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钟】地狱笑话(24.2.10更新06)

好吃的,蹲一下

写得好好,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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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占卜所示的地点正是回水湾,钟离把车停在河堤上,胡桃急急地跳下车,宽阔的江面皱起一纹一纹的波浪,在阴暗的天色下,甚至看不清对岸的楼群。

“它在水里?直接跳下去吗?钟离先生怎么说。”达达利亚把衬衣袖子挽起来,原地活动了一下胳膊,一幅跃跃欲试的模样。

钟离从驾驶座里掏出一袋油饼,对摩拳擦掌的恶魔说:“你把这个丢到江里,丢远一点。”

达达利亚疑惑地接过油饼,可能又是钟离的奇怪仪式吧,他往前下到岸边,卯足了劲儿,像掷铁饼一样把油饼丢了出去,甚至还打了几个水漂。

然后他听到胡桃深吸一口气,对着浩渺的水面喊到:“龟仙人!给您拜年了!”

达达利亚拎着装油饼的袋子在风中凌乱了一瞬,接着他看到一个圆盘状的东西从油饼落水的位置浮出水面,足有沙井盖大小。那只沙井盖浮沉几次,像是把油饼全叼走了,然后摆动四肢往岸边游来。

“小堂主,找老夫有什么事?”沙井盖游到岸边,抬起脑袋:“马上要下雨了!你不快点回家?”

合着长江里真有老鳖精……达达利亚因卜卦而低落的情绪被这离奇的景象一冲,也淡了几分。胡桃对江里喊话道:“老人家,有要紧事!想托您在回水湾里找个人!刚被水鬼拖进去还有救,等雨下来就来不及了!”

“回水湾!回水湾可不好去,那里头年年淹死人,怨气重的很,鱼虾都不敢靠近!”

胡桃从达达利亚手里抢过油饼袋子,把整袋饼都倒进江里:“龟仙人行行好!您这要是愿意搭把手,回头我天天给您家上供!”

“得嘞得嘞……我给你去看看。”老沙井盖咕咕哝哝应下来,摇动着四肢潜进水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远处滚滚的雷声也越来越清晰,最后简直是挂在三人头顶上炸响,终于,老鳖浮出了水面,但它什么都没带上来,见到此景,胡桃的情绪瞬间写在了脸上。

老鳖摇晃着脖子,声音都有点颤:”小堂主,别怪老夫办事不力,这事儿老夫管不了!你说那拖人下去的水鬼,可不止一个,老夫数了数,那可是足足七条厉鬼啊!“

胡桃愣住了,她眼里几乎要闪出泪花来,明明救人只差临门一脚,却是生死间无法逾越的鸿沟,她扭头看向达达利亚和钟离,抬起袖子偷偷擦掉眼角的泪水。

“客卿,我要是以堂主的身份问你,这人你当真救不了吗?”

钟离垂眸看着胡桃,这对眼睛的主人来自最幽冷的酆都,刚正不阿,八风不动,女孩最终在他的注视中败下阵来,钟离正要开口,达达利亚的一双爪子杵到了面前。

“钟离救不了的,我救得了。”达达利亚把手腕翻出来,暗色的蓝眸坚定地看向那双金眼睛:“帮我把这对镯子卸了,我下去把那七只水鬼全扬了。“

乌云压境,雨滴飘落在整座城市里,很快把地面淋得湿透,河岸上狂风大作,吹得钟离的长生辫猎猎而起,他抬手扣上达达利亚的手腕,问道:“受缚之人向阴差要求解绑,你是我见过的头一个。若你不归,作何惩罚?”

“我向撒旦起誓。我要是不回来,这条命给阎王爷打一辈子白工。”

“食言者当受罚。”钟离居然勾起嘴角微微笑了一下,他用手指点在达达利亚的手腕上,那对咒缚如墨水般消散:“去吧。”

达达利亚抬起手臂活动一下关节,魔力久违地在这具来自地狱的肉体里奔涌起来,他甩甩橘色的脑袋,一对弯曲的羊角自额间钻出,漆黑的膜翼刺穿背部的皮肤,纯净的天水在他手中凝结成一对短刀,恶魔发出畅快的大笑,翻身跃入沸腾般的江水中。

江水冰冷,回水湾不愧此名,所有途径此处的江水都被特殊的地形拉成了乱流,达达利亚拔刀插进石缝中稳住身形,竖立的瞳孔扩散开,看清了水下昏暗的环境。

江水裹挟着泥沙围着一个中心打转,似乎是形成了一个向下的漏斗状旋涡,在那个旋涡中心,一个明黄色的身影时隐时现。达达利亚用力一蹬落脚点,他灵活地避开水中的垃圾,如一支梭镖般直直刺入漏斗中,但他没能直取中心,盘旋在旋涡中的几抹白影向他围上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一,二,三,四。才来四只?达达利亚在心里发出一声嗤笑,扇动翅膀往前攻去,透明的水刃干脆利落地切断水鬼伸出来抓他的苍白小手,被攻击到的小鬼尖叫一声,遁入水流中逃走了。水鬼在水下游动的速度虽快,但达达利亚击中它们的速度更快,几式之间,四只小鬼已经全部溃逃。

不过如此,达达利亚摇身继续往中心游去,他接近了那个明黄色的身影,那是一名女子,毫无生气地漂浮在水中,散开的裙摆如花般随波逐流。她应该就是陈菁菁了,达达利亚想着,用力一踩水往前划。就在他伸手准备抓住陈菁菁时,一个拖着长长头发的水鬼从后面攻来,达达利亚反手用水刃格挡,那水鬼尖锐的指甲却无视了双刀,在达达利亚背上犁开一道伤痕。

达达利亚面上扭曲了一瞬,被迫从陈菁菁身边闪开,他抬手召出水制的长枪,忽然意识到水做的武器已经无法对这群水鬼造成伤害了,从岸上带下来的雨水之刃早在方才的砍杀中被污染成浑浊的江水,战局瞬间转变成了对自己不利的模样。

更多的水鬼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包括先前被砍伤的那四只,在江水中它们身上的伤口逐渐愈合,苍白浮肿的脸上浮现出怨毒的表情,达达利亚见此情形,反而咧开嘴笑起来。

除了水,当他不会用别的了?恶魔抬起手臂,修长有力的手指变形拉长,扭曲成爪,暗紫色的毛发覆盖其上,细碎的电光在指间跳跃,水成了地狱之雷最好的导体,达达利亚抡起拳头,裹挟着一身暗芒向包围他的群鬼冲杀而去。

敏捷游动的水鬼被雷电麻痹了身体,达达利亚撕裂它们简直易如反掌,随着水鬼们负伤,水底旋涡的吸力也逐渐下降,陈菁菁的身体脱离了水流的束缚,开始慢慢往上浮去。眼看陈菁菁将要脱困,达达利亚决定不再与群鬼纠缠,在水下行动太消耗魔力了,邪眼状态也不知还能维持多久,他发力给周围的水域通电,回身向陈菁菁掠去。

达达利亚很快抓住了陈菁菁的手臂,他正要把女人往上拉,突然听见一个微弱的呢喃,穿透隆隆的水声,在他耳中响起:“不要……走。留下来。”

恶魔低头看去,无意识浮游在江水中的女人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对棕黑色的眼珠里瞳仁扩散,被冷水泡得发紫的嘴唇开合,重复着那句诡异的话,达达利亚忽然感到一阵眩晕,整个回水湾仿佛都回荡着群鬼的哀鸣,女孩们的怨念低吟着,留下来,陪她们一起死。

我他妈可是恶魔……谁要陪水鬼一起死了……达达利亚用力挥动着翅膀往上游,却忽然感到浑身一空,他变形的手爪缓缓恢复了原样,恶魔抬头看看江面,心中暗骂一声,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的魔力烧空了。

手上牵着的女人身体变得重如万钧,回水湾的漩涡逐渐恢复了运作,失去了魔力的加持,达达利亚努力踢水的动作也好似蚍蜉撼树,女人的哀叹像钢针一样刺入他的大脑,他视线模糊,浑浊的江水中似乎出现了别的东西……他模糊的记忆中令他痛苦的东西……有一支军队,身披早已锈蚀的银甲,它们座下的骏马也身负重铠,正以不容躲闪的姿态向自己冲杀而来。

达达利亚感到某种记忆深处的恐惧,他想召出武器阻挡,反复几次却只握住了江水里的泥沙,眼看教廷的圣骑又将把自己踩在马下,达达利亚无意识地向前移动,将陈菁菁挡在了身后。

“阴差出巡,诸鬼当避。休得无礼!”

一声怒喝响彻整个回水湾,刺目的金色降临于漆黑的水底,斩碎了群鬼营造的幻觉,身着长衫的身影如一把长槊,劈开水底的漩涡,在河床上留下清晰可见的深沟,整个水下都为他的攻击震颤。达达利亚与他擦肩而过,看见了他耳上坠着的石珀,和那束洁白的流苏。

声浪闷在水底,袭击了达达利亚的耳膜,一时间他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努力划水试图稳住身形。

钟离从河底扬起的泥沙中游出来,托住达达利亚直往下坠的身体,他开口说了句什么,吐出一串泡泡,达达利亚没听见,直摇头,钟离便也不说话了,他环住达达利亚的腰,带着他往水面浮去。

江上依然下着大雨,钟离带着达达利亚浮出水面,胡桃等在岸上,脸上又哭又笑的,见到二人更是趟着水就赶上来了,钟离把达达利亚抱上岸,连带着他攥着不放手的陈菁菁,胡桃见状连忙把女人捞起来,赶着打120去了。

钟离扶住达达利亚坐在路边,恶魔脱力地靠着男人的肩膀,用手抹了把自己脸上的雨水,突然一乐,笑了两声。

“钟离啊,我这算是回来了吧?“达达利亚低低笑着:“不用给阎王爷打一辈子工了。”

钟离应了一声,他的状态也蛮狼狈的,江底的全力一击消耗了过量的魔力,雨水顺着那张漂亮的脸往下淌,湿漉漉的额发黏在眼睛上,

“你不是不出手吗?怎么又下来帮我了?”

达达利亚把他眼睛上的头发拨开,发现男人眼尾的飞红原来是天生的,被水一浸,红得更显眼。

“我不喜欢关于我的契约被违背。”钟离他吐出一口气,认真道:“达达利亚,你是个守约的人,我想……我可以与你定另一个契约。”

“契约,可以啊,是什么?”达达利亚看着这副模样的钟离,端正地直起腰来。

“我将赠予你我的刻印,而你可以通过这个刻印,共享我的魔力。”

达达利亚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钟离,这个男人移开目光,笑了一下,补充道:“刻印可用于弥补你在契约人缺失时,因魔力不足导致的生活困难。同时,我谨代表天衡阴司,撤销对恶魔达达利亚的行为限制,恭喜你。”

达达利亚啊了一声,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钟离,钟离点点头,翻身跨坐在了他腿上。

然后达达利亚被眼前的人拥住了,钟离抱住他,拨开他耳后的头发,庄重而亲密地,在那片皮肤上烙下一吻。

龙形的刻印在恶魔耳后缓缓成型,醇厚的魔力顺着这枚烙印涌入他干涸的肉体,量不多,但足以解这近渴。达达利亚背后撕裂的伤口也在魔力的滋养下自发地愈合了,钟离的吻持续了很久,他们在雨中紧贴彼此,直至共享同频的心跳。

“你俩就在这里等着好了!今晚本堂主下厨,包您满意!”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回到堂里的达达利亚和钟离因为魔力消耗过度,双双倒在躺椅上难以起身,准备晚饭的重任便落在了依然活蹦乱跳的胡桃身上,小姑娘拍着胸脯说要好好做一桌大的给达达利亚补补,被钟离评价悠着点。

经过两个小时的漫长等待,达达利亚等来了一桌正宗重庆火锅。

鲜艳的红色漂浮在整口火锅上,定睛一看,原来是密密麻麻的辣椒,胡桃精心调制的锅底浓香到近乎刺鼻,达达利亚连打一串喷嚏。

“来来来,达哥,吃这个,鸭血!好吃的。”

胡桃筷子一挑,精准地从辣油里夹出一块棕红色的物体,炫到达达利亚碗里,可怜的恶魔不会用筷子,只能硬着头皮用勺挖下来一角,试探性地送入嘴中。

一股疯狂的辣意从舌尖直达胃部,又从胃部窜上天灵盖,达达利亚恍惚间感觉自己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地狱,被他的炎魔朋友推荐舔好吃又解渴的岩浆。

“有水吗……”

达达利亚放下勺子,痛苦地发出投降的声音。

他扭头发现钟离吃正宗辣锅居然面不改色,只是嘴唇被辣红了,这种斯文人完全可以和炎魔推杯换盏,真是人不可貌相。

听到达达利亚求救的钟离于心不忍,在胡桃热情的夹菜声中给他拿了盒牛奶,小伙彻底对这锅辣汤失去了信心,转战胡桃另外做的一碟素鲍鱼,不合胃口但能吃。

三人吃得热火朝天之时,大门被敲响了,胡桃哎一声跑去开门,迎进来一个少年模样的人。

魈一进门就闻到了那股冲天的辣味,他本就严肃的表情更是凝成了一块铁板,桌前的达达利亚扭头看去,这年轻人…好像有点眼熟。

“钟离大人,回水湾的七只野鬼已全数捉拿归案,押十王待审。我们在河底发现了罕见的天然荫尸格局,所幸该格局已被您破坏。”魈向钟离躬身,报告了回水湾溺水案的最终处理结果,钟离点点头,达达利亚想起来这个少年他昨天在往生堂前厅见过。

昨天还是嫌疑犯,今天就脱身变成功臣了,命运真是瞬息万变。达达利亚不禁有些感慨,那边魈也注意到了他,河底的事魈已听说了,少年客气地对恶魔颔首致意。

“辛苦了,魈。吃饭没?”

钟离招呼魈坐下,少年顺从地拿起筷子,却不知从何下手,就在这时,一双公筷搭在了那盘素鲍鱼上。魈抬头,与对面的达达利亚两面相对,他们居然在对方眼中看见了某种精神盟友的相惜感。

魈的到来让席间气氛略有拘谨,胡桃打开了电视,本地频道正在播晚间新闻,主持人讲起今日的暴雨和长江回水湾附近的异动,定性为轻级地震,画面一转又采访到一名失足落水被热心市民救起的黄裙女子,奉劝大家雨天注意安全,不要靠近水体。

热心市民胡桃尴尬地笑了笑,一时间屋里屋外都是快活的空气。

吃得差不多了,胡桃拿着漏勺在锅里海底捞,给达达利亚捞剩余的肉,魈出去抽了支烟,他回来后钟离问起魈关于恶魔召唤杀人案的进展,魈眼神一凝。

“大人昨晚托人查的魔力来源有线索了,方才夜兰告诉我,在荻州检测到了相似成分的魔力,吻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

一语落下,桌上静了片刻,钟离抬起眼睛,端起茶水悠悠呷了一口:“达达利亚,你怎么打算?”

达达利亚嚼饭的嘴停了一下,他抬手按在耳后:“我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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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牛蛙!虽然是不同的设定,但是人设完全不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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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吃…… :drooling_face:小达什么时候发挥一下魅魔的真实能力(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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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的剧情!我哐哐大吃 :baoxi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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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想怀疑先生是不是阎王爷了:thinking:
(另外真的很想吹吹太太的剧情和文笔!太吸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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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饿好饿好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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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真的好好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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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的剧情……夫夫联手,干活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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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土里钻出来)大大写的好好看,求更!(钻回土里)(又钻出来)(放个派蒙帮忙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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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有想过魅魔达设定,今天居然看到太太写了,而且写的好好!!太太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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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加油啊!!!!!求更!!!!实再是太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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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离离这是钓鱼执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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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老师居然更了这么多,写得真是太好了呜呜呜呜呜呜呜!!!这个题材好罕见,老师对人物把控得很到位,水里救人那段我真的升天,特别特别好呜呜呜,请保持这样更下去,每个人都帅我一脸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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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喜欢喵!其实我写得挺纠结的,每一段都删改很多次,而且总是忘记主题是谈恋爱TT,我会慢慢更的!目前还在打磨荻州部分的剧情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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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嗷,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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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老师超会写…
大晚上看得毛骨悚然,一字一句下来又痛快得很带感 :ku:
期待后续剧情与俩人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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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虽说达达利亚对荻州的进展颇为关注,但查案毕竟是阴司的工作,作为当事人他甚至得避嫌,不能插手太多。回水湾事件结案后,钟离按着达达利亚在往生堂休息了几天,顺便帮他把证件手机号之类的补齐了,等荻州来叫人就出发。

没事就在堂里叠纸元宝,跟胡桃去街上溜达,或是看先生接待各种客人,达达利亚横竖对这种安逸的生活不适应,所幸在他熬到长毛之前,魈登门了,带着荻州阴司的邀请。

胡桃履行她跟龟仙人的承诺,每天得去江边喂乌龟,只得惜别二人,傍晚,达达利亚和钟离的飞机降落在荻州机场。

荻州坐落在璃月南部,是座经济发达的一线城市,魈带二人前往本地负责人预订的酒店,在21层的酒店走廊里,拖着行李箱的达达利亚毫不意外地发现他们订的是经济实惠的双人间。

房间里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钟离把窗帘拉开,夜幕里年轻的都市在璀璨的灯光中如摩登女郎般妩媚。荻州,他望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景色默了片晌,转头看向达达利亚。

自夜兰在荻州发现那股魔力残余,荻州并无其他异动,除了一起不算出奇的坠楼自杀。一个高中生在丽湾广场跳了,互联网上炒了几个小时的热搜,但里面关心高中生的成分没多少,大部分是关于丽湾恐怖传说的讨论,什么乱葬岗啊填尸场的陈年故事又被翻出来添油加醋了一番,给吃瓜群众提供了喜闻乐见的情绪价值。达达利亚在床头柜上摸出来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丢给钟离,钟离抬手接了。

荻州阴司带走那个高中生细细审问了一番,把本就精神崩溃的新鬼吓得够呛,而后续的调查员也没有在丽湾现场检测到那股魔力,这事儿只能算一个不大不小的波澜,刚好倒霉撞在了非常时期。

按照计划,明天他们将和荻州的调查员夜兰见面,今晚可以自由安排。达达利亚悠闲地往枕头上一靠,顺手划开某黄色美食软件,定位切到荻州,开始挑选值得一吃的饭店。他早听闻荻州人很会做吃的,粤菜口味清淡,以烹饪海鲜出名,正合他心意。钟离没他那种就地可躺的习惯,侧身坐在另一张床上,慢条斯理地梳理耳坠上的流苏。

现在可是美妙的休闲时间,明天以后也不知有没有空来体验荻州的夜生活了,陌生的城市,只有他和钟离,达达利亚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为了获取钟离的好感,他要好好展示自己的优势乘区。

“先生晚上想吃什么。”

“阁下晚餐可有想法?”

二人几乎同时出声,一语落下静了几秒,钟离先接上了他想说的话:“我与本地一家粤菜馆的老板相识,达达利亚有兴趣试试吗?”

达达利亚从枕头上抬起脑袋,钟离日常读心似的发言又把他准备好的一通话摁回了肚子里:“……原来你早有想法了,人脉好广啊先生……嗨,我可是很信任你的品味的,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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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所说的餐馆居然是大名鼎鼎的新月轩,达达利亚刚在〇团刷到过,这是一家颇具规模的广式茶楼,选址在繁华的天河区中心。据钟离说他在老板创业时指点过一二,仿佛给这老板打通任督二脉,生意即刻风生水起,老板大为感激,连称贵人,几乎奉他为财神爷,所以这茶楼里常给钟离留位,即使是在最热闹的饭点也不必排队。

作为与黑暗伴生的恶魔,达达利亚很少来这么热闹繁华的地方,竟也有些放不开了,身边一片熙熙攘攘,食客推杯换盏,各色灯光似乎照得黑暗无处遁形,即便没有太阳的温度,也让他眯起了眼睛。恶魔看向走在前面的钟离,他微微勾着嘴角,表情怡然自得,与鬼怪阴森渗人的刻板印象不同,似乎这种场合才是这位阴差先生的主场。

二人在楼上雅间落座,服务员小妹象征性地递上菜单和点单印章,问钟离是不是沿用以前的点菜单,钟离摇了摇头,把菜单放到达达利亚面前。

“这回算是我做请客,阁下来点菜吧。”

达达利亚捏起小印章,翻了翻菜单,毫不客气地在鱼翅炖花胶,白灼明虾和蒜蓉扇贝上盖了小章,他把菜单推还给钟离,钟离脸上出现了一闪而逝的抗拒。

“……挺会吃的。”钟离轻吐口气,那抹僵硬迅速地从他脸上褪下了,快到达达利亚以为方才所见是自己眼花。

钟离又加了两道菜,向小妹叮嘱菜量做两人份的便好,小妹应着声小跑出去了。

房中只剩两人,达达利亚把手支在桌上,托起下巴,道:“钟离先生好像很熟悉荻州,经常来?”

“嗯,我二十年前职位挂在荻州阴司,和魈现在是同一个部门,虽然那时也是全国各地跑,但闲下来还是待在荻州。”钟离拿起茶杯吹了吹杯口,茶水还烫,他放下了。

“那现在,先生在天衡阴司……”

“用人类的说法,算是升了半级吧,工作清闲了很多,移居天衡后就不常出差了。”

“哦。所以是提拔咯,不过为什么要跑到天衡去,你们璃月人不是喜欢蹲在一个地方不挪窝吗?天衡还怪远的。”

“原因的话……是故人所托。我欠往生堂的上一代堂主一个人情,那位老人的子女不愿继承家业,眼看老人身体状况日趋愈下,苦于无人料理堂内事务,便托我暂为代理。“

“原来如此……”

“所幸,往生堂等来了它真正的继承人,老人逝世时,尚且年幼的孙女胡桃接过了老人的乾坤泰卦帽,我的职责便也成了辅佐小胡堂主和往生堂渡过交接的这几年,如今胡桃快成年了,往生堂的大部分事务她也能熟练料理了。”

达达利亚歪头挠挠下巴,钟离移目望向窗外的夜景,天际线上,地标塔矗立着,上面的霓虹灯不断变换着颜色。

“先生有考虑过以后的生活吗,嗯……具体指的是你完成和老堂主的契约以后。”

钟离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什么,达达利亚的问题有些突然,对于这件事的看法,他从前的答案好像不适用了。

“从前我想,完成这个契约,我就辞职转生,试着当一个人类,我做阴差数百年了,也不免有些疲倦……”

“从前?那现在呢。”

“现在…具体来说是遇到你以后……”钟离放轻了语气,他用手指点了点唇心:“我想起来,地狱的风景,我已经太久太久没看过了。”

达达利亚看着桌子对面的钟离,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情捉住了他的心,似乎是愉悦,又饱含着期待,他感到心脏在噗通噗通地鼓动,笑意不自觉地爬上嘴角。

“那正好啊。”他听见轻快的声音从自己嘴里流出来:“等这个无主契约的事儿解决了,我就自由了,到时我们一起回我老家看看。”

正好聊到这里,上菜小妹端着盘子进来了,按照荻州的饮食习惯,上菜时一般先上汤羹,这会儿摆在二人面前的便是那道听名字就大补的鱼翅炖花胶。达达利亚低头盛起一勺澄茶色的汤水,炖煮软烂的花胶轻盈地盘旋在盅里,将汤水吸入口中,海产特有的鲜甜于舌尖上绽放,让他眼前一亮。

“近年来人类打击鱼翅贸易,粤菜的鱼翅羹里大多不含真正的鱼翅了,阁下有尝出来里面代替鱼翅的是什么吗?”钟离慢慢搅拌着他那盅汤,没有喝它的表示。

达达利亚又捞起来一勺汤,观察了一下内容物,闭着眼睛吃下去,摇摇头。

“代替鱼翅的是粉丝。”钟离微笑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这个做法很有趣:“粉丝口感与鱼翅类似,加在汤羹里也不会突兀,让更多普通人吃得起‘鱼翅’,可谓是一举多得。”

达达利亚喝着汤点点头:“先生不吃吗?”

钟离摇摇头,达达利亚寻思着他可能习惯先吃饭,便没再追问。

似乎是有意化解这微妙的沉默,这时下一轮菜上来了,两道海鲜,与钟离点的上汤马齿苋和白云猪肘。

钟离开始为达达利亚介绍起这几道菜的取材和烹饪方式,达达利亚慢慢嚼着菜,先生好像真的什么都懂,是因为活得足够久吗?他见钟离的筷子从不落在那两盘海鲜上,念及璃月人的含蓄,便用魔法沾了一只大虾放到钟离碗里。

“先生也吃,这个虾好鲜。”

钟离看着碗里通红的大虾,把筷尖搁在碗沿上,面上的笑容变得有点硬了,他低头斟酌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钟某不愿拂了阁下的兴致,不过……既然阁下关心了……”

男人抱歉地苦笑了一下:“我不吃海鲜。”

刚拿起勺子的达达利亚也僵住了,怪不得最开始钟离不喝汤……在这种类似于浪漫约会的氛围下,他,一只精通人性的男魅魔,点了三个对方不爱吃的菜。

“阁下不必自责……这次是以你为主,自然是按照你的口味来。”钟离见达达利亚有些肉眼可见地蔫了,连忙补充道。

达达利亚看向这一桌钟离吃不了的菜,男人讲究节俭,肯定不会再加菜,待会儿离开新月轩以后再问问钟离想吃什么,给他买点别的补救回来才好。

化尴尬为食欲,年轻人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不多时这桌菜便下去了一半,达达利亚和钟离的话题在美食和地方风景间盘旋了几圈,恶魔感觉知识以一种甜蜜的方式进入了他的脑子。

突然,钟离扣在肘边的手机震动了起来,男人垂眸翻开,看见来电人后目光一凝。

“夜兰。”钟离低声说,他没有离席去接电话,而是把手机放在二人中间打开了免提。

在天衡时达达利亚便听胡桃说过,夜兰是通晓秘术的人类,祖上传承了鬼神的法器,因而成为了阴司和警方的联络人。

“是钟离吗?刚接到报警,丽湾广场有人要跳楼,和前天一样,高中生。”

清冽的女声带着免提特有的回音,此言一出,包厢内的气氛顿时如坠冰窟,钟离搭在桌沿的手指紧了紧。

鬼的声音是为鬼语,通常情况下是无法通过电话听见的,前几次夜兰和他们通话都是通过香火通讯,而这次她直接用手机打来,足见事态紧急。

“事发突然,我来不及给你打烟,希望你能听到这通电话,提前赶到丽湾广场看住他,迟点我们汇合。”

夜兰显然是办事果断的人,言毕她挂断了电话,达达利亚放下勺子,和钟离一起站起身来。这饭是吃不完了,可惜厨师这么好的手艺。达达利亚扫了桌面一眼,往窗边走去。

晚上七点半的荻州,用人类的出行方式,去哪都是塞成一团糨糊,夜兰拜托他们帮手,那么赶去丽湾最快的途径只能是……达达利亚发力推开包厢的窗户,本不是为了出入的窗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恶魔单脚蹬上窗台,一对宽阔的膜翼自他身后展开,那条修长的尾巴急切地打了个转,往钟离腰上一缠,拉着人靠近自己身边。

“先生,得罪了?”

恶魔的姿态张扬而有力,钟离顺着他不安分的尾巴往前靠,转身坐在了窗台上,也就是达达利亚的腰间。

“走吧。”钟离轻声说,无处安放的手撑了一把窗台,终于是虚虚扣在了对方肩上。

达达利亚用行动回答了他,恶魔把他的先生往怀里搂紧,另一只手抬起钟离的腿弯,纵身从窗里跃入空中。恶魔的翅膀在风中舒展,在魔力的催化下如花般绽放,翼上的骨刺折射着都市的灯光,锋利如银白的寒星。达达利亚鼓动双翼,用力爬升到地面看不清的高度。

荻州的夜风是热的,气流滑过二人的脸颊,吹乱他们的头发,这个混沌又漆黑的夜,抬头不见天穹,低头却是万家灯火,恍惚间竟好似飞翔于星河之上。

达达利亚感觉自己的身躯无比轻盈,耳后的刻印源源不断地输送着魔力,钟离坐在他臂弯里,丰腴的腿肉陷在恶魔掌中,奇异地让他回想起了那夜在黄虎三家中的等待……希望先生别在这种时候读懂他内心的想法,达达利亚想到这里,感觉脸上一热,他不敢看钟离的脸,只能扬起头舒展开翅膀,在风中滑翔。

钟离低声念了句什么,抬起手,一只金色雾气构成的小罗盘浮现在掌心,他简单辨认了一下方位,指引达达利亚向丽湾区赶去。

不多时,达达利亚看见了丽湾广场那六栋整齐的标志性建筑,随即敛翼向下落去。

待到达达利亚可以看清楼顶上“丽湾广场”四个金色的大字时,他却张开翅膀刹住了下落的趋势,不为别的,只为……在他的灵视里,整个丽湾广场的地界上,百鬼夜行般荡漾着各种各样的邪魔,整座大楼就像长了藤壶的鲸背,盘踞在楼顶上的几只甚至已经嗅到了来者的气息,伸着爪子往空中看。

钟离在达达利亚怀里动了一下,手中金光摇曳的小罗盘化作一捧闪烁的尘沙,被他随手撒在了空中。他眯了眯眼睛,看见“广”那个金字上隐隐约约站着一个人,几乎淹没在氤氲的瘴气中,那人身上生气微弱,看起来像是要被鬼怪吞噬了。

钟离再次试着扭动身体,把手放在腰上……达达利亚的尾巴,自起飞后便一直紧紧缠着他,刚刚看见丽湾广场的鬼怪后更是勒得厉害。好巧不巧,恶魔尾尖的那颗桃心状肉瘤正卡在钟离腿缝间,抵着胯下,随着达达利亚的脉搏一跳一跳的……奇怪的热意从小腹蔓延,虽然这种异动平时可以忽视,但钟离发现与达达利亚结过契的他不太能抵抗。

“在这里放我下去吧,我去和他聊聊。”

“啊……好。”

钟离摘下腰上那条不太受主人控制的尾巴,从恶魔的怀抱里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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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差先生稳稳地落在天台上,整理了一下长衫的衣角,向另一头走去,他有意踏步很重,天台另一端那个摇摇欲坠的人影闻声回过头来。

“谁?干什么,别过来,别靠近我!”

人影发出嘶哑的喊声,听起来像哭过很久。

钟离停下来,慢慢后退了一步,见到钟离不再靠近,那个人平息了几秒,又突然像被刺激到了般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你们是不是要我死,我死了就好了,我死了你们就满意了!我死给你们看,满意了吧!”

情绪很不稳定,丽湾广场的邪魔也在背后作祟,但若是出手镇伏邪魔,自己的气息会掩盖他身上可能存在的线索。钟离皱了皱眉,他从兜里抽出一支烛牌烟,夹在指间摩挲了片刻,还是塞了回去。

“我恨你们……我恨所有人!我恨我自己。”那个人的声音时断时续,痛苦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我活着有什么意义,没有。没有!像我这样没有意义的人活该去死!”

人影摇晃着站起来,似乎是想躲开,但他已身处天台的最边缘,人影转头看向身后,努力了几次都没鼓起劲,就在这时,昏暗的天台上忽然隐隐有了光线,钟离抬起头,看见头顶的阴云暂时移开了,露出了其后的一轮月亮。

借着这片月光,钟离看清了天台边的人影,那是一个身材瘦小的男高中生,穿着肥大的校服,他脸上挂着的眼镜框架已被扭弯了,勉强支在鼻梁上。男生抓着避雷针大口喘气,见他暂时没有一跃而下的冲动,钟离缓步往他面前走去。

“你是谁?”随着二人距离缩短,男生也看清了钟离的轮廓,他意识到这个男人不是警察,看起来只是普通人。

钟离开口道:“抱歉打扰了你,我只是散散步。”

男生愣了一下:“不管你是谁,最好离我远点。离我远点……”

眼见着男生又要陷入到那种自我厌恶的情绪里,钟离抬起空无一物的双手,向他展示自己真的只是路过。

“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终点,若是不解开生前的结,死亡只会让你更加后悔…”钟离沉吟片刻:“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只能算一种逃避,我相信你,活下去,总会有转机。”

“我活着?我活着干什么,继续当一个废物吗?你根本没体验过。”男生痛苦地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放过我吧,别管我了我求你了。”

天台上那片短暂的月光很快被翻滚的乌云遮盖了,天台上蠢动的黑暗又冒出触手来,冷风乍然吹过,男生打了个哆嗦。

“以一个路人的身份,我想,你不是一文不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也许你只是没发现。你也是优秀的人。”钟离放轻了声音,垂眸往天台边走去,楼下的喧闹声逐渐清晰起来,街上热心的群众早早占据了最佳观赏位,楼顶绝望的人就像小丑手里的悬丝木偶。

男生愣愣地听着钟离的话,他扶住避雷针站起来,脸上的眼镜顺着泪水滑下去,撞在天台边缘碎成了两截,玻璃片弹到空中,片刻后引起了楼下一轮惊呼。男生被这波惊叫刺激到,狠命摇了摇头,他红着眼往后退了几寸,慢慢松开握住避雷针的手。

男生看不见的视角里,一只黑色的触须缠住了他的膝盖,慢慢用力往下拉,眼看他就要往后倒去,钟离轻叹一声。

“回来吧,这里太冷了。”

男人抬起眼睛,浅淡的金色华彩在眼底铺开,他从口袋里抽出那盒烛牌烟,向地面上砸去,点燃的香烟散落一地。瞬间,缠绕着男生的邪魔跟资本家见到钱似的,纷纷尖叫着冲过来抢食。钟离打了个响指,男生身上剩余的污秽便燃烧起来,赤金的火光炸出一片噼啪声,同时天台边的人向后迈出了那最后一步,彻底踏空。

“达达利亚!”

钟离扬声唤道,他掐起诀,往地上一拍,整座建筑似乎都随着他的动作震颤了一秒,一道黑影擦过天台边,敛翼向下俯冲,达达利亚将恶魔化的特征全数收回,实体显现,追着失足坠落的男生而去。

更大的尖叫从楼下响起,路人手中期待已久的摄像头如兀鹫的眼睛般望向空中,达达利亚眼中的世界几乎被主观拉成慢镜,大楼窗户里透出的灯光一道一道投射在男生脸上,坠落的人惊恐地抱住自己的头颅,绝望的泪水在空中飞散。达达利亚来不及念任何魔咒,他伸手去抓男生的衣服,扯住衣角往上提,质量极差的校服立刻撕开一道口子,不行,不够,要抓住他的手——

男生的手挥到自己面前,很好,马上就抓住了……

抓住了?

达达利亚抓了个空。

“你救不了我。”

男生脸上的惊惧被奇怪地扭曲成一个满足的笑,他缩回伸向达达利亚的手臂,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

楼顶划过一道雷电般的闪光,也许是钟离跟邪魔交上手了,达达利亚再次伸手去抓男生,但他的手指依旧没抓住任何东西,似乎有一层玻璃将他们隔开了。

“你救不了我。”咯吱咯吱的声音重复这句话,传入恶魔耳中,达达利亚听懂了,刹那间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剧痛咬住了他的手臂,这只向男生伸出的手上,契约书浮现出来,粘稠如油的黑色从其中溢出,往上臂垂落。

该死的……怎么突然发作…这个男生果然与无主契约有关……!达达利亚忍着契约书异动带来的痛楚,变手为爪,再一次抓向离地面越来越近的人。

爪尖清晰地感受到了阻力,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达达利亚刚想尝试撕开这股力量,但他猛然意识到,时间不够了——

砰。

肉体撞击地面的闷响。

哗啦。

恶魔带着不由自主撑开的翅膀落在地面。

啊!啊!

人群里爆发的尖叫。

还有其他声音,他没再去听。

丽湾广场正门口的平台上,达达利亚撑在男生身边,艰难地抬起眼睛,发黑的视野里,他看见一汪鲜血正慢慢从男生变形扭曲的身体下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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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好会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