂的心境,才让达达利亚受深渊影响做出了那些事,并非他本意,所以钟离不怪他。

达达利亚呆愣在原地,什么话也没说。

“那只是个意外。”

钟离安慰他。

只是因为命运和深渊酿就的一个小错而已,他没必要怪在达达利亚身上。

“既然已经发生了,阁下也并未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那也没必要揪着不放。”

“只是几个吻而已,忘了它罢。”

只是吻而已,说明不了什么,钟离希望对方不要因此困扰,达达利亚还年轻,以后还会遇见很多人,可别让这小插曲误了对方的感情……

钟离的语气如往常般温柔,此刻却不由分说地把青年推向自由。

“钟离。”

达达利亚终于开了口。

“什么叫只是几个吻而已?”

青年的面色又沉了下来,几个吻,难道这位先生还没看清自己眼里的风暴,没有看见那快要涨出的爱意,对着一个对自己有欲望的男人,钟离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冷静的。

钟离真的一点点触动也没有吗,那些两人相处的好,钟离对他的特别,对他的好,怎么可以就这样,草草收束了自己对钟离所有炙热的感情。

还是说钟离对所有人都一样?

昨天要是做到最后才好了呢。

青年有些好笑地想着。

他抓过钟离的手腕,那位先生略带迟疑地看着他。

“钟离,你看着我的眼睛,你真的觉得,那只是‘意外’吗?”

明明是汹涌到快要爆炸的喜欢。

可面对那双金瞳,那面镜子照出了自己的狼狈、偏执和疯狂,达达利亚随即被自己阴暗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又能凭什么身份说出心底的话呢?

达达利亚还是张不了口,说不出任何话,满腔感情无处安放。

“……明明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

他松开手,颓然坐到了沙发另一边,把脸深深埋进掌心,肩膀微微耸动,声音也闷闷的。

“算了,我不该问你,你走吧。”

“对不起。”

千言万语汇到嘴边,他还是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钟离望着达达利亚暗沉的眼睛,陷入了沉默。

他的眉头皱了皱,并没有离开,而是在认真思索过后,转而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青年的肩,他不希望达达利亚因为自己而愧疚,过去发生的事,已经把对方捆到了现在,这更不该成为青年的枷锁。

刚刚青年极具攻击性的质问,和现在几近破碎的模样,让钟离也看不懂他的心情。

但钟离觉得,昨晚的事,肯定对达达利亚造成的心理冲击远不止于此,或许是自己的记忆太模糊,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是我草率了,达达利亚。”

钟离的声音也沉下来,却带着一种极强的穿透力,他在认认真真回答对方的质问。

“你情绪的重量比我想得更重,但现在,或许我们都应该先消化一下,再一起面对。”

达达利亚听罢,心里却更是五味杂陈。

钟离的确在认真回答自己的问题,那位先生没有敷衍了事,那份郑重让他的心里有了一丝安慰,同时,也让他看清了与钟离隔开的距离。

那位先生对他的理解,对他的包容,都是源于责任,却唯独没有谈及他想要听到的,关于钟离自身“感觉”的任何一个字眼。

连这种时候都在为他考虑。

这场谈话本质上就是错位的。

但,钟离没有推开他,没有厌恶他,更没有想象中的责备,那双金瞳藏着的肯定不止这点东西。

至少也算是一个开始,他达达利亚可不是坐以待毙的类型,哪怕钟离的方向完全不对,他也不相信,不相信自己撬不开对方的内心。

想要打动钟离,自己或许还要走好长一段路。

达达利亚极轻地叹了一口气,撑起一个疲惫不堪的笑,终于肯好好看着对方。

“嗯,我们先冷静冷静吧,先生。”

这段谈话以他的退步而告终,在达达利亚想好对策以前,他不知道怎么面对钟离才好。

而钟离在离开前,目光扫过达达利亚苍白的脸和紧握的拳,极轻微地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仿佛想做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然后才转身。

阳光爬高了一点,照亮了空气中的尘埃,却没有照清海面上的迷雾。

tbc.

蒽我认罪,因为我一直卡文所以写得好慢。

其实两人也没有根源性的解决问题,这章我一直在解开我的伏笔和主线然后加入新的伏笔ing…不过也算主要在写离的感觉和想法了,,,,

两个之后会好好解决的应该不会等太久!(被打

你们两个不让人省心的人啊(指指点点…

8 个赞

两个人一定要敞开心扉啊 :face_holding_back_tears:

1 个赞

会的会的等小达温水煮青蛙:face_holding_back_tears::ok_hand:t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