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人称,你是达达利亚
照例ooc预警
“你最年轻,也最有希望。”
你生病了。
当你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你已经很久没有正常地睡过觉,并且开始遗忘。这是你突然想不起你的弟弟的名字的时候你意识到的。很长一段时间你都反反复复地梦见一场雪崩和很多尸体,你以为不过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争的缘故,你以为这个梦会像其他所有噩梦一样消散,然而并没有,这个梦细致真实,一遍又一遍地出现,真实得好像你刚刚从冰冷的雪原上爬回来而不是睡了一觉。
于是你意识到,你生病了。
你问你的旅行者朋友,你生了什么病。
“不知道,不过很像失眠症,”旅行者说,“失眠者会失去睡眠的能力,然后忘记一切。”
的确像,不过你是做梦而非失眠,睡眠的能力好像还存在。
你开始有点惧怕夜晚,因为夜晚来临时你必然又要回到那片雪原上,经历一次雪崩和一群人的死亡。然而夜晚不会因为你的恐惧止步,月亮在一片漆黑中奔袭,你不得不开始做梦。
你的手脚冻麻了,脚踝完全没有知觉,骨头里好像都是雪。
应该是在行军,你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冻得坚硬的雪地上,红色的围巾都好像冻住了,金属配饰“喀嗒喀嗒”碰在一起。
你甚至真实地感觉到饿,明明你晚餐吃得很饱,一个小时之前你还能感受到火水在胃里烧起来,温暖,现在你连伤口都感受不到,只能通过黑红的血痂判断你受伤了。
“雪崩要来了。”你听见有人在说话,是女人的声音,你好像听到过很多遍,还无端地觉得威严。
在雪原上行走的人们并没有惊慌,似乎已经提前知道雪崩是必然的,也已经做好了死于雪崩的准备,你也做好了死于雪崩的准备,尽管你无数次的醒来,你任抱着必死的决心。好像你生来就是要死于一场这样的雪崩。
有一个看不清面孔的人转头看你,你记得这个人的手套、扳指,但是无法想起这个人的面孔和声音,你也记得这个人的耳坠,甚至记得耳坠上的流苏从你脸上划过的触感,但你却想不起这个人的名字。
他好像在叫你的名字,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好像在微笑,无声地喊你的名字。你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肝肺疼得缩在一起,直觉让你千万要抓住他,你说:“等等我,你走慢一点!”
他不说话,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你向前跑,但离他还是好远。
然后他说:“雪崩要来了。”
你终于追上他,你伸手去够,还没有碰到那一片在风里翻飞的衣角,他忽然碎掉,碎成很多石块,雪迅速地掩埋了他。
雪崩真的来了。
另一个没有面孔的人对你说:“你要活着。”
“你最年轻,也最有希望。”
你醒过来。
天还没有亮,你已经睡不着了,太阳将要升起来的地方泛着红,你发现梦里所有人的脸都渐渐模糊了。
你告诉旅行者,你几乎忘记了一切战前发生的事。旅行者把缺了几个口的无锋剑擦了又擦,然后说:“去你以前去过的地方看看吧,说不定会想起来。”
但是你去过哪里呢?
那就都去一遍,你想起梦里那个熟悉的声音:“你最年轻,也最有希望。”
于是你开始旅行。但是旅行没有让你想起什么,你日复一日地做梦,遗忘,现在你忘记了货币的名字,商人们不断重复着一个你不认识的名词,你手里躺着一对你叫不上名字的石头,石头散发着蕴藉的光,你还忘记了货币的计量单位,没能买下它。
入睡之前,你发现商贾们多次提及的货币的名字又模糊了,你又一次忘记了货币的名字。
你梦里那个叫你名字的人的影像变得很淡,你只能辨认出一枚停留在他左耳上的耳坠,这次你任未能够听到他在说什么,他念了你的名字,说了一句你听不懂的话。
你好像患上了泪失禁。泪水不听从你的情感,也不为你的感官,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我认识带耳坠的人吗?”你问旅行者。
“很多。”旅行者说。
“一个有一小截白色流苏的耳坠,在左耳。”
旅行者沉默良久,于是你知道你认识。旅行者说:“我不能说。”
这时候泪失禁很尴尬,不过你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你路过璃月的时候,去这里,替我祭拜一个故人,”旅行者在你的地图上标了一个点,留下半截金色柱子样式的石头,“这是玄塔之岩,我那位故人应当会喜欢这些稀罕物件。”
你的眼泪噼里啪啦落在地图上,那个点散成一团墨迹。
旅行者那位故人的墓前并不冷清,碑是很老的样式,石面是新开的,墓前除了各式花朵,还有人沽了二两酒摆在上面。碑上刻的字你一个也认不出来,你把玄塔之岩放在那里,不打算留很久。泪已经把地图上的那个点濡得彻底看不清,你不想来第二次。
这次你听见他的声音了,低沉、尾音下压、叹息一般的。
他说:“阿贾克斯,不必记得我。”
摩拉,货币的名字是摩拉。
困扰你许久的疾病消失了,这个深夜你想起来,你已经痊愈了。伤口都愈合了,雪盲症也已经好了,不愿意接受你病好了的人只有你自己。
一个异国他乡的月夜,酒在你的胃里烧起来,你双眼充血,喉头哽住,眼泪没有掉下来。
泪失禁也已经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