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据前几天的侦察,对方一般凌晨动工,然后一早把货给交出去。”
常林把车停在大路尽头,从后备箱的保险层里掏出把配枪交给妤舒。
“防身用,以备不时之需,我和达达利亚按计划行事,到时候与你配合。”
“收到。”妤舒利落地上了膛,把重物别在腰间的枪套里。
一切准备就绪后三人一拍即散,卡着任务时间分别赶路。此刻天刚蒙蒙亮,早晨雾重,视野受限的情况下既是机会也是风险,对哨兵来说还可以通过听觉和精神交流来确定方位,这意味着他们或许能快速接近化工场而不被毒贩发现,反之也说明若对方真的存在一位哨兵,那他们很有可能因为那点交流而暴露,所以,行动必须得快。
达达利亚晃了晃手环,璃月塔特制的小型交流器,以便常林二人给自己报信,以一点精神力为媒介即可使用。
【大门 配三一车】
高亮的信息映在小小的电子屏幕上,这说明门口正在装货,持枪人数大于等于三。青年借着白雾散过来的光线追踪,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一处残壁之后,细微的铁箱碰撞声传来,这群人显然十分谨慎,他只能大概判断出货车在身后五米以内,声音不大但沉,应该是小型货车,装配车厢空间较小导致的。
【就位】
达达利亚屏息,昨日看过的建筑结构在脑子里呈一幅全息图像扩散开来,交谈和脚步声已然化作红色小动点映在绿线之间。
【3】
既定路线快速闪过,精确无误。
【2】
水元素力化成把长弓紧握。
【1】
青年抓住机会弹起身来,疾风般倚靠在货车背后的视觉死角。算好方位一个疾跳冲了出去,射出今天的第一支利箭。
【行动】
水箭嵌进臀膀,那人惊叫一声,步枪滚落在地,惨叫引起全方位的警惕,正见突兀的一块橘色闯了过来,另外两三个举枪的迅速瞄准,没枪的吓作一团往工厂内逃窜,混乱一片,嘈杂声向一瞬间席卷整块区域。
对方的反应时间只够达达利亚再射出一发水箭,生死悠关可容不得犹豫,虽是偏了些但还是正中对方主手的肩头,穿透躯体,巨大的冲力把人钉在墙壁,一时半会已构不成太大威胁。
他俯下身一个翻滚靠在一面残破的木墙后躲过颗子弹,另一枚却也从侧方横冲过来要置他于死地,达达利亚几乎是光速后撤一截,炙热的空气擦过他的发丝,从眼前直直陷进木板,留下个黑滚漆的弹痕。
可已经让他突破了第一关,又哪来失败的道理。
子弹擦过枪口的脆响此起彼伏,青年勾起一笑,水色绢流爆裂为成百上千朵白花四散开来,对面显然被这一下吓住乱了阵脚,冲四围扫射,就在换弹上膛之际,一弯水刃挥了过来,像颗流星,一闪而至。
几声急切的枪响过后,便再没了动静,只剩痛苦的呻吟。
【解决】
达达利亚迅速操纵水元素力把几个枪手铐好,刚准备转身去接应常林他们,身后却咻地一凉。
青年抬起水刃一挡,警惕地望向这股古怪力量来源的方向,紫黑烟团一下失了势,被水元素降解消散——这显然是深渊。
只见一个至冬长相的男人颤颤巍巍收回了手,对上执行官目光的他显然被吓愣在原地不敢动弹,而那恶心的紫气正团团从他身后散出,还没等达达利亚动手,对方却先一步倒下,向外咳着淋淋黑血,身体也颤抖不止。
达达利亚意识到不对,他感受不到任何其他的元素力,对方根本不是向导或哨兵,只能说明那人是染上的深渊。
【小心 深渊】
他操控手环发出信息,快步上前去探人呼吸,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对方的发丝已被苍白浸染,皮肤也极速变化,像张紧皱的皮革,一伸,果然,呼吸已然停止,深渊力量也随之散去。
【速来。】
手环亮起,达达利亚皱起眉又朝工厂内赶去,眼前的景象却更让他震惊。
常林和好舒配合着战斗,这到有二十来号人,使用的招式却无一例外,全部都以深渊力量为底色,众多紫光绚烂间唯有几束赤红和几道亮蓝交相辉映,冰火元素相融产生的威力巨大,纵使敌众有深渊作为加持,却也敌不过二人的攻势。
达达利亚也转起水刀挥舞帮忙,但这次他下手不重,仅仅抵挡着深渊力的袭击。
因为,与其说这群人在攻击,倒不如说个个都在跟训练有素的三人玩过家家,刚开始还打得稍稍吃力,不过对方的势头越打越猛,很快便也招架不住,直到视野里第一顶白发的出现,而后接连倒下,出现了跟外面那个至冬男子一样的症状。
等到众人都不再有反抗的能力,达达利亚才收起了水刃,再次挑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黑发女子探了探气息。
依然断了气。
青年站起身理了理防弹衣,蹙起眉。
“他们没有一个是哨兵或者向导。”
“我也奇怪他们怎么驱动的深渊力。”常林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着一地的白发。“他们这一下怎么老了这么多,深渊的副作用?”
妤舒没接他俩的话,到处转了转俯身检查。
“妤舒,你还是别碰了。沾上深渊就麻烦了。”
常林出言相劝。妤舒停了动作,却仍没有站起来。
“不,你们来看这个。”
虽然不解,但达达利亚和常林还是跟着她的话走了过去,妤舒也皱着眉,严肃的表情让两人也升起种不好的预感,她与两人对视一眼,又转过头拉下躺在地上那人的衣领,露出了后颈,一个针孔赫然出现在眼前,周围裂开些黑隙,流动着紫流。
“注射……?”
达达利亚不由得一惊,一般哨兵或向导可能会在元素力或精神力逸散时被无意沾染,而和普通人唯一相同的是,可以选择主动接受,但对普通人来说,机体承受不起这巨大的代价,所以几乎意味着送死,这也是塔管控深渊的原因。
“这事怕是没这么简单……”常林倒吸一口凉气,他们都清楚那些关于深渊的规矩,这样大规模的使用,牵扯出的肯定不止这点事。
达达利亚沉思一下,然后向常林招手。
“走,我们再去搜搜线索取证。”接着他的目光又转向妤舒,“打个电话给总部吧,先把这的情况给上报了。”
“没问题。”另外两人同声答到。
常林和他分头行动,前者在柜子里找了套防护服便去了工厂车间,后者则探查着其他区域,最终循着扇被撞开的门,发现了间临时准备的办公室,流散着深渊气息。
青年缓缓迈开步子,房间里除开有些简陋的桌椅外,只有地下那滩从碎裂管口淌出的紫色流剂十分扎眼,深渊气息的来头也正是此处。
达达利亚小心地捡起那根试管一倾,让残留的液体不再泄出,这玩意也只能交给深渊研究所看了。
一声极其微小的呜咽却从墙壁里传来。
达达利亚立即转向声音来源,把试管轻卡在办公桌上的小笔筒里,唤起水刃静步走去。
他的手抚上冷冰冰的水泥墙,轻轻推了推,他感到身体深处的力量燥动了一下,墙面也随之消失,带着些紫气。
里面是个璃月女人,身着一件脏兮兮的白大褂,捂着嘴惶恐地望着达达利亚,她瘫坐在地背靠着墙颤抖着,想后退却已没了空间。
而地下同样撒着些紫色药剂,但那支空的注射器显然引人注意。
达达利亚抄起水刃进入了这方小夹层,向前一刺,刃尖钉入了墙壁,仅仅划掉了她的几根发丝,他没打算动手,因为对方好像没有攻击欲望,他这么做只是确保对方无力还击。
他成功了,那名女子一个激灵却什么也没做,巨大的恐惧包裹着她,顷刻之后,似乎诧异自己为何还未断气,呆愣在原地。
“说吧,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
他抽出水刃,目光扫过周遭,只有个冰柜和两三个货架,看上去只是个小储藏室。
她回神的第一反应却是抓住执行官的裤腿,用着像龟裂的地层般嘶哑的声音求饶。
“求您…不要杀我…”
说罢,她倒头又吐出口血沫来,手上的力气挂不住摔了下去,也索性瘫倒在了地板上,堪堪吞吐着语句。
达达利亚没办法,也蹲下身,倾耳听她说话,等着更多信息。
“我是被……绑架的。”
身体的水分都快耗尽,但她看向青年时,还是忍不住淌出眼泪,顺着脸滑落,留下道泪痕。
“夏梦竹,我叫夏梦竹……”
她努力咬着唇齿。
“深渊研究所的……成员…”
达达利亚瞳孔都缩了一圈,把人扶起来靠在墙边,用手环给妤舒发出消息,翻出了防弹衣下的标识。
“别怕,编号。”
“0310…”
眼前的女子看到来自璃月塔的标识放松了神经,但因为过度疲劳而视线聚不起焦,很快便晕了过去。
“怎么了?”妤舒快步跑来,只见到已经闭了眼的夏梦竹。
“这位是……?”
“自称是研究所的,得回去查查编号。”他摆摆头起了身。“还没死,只是昏过去了,你扶着她出去吧,我一个男的不大方便,这里深渊太重,你们都不能久留。”
“好,你也小心。”妤舒前去搭起她的手,把人搀着一步一步往外走。
达达利亚又在这间屋子找了半天,只有那个储藏室的柜子和冰柜都是些空的注射器乱七八糟堆做一堆,便再找不到什么有效证据。
眼见没其他线索便拿着那管试剂走了出去,和正在脱下防护服的常林撞了个正着。
“你手里那是个什么?不会是注射给这些人的吧?”
“你猜对了,待会一起送过去。”他晃晃剩下的液体翻看两下,又望向常林。“你那边呢?”
常林摇了摇头,摊了摊手“还不就是那些化工设备和原料,待会封掉化验吧。”他又左看看右看看。
“对了,妤舒呢?”
“发现了个自称研究所的女职员,托她扶回去了,要是没其他发现我们也走吧,这深渊太重,还得把门口那几个抬回去。”
“成,刚刚妤舒已经上报了,后续交给塔吧。”
达达利亚点头,随他一齐向大门走去。
等回到分部行政楼后,他亲自把那一小管流体换装了一个新的钢化玻璃瓶,把它打包好贴上紧急邮递标签托给了专人运送,最后回到那个小会议室才向女皇报告了情况。
对于深渊药剂的事还是让女皇稍震惊了一下,等他打完报告也迟迟未听见另一头声音,达达利亚倒也没多问,只是最后向女皇说出了有关于夏梦竹的问题。
十分奇怪,对方虽然自称的编号说得斩钉截铁,但经过妤舒的查询,新深渊力研究所并没有这号人,甚至编号格式也不一样,但人还在特备医院养伤,那几个枪手也没问出来什么,只是拿钱办事,那工厂其他信息他们也不知道。
至于那些被注射的人……几乎无一幸免。
“编号多少?”另一头终于开了口。
“0310。”
达达利亚只听到对面传来细碎清晰的键盘声。
“这事怕是没这么简单。”女皇的语气听起来不太乐观,这事似是棘手得让她头疼。
“她说得没错,她的确是研究所的一位研究员。”
达达利亚“嗯?”一声,皱着眉刚一张嘴,女皇却预判了他的疑问继续道。
“但是,她是隶属旧研究所的。”
“还有旧研究所?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了,当年你还在训练基地,再说…”女皇稍稍斟酌,只向他概述。
“圣冬的特殊哨兵和向导都在深渊驻扎,那时候的研究所还在至冬,基本上都是璃月人员。”
“0310…就是当年的编号格式,名字也对得上。”
“那也不至于查不到吧?”
“当年出了事,璃月把旧研究所的资料都封了档。”
“连您也没有备份?”
“你又不是没听过摩拉克斯的做事风格,内部的问题,传出去对谁也没好处,自然不允再提。”
女皇撒了个小谎,她收的这位年轻人哪都不错,就是爱问东问西,这下好了,一下就堵住了对方的话。
达达利亚眯了眯眼,那个摩拉克斯,璃月曾经的主队,不败的神话,后来却不知为何退了位,之后杳无音信。
“那之后?”
“暂时留在岩云区吧。”女皇翻过一个号码,等着拨打。“之后拿到那位研究员的口供再打给我。”
“是。”
青年挂断了电话。
于是达达利亚又在那停留了两天,白天去忙审问和准备资料,有常林和妤舒帮忙倒也不累,晚上和两人去吃饭,回到房间就拿起手机,这几天他“骚扰”钟离的时间变多了,或许是三四天没见了不太习惯。
闲出来的时间他习惯去问对方在干嘛,那位先生倒也每次都耐心回他,时不时还关心他两句,达达利亚开心,也更想早点回去了。
但这会他看着空空如也的聊天栏,有些着急。
[达达利亚]今天在整理资料,估计明天或后天就能回去了先生!我还有件事之后得跟你商量一下……
[钟离]嗯,等你回来再说。
这还是周二晚上发的,他周六出的发,周一进行的行动,可现在已经周三晚上了,他今天刚去做了个收尾,艰难地为夏梦竹女士录了口供,她倒是很愿意提供信息,但身体因为长期处于惊恐状态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声音也跟着身体不住颤抖,口齿不清,他们花了整整一天才理出了口供文件。
达达利亚结束工作前脚刚一沾床就去看绿泡泡,从周二开始自己的信息便没再收到回复,他有点不好的预感。
可能是有事吧,青年如此想着。
他放下手机,准备早睡,明天赶一早的车回去。
女皇让他把口供尽快交给钟离,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难不成钟离是旧研究所以的幸存者?这个猜测倒是可能性很大,不过,比起身份,他更想早点回去跟钟离商量一下临时结合的事,说不定真的能一石二鸟。
第二天一早,他和常林二人道了别,毕竟也相处了几天,还是交换了对方的联系方式才道别出了发,开车回到了至冬分组的地下停车场。
达达利亚关上车门,这几个小时给他人都要坐麻了,终于可以活动活动,他伸了个懒腰点开手机,却发现钟离在他开车时一早回了消息。
[钟离]抱歉,这两天在忙。
青年接下电梯,快速敲打了键盘。
[达达利亚]没关系,我也才刚到
[达达利亚]现在在电梯。
电梯里被屏了信号,等消息发出时他已经下了电梯,看着状态栏的“正在输入中”,他想也没想直奔办公室,下属们倒也不奇怪,达达利亚出任务一般都是好几天都不来,然后又随机从门口刷新。
然而当达达利亚打开门的那一瞬,他的目光直直锁定了那位先生。
听到动静的钟离也移动办公椅,朝着达达利亚微笑。
“欢迎回来。”
他看着青年也朝自己走来。
然后,钟离便被拢络进了一个炙热的拥抱。
那是达达利亚躬下身,环着他的脖颈,额头也靠在肩上,湿热的呼吸扫过衣领,抚着未遮全的锁骨,就像阿贾克斯被自己抱在怀中一般,只不过,对于眼前这个大孩子,显然钟离才是被抱住的那个。
虽然有些意外,但钟离还是把手轻搭在人背上,轻拍了拍对方。
“达达利亚?”
青年只是想起了那天在福利院听到的一切,记忆仍同洪流般潮湿着自己,迫使他去表露出感同身受般的急切、不安,和那不清不楚的感觉,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让他似乎忘记了所有,明明出任务的时候还很冷静,但他也没想到只是见到对方的一瞬,全部规律都乱作了一团。
刚刚,他好像透过那双金瞳看到了钟离残缺的灵魂,产生了一种,想修复它的冲动。
但此时此刻,达达利亚的所有感觉仅仅体现在一个拥抱里,喧嚣的内心对钟离来说却没能过去哪怕一丝声响,两个胸腔隔开的距离就像无法跨越的鸿沟。
达达利亚深吸一口气,才渐渐松开了手。
他挂起了常规的笑容,呼出口长气,好像把多余的想法也随气流一并带出,把自己藏好。
“只是突然想抱一下先生而已。”
钟离听他这话竟也有些不知该怎样回答,只当青年是在表达对朋友的好感,达达利亚也没多谈,迅速扯开话题干正事。
“先生应该从女皇那听说了,刚刚发过去的文件是她要我带给你的口供,没什么事也让我跟着回来了。”
青年指了指电脑上的新消息,钟离也随之点开文档,达达利亚倒也没走,撑着手在一旁陪他一齐阅读,青年倒是早就读了好几遍,除了有些信息差他看不太懂。
所以自己的视线又飘到了钟离身上,也让他看出些端倪。
钟离的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一些,看上去比之前还要疲惫。
达达利亚有些担忧,皱起眉不由得想到了前几天钟离的“失踪”,不会真的是出了什么事吧?他没有打电话的习惯,因此也不能确认钟离是真没看到消息还是出了事。
不过,刚刚抱着钟离的时候,好像杂着一丝消毒水味?
达达利亚看着钟离的视线在屏幕来回移动,没过多久便把整个文档看完,青年倒是无聊起来,身子就差坐上钟离办公的方桌了。
“我大概了解了,稍后我去跟女皇商讨一下。”
“嗯哼——”达达利亚只是点了点头。
钟离奇怪青年怎么没有多问,毕竟女皇可是告诉自己,青年的好奇心有些重,让他斟酌达达利亚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
那怎么这会又像个乖小孩一样不闻不问?
金眸抬起,正对上达达利亚,那位先生歪歪头。
“阁下之前说有事与我商量,请说吧。”
达达利亚没敢和他对视,别开目光随便看着哪里,青年自己忽的不敢说了,胡乱搪塞了一句。
“啊——我还设想好怎么说。”他难为情地挤出个笑,摊起一只手掌。“我去倒杯水,先生先让我组织一下?”
钟离点了点头,应了句也好。
达达利亚看着咕噜咕噜的水柱坠进杯底,溅出水花。其实那几个小时的无聊车程他早把说辞都想好了,但真临了场,他却像个新兵一样回避,唇瓣像是千斤重。
这会他也很烦燥,烦自己怎么说不出口。
达达利亚举起水杯,一饮而尽。
青年没直接回去,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凑到了叶卡捷琳娜的工位旁,后者停了手里的动作,尊敬地对着她的上司。
“公子大人,怎么了?”
达达利亚摇摇手里的纸杯,看着几滴水珠在里边打转,悄声问她。
“钟离前两天很忙?”
叶卡捷琳娜那一顿。连忙回答:“没有啊,顾问先生这些天都在专心工作,和平常一样。”
“叶卡捷琳娜。”
达达利亚明显不信,挑起眉语气也重了些。“照你这么说,那他怎么会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她尬尴笑笑,说可能是钟离真没看消息。
“你觉得我会信吗?说实话吧。”
眼见怎么瞒也瞒不住了,叶卡捷琳娜在心中默默落泪,感叹一句顾问先生,对不住了,才叹了口气,说出了实情。
“周二下午顾问他晕倒在办公室了,沙威他们扶着他送去的医院,他今早才刚回来来,您过了几个小时也到了。”
叶卡捷琳娜看到达达利亚那双眼睛似乎都沉了几分,不知是惊讶还是担心掺在里面,那个纸杯都被他捏得扭曲了形状。她没再往下说,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再多也只有顾问向大家吩咐的帮他瞒住达达利亚,说只是染了风寒……
“诊断结果呢?”达达利亚闷闷地问。
“结果出的时候他已经醒了,没让我们看…”
达达利亚又咂了下嘴,转身径直走向办公室,那个纸杯已经被皱成一团,“砰”的一声被砸进了垃圾桶。
钟离为什么非得硬撑,进了医院,也在这演没事人,他的心有些发紧,脑袋也胀胀地疼。难道钟离非得还跟小时候一样吗,要是出了事怎么办?难道不知道有人会担心吗?
他不管钟离以前是怎么做的,但现在,根本没必要这样。
青年的手指卷成一团,紧握成拳。
办公室里的钟离却从工位上离开,达达利亚开门时那位顾问正坐在沙发上抿了口茶。
“怎么去这么久?”
钟离看向阴沉的青年,气氛显然不太对劲。
“发生什么了吗?”
钟离放下茶杯,端坐在沙发上。
达达利亚一步一步走过去坐到钟离旁边,“这话,应该我问先生吧?”他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话气,凑过去嗅了嗅钟离的衣领。“我怎么不知道先生的香水什么时候换成消毒水了?”
“我没在这几天,是发生了什么对吧?”
钟离顿了顿,虽然他没见过青年这个态度,但几乎可以肯定的是,达达利亚的确是在生气。
之前他已经凶过对方一次了,他不明白青年为什么要揪着这事不放,但还是叹了口气,轻描淡写。
“有点劳累而已,不足挂齿。”
“钟离。”达达利亚重重咬着这两个字,眉头深深蹙着,钟离就这么看着那双浑浊不堪的蓝色眼睛,连他也看不出里面翻涌的情绪是什么,只听到对方罕见地有些拿不稳语气。
“为什么不爱惜自己?”
要是那天没有人发现,要是办公室没人,要是……他不敢往下想。
同样的话,他之前也对达达利亚产生过疑惑。
但,钟离没办法回答青年,他该怎么用习惯去向对方解释自己的麻木,怎么让对方放弃探究这个问题的想法,又怎么会区区如此就展现出深埋于心的自我。
他以前就做不到,现在也一样。
于是钟离沉默了,金眸里的一丝丝触动也很快化作涣散的视线,不再同达达利亚对视。
“没有为什么。”
“哈?”达达利亚又倾了倾身子,抽起嘴角扯出一个不合时宜的笑,强扯着他的衣领把人拉了过来,钟离有些错愕,青年却只是撩过他的额发,手指轻按过额前。
“明明连烧都没有退完……”
达达利亚的眉头松散开一点,清澈了风暴,显露出的是钟离从未见过的,纯粹的担忧。
而那句话,传进钟离的耳朵里,语气好似带了些委屈。
“……你在担心我?”
面前的先生终于理清了来龙去脉,不禁笑了出来,但却是意外的有些开心。
“嗯。”达达利亚才发现自己把什么都写在脸上了,把手也收了回去,用模糊的鼻音回复。
两个人很近,近到钟离也可以望透一点那片暗海,近在咫尺的呼吸起伏,胡乱打在皮肤上,扫过的地方升起些燥热和痒意,钟离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差点漏了一拍。
钟离久违地抬手去揉青年那顶橘发,自一月份达达利亚老是躲着他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这位先生想起刘姨说过的话,发自内心地给予了青年一个温柔的拥抱,很轻也很快,仅是几秒的时间,却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大的回应了。
“谢谢关心,达达利亚。”
青年瞪大了眼睛,听见钟离在自己耳边如是说道。
钟离从来没有主动与谁这样肢体接触过,想到这对达达利亚来说,他窃喜又意外,再次被扰乱的心跳便是最好的证明。
于是,在钟离抚上他脑袋的那只手也将收回时,他抓住了对方的手腕,不容反抗。
“先生。”达达利亚低声唤他。
“嗯哼?”
青年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原本的说辞全都忘了个精光,他也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氛围下说出口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鼓足气势说出来吧。
“我想……和先生临时结合。”
达达利亚炽热的目光迎了过来,钟离感到手腕上的力道更紧了些。
钟离沉思,谁曾想这么抗拒疏导的达达利亚竟会提出这样的想法。
“为什么?”
达达利亚把他的手往下拽,力道松了许多,单手变成了双手去轻轻拉握住钟离的手腕,像是对待一件珍贵的文物,手指反复摩挲。
“钟离先生,我不想成为你的麻烦。”青年一字一句说得恳切,慢得生怕人听不清。
他想起那个逞强的小男孩,想起钟离一次又一次的帮助,想起这位先生的笑容,他的声音更低,眼神也更加坚定。
“我知道你不愿说,但我也依然想帮你减轻痛苦,我听说临时结合不比永久结合那样无法断开,但又比普通疏导的好处更大,可以改善双方的精神状态,对你,对我来说是个折中的方案。”
“先生意下如何?”
钟离觉得自己好像产生了错觉,感觉从那双好看的蓝眼睛里看到了虔诚。
“你确定吗?这样一来等同于将自己完全暴露在……”
“我确定,我认真的,钟离。”
达达利亚甚至没等钟离说完,急着抢答,好似怕下一秒就会被拒绝。
但达达利亚这一出让钟离反而顾虑起来,若是产生了依赖,说不定还是会捆住了青年,如果结合后和对方想象的根本不一样,或许也会成为枷锁……
可为什么,钟离对上面前这个直率热心的年轻人,拒绝的话好像一句也说不出口。
钟离长长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拒绝?”
听到对方态度一松,达达利亚也终是松了口气,笑了出来,露出了个尖尖的小虎牙。
“我就是知道。”
那位先生拿他没办法,只得无奈地摇了摇脑袋。
“若是到时候不喜欢,可以随时取消。”
这是他提前给青年留下的台阶。
“不会的。”
达达利亚胸有成竹。
tbc.
尽量在校对错别字了orz……我恨文字识别,在学校写的纸质
字太多有时候实在太花或者看得太快了错别字没看出来希望不影响阅读,,,,
再不推主线要忘了啊喂——
也给小达缓缓ing虽然还没有完全写到我最想写的,但后面也给我写爽了你们两个人很萌
至于临时结合可能有私设,我看过的哨向作品不多不喜自避,另外其实下一章我实在没忍住也写得差不多了说不定能连更,先把这章发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