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映岩月】囚于诞日前

掉落棒

  • 故事的时间设定在某年的7月19日

  • 和原作设定无关联,大概是未来都市,有私设

  • 灵感来源于柳文扬的《一日囚》,但是全文无甚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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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年公元4376年1月1日,联邦政府正式公布《新刑法》。

这部最新发布的刑法典中明确表明当局已掌握时间之法,且对于情节恶劣的罪犯也有了一种新的处罚方式——

——[一日囚]。

顾名思义,便是将犯人囚禁在一条闭合的时间环里,不断重复这24个小时里所发生的一切,直到死去方才解脱。按上面的说法:这可比蹲大牢蹲到死有意义多了。

而本篇故事,便是从这第一位被执行以[一日囚]的刑犯写起的。

【公子】达达利亚,第一个被抓捕归案的执行官。作为大名鼎鼎的“白银利刃“,他的手下有着数不清的冤魂,于是众望所归理所应当地成为了第一个“享用”此刑的人。判决书下达的那天,监狱外一片哗然。而处于事件中心的人却波澜不惊,大有你强任你强,清风拂山岗的感觉。

行刑那天也是如此。命令级级传达,训练有素的士兵在牢内给达达利亚打好麻药并锁在推车上,穿过银白色的走廊,穿过重兵把守的铁门,深入监狱地下,然后将其放进胶囊舱。

这点剂量的麻药对于身经百战的执行官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不到五分钟,蓝瞳在黑暗中悄然睁开,里面闪烁着的疯狂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种。可那火光所映射出的情绪,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他十分享受。

意识仿佛从躯壳中抽离成丝,又落地具化成人。耳边寂静无声,只有因失重带来的晕眩感盘踞周身。

达达利亚是在一张大床上醒来的。他适应了一下落地后的晕眩,迅速走到落地窗边查看周边建筑物,这才确认此处是他在璃月执行任务时的住所。原来是回溯到某一天的某个地点了吗?

他拿起桌边放着的手机,发现锁屏上的时间显示为xxxx年7月19日。这个时间…大脑习惯性地开始分析周边异样之处,在排除了好几种猜想后,他突然想起了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日期。

那个自他做执行官起便连同教名抛弃了的日子:7月20日——他的生日。再联想一下政府那些家伙的恶趣味…恐怕特意设在这一天,正意味着他这辈子再也不能获得新生。

有意思。可达达利亚从不相信别人为他划下的界限,界限只能由他自己划定。一定有办法能离开这里,再不济也要找点乐子才能度过这漫长的一天。

第一个7月19日,达达利亚决定去电影院看一场电影。

第二个7月19日,达达利亚决定在江边散步。

第三个,第四个…第一千个。一天两天还好,他可以在城中四处游荡,去做那些还不曾做过的事,去体验普通人的生活。可是每当12点的钟声敲响,睁开双眼,又是熟悉的天花板。

十二点钟真是个奇妙的时间,世界赋予他的一切都在这一刻离他而去,像匆忙离开宴会的灰姑娘。但原地并没有留下一只水晶鞋,墙上疯狂射击留下的弹坑,路灯下被割开喉咙的女人,达达利亚在这一天留下的一切痕迹都随着时间的重置消失不见。

他知道,楼上的夫妻会在中午大吵一架,最终以丈夫甩门而去告终;去电影院看电影,端咖啡的姑娘会把咖啡洒在他的裤子上;电梯会在上升到10层时进来一个人。

没有例外。达达利亚目前所经历过的这么多个19日,没有一个人一件事物在规则之外。

难道这辈子就注定被困在这个[一日之城]了吗?他强迫自己合上眼,心跳声和指针的跳动声在黑暗中无比明晰。

直到某个下午,达达利亚坐在刚从4S店抢来的跑车上,视线锁定一家璃月风格的花店。

没来过。那就进去看看吧。说不定有什么乐子呢。他哂笑道。

在这个千篇一律的下午,他认识了那个有着一双金瞳的长发璃月男人。

冥冥之中,时间的闭环隐隐松动。

x年7月19日。

钟离平常地在街上平常地走着,平常地进了花店。换好工作服,将门口挂着的木牌翻到写着[营业中]的一面;清点订单,修剪纸条,包扎成束。繁忙而充实,千篇一律的如同静水般的生活不起一丝波澜。

较短的指针走过3,钟离刚把包扎好的花束放进传输器,花店便走进了一位客人。璃月人没抬眼,把视线全放在娇艳欲滴的花瓣上,等待顾客提出要求。花粉在阳光中划出点点光亮,时间在寂静的空间里抽条成丝,静谧无声。

那人依旧没出声,只有一道炽热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钟离身上。

那就看看谁能耗过谁。

将深绿色的干花泥泡在水中,又慢条斯理地用一方手帕擦净了指缝间残留的水,店主这才抬头去看门口的不速之客:冷白色的皮肤,橘色的头发。仿佛冬夜里的篝火般温暖无害,让人疑心听到枯枝燃烧着发出毕毕剥剥的声响。可那双海蓝色的眸子中有情绪在翻滚,虽然主人在注意到钟离的目光后很快控制,但钟离敢保证,其中一刹那迸发出的寒意足以将火堆扑灭。

不知怎的,直觉告诉钟离,眼前这人绝对是个危险人物,若是惹上他,便这辈子也别想脱身了。

至冬人见他看着自己,弯起眉眼,很是自来熟地和他打着招呼:“嗨,钟离先生。我是达达利亚啊!”钟离将这四字的异乡名字在嘴里咀嚼了几番,依旧无法唤起味蕾上的刺激。

不记得,没印象。这是钟离对达达利亚的评价。

“所以,你有什么事情吗?”薄唇轻启,显而易见是逐客令的话语,达达利亚却凭借着异乡人的天然优势进行一个装傻。“先生之前和我说今天接的单子有些多,所以我是来帮忙的。”说完还摊了摊手,很无辜的样子。

钟离想了想,倒也确有此事。这几日不知为何,很多人都来订花,似乎是新确定的什么节日?虽然还是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旁响起的机械铃声催命般地提醒他还有订单未完成,只好罢休。

达达利亚一直站在门口,看着男人手上包花实则兀自纠结的样子,心中漫出几分兴味。

把他赶出去也无所谓,反正有的是方法可以尝试。

不过达达利亚很恶趣味地没有提醒钟离,顾客要的其实是放在后者手边的银白色包装纸,而不是几乎被他揉皱了的纯白色包装纸。

时钟滴答。

屋内的气氛从一开始的剑拔弩张到现在的和平共处,似乎也没花费多长时间,只是璃月人先败下阵来。

期间他也曾多次偷瞄达达利亚那边的进度,却发现这人动作娴熟,似乎很有经验。若说他以前做过这种工作,其实并不完全妥当。

而最令钟离震惊的是,青年工作时的一些小动作和自己如出一辙。

这不可能是刻意模仿,而是真真正正无意间流露出的细枝末节。

对于不熟的人,钟离很少主动说话。达达利亚似乎也知道这一点,于是在修剪花枝的间隙也能抽空同钟离打趣几句。他们从霓裳花聊到太史菜,又从前几天璃月刚复原的文物聊到金缮技艺。可谓相谈甚欢,相见恨晚。

钟离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话术很高明。那些话题恰好都是他有所了解的,而达达利亚也表现出极大的倾听意向,这让他十分受用,以至于逐渐卸下防备。

可是,钟离确实不记得曾经是否认识这样一个人…但往往询问的话语刚到嘴边,对方就又换了个话题。注意力被一只大手硬生生地扭转过去,有所察觉,但不多。

“嚓”钟离用剪刀剪掉裸露的线头——其实现在很少有花店用这种古老的包扎方式了,但这间璃月花店正因其主人的古朴品味而闻名。达达利亚极自然地接过最后的这束向日葵,放进传输器,今天的订单才算是大功告成。

达达利亚回过头,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被身旁送来的一方手帕打乱了话头。“擦擦汗吧,辛苦你了。”钟离抱歉地笑笑。他也没想到今天生意居然这么火爆。

达达利亚有些呆愣,支吾着接了过去,趁店主转身,偷偷放在鼻下嗅闻。淡淡的香气,却不属于自然界中生长的任何一种花,而是…

“我们谈谈吧。”钟离正色道。

达达利亚心里门清,面上却不显:“先生在说什么?”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不笑时竟显出几分邪气,钟离却隐隐觉得,面前人本不该有那样一副灿烂的笑脸,像这样才对。

“刚来时我就觉得你很奇怪,至于哪里…说不上来。听你聊天,似乎很了解我,可我回忆了好久也不记得何时曾同人订下过这样的契约。”钟离慢慢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边说边仔细观察达达利亚的面部表情,似乎要从中盯出花来。

达达利亚倒也不是面无表情,反而肩膀一抖一抖,似乎憋笑憋得很苦。听到最后,竟笑出声来。“对,我的确撒谎了。不过钟离先生,你打算怎么办呢?是向联邦警局检举我,还是…”尽管忙前忙后却也一直刻意保持着的社交的安全距离在这一番话后分崩离析,达达利亚轻佻地笑着,身子却不断靠近,几乎将钟离困在怀里。

青年蓬勃的肌肉几乎凑到嘴边,钟离却仿佛默认般,只是站在那里。

对嘛,这样才好。

幽深的视线垂在黑色的发旋上。

就这样心甘情愿的被我掌控在手心吧…和我一起。

可这时,怀中人却动了。

利落的一个肘击,借着达达利亚发愣那一瞬间,钟离已经挣脱了他的怀抱。“我警告你,不要动手动脚。”剑眉蹙起,是警告。可他执行官什么时候遵守过规则?你越是警告,他越来劲。

“先生身手不赖嘛。”

然后就是拳拳到肉的搏击。

倒也不完全到肉,至少钟离是这么觉得的。每一拳下去就像是打在棉花里,对方总能完美预判。这不得不让钟离开始飞速思考其后的原因。“当心点,先生。”似是注意到他在走神,达达利亚的语气染上了几分危险。

花盆东倒西歪。

钟离突然打了个寒颤,脑海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不敢确定,甚至下意识想要回避。嘶,速战速决吧。一双金瞳锐利起来,他卖了个破绽,假装要攻击达达利亚的下盘,实则手臂已经攀上了对方的脖颈,意图用柔术进行一个脚刹。

然而他忽地被掀倒,拳风已至心口。达达利亚硬生生抗下了剧痛,居高临下冲着钟离胸口打出一拳。见钟离松开双臂,达达利亚冲钟离挑挑眉,好像在问:不打了?

“是我输了。”钟离不得不承认。

达达利亚却顽劣地笑了起来。“哈,先生,你又被我抓住啦。怎么样,下次还能使出什么新招数?”上位者附身在他耳边轻描淡写道,却一石激起千层浪。

等等,什么叫“又”,什么叫“下次”?

莫非…

达达利亚看着身下人的神色从愤怒到疑惑,最后薄薄的眼皮隔绝了那双金瞳扫来的锐利视线。

身下人终于下定决心,说:“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达达利亚经历过这么多的7月19日,从开始的愤懑到后来的冷静,也总算找到一些逃脱的蛛丝马迹。他起初猜测这个时间点里的所有人都是虚拟产物,都是因他被囚而一同陪葬的丧葬品。可钟离是个例外,彻彻底底的例外。

他拥有肌肉记忆。在达达利亚眼中,钟离是唯一的生门。

平心而论,达达利亚一开始确实是想要利用这个“例外”来越yu。可在这一天又一天的接触中,他迷上了对方的温文尔雅,贪恋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那是【公子】从未拥有过的,真正的自由时间。

直到有一天,执行官在整理计划时突然发现哪里不对劲。细细捋了几遍,原来自己居然考虑到了那位花店老板的去处,这才意识到自己爱上钟离了。一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公子】实打实地爱上了个普通人,若是叫那些政商知道了,恐怕要惊掉下巴。

可情况实在特殊,这份心意他不敢明说。若是失败了,以后的日子里他该如何面对那个毫不知情的钟离先生?他不能接受自己独享这样的痛苦,即使是爱人也不行。

但他只是将自身情况、对于[一日囚]的猜想和自己的计划说与钟离听,然后不发一言。达达利亚知道钟离急需消化,他也尊重后者的想法。

一片静谧,达达利亚甚至能感受到血液在周身随着时间流动。此刻他是普世意义上的囚犯,是待宰的鱼,看似地随意靠在门框上,默默等待准爱人的判决。

信息量确实很大。可以说,与钟离先前的想法很接近,但也相去甚远。

那么,是选择相信,还是报警将他扭送进精神病院?

……

不知是因为这人实在太过熟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情感,璃月人最终颔首,线条分明的下巴如同法槌,重重敲击着达达利亚的心脏。

他说:

“可。”

我愿意信你一次。

按计划,他们驱车赶到中央政府。钟离孤身直入那座吞噬人心的大楼,举报自己被当局非法拘禁在7月19日,人身自由受限。而那位高官只是静静地听着,既没以为钟离是神经病院逃出来的病患,也没太过震惊。他只是缓缓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似乎只是累了。末了,他让钟离回去等待结果,自己表示会和上级回报。

回到车里,钟离刚想开口,便见达达利亚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在汽车配备的电子钟上方敲击着。

23:00

……

经过近数十个小时的相处,他们也算得上熟悉了。此刻正肩并肩,坐在落地窗边看都市的繁华夜景。

似乎只要有达达利亚在便永远也不会冷场,青年向钟离讲述着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经历。仿佛再不说,就再也来不及了。讲到深处时,他还会停下来用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睛盯着钟离。如阳光般暖人的青年,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阴冷,蓝瞳中夹杂着至冬冰窟里肮脏寒冷的冰碎。

钟离敏锐地察觉到,这些话题没有任何一个关于童年。也许是心理暗示造成的下意识回避?但他只是很好地做一个倾听者,包容而熨帖。

除去从前不得不进行的冗长无趣的演讲,达达利亚其实很少和别人说这么多话。那些话一说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可那双鎏金的眸子只是认真地看着他,时不时认真地接几句话,却让达达利亚有了说下去的动力。

抿下一口钟离冲泡的茶水,嗓子竟也不觉得干涩了。屋内没了朝气蓬勃的男声,忽地寂静了下来。

达达利亚突然道。“其实…钟离先生,明天是我的生日。”听起来就像求夸奖的小孩子那样。

年长者却温温和和地弯起眉眼,长长的睫毛藏不住其后满溢的金色光点。

“是吗,在璃月,人们过生日的时候是要吃长寿面的。”

话只说了一半,璃月人的叛逆大胆也只放纵他接受这一场赌约,骨子里的含蓄却是要让达达利亚做填词游戏。

达达利亚侧过身看钟离,那人的眉眼笼罩在朦胧光影中,眼角赤红一如初见。

如果不能成功…

23:55

仿佛都在心照不宣地期待着什么,良久的沉默后,达达利亚道:“我从来没吃过呢。从前去璃月就是执行任务什么的,风餐露宿,成天啃至冬大列巴。有的时候在冬天,那东西梆梆硬,还得就着点雪水才能咽下去。”话说出口,连他自己也觉着好笑。

先生也笑了,笑的粲然。

达达利亚第一次看他笑得如此开怀,不禁一愣。

他明显感觉到一层包裹于钟离周身的壳碎裂开来,此刻,钟离的存在是那样的鲜活。

23:58

“呵…”钟离轻笑着,耳垂上挂着的耳坠随动作轻摆,仿佛轻轻摩擦着达达利亚的神经。

“那说好了。老地点,明天来店里吃长寿面。我给你亲手做一碗。”

于是达达利亚伸出右手的小指,去勾眼前人的小指。

“冰川冷,冰川寒,撒谎的舌头全冻烂。呃,这是我们那里的童谣。”明明手上曾沾染不少的鲜血,执行官此时却因为故乡这幼稚的童谣感到不好意思。

童谣么?看来从这里出去以后,他们可以好好聊聊那些被回避的过往。钟离思忖道。

“好。”

23:59:55

他们依偎在一起,等待着那不确定是否到来的曙光。

“阿贾克斯,生日快乐。”

声音很轻,却足以传到达达利亚的耳朵里。

他不敢置信,连忙抬眸,目光却越过眼前人的身影看见了墙上的挂钟。

23:59:59

……

00:00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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