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钟】百年好合

年上长官达x破产少爷离
我终于是顿悟这个格式该怎么复制好了 嘿嘿太笨了昨晚的几篇都搬错了只能凑合了ㅠ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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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瞧瞧,这了不起,多好一对儿斗彩瓷竹纹杯!”
戴帽的老掌柜指着黄花梨架子上的一对小瓷杯,嘴里不住地念叨:“漂亮,漂亮。”
“这个,哟,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他又觅着件宝贝,小心翼翼地掂起来看,“这么光润的白玉螭形佩,钟老爷子当初收它可没少费功夫吧?”
被问到话的那小少爷不做声,抿着唇站在厅堂里,站得像亭亭松竹,脸上也是清清冷冷。细了看,强装出来的镇定。
好像这高门大屋里的挑挑捡捡,都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那打北方来的外国军官倒是瞧见一件有趣物什,大手捞起一只描有公鸡的小碗,瞪着海蓝的眼睛看。
“大人您好眼力,这鸡缸杯看着小,不起眼,但论价值是精品中的精品。”
“我不懂这些,”这洋长官又把手里的古董放下了,“你替我看,好好看。”
老掌柜赶紧又是一番表忠心:“您放心,我孙不二行走江湖那是从不走眼。况且这钟老爷收藏的宝贝,都是个顶个的好东西。”
“嗯。”洋长官敷衍地点了点头,他一个外国武夫,这老孙头跟自己扯得再多,也只能听个云里雾里。
“大人您有没有什么偏爱的物件啊?金石?玉器?我给您瞅瞅这儿有没有能合您心意的宝贝。”孙不二又絮叨开了,“我看这件月白釉的柳叶尊就不错。干净,太干净了,瓷中美人……”
洋长官摘了头上的军帽,不耐烦地拨棱拨棱自己那头橙黄色的卷发,把这死气沉沉的堂屋打量了一遍。
古董玩意儿,好看是好看,但落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好,看不出个所以然。就刚刚那件美人月白,他倒还觉得挺合眼缘,十分钟意。
干脆留这老孙头在这儿慢慢看,他还有公事要处理。这时他仔仔细细看清了几步远外那位身着长衫的小少爷,却觉得像那月白柳叶,人是往里收的内敛,美是往外放的惊心。
对方此时的脸色不太好,但人长得太妙了,蹙眉便也是好看的。
于是洋长官抓着军帽,点点少爷的方向,开玩笑地问:“这个呢?合我心意,卖吗?”

钟离是一点不想卖掉这些家传宝贝的。
但他也没有办法。
天知道他太爷爷和爷爷怎么攒下的财富,让钟家成了这城里有名的望族。然而钟离的爹偏偏是个好赌的败家子,几年时间败光家底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手倒是还没来得及伸到这些古董上来,一场急病先把他给拖到了地下。
然而也没什么区别了,毕竟钟离现在也只能拿这些古董还债。
钟离不是没想过卖掉宅子,但这宅子本就算不上什么好置换的东西,更何况因为几年前他姆妈在厢房里吊死,已经成了远近有名的凶宅。
卖古董,也卖得让人叹声连连。人人都知道钟家没了,极尽所能想占些便宜,到头来竟然只有那个外国长官的价格开得公道。为了堵上父亲留下的窟窿,也只能把这么多宝贝装箱送到人家的长官府去。
然而连着好几个夜晚,钟离都睡不着觉。
别说他爷爷要是知道古董落到了外国佬手里,能气得从坟里钻出来找他儿子孙子算账,就是钟离自己,心里也百般不是滋味。
这算什么?
这几年世道本就不太平,凑合活着,越活越没有意思。

鬼天气。达达利亚的肩膀全被雨淋湿了,白色的军装大衣吸了水,沉重地压在身上。
他三步并两步上了楼梯,进了办公室把大衣脱下来一挂,才注意到沙发上坐了个人。
“干什么?”他一边脱手套,一边在办公桌前坐下。
钟离从沙发上站起身,张了张口,正想说明来意,又被达达利亚打断了。
“你等等,”达达利亚按了按桌上的电铃,让外面的秘书给钟离端进来一壶清茶,才又示意他坐下开口,“说吧,什么事?”
钟离只好硬着头皮,把古董那档子事儿说了,小心地抬着眼看对方的反应。
达达利亚从桌上拿了支烟点上,边抽边思考这件事,想了几秒还是觉得荒谬。但他知道对方原来是个不谙人事还在念书的少爷,现在家里又只剩自己一个人了,确实也是可怜。于是消了本来就不多的火气,慢慢问:“你意思是,问我能不能给你一段时间,你再把东西赎回去?”
“契约既成,怎能食言。我自知这个请求甚为无理,”小少爷垂着眼,心里觉得相当窘迫,声音却保持着徐徐的平稳,“也知道赎物岂是黄口小儿一句戏言,何其困难。只是觉得有愧于家中先祖和往昔造物的那些能工巧匠,或许……长官大人如果将来有转售的打算的话,可否优先考虑让它们留在……”
“行了,在这咬文嚼字的,”达达利亚打断了钟离的话,“你就是不想让你们国家的宝贝落到我们这些外国佬手里呗?”
钟离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他又何尝不知,站在对方的立场上,自己的话是多么膈应和笑话。
但是有些话他总归得问问看,虽然这么做也弥补不了他内心的负罪感。
“我在这儿没有买过一处自己的房子,一直住在会馆里,你知道为什么吗?我迟早要回去。”达达利亚的语气放软了一点,“你的心情我不是不能理解,但这些东西,到时候也得跟着我回去。”
钟离放下手里捧着的茶杯,两只手放在被长衫遮住的膝盖上,低头想着什么。
达达利亚隔着办公桌,看着钟离头顶上的发旋儿,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多大了?”
“快十七了。”钟离纳闷地抬起头来,乖乖回答。
“哦,你知不知道按照你们国家的习俗,你已经可以成婚了?”
钟离当然知道,但是不知道这洋长官什么意思。
“你要是愿意给我当小老婆的话,”达达利亚有些顽劣地笑了起来,“那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你想让它们留在哪,就留在哪。”
他恶作剧得逞,看着小少爷那张漂亮清冷的脸泛起羞红来,觉得受到了极大满足。
“长官大人莫要拿我寻开心了,”钟离站起身来,“今天是我不懂礼数,打扰到您了,我这就告辞。”
看钟离要走,达达利亚也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失落,他才不是那种喜欢趁人之危的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钟离就老想逗逗他,玩笑没个轻重。
他烟也没劲抽了,就伸手往桌上摆着的一个青瓷碟子里灭烟,不想这一举动又把走到门口的钟离给招回来了。
“这是上好的秘色瓷,用来当烟灰缸……有些暴殄天物了。”
他生怕今天一不小心惹怒了这位爷,以后再想说什么都不好说了,于是说话声音从开始的激动又逐渐小声。但手上动作却收不住了,从达达利亚面前拿过碟子,紧紧地抓在手上,像小龙的爪子抓住了金银财宝一样。
达达利亚盯着站在自己办公桌前的钟离,长衫把他的身段勾勒得修长,隐约还能感受到衣料下的一截细腰。
于是达达利亚忽然想起了什么,随意问道:“你会唱戏吗?”
“怎么了?”钟离那双流金眼睛狐疑地看着达达利亚。他现在对这个坏家伙的所有问话都一概保持警惕。
“你就说会不会吧。”
“……会。”
“你还真会啊?行,做个很简单的交易,然后我就把这瓷碟子还你。”

达达利亚这个人,真是口无遮拦。
钟离回想两次见到达达利亚,都被他耍了流氓,过后只能感慨自己有求于人,权当玩笑处之。
他也看得出对方没有什么坏心思,但他毕竟从小锦衣玉食,没怎么接触过外面社会上的人,更是第一次跟这种一身匪气的家伙打交道,难免做不到从从容容。
且不说这些。钟离有些疲累地叹了口气,这《鱼谱夜话》讲的是古时一位良臣被小人陷害,索性自行请辞到云来海边做芝麻闲官,恰好遇见下凡取乐的瑶光神女,二人从冤家到眷侣的爱情故事。他往日听着喜欢,倒是还专门学过,但自从父亲的赌瘾越来越大后,他也不常再碰这些闲乐之事了。
须知这《鱼谱夜话》光是唱就罢了,还有踢枪的打戏,当初学也费了不少功夫,现在想重新拾起可不算容易。
练功去,承蒙洋长官看得起他这个学艺不精的小票友,便练功去。

北国长官在赏心楼办的招待宴,排场算得上又阔又大。宾客来了不少,但人人都知道今晚是提前庆贺中秋佳节之名,逢迎海运部长之实。你且看宴厅中央那一点不含糊的戏台子,再看拉琴的老爷子这么一坐一拉,就知道人家是投其所好,唱出好戏再盘算生意。
看戏了。达达利亚手撑着下巴,终于不用对身旁肥头大耳的老油条挤出笑脸。他聚了聚神,看见钟少爷托着缀金穗的花枪上来,少爷还未成熟的身板扮起旦角来又娇又飒,开嗓清丽婉转,台下先是一阵喝彩,等到枪踢起来,叫好之声就更是连绵不绝了。
这场是旦角的独角戏,枪要踢得快踢得狠才好看。达达利亚光听这满堂的喝彩就知道人家的水平了,他盯着台上看,越看嘴角的笑意越浓。
本来按说招待爱看戏的海运部长,是该请个名角儿,但达达利亚实在是跟那些陆老板柳老板等等的不对付,人家不肯赏脸,他难道还要强抢民男民女吗?
还好让他捞着个钟小少爷,后来才知道也是城里有名的票友。
他指定了要演那海运部长喜欢的《鱼谱夜话》,钟离就踢枪给他看。看完不要紧,之后他一旦得空,就拎着上下三层的食盒跑去钟家,美其名曰监工,实际上就是想再多看看人演戏。
钟离吃着达达利亚打包的金玉阁赏心楼,细嚼慢咽了才慢悠悠地跟达达利亚讲这唱词桥段里的门道。小少爷这么一讲,达达利亚终于有点儿明白听戏是怎么一回事儿了,却还是觉得看不进去那些戏院里千金难求一票的名角儿,他就喜欢看钟离吃着他买的点心,不施粉黛的眼尾那么往上一挑,然后悠哉悠哉地哼两句小曲儿。
“这戏唱得好啊,达达利亚长官费心了。”海运部长拍了拍达达利亚的胳膊,笑得脖子上的横肉也在乱颤。
“部长喜欢就好,也不是我费心,是人家本来就唱得好。”
海运部长眯着眼睛听,小声跟着哼,倒是最中意钟离的唱法。但达达利亚看来看去,还是偏爱这场踢枪,只觉得钟离踢得是有那么一点过了,每一脚怎么都能踢在他心上,百看不厌。

戏唱罢了,宴厅里的人情来往又重新活跃起来。达达利亚找了个借口从桌上离开,溜去后台找他的瑶光神女。
钟离正在卸妆,坐也有坐相,端端正正挺挺拔拔,达达利亚就拖张椅子到他旁边坐下。
“今天辛苦你了。”达达利亚递过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是之前说好的青瓷碟。
钟离轻声道了谢,继续对着镜子擦脸,手上动作一点儿不停。
达达利亚愣愣地看着钟离的侧脸。钟离平日里眼尾就带一抹绯红,今天上妆时特意又用红粉画得更加浓烈,勾得人心痒痒。
色令智昏,他伸出手拽住钟离要擦掉眼妆的手:“我看你以后就天天这样画,多好。”
钟离以为他在取笑,回头看了一眼,北国长官的一张帅脸神情还挺认真。
“那街上的人家都要笑话我了。”他无奈地看着自己被达达利亚抓住的手腕。
“那你私下里画给我看,行吗?”
“私下里?”钟离小小疑惑地重复一遍,“可是长官事务繁忙,我又是闲人一个,怕是以后也没什么交集了。”
这不行。
达达利亚嘴比脑快,脱口而出:“谁说的?我这儿还有个工作要给你,拿那个什么白玉佩换,行不?”
“长官大人,好歹是您花那么多钱买的东西,给也不是这种给法啊。”钟离简直开始怀疑达达利亚是不是对这些东西的价值没什么概念,再联想到这人之前拿秘色瓷装烟灰,觉得他真是行事风格始终如一。
钟离自己的金钱观念可能比较淡漠,但感觉达达利亚比他还要更甚。
“你怎么知道不是什么特别难做的工作呢?”达达利亚海蓝的眼睛转来转去,一本正经。

还真不是什么特别难做的工作。
达达利亚拿了一堆无关紧要的公文让他处理。
“你帮我弄弄,这怎么不难了?可难了啊,对于我这种没文化的外国人来说就是很难啊。”
理直气壮。长官大人一点都不像是在说谎。
“请问我在哪里处理这些好呢?还是说我可以拿回家吗?”钟离双手捧着那一沓文件,站在达达利亚的办公室里问。
达达利亚盯了两秒自己很大的办公桌,然后敲敲自己手边的桌面:“你在这儿做。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糊弄我?我要监督你。”
于是就变成又给钟离拿了把椅子,让他坐在自己旁边写文件。
钟离少爷就算在知书达理的文化人堆里,也是聪慧拔尖的,要写的内容都处理得妥妥帖帖,比达达利亚那些外国下属做的好多了。达达利亚开头盯了一小会儿,也忙着处理自己的公务,两个人就挤在一张桌子上,安静地各做各的事。
北国银行的报告和外面的军务文件都交到达达利亚手上,看得他有些疲倦。他伸手摸了一支烟,瞄到旁边还在认真工作的钟离,就站起来走到门外,叫了几个还在加班的下属一起放风。
虽然钟离从来没说过,但他之前看钟离排戏的时候就发现了,大少爷其实不喜欢烟味儿,干脆也别熏着他。
“好久没回家了,也不知道今年过年能不能有个假期。”管后勤的是个古典的老绅士,抽烟还用特讲究的烟盒。
“人家过人家的年,跟你一个外国人有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都不笑了,不知道是谁很大声地叹了一口气。
达达利亚倒没什么反应,他一直在想自己的事儿,哎,也不能说自己的事儿,在想钟离。
他想今天钟离来得太晚了,错过了饭点,下次得让他来早点。
众人抬头望望天,已经明月高挂了。中秋前后的月亮总是很圆满。
达达利亚上楼回了办公室,想让钟离早点回家,推开门发现人已经趴桌子上睡熟了,面前还摆着用瘦金写完的漂亮稿纸。
钟离枕在手上的脸被压出来了一点点肉,好像轻轻拧一下就能留下红印子。达达利亚看了一会儿,觉得人还是不应该在这儿打童工。

钟离迷迷糊糊地在沙发上醒来时,身上盖着达达利亚的白军装大衣,还有条不知道他从哪找的毛毯。他缓缓地坐起身来,透过虚掩的门往外看,达达利亚正小声地训斥着下属。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达达利亚,阴沉着那张英俊的脸,特别严肃认真。原来人家平时对自己都是逗小孩般的耐心。
不过事事讲究的少爷往长官的大衣里缩了缩,又在想别的事了。
若是能给这大衣再加个白狐领,降温后达达利亚穿起来则会更舒服。但这几年内陆运输不畅,铺面上都只剩些冒充的天马皮,白狐已经很难见了。

钟离给达达利亚做了半个月文书工作,达达利亚又说做到这里就可以了。
钟离拿着玉佩回了家,觉得还挺不习惯的。他寻思着得找份什么样的正经工作照顾自己,就这样先休息了两天。这天清晨喝着水往楼下走,在自家厅堂里看见个陌生的大活人,把自己吓了一跳。
“钟少爷,我来接您上学。”对方是个中年人,和他以前家里的管家长得挺像。这人边说边指指院外,车已经候着了。
钟离一头雾水:“上学?不好意思,但我已经从学校里退学了,这里面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是达达利亚长官让我们送您上学。”

钟离就这样哭笑不得地被送到了一所新学堂里念书。
“长官说不知道您以后想学什么,想好了就送您转去预科。”
下午下了学,钟离先去将军府找人没找到,又转到北国银行去,才得知达达利亚出城办事去了,要到两周以后才会回来。
这学就只能这么稀里糊涂地先上着,上了没两天,城里的流言再次四起。
围绕钟家的八卦这两年总是出在钟离那个赌鬼爹身上,但这次主角却是钟离本人。说钟家的少爷家道中落后走投无路,于是跟了北方来的那个毛子军官。
对于这样的流言,钟离虽然略感无奈,但也不太往心里去。嘴巴长在人家身上,更何况从某种角度讲,这话还有一半算是真的。
但又过了两天,来接他上下学的人换成了一个一口软糯吴语腔的老头。这下又有新的传言了,说钟家在旁边水乡做生意的亲戚想把钟离过继成儿子。
这回没人再敢瞎说了。
第二次再去北国银行,钟离话还没说出口,对面的人已经自动替他接上了:“找我们长官是吧?”
长官的小先生来了,对方喊住一个路过的职员道,你给小先生领下路。

达达利亚听说钟离过来了,没来得及回家就先去了北国银行。
他连下属的问好都来不及回,一路快步就往会客室走。进了门看见沙发上穿着鹅黄色长衫乖乖坐着的钟离,觉得看见美人心情很是愉快,于是拿腔作调地问:“你找我有事啊?”
语气轻描淡写得很,仿佛进门前急切得不行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钟离其实看见达达利亚刚刚在门外的急刹车了,觉得这人有时候也挺可爱的,便露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有事的,”钟离开了口,说的却是达达利亚不想听的内容,“长官大人,您送我去读书的事,我很心领,但我想……还是不必为我费这么多心思。”
达达利亚慌了,他赶紧坐到钟离旁边自觉地开始检讨:“我知道我开始考虑不周,给你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但你看我后来不是也努力挽回了吗?你觉得哪里不好,我再让他们去调整……”
“不是您的问题,”钟离说道,“只是毕竟我们非亲非故,您不必帮我这么多,我很过意不去。”
达达利亚沉默了。
他非常不满钟离的这种界限感,但人家说的对啊,毕竟非亲非故。
可是他又觉得委屈,我家也没回,饭也没吃,赶着见你,你就跟我说这个?
这小家伙之前吃了自己这么多好东西,又天天被拴在自己身边,怎么就是养不熟呢?
钟离看达达利亚不说话,心里也很不好受,他又何尝不知达达利亚对自己是一片好心。
“对不起。”钟离自责地说,“我知道您对我是真心好意,只是我这个人不识抬举……”
“别这么说你自己。”达达利亚不开心地打断。
“哦,我也没有过分贬低自己。”钟离温声说道。
“行了,”达达利亚赶紧摆了摆手,“我就是一点儿你说自己不好的话都不想听。”
钟离垂着眼:“我是觉得我欠你太多了。”
欠,什么欠不欠的,欠了以后慢慢还就是了。
达达利亚两只手握住钟离的肩膀,很认真地告诉他:“我看出来了,你不想欠,是不是就是因为以后不想还我。钟离,你数数咱俩一起花的时间有多少,你还一个劲把我往外推呢?你已经欠着了,就这么欠着不好吗。以后慢慢还我,我一点都不着急。”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要卖古董还得找个秘书帮忙呢,我跟你说,没上过大学的人不能当我秘书,你给我好好读书。”
达达利亚一股脑说完,松开了钟离。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钟离终于开口了。
“我知道了,”钟离用那双达达利亚偏爱的金色眸子迎上他的目光,“谢谢你。”
“嗯。”达达利亚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说,“我也不是逼你念书,你要是真不想去……”
“我好好念。”钟离笑起来,眼尾的绯红好过分,又狠狠挠了一下达达利亚胸腔里的那颗东西。
“那我走了?”钟离站起身子,马上被达达利亚一把拽回沙发上。
“走什么走,知不知道我回来还没吃饭呀?陪我吃饭。”

达达利亚点了一桌子钟离爱吃的菜,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还不太会用筷子。
正在喝茶的钟离看着达达利亚笨拙的动作,失笑道:“长官大人虽诸武精通,但可要好好练练筷子功夫了。”
达达利亚决定卖个乖,他可怜兮兮地说:“你还笑,我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还能不能可怜可怜我了?”
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钟离却郑重地回:“你受苦了。”
达达利亚觉得心里有个很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敲了一下,他局促地说了句:“没什么啦,没什么。”
然而再看钟离时,觉得又有什么不太一样了。

少爷也是个孤零零的可怜人,两个可怜人为何不能相互慰藉呢。
他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好像终于找到了包容自己的一方天地。

吃着钟离夹给他的菜,达达利亚又把手伸到桌面上让钟离看。
“你看我这次出任务,割破这么大一个口子。”
钟离扒着他的手臂看,只能看见一道小小的红痕。
二十好几的人了。真是。
“长官大人的愈合能力真是远超常人呢。”他拐弯抹角地揶揄。
达达利亚听见钟离调侃他,只觉得亲近,想了想问:“你能不能别叫我长官了?又不是不知道我名字。我还有个本名叫阿贾克斯,你想叫哪个名字都可以。”

然而钟离还是客气得很,成天长官大人长官大人的,把达达利亚气得牙痒痒。

临近年末,民生部为活跃市民气氛,举办了一个面向城里百姓的文化知识全科比赛。钟离对比赛之类的事儿兴趣缺缺,然而达达利亚拍板做主,把他的名字报给了民生部。
结果果然如他所料,钟少爷拿了个头奖回来。当晚达达利亚又是喜气洋洋地工作到一半,准备接了钟离回办公室开小灶,下楼遇到关系好的下属问他:长官加个班还像有喜事一样,真敬业哈。
达达利亚回一句:差不多相当于有喜事吧,争取尽快有个真正的喜事。
当然他嘴上说是一回事,人真坐到他对面斯斯文文吃着饭了,他又总是满腔心意讲不出来。
有时候对桌吃着吃着饭就开始看着钟离的脸发呆,钟离就抬起眼来温言问他怎么不好好吃饭,于是达达利亚又收回视线,觉得是有点儿不好意思。
就这么慢慢养着,也能感觉到钟离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亲近。达达利亚虽不知足,但也懂见好就收的道理。
但是他是没想到,自从钟少爷好好地出了一次名后,城里人人叫他一声小先生,总有人家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找上钟家门来。看古玩也找,布排场也找,甚至治丧事也找。反而到头来达达利亚找上门的时候,还经常找不到人影。
这下是搬起石头自己砸自己的脚,他只想给过去的自己一巴掌。
但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赏识钟离的才华,他又觉得自己还是做了件凑合的事儿。
只是钟离长太好看了,一些登徒子会不会图谋不轨啊?
达达利亚觉得自己以前是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愁思的,都是因为心里记挂着一个人。

快年底了,人的想法可能是要多一些,各方势力又开始相互摩擦试探,达达利亚的工作也加重了许多。连着几个紧要的任务下来,他也没太多功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这天夜里达达利亚又是处理完一项公事,压低了帽檐,裹着黑色大衣顺着街道往回走,忽然看见前面那家还在营业的酒楼门口,几个人在拉拉扯扯。
他一看脾气就被点着了。他家钟少爷不知道为什么喝醉了,被几个看起来就不正经的人拉着想带上车。钟离本能地不想去,但又挣脱不开。
达达利亚冲过去就把钟离拽进自己怀里。他还想好好教训一下那几个混账,然而人家一看是这个洋长官,不敢纠缠什么,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没影了。
债记着了,下次一定讨。
达达利亚低头看自己怀里的钟离,他正跟个小猫一样在达达利亚身上嗅来嗅去,然后嘟囔了一句:“怎么有血腥味……”
对于这个问题,达达利亚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就抱着他问:“我们回家好不好?”
钟离用水气朦朦的眼睛看了达达利亚好一会儿,然后又靠回他身上,胳膊伸向达达利亚的后脑勺,揉了揉他熟悉的那头橙毛。
“那我们回家啦。”达达利亚觉得钟离是一副要睡不睡的模样了,就小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达达利亚把人带回了自己住的地方,仔仔细细用毛巾擦干净少爷的脸,然后扶着他坐在床上。
少爷这时候看上去又稍微清醒一点了。达达利亚有点不高兴地问:“怎么喝这么多?”
“我也不想……可是他们灌我。”
达达利亚听着又气得快爆炸,只恨没有当场清算这笔辱妻之仇。
“以后别跟不熟悉的人吃饭好不好?”达达利亚拉着钟离的手,“今天我要是不在怎么办?”
钟离点了点头,然后说:“可是你好久没来找我了。”
有那么久吗?达达利亚愣了一下,数了数可能是有一周左右没见了。
“对不起,我马上忙完了,”达达利亚揉揉钟离的手指,“到时候我天天来找你,你别嫌我烦。”
怎么这么像两个小朋友在对话呢?他觉得好笑,嘴角也忍不住上扬起来。
接着肌肤上的触感让他愣住了,钟离用手碰了他的脸,然后用大拇指蹭着他的嘴角。
钟少爷也不说话,达达利亚让他蹭了一会儿才问:“摸什么呢?摸帅哥吗?”
“嗯。你笑起来好看。”
雪国来的年轻长官睁圆了眼睛:“再说一遍呢?”
“不笑也好看。”
达达利亚也翻身上了床,凑在钟离眼前问:“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钟离看着近在咫尺的达达利亚的脸,也不知道有没有感受到此时氛围的暧昧。
“你还想听什么?”他醉得很晕,软乎乎地问。
达达利亚思考了几秒钟,在想要不要趁此机会大占一波便宜,有个词他可太想听到了。
“那我想听你叫我……”
他话没说完,钟离就往前栽倒在他怀里,人睡过去了。

第二天钟离迷迷糊糊地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
睁眼是陌生的屋顶陈设,身上还有沉沉的感觉。他偏了头看,对上达达利亚睡着的脸。
钟少爷缓缓地起身,发现自己身上压的是达达利亚的胳膊。这人已经穿戴整齐,又换上一套干净整齐的军服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抱着自己,睡在一起。
他这么一折腾,达达利亚也醒了,直起身子来问钟离:“你知不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了?”
钟离其实是不太记得了,他的记忆到达达利亚抱他回家那里就断带了。
达达利亚看他一脸思索的样子,就恶声恶气地问:“你不会想睡过不负责吧?”
“我们……”钟离懵了,又低头看看,两个人确实是睡在一张床上,而且自己衣服也已经换过了。
“抱歉昨晚酒后失仪,给长官大人肯定又添了不少麻烦……”钟离过往的人生经验里,没有告诉他该怎么处理眼下这种状况,“但是我们应该只是同床共枕,我没有做出什么其他逾矩的行为吧……?”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达达利亚,达达利亚的眉皱了起来,好像更不高兴了。
“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怎么,当我达达利亚的小老婆很委屈吗?”
钟离捏着被子,不知道作何回答。他还在发愣的时候,达达利亚揉了揉钟离的黑发,就从床上下去了。他走出卧室,在玄关换上了军靴。
“厨房里面有熬好的板栗南瓜粥和宝珠堂买回来的点心,等一会儿起床了记得吃。我要去上班了。”
“哦。”钟离也明白过来达达利亚只是在唬人了。
他坐在床上,通过打开的卧室门能看见正在玄关口围围巾的达达利亚。那条围巾还是钟离上次在合雁楼给他挑的,正好是仿狐毛的设计,配他的大衣正正好。
于是想了想又问:“是北国银行的公务吗?”
达达利亚犹豫了一下,还是诚实地说不是。
钟离没有再问,很认真地说:“小心一点。”
达达利亚开了门,脚还是没能一次性成功迈出去。于是转回身来快步走回卧室,蹲在钟离床边,亲了他额头一下,又匆匆直起身来走出去。
这次是真的出门上班了。
也没有,又折回来冲门里喊了一句:“今天周日不用念书,你等我下班回家。”

傍晚达达利亚忐忑不安地下了班赶回家,一开门发现人还坐在客厅里看话本,觉得心又放下不少。
他凑到钟离身边问:“看的什么?”
钟离懒洋洋地把封面翻过来给他看。
达达利亚点点头,又问:“不对啊,你哪来的话本?”
钟离头也不抬:“回了趟家拿的。”
“哦。”达达利亚应了一声,然后觉得又是一阵心花怒放。
然而晚上吃饭,钟离还是客客气气的“长官大人”,达达利亚决定好好治治他这毛病。
他把那话本拿过来,明知故问:“钟先生,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你们国家的文言好难懂。”
钟离低头一看,官人二字,于是细细解释了,这是常见的妻子对丈夫的称呼。
达达利亚拖长了声音,得意地说:“那你看这长官大人四个字缩略一下,是不是也是官人啊?”
钟离也笑了,慢悠悠地说:“长官大人真是不害臊。”

但是达达利亚最近经常人不在城里,就算回了城,也是脚不沾地的匆忙。他们在城外的几支驻军出了点乱子,加上银行年底了也有大笔债务要清算,几乎每天睁眼就是工作和任务。
他抽空去看了钟离几次,后来就连着又是一两个星期没来了。
钟离有时候觉得达达利亚粘人得很,但真想寻他了,反而又寻不着。
找了两三天,终于见着人了,原来是执行任务时受了伤,不想让他知道。
钟离站在达达利亚的病床前,抿着唇抱着手一言不发。
达达利亚知道小少爷这是真生气了,也收了嬉皮笑脸,可怜巴巴地伸手去拉钟离的胳膊。
“我下次不瞒你了,真的。”
“你不能下次别受伤?”
“这个难度有点高……你别生气了,你看我这不几乎都好了。”达达利亚拽着钟离的手,把他拉到自己床上坐着。
他又伸手指指床头那一沓文件,让钟离把最下面的一个账本拖出来。
钟离翻了两页问:“这是什么?”
达达利亚两只手算是没闲着,搂着小少爷的腰,还有意无意摸来摸去。他挑挑眉毛笑着说:“这是我的老婆本,给你看看,让你知道我未来老婆有多幸福。”
钟离无语地把账本放下,伸手去拉达达利亚放在自己身上的手。
“长官。”达达利亚的下属在门外敲了敲门。
达达利亚松开了钟离,让对方进来。
那下属拿着要汇报的文件,看了两眼旁边站着的钟离,有些犹豫。
“他不是外人,你就这么报吧。”达达利亚示意对方继续。
汇报的工作、军情之类云云,钟离是不太了解,也听不太懂的。但他从两人严肃的神色中也能看出来,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达达利亚晚上非要亲自把他送回家,果然,站在钟家院子门口,长官大人皱着眉说自己又要出城去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钟离问。
“下雪的时候吧,”达达利亚想了想回答道,“下初雪的时候,我一定回来。”

漫长的拉锯谈判终于告一段落,年轻的北国长官算是收尾了一项枝节横生的艰难合作,估计汇报回北国那边,又能记上一笔荣誉。
他坐在温暖的炉火前,因为事情了结,心情也变得放松。同僚下属和合作伙伴们此时也握手言欢,正在谈论明天要不要组织点什么庆功活动。
不知道有谁说了一句明天这东南方几个城镇都要下雪,把达达利亚听得一个激灵。
“真的吗?”
“对啊,就近些年来新出现的那个技术,能测气象的,下午听电台里播的。”
达达利亚直接站起来,把同僚们吓了一跳。
“怎么了?你这是要走啊?往哪走?等会儿还有胡局长请的宵夜送上来呢。”
“抱歉,抱歉,”达达利亚脸上的笑意很浓,“必须要见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达达利亚连夜赶回城去,到了城里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电台果然没有骗人,从清晨开始,鹅毛大雪就一直不断地落下,把整座城镇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青瓦红墙落了雪,美不胜收。
达达利亚在城中心下了车,开始朝着钟家的方向走。先过钟离给他买围巾的合雁楼,再过他们吃过无数次的金玉阁。拐过弯是烧麦虾饺做得顶好的宝珠堂,然后是青石拱顶的鸳鸯桥……
他看见他家的小少爷围着毛领,穿着月白的袄子,撑着一把遮雪的伞,正站在桥上,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一串夜泊石做的手链。
“这个我要了,帮我包起来吧。”
钟离回过头去,看见自己身后出声的来人,漂亮的金眸弯了弯。
“这么巧,能在这里遇见长官大人。”
达达利亚接过钟离手中的伞,不满地看眼前这个没事人一样的家伙:“不巧,我可是很准时的。”
钟少爷接过了手链,温声说道:“腌笃鲜已经炖上了,虽不是食材最好的时节。气温骤降,便给你添了新的衣物。站在外面有点冷了,不妨我们先回家吧。”
达达利亚看着眼前的人,从头到脚,从眉到嘴。
实在是喜欢得要命。他微微斜了手腕,那把伞就歪下来遮住了他俩。伞上的积雪噗地落到桥面上,柔和地融入一片白色。
没人可以共享这幅情景。
他在伞下偷偷地吻了钟离。

站在雪里卿卿我我的后果就是都冻坏了,即便是很近的距离,两人还是坐车回去的。
司机把车开到钟家门口,达达利亚就说:好了,你先下去等一下,帮我们把车窗帘子也拉上。
司机下去了,车里剩着的两个人都默契地不做声,好像知道有什么要改变了,矜持地不敢打破沉默。
达达利亚偏过头看了钟离好一会儿,然后把他带进怀里,小声地问:“亲也亲了,摸也摸了,要不你就从了我?”
钟离看着达达利亚的脸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撇过头去,也小声说:“不。我不当你的小老婆。”
达达利亚愣了一下,然后凑过去,两个人的脸又挨得很近很近。
他用自己的鼻尖轻轻蹭着钟离的鼻尖问:“那当我大老婆好不好?从今往后,一辈子只有你一个的那种。”


当晚达达利亚把人压在床上欺负了个心满意足。天翻鱼肚白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亲着老婆的腿根,心想:过两天该好好觅处宅子,选钟少爷满意的。

成家立业,百年好合。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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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油狗老师梦开始的地方:heart_eyes::kissing_heart::kissing_heart:我永远喜欢百年好合(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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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老师,春风里那篇不搬吗QWQ

6 个赞

养成系小先生,想想就好rua(开始撸龙龙抱枕)
鸭鸭你好大的福气!(锤鲸鱼 )dbq
恭祝二位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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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 :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
(扭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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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里有点长不太好搬 等之后更熟悉论坛页面了会搬的

4 个赞

:sob: :sob: :sob:是他的小先生也是他的大老婆

5 个赞

好的ヾ ^_^♪

大老婆好耶!!!: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

2 个赞

好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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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甜死谁了!!!我狂吸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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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百年好合太幸福了:partying_face::partying_f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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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纯情哦你们俩:pleading_face::pleading_f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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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好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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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太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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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甜死我了…看到一半心里就跟淌了蜜一样齁甜 :sob: :sob:。老师写的甜文真的超级好吃!!不r都能看得脸红心跳体温飙升 :face_holding_back_tears: :face_holding_back_tears:。谢谢老师的饭!!(虽然算是古早的饭了 :cry: :k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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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老师贴贴!!好爱小狗老师 :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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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成为古早饭了吗哈哈哈哈

贴贴! :zhandou:

总觉得年轻的离离会更加直白的表达自己的爱意呢
果然,不管怎么鸭鸭总是会对离离撒娇呢 :chongl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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