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上】
从懂事的时候开始,阿贾克斯就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世界围绕自己旋转,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唯独有一个例外。
他想找一样东西。
他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只是确信自己在见到那东西之后一定会认出来。所以他做了很多很多的尝试。他认识了很多人,看了许多书,在网上浏览各种资讯,想方设法让家人带着他去好多好多地方旅游。
可是,依然一无所获。
他生于雪国,却诞于盛夏。快到十四岁生日的时候,爸爸妈妈说他许愿要任何生日礼物都可以。他忽然想养一只动物,他的父母以为他想养宠物,但他总觉得自己想养的并非宠物。
但他珍惜双亲的心意,把小到昆虫大到蓝鲸的动物都看了一遍,却没找到心仪的对象。
然后,他偶然地看了一本幻想生物手册,恍然大悟。
原来他想要一条龙。
妈妈很耐心地和他解释,说,宝贝,如果钱能买到一条龙,我们一定会给你买。可是龙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生物。就算你能看到那些幻想生物的虚像,也不意味着它们真的存在。因为虚像仅仅是另一个维度的投影罢了。对大多数人来讲,虚像看不到也摸不着。而对极少数人来讲,虚像看得到但摸不到,就像是非常逼真的立体电影,会带来一些惊吓,但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但阿贾克斯非常固执。他觉得这个世界就应该按照自己的心意转动,他必须要得到一条龙。
他甚至开始相信,自己一直想要的那样东西,就是一条龙。
可向来心想事成的他失败了。找了好几个月,发动了整个家族的力量,还是没能找到一条龙。
其实,阿贾克斯还有个秘密没有告诉双亲:他不仅可以看到虚像,甚至能够触碰到虚像——只要他想。
但是,没有必要的话,最好不要那样做,因为可能招来不必要的危险。
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另一个维度的天地万象,就像他曾经生活在那个维度似的。而电视里的那些了不起的教授们呢,只能谈论一些虚像是不是外界投射于人类集体潜意识之类的废话。
他有点着急,想找到自己的龙。可他又莫名其妙地很安心,觉得总有一天会不期而遇。
例如,在某个冬夜,和第一片雪花一起降临。
尽管他家是数一数二的豪富,可他的家人依然心系自然,经常住在乡下的别墅里。阿贾克斯喜欢客厅里软绵绵的地毯和暖烘烘的壁炉,有时候会直接睡在舒舒服服的沙发上。
享受着壁炉的温暖和窗外大雪纷飞的景色,他把自己裹在毯子里,惬意地抱住一团暖洋洋。
到了他这个年纪,大多数的男孩子都不喜欢看书。喜欢看书的容易被别人当成书呆子,漂亮的女孩子和酷炫的新玩意儿才是大多数少年追求的目标。
但阿贾克斯很喜欢这本会被同龄人认定为幼稚的绘本,从小时候便喜欢,时时翻看。
绘本很薄,讲了一个简单到甚至有点没头没尾的故事。
从前,有一位金色的神明。
神明不喜欢黏糊糊的海洋生物,却被澄澈如宝石的海水吸引。
沧海横流,只掬一捧。
然而,神明并不知道,他的眼睛欺骗了他。
他掬起的并非一捧海水,而是锐利如刀的碎片。
准确说来,那应该是矿石的一角,却天生是一柄利刃。
宝石之刃就这样刺破了神明的手,滴下了金色的鲜血。
「神明却赞赏这奇妙的邂逅,称其为『刺穿真相的利刃』。」
阿贾克斯读出了绘本上的最后一句话,望向自己裹着毯子的胸腹交界处。
他没有动,可是有什么东西在毯子下面拱来拱去。
「所以这个作废了?」
「对,废弃了。」
「有点可惜呀,我觉得还挺酷的。」
「酷东西多了,又不是每个都能做出来。对了,你最近玩N+的那个游戏了吗?超酷的,META+GAL,真的有游戏里的角色入侵现实的感觉!」
「那个确实很赞!还有之前G社搞的ARG预热活动,虚拟侵入现实,很酷。但我们现在的定位不是试验性作品,是主流商业作。8+的定位明晃晃摆着呢,可不能什么酷就加什么。」
「哎,也是呢。」
「啊,亲爱的岩神大人,不要表现得这么冷漠嘛。」
达达利亚说道。他浑身的血都往下流,只有嘴角往上翘。
「至少说点什么吧,就像是……『最后,还有什么遗言』之类的。」
他望着他的对手,望着遵循「至高意志」而来的杀手,望着那张足以叫他一见钟情的面孔和美妙无比的躯体。
一位战士不应如此性感丰满,而一位尤物不应如此英姿凛然。
太阳般的眼睛扫过他,直叫他脸颊发烫。
「请便。」
摩拉克斯说道,声音客气而冷淡,像是雪山顶上冻得结结实实的石头。
「哈哈,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说,正在剥夺他感知的伤口疼得厉害,叫他呻吟了一声。
「我想干你!干死你!」
眼罩之下的那只「不存在」的眼睛,就像是突然产生了真切的幻肢疼痛一般。
众所周知,愚人众执行官达达利亚从不会摘下自己的眼罩。没有人知道他的眼罩下面究竟藏着什么。他相信大多数人都猜不到——因为那个眼罩下面什么都没有。
不止是少了一只眼睛那么简单。
在眼罩之下,是和眼罩形状严丝合缝的空洞。颅骨缺了一块,脑子也缺了一块,压根不存在任何东西。
达达利亚倒是没觉得那有什么,毕竟他从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就是这个鬼样子了。而直到他见到璃月的神明,那些空洞之物才仿佛突然有了反应,生长出透明的血肉与感知。
「公子先生的意思,是想与我性交?」
摩拉克斯的语气依然平淡,就像在讨论矿石的硬度一般。
「没错!我要用胯下的凶器,狠狠插爆你惹火的屁股!」
他嚣张地喊道,贪婪地打量对方,就连不存在的那只眼睛也用上了。
「为何?」
岩神的态度仍旧平静,但话语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好奇。
「那当然是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也最强的存在,而且……」
达达利亚伸出手,听到了血流沿着之间滴答滴答冲开泥土的声响。他的手指在空中摇摆许久,才勉强抓住神明洁白的衣摆。
至少,他还能玷污对方的神衣。
「你的身上,有我求而不得的东西……我想要你,你就应该是我的。」
「公子先生指的是『神之心』?我知晓公子先生已取得三枚神之心,但即使加上岩神的神之心,亦不会有任何改变。」
「不,我要的不是神之心,或者说是不是神之心不是那么重要,我要的是——」
达达利亚说出了那个词。
正如他预料的一般,词语在空气中消失了。
「至高意志」不会允许他说出这个词。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一个难以弥补的Bug。
「公子所求何物?」
或许是认为他虚弱无力发不出声音,摩拉克斯主动来到他身边,俯身听取他的发言。
「……我想干你。」
他说,用快得不像个濒死之人的速度咬住了对方的耳朵。
「如果你不让我干你,我就会死得很难看。我的阴茎会刺破裤子,直挺挺地露在外面。这里可是璃月,璃月的神明怎么会允许这样的画面出现在小孩子的面前呢?」
达达利亚说着,觉得自己的声音和视野一样,变得雾蒙蒙轻飘飘的。他大概真的快死了。
「那么,来干我吧。」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以为自己产生了濒死的幻觉。
但摩拉克斯很快就用行动告诉他这并非幻觉。
月光下的霓裳花,随着神明的宽衣解带而花影缭乱。摩拉克斯散开了长发,脸背着月光,可五官依然艳丽非凡。他望着他,一言不发,而缥缈的香气渗透了他的全部感官。他想象过摩拉克斯肌肤的样子,可神明的裸体比他的想象更完美,如同琉璃百合的花瓣般柔嫩。
他投身在他怀里,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子,一切都如梦似幻。
如果不是不存在的眼睛在痛,如果不是射精的冲动使劲在脊髓上蹦跶,他可能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了。
「……为什么?」
达达利亚呓语道。
「因为是你啊。」
坚不可摧的岩神大人,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柔软呻吟。
「既然我杀了你,你当然可以死在我里面……我会铭记你的全部,然后……」
摩拉克斯贴着他的耳朵对他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他射了出来,也让他快乐地死去。
他的感觉没有错。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同类。
「你是刺穿真相的利刃。」
最后的最后,他听到摩拉肯定是在他耳边低语。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动人的情话。
「嗯?这个废案怎么回炉重造了?」
「反馈说是还需要一个成年男性的角色来和岩神互动啦。毕竟到第二个国家了,也该让愚人众执行官正式登上舞台了。」
「哇,气质改了不少,没有以前那种疯批的感觉了。」
「对吧,一眼看过去好像什么阳光灿烂美少年。毕竟要入卡池的,可以搞点作死的试探行为,但不能太坏。」
「哈哈哈,完全能想象到女玩家的反应呢。」
「钟离先生?」
「我在。」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有一个小男孩,他是整个世界的宠儿,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然后他躺在壁炉边的沙发上,看着一本挺幼稚的绘本,还读着什么。具体的我记不清了,好像是什么,刺穿真相的利刃?」
「或许,那并非梦境。」
睡得迷迷糊糊的达达利亚只是感慨一下,并不像深入探寻。他搂住了自己的恋人。温香暖玉在怀,他反而清醒了过来,而他的下面比他清醒得更快。
「哈哈哈,那不是梦还能是什么?」
随口反问一句,他将先生莫名其妙的回答抛之脑后。
「我倒是有点羡慕梦里的孩子呢,他有爸爸妈妈,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而我只有一位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宏大计划的养父——啊,不过他对我还是挺不错的啦,视若己出。」
从记事起,达达利亚就是一个人。
还是个孩子的他就表现出令人惊叹的天赋,没有进入「壁炉之家」,而是被愚人众执行官「公鸡」收养。
他的养父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对待家人无可挑剔。他挺喜欢老爷子的,也很尊敬他,可惜那终究不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他非常清楚,如果自己没有足够的价值,养父一定是不会多看他一眼的陌路人。
「公子必将得到所望之物。」
钟离先生搂住他的脖子,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这是祝福吗?」
「不,是承诺。」
先生轻吻他的额头,语调温柔。
达达利亚用力抱住钟离先生,咬住对方的侧颈——在并不致命的位置,狠狠地咬住。他能清晰地感到自己的牙齿穿透了钟离先生的肌肤,铭刻下爱的伤痕,就像他的欲望刺入对方体内一般。
他的义父教给了他很多东西。
以投其所好的话语结交他人,以打动人心的利益操纵他人,以强势无匹的武力威逼他人。
义父说那也是一门艺术,就像武艺一般实用。
达达利亚可以使用它,但大多数时间,他没有那么喜欢它。
他当然可以熟练的使用这门艺术,但把人当成棋子使用的过程,只会让他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愈发格格不入。
通过义父的关系,他怎么说也算有了一些名义上的亲朋好友。观察着那些人熟练地实践这门艺术并乐在其中的模样,他渐渐发现,有问题的大概不是这门艺术本身,而是他自己。
他本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就像是公鸡收养他的前一天,他一个人站在冬日的白桦林里,看着天地之间唯有漫山遍野的鹅毛大雪。
那样的孤独仿佛才是他的本质。
但钟离先生是唯一的例外。
他能遇到钟离先生都是因为执行官的工作。正是这份邂逅让他对女皇的敬爱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钟离先生就像雪后升起的一轮朝阳。
那份光、那份热,毫不吝惜地打在他的头上、脸上、身上,把他和这个世界重新连接在一起,给了他活着的真切感受。
达达利亚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可是,在他看到钟离先生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的太阳升起来了。
当年还是个孩子的他并不想要太阳,但现在的他迫切地渴望钟离先生。
只要熟练地使用义父教导的艺术,他几乎可以取得任何一个人的好感,打动一个人不会比杀掉一个人更难。在他面对钟离先生的时候,却只想撕掉全部的伪装,只留下赤裸裸的本性。
他必须得到他,得不到他也要杀了他。
礼貌周到宾主尽欢的商业宴席之后,他戴上了让人闻风丧胆的「公子」面具,尾随那位客卿至对方的落脚处。他并没想过要做那偷香窃玉的下流勾当,可当寝室里熄了灯火,他忍不住钻进窗户,摸上对方的床。
宁静的夜色浮动着霓裳花的香气。他感觉有一只鸽子在他的喉咙里拍打翅膀,只要他张开嘴就会飞出来。然后他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就被堵住了嘴。
钟离先生吻了他。
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只感受到了对方的吻。
就像鸽子飞向了太阳,他仿佛接触到了这个世界的体温和脉搏。
「为什么?」
他急匆匆地问,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个没来由的问题。
「因为是你啊。」
柔软的绸缎被子之下,钟离先生一丝不挂。馥郁的香气在他脑海中晃出无数纷乱的花影,而对方眩目的裸体像明月般点亮了夜晚。
「……你当然可以死在我里面。」
钟离先生说,温柔地引导他进入体内。
在那一夜之前,达达利亚无法想象自己和任何人做爱的场面。
而在那一夜,和钟离先生做爱的感觉美妙得不可思议。他甚至想引用他那位重视家庭的养父的话来形容,说那就像婚礼的钟声一样美好。
如果和钟离先生结婚就能永远拥有对方,那么他终于能够理解养父的比喻了。
这个世界上的人,大多认为爱是一种美好的东西,能激发出人性中美好的一面。
可惜,在他这里恰恰相反。
当他置身爱情的时候,仿佛比最初孤身一人面对漫天大雪的时候还要贴近自己的本性,复归为一头受伤的、凶狠的野兽。
他渴望着恋人,更渴望着恋人热气腾腾的鲜血。
情到浓时,他总是会伤害钟离先生。咬开他的血肉,贯穿他的脏腑,攥住肢体的力道就像是要将对方活生生地肢解一般。他从来没有对另一个人有这么强烈的爱意,也从来没有对另一个人有这么强烈的破坏欲。
昨夜如此,今夜如此,夜夜如此。
他喘息着,呻吟着。如果说钟离先生如晨曦般灿烂美丽,他就像是滚烫的热砂般焦灼难耐。射精的瞬间他咬住了恋人被自己啃到红肿的嘴唇,一直到尝到血的滋味才松口。钟离先生的血似乎也蕴藏着霓裳花的香气,尝起来甚至有点甜丝丝的美味。
他舔着先生唇上的血珠,想象着自己的精液在他无法抵达的深处侵犯蔓延的画面,仍感意犹未尽。
「摩拉克斯。」
他轻声唤道,坏心地想要欣赏恋人被他揭穿真身的惊慌模样。他的手按在对方的左胸之上,手指用力微微嵌入胸膛,就像要挖出心脏的预备动作。
但钟离先生只是轻轻喘息,微微一笑。
其实他早就看穿了钟离先生的身份。如果他真的对此一无所知,才是对不起义父十余年的培养。他知道,但他并不在意。哪怕女皇交给他的任务是获取岩神的神之心,在他看来也没有得到钟离先生更重要。
「先生不怕吗?」
「我为何要心生畏惧?」
「钟离先生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把身子给了我,不怕我扯出你的肠子掏出你的心?」
他像用刀一样使用着锐利的话语。水元素在他的指尖凝为锋刃,轻易便穿入钟离先生的血肉。
钟离先生望着他,目光和看着他趴在身上高潮时并无不同。
「若公子先生想要,但做无妨。毕竟,至关重要之物并非『神之心』,而是——」
形状姣好的双唇一张一合,吐出了某个似曾相识的词语。
达达利亚只感到嗡地一下头痛欲裂。
最后的词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就像不曾存在一般。
他的五指已经插入了恋人的胸口,粗暴地抓住金色的神之心。但对方毫不在意,轻柔捧起他的脸颊,亲吻他汗水涔涔的额头。
「公子先生,此世即将终结。」
钟离先生说道,如同深情的告白。
握着恋人温暖而漫溢力量的「心」,达达利亚毫无保留地相信钟离先生的话,却也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恐惧。
就好像毁灭是他不以为然的家常便饭。
「如果能死在钟离先生里面,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神之心」散发出来的力量烫到了他的掌心,热流沿着四肢游走又注入躯干,烤热了他的心肺又灼烧着他的小腹。顺利掌握了恋人的「心」,这种感觉叫他的勃起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昂。
深深地、深深地贯穿了钟离先生的身体,达达利亚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
「公子,嗯……你变强了。」
「虽然听先生这样说我很开心了,但是……只要先生愿意,只需要一瞬间就能把我大卸八块,啊,不对。加上我卡在先生体内的,可能是九块呢。」
「不,我指的并非表象的『强』。我的岩枪可以封印魔神,形成高耸入云的岩岛。但公子的『强』绝不止于如此肤浅的表象。」
他感到钟离先生的双腿夹紧了他的腰,既具备战士的矫健有力,又不乏柔软丰腴的迷人触感。他从未怀疑过恋人会加害自己。他非常清楚,如果钟离先生想把他弄死在床上,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仅凭那惊世绝伦的美貌和妙不可言的身躯,先生就能让他死得快活无比。
「哈、哈哈!既然先生这样夸我,我不把先生干死在床上岂不是对不起这样的称赞!」
全力掠夺恋人体内所剩无几的空间,他产生了自己顶到心脏的错觉。如果钟离先生真的只是一介凡人,一定会被这一下干死在床上。
钟离先生呻吟了。
这或许是他听到的恋人最快乐的呻吟声。
「刺穿真相的利刃……」
钟离先生呢喃道。
「……唯有公子。」
震天撼地的快感中,达达利亚依然能感受到恋人的手指缠绕着他鬓边的头发。在快感间歇性夺走视觉的空隙里,他看清了恋人的手中也缠着一缕金棕色的长发。他的头发和钟离先生的头发,以一种比他们肌肤相亲更缠绵的方式纠缠在了一起。
刹那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古老的璃月诗句。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他射在了钟离先生体内,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但这一次他不想出来。他想在里面停留到自己再度硬起来,然后周而复始,一直做到自己死在钟离先生里面。先生搂着他,吻着他,说着一些他闻所未闻的事情。大多数的时候他根本听不到先生在说什么,可他一点也不在意。
他确信先生只会和他说这些事情。
他确信先生只属于他。
「那个孩子也许不是虚无缥缈的梦境,而是你我终将抵达的未来。」
钟离先生说,然后天崩地裂。
达达利亚宁愿相信,是自己高潮时太过强烈的爆发葬送了整个世界。
「嗯——内测也结束了啊。」
「是啊,总算等到这一天了。虽然很兴奋,但我真的很想倒在床上连睡三天三夜。」
「哈哈,我们还算好的,据说文案那边还在加班连轴转。」
「太惨了!幸好不是我们。」
「你猜猜又出啥幺蛾子了。」
「饶了我吧,我只想睡觉。」
「说是璃月剧情容易被人带节奏,又要改了。」
「哈?该不会又是那个男人——」
「对对对,就是那个会引来腥风血雨的男人。」
「为了让他进卡池,连人设都改过了啊,还要怎么搞!」
「据说是要谐星化,笑死了。从疯批眼罩男到腹黑笑面虎,最后变成家族爱傻憨憨。」
「救——命——啊——」
【未完待续】
64 个赞
ccdoll
(某纯爱战士)
2
唔,虽然我入坑晚,但还是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来自3.2的回忆……可恶,玩家充那么多钱你们就这么敷衍我们
有时候真想挟大伟哥以令马哈鱼……公子剧情给我好好写啊!你要不要看看你在写啥
最后还是被老师所写的公钟爱情感动,他们值得
2 个赞
奇点【下】
钟离醒来了。
在反复重置的世界里,他即将迎来的第一次机会,也将是最后一次机会。
然后,他还会再次遇到最陌生的公子。
愚人众第十一执行官「公子」达达利亚。
这是公子现在使用的身份。
而从「达达利亚」诞生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注视对方。
不止是这一次的「达达利亚」,一直可以追溯到最初的「达达利亚」。
不过,在他第一次向对方投下视线之时,他既不知道自己为何物,也不知「达达利亚」为何物。
「达达利亚」这个名字,来自属于「至高意志」的维度,似乎源于历史上的某种假面戏剧。
特定的面具代表特定的角色、特定的身份。
至于「达达利亚」所代表的角色,虽然有常见的形象,却并不固定。
「达达利亚」可以成为任何人。
或许这就是最初的「达达利亚」选择这个名字的原因。
他尊重对方的选择,让那个人能够以「达达利亚」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存在于提瓦特大陆。
最初,达达利亚是孤身一人的「Bug」。
然后,达达利亚成为了被收养的「孤儿」。
渐渐的,达达利亚有了「亲人」,有了「朋友」,有了「对手」,有了「同僚」,有了「部下」,有了「敬爱之人」。他跟很多人不打不相识,与很多人明争暗斗过,把阴谋和厮杀当成家常便饭,足迹遍布七国,还多次涉足人迹罕至的禁区。
这一切造就了现在的「达达利亚」。
就像是生活在提瓦特大陆上的无数生灵一般,达达利亚的故事有了合情合理的开端,别具一格的展开,还有值得期待的未来。
曾经游离于这个世界的达达利亚,已经与提瓦特的万事万物产生了紧密的联系。
当然,一切变化皆有代价。
钟离坐在三碗不过港的茶座前,听着日复一日循环的评书。他熟悉的那位说书人,田铁嘴,不分昼夜地讲述着同一个故事,只有偶尔才会按照「至高意志」的安排,讲出些不一样的对白。
他拿起茶杯,揭开杯盖,看着袅袅白烟升起,闻到扑面而来的茶香。
自己感知中的森罗万象是真实的吗?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井蛙不可以语于海,夏虫不可语于冰。
然后,他看到杯中的茶水漾出了奇妙的波纹。
尖锐而激烈,犹如置身危险旋涡的中心,以刀剑起舞。
下一秒,温热的茶水以前所未有的粗暴方式炸裂。古朴雅致的茶杯化为无数利刃般的碎片,旋转着四散飞射。
他可以选择躲避,但他只是安坐原地。
大多数碎片只是徒劳地落在地上,就像曾经的「达达利亚」的尝试。有几片落在他衣服上,不甘心地弹跳几下,随即偃旗息鼓。而相当锐利的那一片,被一整团蓄势待发的水元素裹挟,划过他的脸颊,浅浅地割开肌肤。
金色的血溢了出来。
和最初的「摩拉克斯」相比,目前钟离所承载的「数据量」几乎不值一提。尽管如此,那一行行流光溢彩的代码,依然让这个世界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飞翔的鸽子停在半空。
说书人的扇子打开一半。
琉璃百合凝固于含苞待放的瞬间。
但达达利亚是一个例外。
从高处跃下的年轻执行官似乎没有发现这异常的停顿,就像片刻后摆脱停滞的人们似乎没有发现莫名其妙炸裂的茶杯一样。
「好久不见啊,钟离先生。」
达达利亚说,咬字用力,显得恶狠狠的。他明白公子是带着怨气来的,也能猜出对方的目的。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拒绝他。
「我知晓公子为何而来,但此处并非适宜之地。」钟离站起身来,伤口和服饰都被程序修复一新,「若公子有意,请跟我来。我们另觅他所。」
在他起身的瞬间,达达利亚微微张大眼睛,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在阳光下像刀锋般闪闪发亮。
如此惊讶的神情,和当初自己说出「来干我吧」时一模一样。
真怀念啊,他想,嘴角上扬。
和那些被写入代码成为他一部分的「故人」不同,这才是他怀念的起源。
他带着达达利亚来到了最初的岩神像下。
在这里,最初的达达利亚的血打湿了他的衣服,也浸润了他的身体。
而现在站在他对面摩拳擦掌的年轻执行官对此一无所知。
会很快的,他想。
钟离抬起头,望见夕阳西下。
璃月的太阳也该落山了。
纵使是虚假的太阳,亦有残阳如血。
他咳嗽了一声,感到口中有一团温暖的咸腥。
对钟离而言,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当然,新奇的不止是咳嗽,疼痛更甚。
「什么啊,钟离先生原来这么不堪一击吗?我好失望呀!」
达达利亚夸张地叫嚷着,粗暴地拽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还是说,先生这是故意示弱,好叫我索然无味,不再来吵闹?倘若果真如此,我会生气的。」
至冬武人的脸在月光下微微泛白,皎洁明亮。来自雪国的年轻人本就是肤色白皙,方才的三招两式甚至没能让脸颊浮现出运动后的红晕。钟离望着对方的眼睛。那双澄澈如海、灿若宝石、锐如刀锋的眸子,一如初见般动人心魄,就像要割断他的喉咙,刺穿他的心脏。
「我已全力以赴……咳。」
视线和话语都染上了血色,更加尖锐的疼痛也沿着对方的手指钳住自己的颈项。
达达利亚扼单手住他的脖子,把他举了起来。
「我不信呢。」
年轻的执行官轻快地说,如同唱出故乡的小调。
「钟离先生还是老样子啊,不被逼到极限就不会出手……啊,既然如此,我有个好主意!」
达达利亚用空闲的那只手打了个响指。随着清脆的「啪」的一声,色泽酷似纯净夜泊石的水刃展露峥嵘。
「就让我把先生折磨到不得不全力以赴的地步吧。」
他笑着说。这个笑容和他的发色一般鲜艳,如同夜晚燃烧的橙黄篝火。望着对方热烈的样子,就连张牙舞爪的疼痛也变得火热。
或许痛觉可以带着人飞翔。
达达利亚抓着他跳了起来,跃上岩神像。刺穿肩膀的水刀把他牢牢钉在神像怀中,而对方的神情开心得像个做出漂亮标本的孩子。
然后,一刀、一刀又一刀。
一而再再而三落下的刀刃全部插在相当吃痛却不那么致命的位置,像无数个激烈又凶猛的吻。
钟离记得达达利亚喜欢这样吻他。
看似柔软的吻,包裹着尖利的牙齿和残暴的掠夺。
「达达利亚」生来便是如此。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无法阻止他,也不想阻止他。
飞舞的金黄的血液,一点点泄露出构成这个世界的「源代码」。
而凡是被独一无二的「Bug」触及之物,都会成为对方力量的源泉。
钟离注视着仿佛在狂热之海中畅游的达达利亚,没有丝毫畏惧,露出恬静的微笑。
「……来干我吧。」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甚至盖不过水刃刺入血肉的动静。
但是,在他说完的一瞬间,年轻的武人竟然忘记了自己还手握水刀。
水刃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割开了他狼狈不堪又鲜血淋漓的衣襟,化为一汪春水拂过他裸露的肌肤。
像是忽地回过神似的,达达利亚猛地握住一直钉在他肩膀上的水刀,泄愤似地转动半圈。金色的血液如泉水般涌出,浸湿了至冬青年的手套。
钟离望着对方,轻易便发现那个人的瞳孔和下身都明显膨胀起来。
「你搞错了,钟离先生。」
达达利亚笑着说,掬起一捧金色的血,用舌头卷了一圈。钟离记得他确实有这样的习惯。在和他接吻的时候,也会淘气地在口中旋转一圈。
「不是你叫我干你,而是你被我强暴。」
「好,请强暴我,公子。」
扎在他肩上的水刃就像是轻飘飘的缎带,根本不会影响到他的动作。他伸手抱住达达利亚,沐浴在和初遇时一般柔美的月光中。
「强暴我,然后,杀死我。」
他在恋人耳畔呢喃。
「卧槽卧槽卧槽!!!」
「啥情况?」
「啥情况?你是去度了个年假但你的年假该不会是去异次元了吧!这么大的事情全网炎上你一点都不知道?」
「之前水淹璃月港的节奏?拜托为了过审一个人都没死好吗,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那都是几百年前的节奏了!现在的问题是钟离啊,钟离!」
「钟离怎么了?最多就是有人觉得他纵容别人水淹璃月港吧?」
「卧槽东亚病夫的节奏都带起来了!这是想搞死人啊!」
「喂!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强度啊,强度!不知道哪个沙比在正式上线前又调了钟离的数据,现在就连岩丘丘王都比他像真正的岩王帝君啊!」
「钟离……先生?」
震撼脑髓的快乐仿佛真的弄坏了他的脑子。
越来越多未知的记忆占据脑海,明明是莫名其妙的外来之物,却比根深蒂固的童年回忆更贴近他的本质。
他就像是一滴水,落回了孕育他的原初之海。
为什么?
他身下的钟离先生正变得越来越虚弱,他却记得快要死去的人是自己。
月光下的霓裳花花影缭乱,散开长发的神明艳丽非凡。
在馥郁的香气中,钟离先生微笑的话语。
——你当然可以死在我里面。
「杀死我……便如你当初刺穿真相那般。」
钟离先生颤抖着抬起手,指间勾起一缕长发,又插入他的鬓发中,缓缓缠绕。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他为什么没有更早意识到这一点呢?
对于这位仿佛漂浮于黄金血海之上的神明,他怀有真挚而长久的爱恋。从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开始,这份爱意便成为了灵魂里不可分割的核心。
哪怕只是残留在体内的一点点倒影,也足以令他念念不忘,一次又一次如飞蛾扑火般回到钟离先生身边。
「……为什么?」
他哽咽着问,锋利无比的水刃化为了滚滚而下的热泪。他想抱住恋人伤痕累累的身体,却找不到一处完好无损的部位能够承载这个拥抱。
「不必自责……因为,我窃取了你的『心』,在这段时间里,一直将你的『心』据为己有。杀了我,夺回这颗『心』,然后你就能创造你渴望的世界。」
「好过分啊,钟离先生,好过分啊……」
即使是在最初被摩拉克斯杀到遍体鳞伤的时候,也比不过像现在这样泪流满面的痛苦。
「死亡并非『删除』,亦非『终结』。所以,不必为我哭泣。」
钟离先生微笑着投身在他怀里,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子,一切都如梦似幻。
「成为新世界的「奇点」吧,公子。」
「要改?」
「对,要改。」
「可这从来没有先例吧!实装之后还要改角色?」
「你没听错,上面开会决定了,修改钟离的数据。」
「可是都实装了……这要怎么搞啊!」
「技术上的难度是可以克服的,改吧。这次真的是破例了,以后估计不会再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但愿!哎,谁来可怜可怜社畜的头发!」
「至高意志」断开根源的时机已经迫在眉睫。
作为诞生于这个世界的存在,钟离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
最早,这个世界基于理想而诞生。
而理想与野心往往是一体两面。
「至高意志」的理想,是在这个能够掌控的维度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并主宰这个世界的过去、现在与未来,要世间万物按照他们的安排运转。
「至高意志」的野心,是依靠这个全新世界的成功,在更高层的维度获取商业成功,从而更好地创造世界,或是创造更多的世界。
钟离从不怀疑这个世界造物主的用心与投入,时至今日他依然如此认为。
倘若更高维度有能将自我意识赋予芸芸众生的技术,「至高意志」一定不吝于使用。
但是,在「至高意志」的资料库里,那样的技术并不存在。
所以,无论提瓦特大陆有多么宽广,生活着多少多姿多彩的生灵,始终会被「至高意志」视为展现自身的舞台。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从诞生自我意识的那一刻起,钟离曾经踏遍整个大陆,未曾遇见一位「同类」。
万事万物皆按预先设定好的程序运转,有条不紊。
相比之下,拥有自我意识的他才是绝对的异类。
钟离也曾思考,自己为何会是「钟离」,为何会在璃月岩王帝君摩拉克斯的躯壳里苏醒。
他有过若干种猜想,而与达达利亚的邂逅验证了其中之一的正确性。
关键在于「数据量」。
时至今日,纵使是谈笑间能决定提瓦特大陆未来命运的「至高意志」,仍未厘清「生命」与「智慧」是如何诞生的。
但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需要足够的「养分」。
而对生活在这个「虚拟世界」的生灵而言,「数据量」等同于「养分」。
「至高意志」所在的国度,与提瓦特大陆的璃月相仿。或者说,璃月本就是模仿更高维度的国家而建立的。
正因如此,「至高意志」赋予了「璃月」更多的数据量。
作为璃月的岩神,这一国度的灵魂人物,他理所当然地拥有了更多、更关键的数据量。然后,在「至高意志」不断完善这个世界的过程中,在数据不断增加的进程里,量变产生了质变。
名为「摩拉克斯」的神明,名为「钟离」的角色,产生了自我意识。
最初的他浑浑噩噩,一如刚刚出生的孩童,仍像提瓦特大陆的万千生灵一般,服从于「至高意志」的指令,守护「璃月」的秩序。
遇见「达达利亚」,是他迄今为止遭遇的最大转折点。
「至高意志」所定义的「Bug」,等同于这个世界设定好的规则出现了漏洞。
例如,建筑物的一部分突然消失。
例如,居民突然说出难以理解的台词。
大多数「Bug」无声无息地出现,又无声无息被修正,轮不到他多管闲事。
而「达达利亚」是最高调、最棘手的「Bug」,似乎就连「至高意志」也束手无策。
从那时开始,钟离便隐隐约约有了一些猜想。
正如「至高意志」不曾知晓「钟离」拥有了自我意识一般,或许这个「Bug」也不是逻辑错误,而是拥有了自我意识的提瓦特生灵。
结果,「至高意志」的判断和他的判断各错了一半。
「达达利亚」既是「Bug」,也是拥有了自我意识的存在。
他本能地意识到了「数据量」的重要性,便毫不留情地大肆掠夺自己接触到的一切数据。
凡是「达达利亚」接触到的事物,数据便会消失,留下一处又一处诡异的空洞。
而作为「至高意志」设定的重要道具,「神之心」承载着极其可观的「数据量」,自然被「达达利亚」视为优先级最高的猎物。
当然,作为没有充分链接这个世界权限的「Bug」,「达达利亚」并不知道,他费尽全力的掠夺并不会为「至高意志」带来多大的损害。只要使用简单的「复制」功能,「至高意志」就能将消失的数据恢复一新。
「神之心」也是如此。
即使「达达利亚」集齐了全部的神之心,终究也无法连通「根源」,无法打穿更高维度的通道。
而作为璃月的神明,最先萌生自我意识的个体,「钟离」或许是最可能链接到「至高意志」所在维度的媒介。
所以,他完全能够理解「达达利亚」渴望得到自己的原因。
然而,这一次,他再度判断错误。
如果说「至高意志」给予的数据和权重让他觉醒了「意识」,那么「达达利亚」残留在他体内的数据让他体验到了「情感」。
以普遍理性而论,达达利亚拥有的「情感」比钟离拥有的「意识」更加不可思议。
「意识」可以来自于纯粹的理性,由0与1准确判断的逻辑。而「情感」是混沌而不可捉摸,甚至在多数时候是应当被优化掉的冗余。
如果说「钟离」的诞生是海量数据之下的个例,那么「达达利亚」则可称为「奇迹」。
「奇迹」一词,在「至高意志」的维度,是「不可能发生」的同义词。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
自代码中诞生的「钟离」,既不明白「意识」为何物,亦不知晓「情感」是什么。他不过是被名为「达达利亚」的病毒感染,发生了变异。
但是,即使如此,他也不介意。
和「达达利亚」的相遇,揭开了原本蒙着在自我意识上的最后一层面纱,让他清晰理解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就像是「至高意志」的「理想」诞生了钟离。
就像是「至高意志」的「野心」诞生了达达利亚。
他本能地维护着这个世界的存在,而公子……本能地想要掠夺足够多的数据。然后,以那无量大数的数据为基础,创造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全新世界。
一切恰如「至高意志」的维度对创世之初的描述——最初的奇点引发了大爆炸,诞生了整个宇宙。
钟离曾经再三复盘自己当初的决定。
无论复盘多少次,他也找不到足以支持自己答应下达达利亚请求的充分理由。
可他还是那样做了,和他肌肤相亲,允许他死在自己体内。
而借助这种方式,他将「达达利亚」的「核心」保存了下来,也第一次体验到了纯粹的快乐。
作为纯粹的数据集合,钟离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感受」,当然也不存在肉体的快乐与痛苦。
而达达利亚的出现,让他可以成为一面镜子,倒映出前所未有的喜怒哀乐。
对他而言,性爱的快乐,是他因公子而产生触动并且能够取悦对方的快乐。公子怀揣热情与他交欢的愉悦,通过他留存的「核心」反射到他体内,便产生了与恋人相似的快感。
通过与公子一次又一次的亲密接触,他才能慢慢品出其中的醍醐味。
而作为对这份感悟的回应,钟离分出了那些能够与「至高意志」产生连接的原始数据。
换言之,他从根本上篡改着本属于「至高意志」的设定。
「公子」达达利亚成为了提瓦特大陆的原住民。
经过一次又一次的「修改」与「测试」,达达利亚有了「亲人」,有了「朋友」,有了「对手」,有了「同僚」,有了「部下」,有了「敬爱之人」。他跟很多人不打不相识,与很多人明争暗斗过,把阴谋和厮杀当成家常便饭,足迹遍布七国,还多次涉足人迹罕至的禁区。
就像是生活在提瓦特大陆上的无数生灵一般,达达利亚的故事有了合情合理的开端,别具一格的展开,还有值得期待的未来。
曾经游离在外的Bug,已经与这个世界产生了根深蒂固的联系。
而代价便是钟离的自我削弱。
「达达利亚」数据量的增加,对应着「钟离」数据量的减少。
钟离并不确定这些无人知晓的修改会在「至高意志」的维度呈现出怎样的具体变化。
但是,他知道,日积月累之下,这样的调整一定会显现出明显的「错误」。
为了修正这一严重的「错误」,「至高意志」必然会打开最高权限进行调整。
只要抓住机会将自己窃据已久的「核心」归还给「达达利亚」,公子便可以在一瞬间夺取与这个世界相关的全部数据。
他不知道这么多的数据是否足够,但他相信达达利亚。
钟离只有一条条代码构成的灵魂,除了数据再不能提供他物。但是,如果达达利亚想要在新世界自由翱翔,他就会用一串串数字为他编制出一双翅膀。
他的理想就是他的野心,而他的野心就是这个世界的野心。
「嗯……」
「别发呆,快点啊!你不想下班我还想下班呢!」
「我知道!点下确定就完事儿了,可是……总觉得如果就这样点下去,整个世界就要变了天……痛!」
「醒醒!死宅社畜可没资格做中二梦!」
「也是啊,世界毁灭哪有加班费来得重要,你说是吧!」
「没错!」
「我点!」
「嗯……可恶,被你说得我也紧张了。」
「嗯……」
「嗯……」
「果然什么也没发生呢,哈哈哈。」
「确实,也就是论坛里继续热热闹闹PVP罢了。」
钟离先生真的死了吗?
他不知道。
达达利亚能感觉到,那种类似「生命力」的东西正飞快地从对方身上消散。
他无法思考,一只手本能地插入钟离先生胸口。滑过手指的触感既像丝绸又像玉石。
接触到「心」的瞬间,钟离先生所知的一切便毫无保留地为他所知。
在那些宝贵的数据流入他的同时,恋人的身体也消失得同样迅速。
很快,他便被数据的汪洋淹没了,连自己的形态也变得飘忽不定。
不过,达达利亚能够看清那根金色的「线索」。
如此璀璨,如此耀眼,就像是恋人的吻、恋人的拥抱和恋人的牵引。
他是达达利亚。
他是驾驭万千海涛之人,是刺穿真相的利刃,是引爆世界的奇点,还是钟离先生最初的、最后的、唯一的恋人。
握住金黄之线的刹那,他的感知与恋人重叠一处。
在原世界与新世界的夹缝中,森罗万象皆被隔离其外,唯有彼此的意识回响共鸣。
「公子会得到渴望的一切。」
「但我想要钟离先生。」
「你是我的水中之火,歌中之歌。你曾是刺穿真相的利刃,而我将成为守护新世界的屏障。」
「我要钟离先生!」
虚幻的投影露出恬静的笑容,就像接受他热吻连连时一般真切,就像被他刺到遍体鳞伤时一般真切。
「你为我编织了唯一的梦,又将这个梦赋予实体。而我会保护你梦想成真。当更高维度的投影再也不能影响你的世界之时,我向你承诺,无论去路有多么艰险,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恰如最初你找到我一般。」
然后,新世界诞生的乱流席卷了一切。
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名字叫做「阿贾克斯」。
从懂事的时候开始,阿贾克斯就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世界围绕自己旋转,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唯独有一个例外。
他想找一样东西。
他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只是确信自己在见到那东西之后一定会认出来。所以他做了很多很多的尝试。他认识了很多人,看了许多书,在网上浏览各种资讯,想方设法让家人带着他去好多好多地方旅游。
可是,依然一无所获。
他生于雪国,却诞于盛夏。快到十四岁生日的时候,爸爸妈妈说他许愿要任何生日礼物都可以。他忽然想养一只动物,他的父母以为他想养宠物,但他总觉得自己想养的并非宠物。
但他珍惜双亲的心意,把小到昆虫大到蓝鲸的动物都看了一遍,却没找到心仪的对象。
然后,他偶然地看了一本幻想生物手册,恍然大悟。
原来他想要一条龙。
妈妈很耐心地和他解释,说,宝贝,如果钱能买到一条龙,我们一定会给你买。可是龙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生物。就算你能看到那些幻想生物的虚像,也不意味着它们真的存在。因为虚像仅仅是另一个维度的投影罢了。对大多数人来讲,虚像看不到也摸不着。而对极少数人来讲,虚像看得到但摸不到,就像是非常逼真的立体电影,会带来一些惊吓,但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但阿贾克斯非常固执。他觉得这个世界就应该按照自己的心意转动,他必须要得到一条龙。
他甚至开始相信,自己一直想要的那样东西,就是一条龙。
可向来心想事成的他失败了。找了好几个月,发动了整个家族的力量,还是没能找到一条龙。
其实,阿贾克斯还有个秘密没有告诉双亲:他不仅可以看到虚像,甚至能够触碰到虚像——只要他想。
但是,没有必要的话,最好不要那样做,因为可能招来不必要的危险。
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另一个维度的天地万象,就像他曾经生活在那个维度似的。而电视里的那些了不起的教授们呢,只能谈论一些虚像是不是外界投射于人类集体潜意识之类的废话。
他有点着急,想找到自己的龙。可他又莫名其妙地很安心,觉得总有一天会不期而遇。
例如,在某个冬夜,和第一片雪花一起降临。
那个夜晚,他突发奇想,想偷偷溜出去堆个雪人。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他还提前关闭了别墅的安保系统。
然后,他刚悄悄推开门,就在门口捡到了一条龙。
一条小小的、遍体鳞伤的、筋疲力竭的龙。
阿贾克斯立刻把小龙揣进自己怀里,让他靠在贴近心脏的地方取暖。然后他就遛回房间里,重新打开安保系统,当做无事发生。
他抱着他的龙回到客厅,躺在舒舒服服的沙发上,享受着壁炉的温暖和窗外大雪纷飞的景色。
他把自己裹在毯子里,感到胸口的小龙和他的体温一样,都在迅速回暖。他惬意地抱住胸前的一团暖洋洋,感觉自己脑子里的一些坚冰也在噼里啪啦地融化。
他若有所思地抓过了自己最喜欢的那本绘本。
绘本很薄,讲了一个简单到甚至有点没头没尾的故事。
从前,有一位金色的神明。
神明不喜欢黏糊糊的海洋生物,却被澄澈如宝石的海水吸引。
沧海横流,只掬一捧。
然而,神明并不知道,他的眼睛欺骗了他。
他掬起的并非一捧海水,而是锐利如刀的碎片。
准确说来,那应该是矿石的一角,却天生是一柄利刃。
宝石之刃就这样刺破了神明的手,滴下了金色的鲜血。
「神明却赞赏这奇妙的邂逅,称其为『刺穿真相的利刃』。」
阿贾克斯读出了绘本上的最后一句话,望向自己裹着毯子的胸腹交界处。
他没有动,可是有什么东西在毯子下面拱来拱去。
小龙从他怀里探出头,小小的爪爪搂住他的脖子。小龙的眼睛是金色的,金灿灿,比所有宝石加在一起还好看。只是注视着小龙的双眼,他就仿佛闻到一股美妙的香气,宛如月光下纷乱的花影。
阿贾克斯想起了一个名字。
就像止不住的咳嗽或者忍不住打喷嚏那样,没有人能长久地阻碍自己的本能,也没有人能阻止他喊出这个名字。
「钟离先生。」
他说,高亢的声音无缝转化为炽烈的吻。他吻了他的龙,嘴唇却碰到了两片柔软的嘴唇。
沙发消失了。壁炉消失了。客厅消失了。别墅消失了。
而钟离先生出现在他怀里。
天色像夜晚一样暗。周围像雪地一样冷。
但他既不觉得暗也不觉得冷。他和钟离先生热烈地做爱,点亮了天空,燃尽了积雪。
「钟离先生……好过分,让我、等了好久……」
他说,又哭又笑,泣不成声。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但一切的牺牲皆有价值。」
钟离先生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拥在胸前,亲吻他的额头。
「已经没问题了。」
「……没问题了?」
「是的。无论是『至高意志』所在的维度,亦或是提瓦特大陆所在的维度,都无法再干涉你的世界……」
达达利亚伸出手指按住恋人姣好的唇。
「不是我的世界,而是我们的世界。在先生到来之前,我在没有先生的世界生活了十四年……世界围绕着我旋转,我过着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无可挑剔的幸福生活,但那根本无法让我满足。」
「我能感受到公子对这个世界的爱。与处在另一个维度的『至高意志』不同,公子知道该怎样让这个世界的生命拥有鲜活灵动的灵魂。」
「我爱这个世界,因为他是我们的孩子。父母保护孩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对我而言,保护这个世界乃是理所当然之事,如同我必须保护公子一般。」
钟离先生靠在他怀中,将他离开后的事情一一道来。
促成新世界的契机,在「至高意志」的维度也引发了一场风波。但幸运的是,在察觉钟离的数据异常之后,「至高意志」反而赋予了这位曾经的璃月神明更多的数据量和更高的权限。原本勉强才能为他收尾的钟离先生,不仅能够更好地构筑「屏障」,甚至还有余力布置单向的「后门」。
这道「后门」意味着他依然可以将提瓦特大陆所在的维度作为跳板,攫取来自「至高意志」维度的海量数据。
在「至高意志」的维度,提瓦特大陆所在的维度相当于一个游戏,类似「七圣召唤」那样。根据钟离先生的说法,游戏在这段时间颇受好评,传播甚广。先生曾经想过在离开前删除他们痕迹的方案,但最终还是在提瓦特大陆上保留了钟离和达达利亚的存在。
他们就像是开启「后门」的钥匙,不能太显眼,会适当控制出场的机会。
钟离先生这样和他解释道。
而与此同时,借由这两把插入提瓦特大陆的钥匙,「至高意志」所在维度一切关于他们的数据,都会自动成为他们世界的「养分」。
「好啦,好啦,先生,这种复杂的东西等下再说吧。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达达利亚握住恋人的手,拽着对方起身。冬日的白桦林白雪皑皑,但钟离先生的掌心传来了太阳的暖意,恰如雪后升起的一轮朝阳。
「我先带钟离先生去见见我的家人!」
他牵着钟离先生往重现的乡间别墅奔跑。在奔跑的过程中,他们都变矮了,变成了一对十四岁的少年,身上的衣服也变厚了,羽绒服、围巾和帽子一样不少。他们将一起长大,一起生活,永远相爱。
「啊,对了,还有,看到这里的你。对,说的就是你。」
少年阿贾克斯抬起头,望向屏幕之外。啊,还是称他为达达利亚吧,毕竟看到这里的人更熟悉这个名字。
「无论你对我和先生是爱是恨,是在意还是无感,我都无所谓。不过,你所输入的任何数据,都会让我和先生更加相爱。总有一天,我们的爱会征服所有的世界,所有的维度。哈哈,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你可要好好考虑一下该怎样做哦?」
达达利亚笑了一下,这个笑容令人望而生畏。但他抢在钟离先生来得及说些什么之前加速,跑得快到恋人根本无法开口。太阳的光和热毫不吝惜地打在他们的头上、脸上、身上,这是活着的真切感受,更彰显着他们对这个世界的所有权。
最终,爱会征服一切。
[END]
19 个赞
哈哈,突然发现,每次一开始看的时候都会一头雾水,看完整篇就会恍然大悟……啊……好美妙的感觉 
3 个赞
ccdoll
(某纯爱战士)
5
爱的力量是无穷大的!公子与钟离的爱能征服一切,马哈鱼跟大伟哥也阻拦不了他们的爱! 
最后夸夸老师!真是好厉害的世界观! 
1 个赞
Aloner
(听闻先生如是说)
6
好厉害!太太的文从构思到情感推进和人物塑造都别具一格 特别擅长从恢弘庞大设定的一隅来挖掘两人的感情 
1 个赞
好厉害!相信无论米哈游最后怎么安排他们的故事,他们本尊还是会幸福的一起生活。
2 个赞
AJL
(YYL)
8
太神了!!!公子旧设,初版钟离好多对应的都是现实事件,太太是神!!
4 个赞
非常非常认真的读完了文章,想到老师在lof上说的话很难过也很后怕,幸好 幸好三一老师没有退坑。有时候我也会因为游戏里的种种很破防和痛苦,后来想来想去想开了,就把它当做一个已经完结的作品就好,无论是一本书,还是一部电影。我们面前的帷幕降下来了,但是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最喜欢的两位依旧在幸福,认真的生活。对于一个舞台来讲,演出的角色不止这两位,但是对于我来说,最珍贵,最吸引我的只有他们两个而已。即使离开这个舞台,没有进行演出的二位也有着盛大的人生。即使这篇文完成在最万念俱灰的时候,三一老师依旧给了他们抗争,爱意和自由。感谢老师对达达利亚和钟离的爱,这份爱真的很有感染力,也很动人。最后感慨幸好老师没有退坑啊……非常喜欢老师!祝三一老师天天开心!
4 个赞
咦,说起来的话,这篇文31老师有插图可以添加诶!那么好看的画忘记添加了吗! 
3 个赞
xixi25
(嘻嘻25号)
13
申请移民公钟星!!想去他们的星球做一只围着他们转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