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人观察日记

*把五个月之前没精力细化的部分重写了

*基于原作的魔改,都是妄想

*有达达利亚转世梗

那是天理战争爆发的一个月之前。

达达利亚永远不可能忘记他在璃月的花园见到钟离身影时的景象。

那时正是七月炎夏,满园栀子全开,盛放如海,香气馥郁,心上人便立在花间,与雪白的花影同游。

达达利亚从没在至冬见过这么白这么香,这样热烈的花。

“谢谢先生带我来这里。”他言语带笑,走向钟离。“我很喜欢这花。”

先生如光如虹,难描难画,在夏日余晖之下,成就了青年人缠绵缱绻的幻梦。

他冲达达利亚伸出手,微笑着,顺势与后者拥抱,他抚摸年轻人的脸,不言之间,无比温存。

然美物不长存,一切皆须臾。

在那之后,时间逝去,世事流转。

青年问了神明三个问题,回想起来,达达利亚一共问过钟离的,其实也就三个问题。

他问,人是否有来世?

他问,爱情是什么?

他垂下眸子,眼中痴迷与深情,交织在情人心间。

他问:先生,你爱我吗?

清澈的雨水拉扯着冰冷的初秋,空气里的潮热却还不舍夏季的短暂,在南方夜市的夏秋之交,人潮如织,灯彩争结,烧烤摊那边流过来的污水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潭,反射着人们的脚步在说笑间一闪而过的光景。

青年刚刚从隔此处三条街外的餐厅回来,结束了他今天的第二份兼职,好心的厨师长把剩下的点心全都打包给他,让他带回去当宵夜。

他就住在这条夜市临街的出租屋里,按亮手机屏幕,卫星送来的时间安静而精准地报时。

今天是7月13日晚上8点21分。

这个时间点达达利亚记得尤其清楚,按道理来说他并不是一个时间观念良好的人,但他却深深记下了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他在夜市上遇见的那个男人,男人仿佛一个单薄而华美的时光穿梭按键,达达利亚一旦迈入其中,某种奇妙的缘分就开始转动,而在他接下来的一个周里,时间时而飞速时而停滞,是一段宛如梦幻,又好像中毒的日子。

达达利亚尚且无法总结那种感觉,他只记得他一抬起头,就看见有一个男人站在人群之中,很奇怪,那么多人,达达利亚却偏偏一眼看见那个男人,男人有一张美丽得不似凡人的脸,但达达利亚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却并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身姿,挺拔修长,玉立其中,这更让达达利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四周来往,摩肩擦踵的人群瞬间变得失去脸庞,失去颜色,甚至开始失去形状,唯有那个男人,如此突兀和清晰地撞入达达利亚的眼里。

那种熟悉感带着毛骨悚然的触感从达达利亚的脚底升起,仿佛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超自然的事件,达达利亚并未让目光长久停留,他别开眼去,故意不看那个男人,随即转身就要闪身进街边的小门,但是就在他背身过去的那一瞬间,那种奇怪的直觉又猛地出现。

达达利亚感觉得到,他的直觉打小就惊人的准确,所以他故意不回头,但即使这样,他也知道那个男人已经来到了他的背后。

他浑身僵住,上楼梯的动作也停了。

“嗯?”达达利亚一只手还拎着食品袋,随着他猛然停下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故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凶一点,毕竟在这鱼龙混杂的街市,保不准什么人都有。

“你好。”对方的声音并不是达达利亚想象的那样阴险低沉,反而十分悦耳,一听就是那种温和儒雅的人。

不过这个打招呼的方式也太奇怪了,达达利亚完全猜不出这样的问候之下,对方是怀着什么样的目的接近他的。

“哎。”达达利亚工作一天很累,他叹一口气,这才转过身去,那人漂亮逼人的脸就这么又直直闯入达达利亚的眼帘,看得他心里一跳。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见色起意,除非对方也是冲着这个来的。

但他怎么看那人也不像那种不正经的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好。

“有何贵干?”达达利亚挑了挑眉毛,他个子高,这话说得又有点不耐烦,给人一种很不好惹的感觉。

男人半晌没有回答,只顾着盯着达达利亚的脸看,看得他都有点不舒服了。

“疯子。”

他丢下这句话,想赶紧回去睡觉,托学校那边的老师打来的电话的福,达达利亚今天的心情差爆了。

但是他还没走两步,对方的声音又蓦地响起了。

“阁下。”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沉静的,引人倾听的力量,让人不由得为他止步。

他说:“请您等一下。”

男人不知为何换上了敬语,话音刚落,达达利亚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拉住,手指相触的瞬间,那种莫名其妙,让人心里不安的熟悉感又涌了上了。

“你干什么……”达达利亚转过身去,他察觉自己被男人紧紧牵住手,与那人同样带着非人感,美得令人难以移开目光的金眸对视的瞬间,达达利亚不由得面红耳赤,他心跳得好快,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无法甩开这个人的手。

男人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这行为对于萍水相逢的人来说有些过于亲密了,这才松开手,“失礼了,”他垂下眸子,若有所思,眼神突然移到了别处,好像有所顾虑,“抱歉,我无意冒犯阁下,只是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可以请你等一下吗?”

达达利亚发现自己的心软了,他无法拒绝这个人,没有来由,他就是无法。

难道是因为他长得太美?达达利亚有些发恼,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他顿了顿,微微和敛了神色,说:“行吧,”他抱起双臂,在楼梯栏杆上轻轻靠着,“什么东西?”

“我现在没有带在身上,”男人说,“可以等一等吗?”

“……你在逗我玩吗?”达达利亚摸不着头脑,“好了,我没空跟你掰扯,随你的便吧,我要回去了。”

“不。”对方说得很坚决,似乎是铁了心不让达达利亚离开,他又抓住达达利亚的手了。

“不是这样的。”他解释,“我确实是没有带在身上。”

达达利亚被他抓着手,拿他没有办法。

“饶了我吧,”达达利亚皱眉,“那能请你回去好好找找?我就住这,可以不可以?拜托了,你接下来该不会要告诉我你穿越了,然后看不懂这个时代的字,听不懂这个时代的话?”

那人竟然真的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如果是阅读文字和辨别语言的话,倒没有很大的问题,”他说着抬起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但是我的确还不太懂现在发展到了哪一步了,大家还用摩拉吗?”

“啊?”达达利亚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小哥,你该不会真的背了点历史书上的东西就敢出来假装自己穿越吧?摩拉现在都摆在博物馆,是文物,你可以去参观。”

“那现在大家用什么来支付呢,我是说,货物如何流通?”

“人、民、币啊——”达达利亚一字一字地说,“好啦,玩够了没?小游戏时间结束了,算我拜托你的,放手。”

“那我没有人民币,”对方说得理直气壮,“我能先去你家吗?”

“……喂,”达达利亚有点无语,“现在骗子的门槛都这么低了吗?你还不如直接去抢,说不定成功的可能性还大一些。”

“我是认真的。”男人的目光那样赤裸,直直地望着达达利亚,他牵着达达利亚的手也是,仿佛曾这样做过无数次,达达利亚得承认自己今晚有点欲求不满,不然怎么会因为被一个陌生人望着眼睛拉拉小手就觉得要起反应。

“我也是认真的。”达达利亚还不愿意缴械投降。

“请你带我去你家,”对方竟然直接开口请求,没有半点不自然或者忸怩的意思,他出言坦率,而且害怕达达利亚不答应,末了还补上一句,“拜托阁下了。”

结局可想而知,达达利亚当然拗不过这个从天而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美人,不仅如此,在达达利亚带着男人来到自家门前的时候,那种既视感又出现了。

他就好像从来没有拗得过这个人一样。

第一个问题,达达利亚是在和钟离吃饭的时候问的。

他对璃月的风土人情越来越熟悉,近来听了些关于今生要多积阴骘,以保来世福报等等的民间传说,就随口问钟离。

“先生,人真的有来世吗?”

钟离夹了一块鱼肉给他。

“我想是没有的。”

“但是璃月人都说有,大家都信这个。”

达达利亚把碗递过去,很乖地说了一句谢谢先生。

“人死不能复生,”钟离语气平静,“仙神尚且不能避免,更何况人呢。”

“但大家都没有死过,谁也不知道死后的世界呀,”达达利亚说着,手里随便捏着筷子,脸往左边靠在自己的手腕上,笑着看钟离,“说不定有呢?钟离先生,说不定人死后真的会有魂魄残存,轮回转世。”

“也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那等我死了之后,”达达利亚说出这话的时候,没有一点不自然的感觉,他察觉到自己的一丝残忍,一丝别扭,更多的是突如其来,弥漫在喉咙里的无名的不甘,他故意在钟离面前说起自己的死,“或许我没有留下什么功德,来世能不能变成人都是一个问题。”

“公子阁下,”钟离突然喊他敬称,“璃月还有一个忌讳,不可说不吉利的话。”

钟离说完,感觉到一点违和感,毕竟他作为往生堂的客卿,对于生死,本该最是看淡。

“抱歉,先生。”达达利亚虽然嘴上这么说,听他口气却没有抱歉的意思,他接着说。“只不过我想,就算我变成鸟兽,虫鱼,甚至是深海不见光明的鲸,我大概也只能听见先生的声音。”

“达达利亚。”钟离微微提高声调,语气里带上了点制止的意味。

“先生,放松点,”年轻人只是狡黠地眨眨眼睛,看起来灵巧又漂亮,“来告诉我,先生会不会想我?您会来看我吗?哪怕我不是我,哪怕我连人都不是。”

钟离默了默,放下手里的茶杯,轻轻叹气,一副拿他没有办法的样子。

“我应该来吗?”

他说得镇定,看向达达利亚的眼睛却有点责怪的意思。

“为什么不呢?”年轻人不知被撬动了哪里的开关,他一副无忧无虑,无惧无畏的模样,说。

“请您放心大胆地来看我,因为无论我变成猪狗或是灰尘,”他望着钟离那双美丽的金瞳,说得格外动情。

“我都会永远记得先生的样子。”

达达利亚按亮屋里的灯。

“家里很乱,你随便吧。”

此言一出,达达利亚自己都觉得有点魔幻现实主义,谁能想到自己会在今晚带一个陌生人回家,还跟他说这种只对熟人或是炮友才说的话。

“确实有点乱。”那人也没有假客套,而是四下打量了一下达达利亚的屋子。

很典型的单身一居室,进门就是客厅,东西到处散落着,垃圾桶也没有换,达达利亚一把抱走沙发上的衣物,大概是想挪给他坐。

男人很是给面子,没有计较即使挪开了衣物,也还是有各种杂物混在其中的沙发,十分从容地坐了。

“说个名字?”

达达利亚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随口问。

他说完更觉得事情发展太过扯淡,明明是男人非要跟回来,现在他们的对话和相处,却让达达利亚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搭讪狂。

“是问我的名字吗?”

“不然呢?难道问你的封号啊?”达达利亚玩笑道。

男人想了想,说:“以前人们叫我帝君。”

达达利亚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那我哥们儿还喊我公子呢。”他一副你别扯了的样子。

“好的,公子阁下。”

“……”达达利亚愣住,“看不出来,你还挺幽默的。”

“阁下,”对方岔开话题,很是认真地望着达达利亚,说,“您难道不觉得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达达利亚被他说中,他对这个又漂亮又奇怪的男人不仅觉得熟悉,而且还莫名其妙地有种眷恋感,就是那种如果可以,他想立马抱着对方睡一觉那种感觉。

但他从来不是有问必答的人。

“不觉得。”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对方听他这么说,脸上竟然出现了很失望的神情,而达达利亚不知为什么,莫名其妙非常受不了这个人失望,他觉得心里一阵不好过,连忙说。

“不是,或许见过吧,比如,嗯……我们上辈子见过。”

达达利亚全凭直觉随口胡说。

“您真这么觉得?”他果然眉目疏朗了些,宽慰道。

达达利亚跟他说来说去,都搞不明白对方哪句话是认真,那句话是在开玩笑,不得不说他真的有点拿不准这位的心思了。

“是啊,”达达利亚敷衍道,连忙转移话题,“但你说别人喊你帝君……也就是说你曾经拥有一个国家?”

反正不管他是认真还是胡诌,达达利亚是真的在胡说八道。

但是男人总是一副正经的样子,无论达达利亚说出他认为多么无厘头的话,男人都会露出一副专心考量的样子,然后再给出答案。

“也可以这么说吧。”

“哇哦。”达达利亚说得很不诚心。

“你不相信吗?”

“嗯,那倒不是,”达达利亚直起身,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就这么说吧,要是你国王,我早就征服世界了。”

对方眼神微亮,道:“你现在还想征服世界吗?”

达达利亚拿他全无办法,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如何,有些无奈地说:“征服世界?我连这该死的生活都征服不了,和您不同,我可没有一个王国等着我去管理。”

他沉默了。

达达利亚看他的表情,总感觉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但他一时没有对策,谢天谢地,电话在这时候响了,达达利亚几乎是觉得松了一口气,跑去书桌那边拿手机。

在达达利亚接电话的时候,男人的目光也随着移到书桌那边,他发现桌上除了一些课本书籍,中间空出的一块桌面还散乱地堆放着信纸和信封,按照他对目前这个时代的观察,很难想象在拥有了那个可以隔空对话的小玩意儿之后,这个年代居然还会有人写信。

达达利亚挂了电话之后,整个人的感觉完全变了,如果说他之前还有余裕和男人开玩笑,现在他完全就像一张褪色的黑白画,消沉而静止,他放下手机就开始在桌上翻找信件,时不时还会咋舌一声,显得有些焦躁。

男人打断他。

“阁下,”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响起,听起来异样温柔,“请问有日历吗?”

达达利亚没有立刻回复,他又找了一会儿,才说:“现在的人都用手机,谁用日历。”

“是这样,”男人点头表示自己知悉,“那能告诉我今天是几月几日了吗?”

讲真的,达达利亚有点不耐烦了,但他现在不想跟男人争论穿越在这个科技发达的现代是否真的可行,他只是很敷衍地回答,而且希望男人别再问了。

“七月十三日,不过也快过了。”

“那么七天之后……”

“就是七月二十……”达达利亚说到这里,想起了什么,突然说,“哦,那天……”

但没等达达利亚说完,对方就抢先一步说道:“那天是你生日。”

“欸?”达达利亚这下是真的对这个人开始感兴趣了,“怎么?先生兼职算命?”

对方只是笑着摇摇头,“比起这个,公子阁下,你有什么礼物想要吗?”

“礼物啊……”达达利亚有一搭没一搭翻看着信件,“希望妹妹的病能好吧。”

他说完自己笑了笑,自言自语:“哎,我都被你带偏了,今晚净说胡话。”

男人这下大抵了解青年方才为什么会那么忧虑了,刚刚那个电话,大概是家里打来的。

“原来如此,”男人心下了然,说,“怪不得刚刚你给我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不安?”达达利亚笑着,故意说得很随便,“我不曾给人什么感觉,也没有觉得不安。”

男人没有往心里去,而是直接说:“所以你的愿望是希望她能好起来吗?”

达达利亚看着男人的眼睛,对方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达达利亚提及妹妹,也笑不出来了。

“先生,”达达利亚说得十分冷静,“我没有考虑过太多以后的事情,我希望我妹妹的病能好,哪怕是让我用我的命去换也可以,但是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不由人,您可能没有亲人身染恶疾,但我很知道人的生命脆弱,因为人就是那样的东西,所以我可以告诉你我想,但如果离别到来,我也只有接受。”

明明有人在交谈,空气里却弥漫开一阵微妙的静默。

男人似乎在想什么,他过了一会儿才说。

“有些事情,我们都不得不接受。”

“对,”达达利亚抿了下嘴角,又恢复了笑容,“就是这个意思。”

达达利亚给男人抱了一床被子,让他在沙发上睡。

“喝口水吧,国王殿下。”青年笑着开他玩笑,在进卧室前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男人本来在沙发上躺好,但看见达达利亚出来给自己倒水,突然从沙发上起身。

“阁下。”他叫住达达利亚。

“嗯?”

“这里……我没有奇怪的意思,但我确实感觉垫子下有什么东西,我睡不着。”

“……嗯,你是豌豆公主吗?”

“什么是豌豆公主?”

达达利亚长叹一口气,扶住额头。

“沙发是上个租客留下的,可能是弹簧坏了,但我家只有一张床,我也不可能去睡沙发。”达达利亚摊开双手,希望对方自己识相。

但是男人显然没有这个自觉,他不仅没有要离开的打算,反而光着脚来到达达利亚面前,很自然地推开卧室,坐到了达达利亚的床上。

达达利亚心里咯噔一下,他可没想到自己今晚要跟一个大男人挤着睡。

“等等,你什么意思?”

“我想我们可以一起睡。”

“不是,我记得这是我家?”

“以普遍理性来说,这里确实是你的家。”

达达利亚刚想说绝对不行,但是那种熟悉感又莫名其妙出现了,命运如河倾泻,势不可挡,绕着他不停地絮语,让达达利亚脑子发晕。

“随你。”

达达利亚只是丢下这句话,就一头扎进褥子里,想尽量不去想这个男人的事情。

男人挨着达达利亚身边躺下的时候,突然说:“对了,你可以叫我钟离。”

“哦,”达达利亚半张脸蒙在被子里,说话的声音闷闷的,“这是国王你高贵的尊名吗?”

钟离垂眸看着背对自己睡觉的青年,说:“只是个名字而已。”

“好吧,钟离,”达达利亚翻过身,看着他说,“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外星人?”

“应该不算。”

“那你到底是什么人?”达达利亚皱了皱眉,很是困扰地说,“你知道我今天的经历一般来说只会出现在电影或者小说里吗,还是那种评分不会超过5的。”

“如果你是问我的身份……”

达达利亚知道他要说什么了,连忙伸出手制止。

“不行不行,我不喜欢这个剧情走向,帝君也好国王也好都有点俗套了,你还是当外星人吧。”

钟离看他孩子气,笑了。

“也可以。”

晚上睡觉的时候,达达利亚有感觉到对方有意地避免碰到自己的身体,也确实,两个男人睡觉,本就应该拒绝身体接触才是。

但是鬼晓得达达利亚花了多大劲来控制自己不要对这位外星人先生干出点什么出格的事情。

不过到了半夜时分,达达利亚醒来,想要喝水,他还是发现钟离似乎是无意识地,轻轻将脚落在了自己的脚上,他们的脚踝碰在一起,奇怪的是,达达利亚不仅不觉得抵触,还觉得很喜欢,很舒服,所以他没有躲开,而到了这个时刻,你说他心里不动容,那是撒谎。

明天就带他去找住处,达达利亚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抬起眼,看见黑暗的房间里,电视机上的荧光灯在亮,风扇在慢慢转着,而门板上贴着一层浅浅的月光。

他听见了身边的人均匀的呼吸声,心里一阵安稳。

但他还有太多事情需要考虑,不知不觉,眼皮开合间,达达利亚又睡着了。

“先生,爱情是什么?”

之所以问出第二个问题,那可能是因为在床榻之间,情事退去之后,男人心中都难免生出些多余的柔情。

达达利亚和钟离靠在一起,两人面对面躺着,达达利亚时不时伸出手,帮钟离理开他长长的黑发。

年轻人望着他,笑着喃喃:“是诗人的诗歌吗?还是发狂的嫉妒?”

是窗口的玫瑰,是心悸慌张,是时时刻刻不知如何是好?

钟离伸出手,将手指放在达达利亚的手腕上,脸则轻轻贴在达达利亚的手心。

“是吗?”钟离微微眯起眼,像一只漂亮又懒倦的猫,“可能你会比我更清楚吧?”

“那就是我对先生的迷恋吧。”青年笑意不减,倾身过去,温柔地吻着钟离。

爱情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他只是默默牵起先生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说。

“先生是我心上的武学。”

那时正是七月末,栀子开得不知疲倦,盛放如蘼。

就要染血。

外星人观察日记——01

我还是没有把那个外星人送走。

主要是那个感觉太玄乎了,我就好像早就认识他一样,本来说第二天无论如何要他走的,但结果莫名其妙叫他起床,莫名其妙叫他吃饭,莫名其妙又莫名其妙,我真没感觉我之前是这么随和的人?能和才认识的人这么融洽地生活在一起。反正和他呆在一起那个感觉真的熟悉爆了,这个人仿佛为我而生一样,没半点龃龉,有些事真的奇妙过头,让人觉得有些诡异了。

但既然他没有提离开的事,我也就没有再说了,照常上班,还得别忘了去银行一趟,给医院汇款。

钟离先生看见了我的课本,猜出我是学生,问我为什么没去上学,我就说我不想上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倔,反正自打这个人出现开始,我就一会觉得超自然事件发生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完全不像自己,不过他也没多问,拜托,我总不可能说我瞒着我妈把学费都寄给了医院……说起来前几天她还在说总有一天要找到那个“陌生的好心人”,好好谢谢人家……我妈也是真的,让人放不下心,世界上哪来这么多好心人。

外星人盯上了我养在窗台的那盆栀子花,他很奇怪地问我为什么要养一盆栀子,我也很奇怪地说因为我喜欢,总之超级好笑,他说话真的好好玩。

但实际上是因为我之前在花店帮那个大爷搬了花盆,他随手给我的啦,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那盆花都这么大了,没被我喂死,真是奇妙。

钟离先生真的很有意思,留他在家里也没什么,他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我猜可能是他生活的星球就很干净?(毕竟他是外星人啊!)然后还接管了给花修枝的活儿,我现在不仅觉得他像豌豆公主,还很像海螺姑娘。(不不不)

然后今天晚上回来,给他带了碗馄饨,他说很好吃,让我以后都给他带。

他这个人真的超理直气壮的。

哦对了,我想起了今晚的对话很好笑,记一下。

“‘吃还是不吃?’

‘有点咸。’

‘那你不吃我吃。”

‘我没说不吃,我只是说很咸。’

‘所以你决定吃这个当晚饭?’

‘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很会做饭哦。’

‘那我不吃了。’”

反正有他在,似乎也没有那么坏。

他闲来无事老是盯着我看,要不是我们都是男的,我都觉得他好像喜欢我。

他还不会用屋子里那台老式的洗衣机,我教了半天也没用,就让他有什么都等着我来洗就好了,嗯……好吧,其实是我没有仔细教,主要是,看他一个人在那想到底是哪里不对劲的样子实在是太……

有趣。也可爱。

然后我烟也戒了,前几天收拾东西,今天打算把学姐之前留在这的玩意儿也全都丢掉,他看见女人的东西,居然问我,那是不是我女朋友的,好好笑,他那种正经的人居然关心这个。

我倒没有逗他,我说不是,就是睡过一两次,她也没当真的。

但是先生看起来又在想什么,问我爱情是什么。

爱情是什么?

救命,我到底捡了个什么人回来。

我说你竟然考虑这种高深的问题,你真是摩登。

他问我什么是摩登,我就说,就是modern啊——

不过我后来又想了一下,我觉得我不知道,或者说,我觉得世界上压根没有这种东西,就算有,它也不重要,更不神圣,毕竟我有没有好的爱情,可改变不了我现在一团乱的生活。

说起来冬妮娅上次告诉我想吃南方的点心,差点忘了,一明天一定要记得寄!(画了一个圈圈)

总而言之,我觉得钟离先生如果不是太傻,就是有点缺心眼,我说不出口赶他走,就暂时先这样吧,或许他待够了,自己就会走的。

7月14日 晴

问出第三个问题的时候,是在与天理相争的战场上。

众人死的死伤的伤,达达利亚也浑身是血,兼以耳朵完全失聪,世界变得安静了。

他心里浮起异样的平静,眼里倒映出恋人的神装。

他好美。

在达达利亚濒死之前,他脑海里依然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这样的想法。

硕大的岩枪将曾经的天理钉死在大地上,四处弥漫的岩元素将至高无上的神灵禁锢,而来自异国他乡的旅人以他从未见过的方式,用长剑刺入祂的心脏。

魔王武装碎得不成样子,达达利亚再也没有力气支持那个姿态,他失血过多,变回原来的样子的时候,腰间的布料已经被血浸湿了。

疼痛也感觉不到,除了眼里钟离的影子,整个世界的存在感都在慢慢消失。

钟离似乎与天理有一场谈判,他来到达达利亚身边的时候,眼里除了痛惜,更多的,却是决绝。

他将达达利亚抱在自己怀里,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

达达利亚望着钟离,笑了,他想要伸手抚摸钟离的脸,但手感觉太重,努力了半天也摸不到,于是他放弃了。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能试着开口,也不知道说得好不好,音调对不对。

他问:“先生,那你爱我吗?”

达达利亚看见钟离嘴巴在动,但他什么也听不见,但是他好害怕钟离难过,就一一答应,一一说好。

我都知道了。

他费力地扯下自己的耳环,放在爱人的手心,在世界完全沉默的刹那。

或许不应该叫这样的先生钟离,而应该叫他摩拉克斯才对。

不管有没有人知道,但那无悲无喜的神明心中却都清晰明了。

他将达达利亚的耳环攥在自己手心,吻了吻达达利亚的脸。

没有人知道,但是摩拉克斯自己知道。

在爱人死去的这一刻,钟离也随之死去。

世界上只有摩拉克斯存活了下来。

外星人观察日记——02

他确实是一个很可爱的人。

我承认自己投降太快,但是……我就是很受不了,我向天发誓,这不是我的问题。

今天他剪完了花枝,手艺很好,剪得很漂亮,拉着我参观,还跟我讲了不少关于栀子花的知识,我养了这盆花一年多,还不知这花有这么多讲究,我只知道它很香。

我今天也给他做饭了,我把饭放在他面前,说,吃饭吧,魔法使。

说完我比他还先笑。

他又问我什么是魔法使,我感觉我最近简直变成了人形的百科全书,随时准备回答他的“十万个为什么”。

我说,就是魔法美少女。

我不是美少女。他还皱眉。

他真的很漂亮,只是我想用漂亮来形容男人有点奇怪,就没说,但我觉得他应该是知道自己的美貌的。

然后他有玩人手指的习惯,睡觉的时候,老是拿着我的手指玩,我还觉得挺舒服的,就当免费按摩了吧。

他说过几天就把东西给我,我问什么东西,他说就是一开始打算给我的东西。

老天,我都忘了这事了。

上班的时候跟后厨的同事说了下这事儿,他跟我一样,大概是想钱想疯了,竟然建议我把这位外星人先生卖给博物馆。

“为什么啊?”

“你不是说他长了一副很贵的样子?”

虽然是这样没错!

不过反正只是口嗨,我也就没心没肺地说,好啊好啊,发一笔横财。

不过,他这个人还是真的娇贵,一会儿这个不吃那个不喝的,不算好养,我寻思可能不等我把他卖个好价钱……不,我根本就回不了本吧!

然后他还说他在家里很无聊,我就把平板给他玩了,教他玩植物大战僵尸。

救命,我要如何才能忍住不去逗他。

7月15日 阴天

命运确确实实地存在于世,就连神也有自己的命运。

祂如是说。

摩拉克斯眼神冰冷,道:所以你也预见了自己的死亡吗?

祂不怒反笑:我不仅知道自己的死,我还知道你会代替我成为下一个天理,我会死去,这是我的命运,而你,也有你自己的命运,摩拉克斯。

“可你就要死了。”

“但是天理将会长存。”

摩拉克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躁动,发狂,那是天空岛的权柄,是这世间至高无上的力量。

祂没有撒谎。

“这个世界有不公,”新继任的神皱起眉头,“而我会修正它。”

祂并不躲避摩拉克斯的长枪,显得十分从容,说:当然,你有这个权力。

“继续注视这个世界,就像你一直以来那样,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祂眼中的光芒开始变得暗淡。

摩拉克斯回答:“我自有定夺。”

天理看见摩拉克斯坚定的神情,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你的人类情人将要死去,很高兴看见你依然保持如此的清醒。”

祂说到此,摩拉克斯应声垂眸,只见战场尽是疮痍,战争的足迹所到之处,纷纷化为焦土。

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很多有关自己的事,他当了太久的神,与几千年的岁月相比,作为钟离而活的时间短得让人喟叹,他依然没有学会作为人在此情此景下应该有的自私和恐惧。

他只是惊人的平静,暗无天日的胸膛里,那颗属于人的心脏,空得像死去了一般。

摩拉克斯是人的神,直到最后一刻,他也在为人而谋取。

祂消失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样的。

祂说:不要动摇,因为世界因你而存,没有人比你更懂得时间的力量。

“你终将忘记一切。”

外星人观察日记——03

他真的是神。

今天医院打电话说冬妮娅的住院费用需要结算了,有些发愁,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先生居然直接用刀划开了自己的手腕,我心都快被吓停了,我冲上去,想要给他处理伤口,但他很淡然,而我低头一看,发现从他的伤口中流出的,竟然是黄金……

要发横财只是随口一说,我没想到他说的都是真的。

但是不管他是什么,我只觉得我的心都要疼死了,我撕下我的衣服,勒住他的伤口,感觉有点奇怪,我居然在担心一个金子做的人会流血而死。

他还有龙角和龙尾,我给他做了他喜欢吃的菜,说让他补补血,他看起来很开心,尾巴竟然直接缠到了我的腰上,说很谢谢我。

反正我是真的有点混乱。

他的植物大战僵尸打得还是很烂,我就帮他打,一边打一边让他再给我说点他那个星球的事。

他就说了很多,从他的话中我得知,之前的世界并不是现在这样,大家拥有一种叫神之眼的东西,且都对神的存在习以为常,据说我也是有的,听先生那个说法,在那个时空里,我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但等我再要他说,他却不说了,我感觉我还是有点理解不了,就只能当成故事听。

只是,我还是忍不住变得很沮丧,真是莫名其妙。

7月16日 雨

摩拉克斯摧毁了天空岛。

他切断了天空岛与人间的联系,也收回了所有的神之眼。

他用一种相当极端的方式将世界还给人类——利用天理至高无上的权能,将神的世界和人类的世界分割,而那些被神的战争牵扯进来的人们,也在一种全新的世界机制中作为凡人投胎转世。

摩拉克斯在完成这一切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达达利亚曾问他的问题。

人是否有来世?

现在摩拉克斯可以回答了,是有的。

只不过你我都换了一副样子。

变回摩拉克斯,与人世完全分离之后,他心中曾有过的情感都日渐变得微弱。

或许这才是正常的,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他快要忘了。

时间会让我忘记一切,什么都不会留下。

在之后不知道多少年的漫长时光里,人们出生尔后死亡,神明都不悲不喜,只是注视着,他与自己签下了不去干涉人世,将人间还给人类的契约。

他慢慢变得空,慢慢地,他好像不再是人也不再是神,而是成为了一个时间的象征。

在绝对的寂寞和安静中浑然忘我。

直到有一天,爱人曾万分珍重地放入神明手心的耳饰不知从哪个角落突然冒出,命运将要在此重新宣告自己的权威,它要告诉世人,哪怕你坐上最孤高的王座,也不可能逃出命运的手心。

那上面还沾着达达利亚的血,在这与人世迥然不同的奇妙空间,那血液经历百年,竟然还没有凝固。

摩拉克斯看见自己指尖的红,和达达利亚的红宝石耳环交相相映,蓦地让他想起了雪白的栀子,想起了达达利亚将他喜欢的菜都夹到他碗里,想起他们的交谈,想起达达利亚看他的眼神,想起了那片曾经名为提瓦特的大陆,还有他作为钟离在那里度过的生活。

即使是面对最大的风浪也绝不动摇的神明此刻却如一把陡然打开的锁扣,爱人这枚小小的耳环唤起他尘封的凡心,将他从石膏模具中抬出来,一步步地,重新成为了那个终日闲游,品茶听戏的凡人。

那时他心里还有所希求,他渴望和等待着爱人的恋情,也如所有人那样,并非无所不能。

如今回想,恍若隔世。

他不禁想起达达利亚,达达利亚的样子,声音,他在记忆的废墟中四处翻找,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拼凑出那个人的样子。

他感到痛苦,与此同时又有微小的希望在他心中产生,神的脑海中,源源不断地出现了在死寂的空间中绝不应该产生的念头。

或许……他还活在这个世上,或许他还记得我……

神明胡思乱想,而他的侍者看出主人的苦恼,便提醒摩拉克斯,在当年的契约中,虽然写了您不会随意前往人世,但是如果是短暂的一个小时的视察,却还是契约所允许的。

“一个小时?”

“在人间也就是七天左右。”

而就在摩拉克斯在纠结是否要去的时候,他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是达达利亚曾对他说过的话。

“请您放心地、大胆地来。”

回忆如潮水事无巨细地朝他涌来,让他的身上又重新浮现出曾为钟离时的生气,他是怀着“达达利亚答应过我,不会忘记我”,他是怀着“我只是去还一个耳环”,他是怀着“达达利亚说可以,我如何决定都可以”。

他是怀着这样许多种种。

于是神明降下人间,在那南街夜市。

与人类重新相见。

7月17日,达达利亚想要给钟离一个惊喜,他抱着一盆盛放的栀子花,这盆开得比他自己养的,不对,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盆栀子都要好。

可是等他打开门,却发现钟离背对他,站在窗边,似乎又在想什么。

达达利亚慢慢靠近钟离,刚想吓吓他,就发现先生之所以出神,是因为在看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看见躺在钟离手心的,是一枚极有异国风情,做工也十分精良的红宝石耳环。

是7月17日的上午,还是下午?是几点?

达达利亚完全记不清了,时间在这里混沌,开始加速。

钟离转过身,发现他,说了那天没有说完的话,说什么这个耳环是他的,而钟离之所以会来,也是为了将这个耳环还给他。

“或许,还因为我想你了吧。”先生眼神看向别处,“我们曾是恋人。”

先生在说很奇怪的话。

达达利亚的身体明明没有发烧,却开始出现类似发烧的反应,他觉得头疼,身上没有哪处不痛,他在幻觉中看见血,看见一个有着自己脸的人在和钟离先生拥抱,无数莫名的感情喷涌而出,他好像想起来为什么会那样熟悉,但却又还想不起来,那个人是他,又不是他。

他还看见了终结,看见在血泊之中,神明之姿的钟离将他抱在怀里,神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唯有脸上流下一缕浓金,神无泪可流,世界是死一样的寂静。

这些幻觉历历在目,明明他才和钟离认识不久,如今却仿佛将一本书直接翻到结尾,让人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就是如此。

达达利亚脑袋发晕,他头疼欲裂,似乎是千年前某个时空中的自己在他脑海中共鸣,那是多么依恋、多么痛彻的感情,可是他现在里不清楚了,他脑子里如今只有一个想法,他只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他爱钟离,爱眼前这个人,一直都爱,没有停止过爱他这件事。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有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嘶吼,但是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钟离看他变得异常,有些担心,想上来确认达达利亚的情况。

达达利亚却条件反射地退后一步。

“没什么……先生,我只是……”

“我一个人出去走走。”

外星人观察日记——04

我睡不着。

我只能爬起来写,今天是……18号,原来12点已经过了啊。

他是豌豆公主,是魔法少女,还是辛德瑞拉。

我真不知该哭该笑,我确信我爱他,可就在我确信之后,他却告诉我,他是超越神以上概念的神,而这次他来只是为了还给我这个……一个破耳环,而就在明天过去之后,他就必须离开这个世界,而如果要再来这里,则需要一个月之后,但是他的时间与我的不同,那时候我肯定已经死了。

我问他没有什么办法吗,他沉默了,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毕竟我是亲口说过的,我说哪怕冬妮娅,我的妹妹不治而死,我也接受,因为人就是这种东西,我接受人的死,我不抱任何幻想,但是我面对他,面对他对我说的话,我真的很难保持我以为的我本该有的理智,说实话我很想大喊大叫,但是没有,我只是说。

我他妈居然说,我说没事,我理解了。

但是我不理解,我在心里抵触这件事,我没有理解,我不能理解。

我听见我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还以为那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我很生气,但是我还是假装不生气,我很疑惑,我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对你来说我的一生不过弹指一瞬间,你为什么要来呢?

真的,我真的是个混蛋才会那样说。

他看起来那么难过,而我居然问这样的问题。

他说很抱歉,他说他以为我不会介意。

我愣住了,这才反应过来。

我心脏疼得厉害,我说,没事,没事,我不介意。

据他所说,是前世的我说的,说等我以后死了,如果他想来看我,就来吧。

看来我上辈子真的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是因为神之眼?还是我干脆就是一个自大狂,我是一个傻子,才会想象不到今天的场面。

我到底怎么敢的。

我怎么敢的……

但是我确实,某种角度来说我确实没有忘记他,我忘不了他,就算是杀了我,烧成灰我也不能忘,我想必会就这么记他一辈子,我不会去爱任何人,就只是怀抱着这虚幻的回忆记他一辈子。

我会将他藏在我的心里面。

我会当一个懂事、成熟的人,我会笑着说好吧,看来我们不得不这样了。

“我们不得不这样了,钟离先生,但我会等你。”

我会尽可能平静地这么对他说。

7月18日 雨

反正

7月19日那天,两人待在一个房间里,什么也不做显得有些尴尬,所以达达利亚提议要不要玩游戏,但是钟离说不了,那个游戏他已经通关了。这样吗?达达利亚想了想,便熄灭了房间的灯,他们便在黑暗的屋子里挨着坐下,打算一起看一场电影。

谁也没再提起那件事,大家都尽量避免,像小心翼翼不去触及一个禁忌。

他们就和之前一样相处,虽然即使两人尽力克制,可仍有一种诡异的,带着森森死气的感觉趁虚而入,钻入每个缝隙。

谁都感觉到了,但是谁都没说,他们默契地掩饰盖非,仿佛这不是最后一天,而是很平常的一个午后,他们拉起窗帘,一起看个电影,而明天生活又将如此,时间将多得花不完,他们还会在一起说话、吵嘴,在夜里一起入眠。

达达利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自欺欺人,后来他才知道,也许只是因为他若不这么想,他便没有办法若无其事地和钟离这样坐在一起。

他开了一罐咖啡,随手递给钟离。

钟离接了过去,但是没有喝。

达达利亚也给自己开了一罐,他不说话,只是抬起头,沉默地看起了电影。

那个男人一直在请求他的爱人留下来,他抛弃了尊严、骄傲。

他就那么跪在地上,哭着请求他的爱人留下来。

好不像话。

放到这里,达达利亚正在抽烟,他侧过头去看钟离,看见钟离的眼里映着电影里的画面,不断跳动。

钟离在想什么?达达利亚想到这里,心里突然很不好过,出神片刻,烟灰一截一截地掉在裤子上,摔碎成一片灰色。

荧幕上,男人的爱人终究是离他而去了,那男人却突然平静下来,是的,人就是这样的,在觉得有一线希望的时候总是苦苦追求,而当真正绝望的时候,却心如死灰。

我和钟离又如何呢?达达利亚面无表情地望着屏幕。

他想,我会求钟离吗?我会像那个男人一样求他不要离开吗?

他在心里嘲笑自己的幼稚想法,可是这玩笑似的假设让达达利亚的心陡然酸涩起来,他木木地望着屏幕,眼泪刷地就流下来了。

我会的。

达达利亚在心里想,我会的,如果有用的话,我会求的。

但是达达利亚知道,如果再提这些,钟离会很难受,他便再也开不了口。

钟离在说着电影的事情,达达利亚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

眼泪麻木地流个不停,幸好关灯了。

达达利亚一个劲地抽烟,然后在将烟放到嘴边时,悄悄用拇指背抹掉泪痕。

不哭了。他自己哄自己。不哭了。

电影的光射入他的眼里,酸疼得要命。

不知道钟离心里作何感想,但很快,他也不说话了。

难捱的沉默如瘟疫蔓延在香烟缭绕的屋子里。

不知沉默了多久,钟离忽然开口。

“达达利亚。”

“嗯。”达达利亚闷闷地答。

“你哭了吗?”

“我没有,”达达利亚说,“我干嘛哭。”

“达达利亚,我很抱歉,”钟离转向达达利亚的方向,他伸出手去,抱住了达达利亚,达达利亚的头抵在他的胸口,“我太任性了。”

不是。我想听的不是道歉。

达达利亚鼻子又酸了。

“先生……”达达利亚回抱住钟离,但是他的手在发抖,于是只能虚虚搂着钟离的腰,“你别这样,我受不了。”

“抱歉……”

“别道歉。”

钟离这下是真的束手无策了,之前达达利亚很少让钟离看见他难过的样子,偶尔有一次还是因为钟离怪他瞒着自己的伤势不讲,冷落了半日,才在夜里发作,钟离就开始回想,当时他是怎么安慰达达利亚的?

“达达利亚……”钟离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将他揽在怀里,纤长的手指慢慢地抚摸着达达利亚的头发,“乖,别生气啦。”

达达利亚没想到钟离会有这样的举动,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一下子忘了心里的难过,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你这是干什么。”达达利亚笑着,将钟离抱得更紧。

两人就这么抱了一会儿,达达利亚过了好久,才说。

“钟离。”

“嗯。”

“我后悔了。”

钟离默了默,说:“怎么了。”

达达利亚将头从钟离怀里抬起来,他转而将手放在钟离的脸上,他望着钟离的眼睛,一瞬间时间仿佛在此刻重叠起来。

他好像想起来了,是的,他想起来了,之前也是这样,他不知多么喜爱这双眼睛,也曾无数次地用手轻轻去扶住钟离的脸,就像现在这样,端详那双眼睛。

达达利亚望着钟离的眼,说话的声音好轻,像在做梦。

他说:“先生,我后悔了,原来我看不穿人的生离死别。”

绝望是阴冷的热情,在他心中横冲直撞,最后化为一滩冰冷的岩浆凝结在他的胃里,冰得使人痛苦,冰得让他感觉有些发烧。

钟离微微睁大眼睛,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表现出动摇。

达达利亚见状,便清楚明白了,但他还是问。

他笑着问,就像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所以我没机会了是吗?”他用拇指摸了摸钟离的脸,“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钟离垂下眼眸,等他再度抬起眼时,达达利亚借着微弱的光发现钟离红了眼睛。

“先生……”

没等达达利亚说完,钟离便揽住了达达利亚的脖子,他的吻轻轻落在达达利亚的唇上。

钟离的手顺着达达利亚的脖颈一直抚摸到他脊背上的那条沟壑,那么熟悉,就像做过千万次一样。

等这一吻过后,钟离放开达达利亚,达达利亚望着他笑。

尽可能不要发抖,尽可能平静。

达达利亚憋着一口气,说出了那句他昨天就在心里练习了很多次的话。

他说:“看来我们不得不这样了,钟离先生。”

说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他眼睛又红了。

他声音抖着说:“但是我会一直等你。”

达达利亚是被妈妈打来的电话吵醒的。

“生日快乐,阿贾克斯,”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显得十分兴奋,“亲爱的,你一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达达利亚还窝在床上,他揉了揉自己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说话时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早上好,妈,”达达利亚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她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大喊出来的。

“冬妮娅康复了!医生今早给我和你爸爸打电话,说再观察几天就能接回来了,也就是说今年你一回来就能见到你妹妹!”

“……啊?”达达利亚猛地坐起来,“真的吗?”

好奇怪,之前不是才打电话来说状况很不好了吗?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达达利亚用手去捏了捏眉心,然而不管他如何绞尽脑汁,他也只能想起上周三的事情,是上周三?达达利亚突然不那么确定了,就好像之前几天的记忆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一般,任凭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难道说是因为最近熬夜所以记性变差了?

母亲在电话里笑得很开心,似乎在跟他父亲说话,“你快来听听,你儿子都高兴成什么样了……”

达达利亚撩了把头发,又问:“妈,你确定吗?是不是医院那边弄错了?”

母亲答道,“你看你,发生了好事倒不相信了,”她顿了顿,说,“是真的,我打电话问了好几遍了,今天又恰好是你生日,我和你爸爸都怀疑,这是不是上天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总之,这可真是一件大喜事。”

达达利亚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既然母亲这么说,他也很快地接受了这个好消息。

他笑了笑,说:“是啊,这可真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挂掉和母亲的电话,达达利亚就起来穿衣服,收拾房间,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那天做起事情来都轻快了不少,不一会儿就把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

但是奇怪的是,之前养在窗台上那株栀子花开得那样热烈,可达达利亚分明记得,它们前几天明明都还只是花苞而已。

与此同时,他还在整理桌上的信件时,发现了一本笔记。

“外星人……观察日记?”

若不是因为达达利亚认得出自己的字迹,翻看上面的内容,简直记不起这是自己写的。

“怎么回事……”达达利亚自言自语,“我在写小说吗……”

达达利亚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他每翻看一次那本日记,就越发对日记中的那个“外星人”感到着迷,而日记里自己的笔调也与平日略有差异,更加活泼诙谐,好像遇见了特别的人,就连下笔的感觉都完全不同了。

最重要的是,达达利亚发现,那个人一定是触碰到了自己内心最深厚的感情,因为不管翻看多少次,快乐的部分都总是牵动着他的快乐,而最后离别的部分,也总是无一例外地惹得他红了眼眶。

他决定去找日记里的那个人,就算翻遍这世界的每个角落,就算那只是他年轻时候的癔病幻想,就算他要找上一辈子,找到下辈子,他也愿意四处去找。

他想,或许我就是个疯子,或许那本日记里写的,就是我唯一爱过的人。

他一意孤行,告别了家中那盆他从南方带回来的栀子花,就这么背着行囊离开了家。

很多人都不解,为什么会有人为了这种理由离开家乡。

说实话达达利亚自己也搞不懂,但是他知道。

光是看着那本笔记,光是想象着日记上的那个人。

他都觉得十分幸福。

END.

73 个赞

神文下边留个爪 :sneezing_face:还记得当初看完这篇的感动,拉亲友一起看一起阅后失语良久互相擦泪,满脑子都是小达带着栀子花向远方奔去的背影,纸壳老师太会写情了,是铜仁钕生涯忘不掉的佳作 :relieved:

2 个赞

谢谢这个故事:pray:我真的会一直喜欢这一篇……

1 个赞

悄悄来留个言……俺真的超喜欢这篇的……:sneezing_face:

1 个赞

谢谢妈咪 真的好喜欢这篇,好感动

看一次哭一次,我真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