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欲倒错症①
根据抽样调查结果，提瓦特大陆人口总数13.12%的人，拥有「战士基因」Matar01-A03。
拥有这样基因的人，会更倾向于投机、冒险和暴力行为，更容易成为犯罪者，尤其是暴力犯罪。
而「战士基因」Matar01-A03还有一种极其罕见的变种，即Matar01-A03-011，变异率约为0.000013%。拥有这种变异基因的人，有九成以上的概率，罹患罕见的「爱欲倒错症」。
这种疾病的患者，难以分辨「爱意」和「杀意」——根据生物化学实验的检测结果，二者会促使患者的大脑分泌同样的物质。
但是，「爱欲倒错症」往往不会被列入各国承认的精神病名录，主要原因有二。
其一是病例过于稀少。这种异常症状能否被列为单独的疾病，依然有待观察。
其二是影响不可预测。据不愿透露姓名的专家透露，谋杀犯，尤其是连环杀人犯中，高概率会有为数不少的爱欲倒错症患者，反之亦然。倘若将这一病症列入刑事免责条款，由此带来的风险很难控制，恐怕大众舆论也难以接受。
因此，早在数十年前便已定名的「爱欲倒错症」，至今仍然只存在于个别精神疾病研究专著中，不为大众所知。
喜欢是冬天推开家门后的那一壶又暖又甜的茶，是弟弟妹妹张开双臂软绵绵的拥抱，是妈妈把烤好的蛋糕拿出烤箱的香甜气味，是跟爸爸一起钓上大鱼蹦蹦跳跳的快乐。
而爱是截然不同的事物。
初恋就像是第一次杀人。
更正，他的初恋就是第一次杀人。
当太阳落山，晚餐的香气在家中散去，父母和兄弟姐妹一个接一个进入梦乡，阿贾克斯也会假装睡去。
随着年龄的增长，阿贾克斯逐渐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他的睡眠越来越少。
第二件事是，他不会爱上任何人。
几近于无的睡眠并不会让他的身体状况变差，他依然精力充沛身体强健。而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更不会影响生活，顶多就是在他的朋友他的兄弟因爱痴狂的岁月里让他保持难得的清醒，有利无害。
但是，十四岁的时候，他恋爱了。
准确说来是一见钟情。
凌晨2点是大多数人睡得最熟的时候，阿贾克斯往往选择这个时间翻窗户出去夜游。
富人区的夜生活往往平静到无趣，而他对发生在其他宅邸里的桃色绯闻贿赂阴谋又不感兴趣，所以往往选择搭便车前往那些热闹非凡的区域。
例如，那些能把枪响当催眠曲的地方。
那天他哼着歌，副驾驶上躺着想要把他当肥羊宰却被打晕的车主。
他没有驾照，但这并没有关系。车不是他的，车牌也和他毫无关系。
他戴着从祖父的仓库里翻出来的古董面具。这面具像个诡异的笑脸，内侧刻有「公子」「达达利亚」的花体字。于是，他索性把它当成自己夜晚的名字。
当「阿贾克斯」睡去，「达达利亚」就会醒来。
那天他开着「正当防卫」获得的战利品汽车去了不那么合法但是人尽皆知的红灯区。他把车停在了一家汽车旅馆旁边然后挑了一条路灯坏掉又没有的监控的小路，优哉游哉地开启了达达利亚的夜间冒险。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璃月女人。
孤身一人的璃月女子，出现在这里本来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她有着不像璃月女性的身材，丰满窈窕，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一头长长的深色的秀发，还有颇具璃月风情的服饰，让她显得格外诱人。他还没看清她的脸，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像快要爆炸了似的，脑袋嗡地一声充血了。
嗯，充血的地方还不止是他的脑袋。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气喘如牛，周围弥漫着甜美如花香的血腥味。
他割断了她的脖子。如果不是人类的颈椎实在很硬，他肯定已经把她的头割下来了。
花香并不是比喻，而是一股似曾相识的香味。他记得妈妈曾经买过类似的香水，主打异域风情的那一款，好像是叫「璃月之花」还是什么来着。但他不知道究竟是她的血本来就是那么香，还是自己在热恋的眩晕中闻到了不可思议的香气。
她，他的初恋，闻起来就像兑了香水的鲜血。
他搂着她，让初恋的香气洒满自己全身。隔着一条巷子的地方爆发了帮派枪战，一个小时后警车才打着无精打采的警笛慢悠悠地晃过来。他不得不离开。他放下她尚存余温的尸体时觉得自己就像凝望月桂树的阿波罗。
他应该带她走的，之后他会无数次地懊悔。
第二天的晚上，当达达利亚循着刻骨铭心的记忆回到现场的时候，只看到一地在月光下枯萎的霓裳花。
他特意查了资料，再也不会忘记那种花的名字。
就像是思春期终于到来了一般，他总会想起那个面目模糊的璃月女子。她一定是一位绝世美人，像她的胴体和她的体香一样完美无瑕。他开始像同龄人一样产生男性的生理欲望，只是他幻想的对象只有一个人，他亲手杀死的初恋。
也就是那一次的邂逅，让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异性恋，直到四年后的某一天。
年满十八岁的阿贾克斯已经拿到了自己的大学学位，正在进行他的间隔年旅游。他的首选目的地当然是璃月，那个孕育了他的初恋的地方。在一个细雨绵绵的清晨，他从一叶扁舟跳上码头，刚好看见不远处有艘渔船靠岸。
渔船上有一位少年，小麦色的肌肤，琥珀色的眼睛，举止稳重，动作灵活。他把和他差不多高的鱼篓搬下船，像一首诗一样流畅而优美。
阿贾克斯出神地望着那位少年，不禁又一次坠入爱河。
贫穷渔家的屋棚，对达达利亚来说就像一张薄薄的纸，得手不费吹灰之力。他掳走了那位少年，把他的头按进了清澈的河水里。月亮的倒影碎成了千百片的涟漪，每一片月光都歌唱着他的喜悦。高潮在少年死去的瞬间戛然而止，他手中只剩下一捧如梦似幻的霓裳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睡是醒，但他的欲望在凉爽的水波间热情似火。
流云遮住了刀锋般的弯月，他侵犯了那些开得正艳的花朵，将柔软的花瓣和甜蜜的花蕊碾落成泥。
而那股缥缈的芳香，直到他结束了一整年的行程回到至冬，也不曾消退。
他回到了家里，稳定地继承了老爸的一部分产业，稳定地过起了朝九晚五的生活，却对自己的性向产生了疑惑。
或许他是男人女人都可以？
但他对身边的男人和女人都没有感觉。
在至冬有一种说法，叫「黄色狂热」，指的就是那些对璃月人有强烈兴趣的情结。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可他对普通的璃月人，就像对普通的至冬人一样，提不起什么感觉。
大多数时候，他觉得自己是靠理性活着。
就像是「喜欢」。「喜欢」就是一种相当理性的情感，人们会倾向于喜欢对自己有利的人，喜欢跟自己有血缘关系有利于延续基因的人。
阿贾克斯有挺多喜欢的人，但他可以清清楚楚地归纳出自己喜欢他们的理由，每一个理由都非常合理。
只有他的两次恋爱，两次杀戮，不能用「理性」和「喜欢」来解释。
世界这么大，迄今为止他依然只感受到了两次「爱」。
因为两次仓促的爱情，他有努力研究一下璃月的文化。璃月有一个说法，叫做「事不过三」。不知为何，看到这个词的时候，阿贾克斯觉得冥冥之中它跟自己有什么缘分。
三是一个很神奇的数字，无论是在至冬还是在璃月。
他莫名笃定自己还会第三次撞见爱情。
至于第三次之后还会不会有第四次，就等到那之后再去头疼吧。
阿贾克斯二十一岁那一年，负责家族企业和大学研究所合作的项目。启动仪式之后，他换掉了自己西装革履的行头，改成T恤牛仔裤的风格，完美混入那群年轻的学生中间。
他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在校园里闲逛，透过书店的橱窗，瞥见了里面有一位温文尔雅的璃月学者。
在看到那双石珀色眼睛的瞬间，他就沦陷了。
他爱他，他想杀了他。
但是，这一次，他已经不是不懂「爱」的毛头小子了。
他当然要杀了他，但如果他真的杀了他，也许他又会化为一捧芬芳的霓裳花。所以他要先好好享受一番。先享受他，然后再杀了他。或者一边享受，一边杀了他，让他慢慢地死去。
那个璃月访问学者有一个读起来就很美妙的名字，钟离。
他念出这个名字，就像有一块蜂蜜味的琥珀轻轻叩击他的牙齿。
兼具男性和女性魅力的身材，兼具端庄和艳丽的面孔，兼具清冷和温和的气质。那些看似自相矛盾的元素在他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调和，就像是兑入了香水的鲜血，就像是在千万个月亮碎片里绽开的霓裳花。
「钟离先生。」
他一字一顿地念着，用面具轻轻敲打整齐的牙齿，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不能把新的恋人一口咬碎。
这位钟离先生住在大学城外的中产聚居区，租了一套二层小楼，租期一年，那里是一片安静祥和的住宅区，治安很好，警察出警速度也快，最近十多年都没发生过恶性案件。换话句话，那里的住户往往不会添加特别的安保设备。监控探头有一些，但不多，毕竟还是要保护住户的隐私。
于是达达利亚选择了最古典的入室作案方法——在院子里翻出房主留下的备用钥匙，开门，找隐蔽处藏起来，静待租客回家。
为此他特别准备了有效的吸入式麻醉剂，剂量充足。
如果麻醉剂还不够，虽然有点可惜，他也带了匕首。怎么捅人能让人失去反抗能力，又不会立刻死去，他知道得清清楚楚，也有过许许多多的实践机会。
但他生平第一次失手了。
他很快，但钟离比他更快。他的力量和技巧远胜常人，但钟离的力量和技巧超乎人类想象。
在被拧住手臂的瞬间，他不得不挥舞匕首，割断对方的手指。
这应该是会很痛，可他的心更痛。
那可是他珍贵的恋人，他不希望对方失去手指。
但是，锋刃划过手指的刹那，达达利亚感到有什么不对。
不像是血肉的质感，而是响起了金石之声。
然后，钟离毫不介意地用手掌抓住他的匕首。
达达利亚是个很挑剔的买家，不买最贵的，只买最好的。他的匕首可能不是提瓦特大陆上最棒的匕首，但说是最棒的匕首之一问题不大，削铁如泥也并不夸张。可钟离先生抓住他的匕首，轻轻松松，就像抓住小孩子的木剑似的。
「我有一个疑问，不知您能否为我解答……『公子』先生。」
钟离的声音很迷人，比他祖母鸣禽园里的所有鸟儿一起歌唱还要美妙。这声音好听到让他可以忽视自己面临的重大危机——对方仅仅用了一只手，就制止了他倾尽全力的袭击。另一只手轻轻松松摩挲着他的面具，甚至摸出内侧刻着的文字。
「『公子』先生究竟是怎样一次又一次的认出我的？说来惭愧，我曾认为我的伪装无懈可击。」
金色的眼睛飞快地眨了一下，威光赫赫，不再掩饰非人之物的异样。
简直就像是「龙」的眼睛。
那一瞬间，达达利亚感到自己的头发、汗毛，一根接一根地炸了起来，就像是生物面临天敌时的本能。但是，在他双腿之间，那个能够最有效地指示爱情的器官也昂首挺胸地站了起来。
糟糕。
在汹涌澎湃的杀意中，他深深爱上了钟离先生，爱得不可自拔。
【未完待续】
杀三次都是同一个人，这又何偿不是一种一见钟情呢 
这个设定，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