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达利亚头昏昏沉沉的疼,勉强睁开眼睛。目光所见,一片金色。
他手指摸到脸上,抓到一片金色的……云?他扒拉几下,金色淡了点,可以看清面前了。他所处的房间是伙伴的壶里,他躺在床上,伙伴坐在他床边。
旅行者周身萦绕着风元素,达达利亚敏锐地嗅到了整大活的气息。旅行者绞着手,低头,头发帘儿垂下来阴影盖住了上半张脸:“达达利亚,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千万别害怕。”
“你已经昏迷十年了。”
达达利亚后知后觉沉重的窒息感压在胸腔。
达达利亚嗓音沙哑:“伙伴,先生呢?”
旅行者抬手:“你别激动,我来为你检查身体状况。”哐,掏出一把以理服人,轻轻敲了敲达达利亚的脚趾尖:“有知觉吗?”
“有,有。”达达利亚沉睡的心灵被敲醒了大半。
“小腿呢,能动吗?”“有,能。”“大腿能活动吗?”“伙伴,咱能把家伙放下再说话不?”
旅行者收起了武器:“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达达利亚艰难调动几成干柴的声带:“我看东西加了金色滤镜,还有,我喘不上气。”
旅行者高深莫测地点点头:“这些小毛病,你能找到钟离在哪,就全好了。”
“?”
不给达达利亚发问的时间,旅行者插话:“我知道一觉睡了十年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你放心,时代变了,人情味儿不变。有些朋友迫不及待想骗……见你。”
他打了个响指。一位绿色衣装的双麻花少年推门,直奔达达利亚狠狠地上下晃动握手:“你好。”
达达利亚看他有点眼熟,但是缺氧太严重剥夺了他的思考能力:“你好。”
少年眨眨眼,小声嘟囔:“没反应?难道……”一甩披风,爽朗地笑:“我姓巴,是你老婆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啦。你可以叫我巴巴。”
“……”哪里不对?
“我表面是白驹逆旅的招待。白驹逆旅,你还记得吗?”少年手在他眼前挥挥,“那件大事,可让我们老板印象深刻呢,十年来他每天惦念着,时不时使唤我往这跑一趟,看看你醒了没。”
“什么大事?”达达利亚摸不着头脑。他手往头上一摸,是柔软的金色的云,物理意义上摸不着头脑。
“诶,你想不起来了吗?没关系,慢慢来。你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窒息感挥之不去,达达利亚艰难地运转着思维:“先生和朋友聚餐,我去接他。”
“对,对,我知道你是个重老婆的汉子。之后发生的重磅事件,堂堂载入史册——大尾巴教成立了!”少年一捶胸口,“我表面是白驹逆旅的招待,真实身份是您的第一位教徒。”
达达利亚一口气没喘上来。
“是教主您带领我们发现了大尾巴的伟大之处。大尾巴,是光,是神,是战无不胜的象征!当年岩王帝君正是靠着甩大尾巴,扫平了璃月众神。尾不大何以打天下,尾不巨何以聚人心!”
“吱——”门开了条小缝,一位白色单马尾小女孩好奇地探头,望望达达利亚,望望旅行者。
旅行者跳起来,把小女孩牵进屋内,提高音量:“钟离十年前给你生了个女儿,跟你姓达,叫妲妲。”
小小的女孩脸上大大的疑惑,双手大拇指和食指搭成方框,朝旅行者比出拍照的动作,摇摇头,躲到旅行者身后去了。
旅行者弯腰护着她,赔笑:“妲妲比较怕生,你别往心里去。”
突然,门被咣当踹开,一位大帽子的蓝色衣着少年双手插兜,极尽嚣张地大步跨到床前:“哟,这不达达利亚吗?几天不见,这么拉了?”
“说话要有礼貌。”小女孩昂着头教训道。
“啧。”蓝色少年拉低帽子,扭头。旅行者插话:“这位是……”
少年双手抱胸,对达达利亚龇牙咧嘴:“我的名字,意义取自泥泞中破茧而出,叫泥蝶。”
“不是啊!”旅行者扑过去想捂住少年的嘴,被少年冷笑一声闪身躲开,冲旅行者做了个鬼脸。
达达利亚对他完全没印象,但一见到他就生出汹涌澎湃的本能冲动——手痒难忍,渴望打架。他猛然支棱起上半身。许多事在一秒内集中爆发:他视野的金色滤镜一颤,胸口什么圆墩墩的东西咕噜咕噜滚到腿上。与此同时金色滤镜撤去,窒息感消失了。而少年先发制人挥拳:“你吃了没?没吃吃我一拳!”
“安如磐石!”
充满安心感的声音,在场所有人周身都套上了盾。少年及时收回拳头:“嘁。”潇洒地腾空,钻窗子,飞走,来如风去如风。
达达利亚寻找声音的源头,是腿上一只大尾巴的龙龙。
原来,窒息感是龙龙趴在他胸口,金色滤镜是龙龙的大尾巴盖他脸上了。
“恭喜。”旅行者鼓掌。
“恭喜。”绿衣少年鼓掌。
“恭喜。”白发少女鼓掌。
“谢谢——个鬼啊!”达达利亚抓狂,来不及吐槽风神草神和他演的哪出戏,握住龙龙的小爪爪:“先生,十年过去,你还爱我吗?”
龙龙眨巴眨巴眼睛,变回钟离,握着达达利亚的手,无奈道:“阁下真信了他们的愚弄?”
风神起哄:“不怪他,他是被大尾巴蒙蔽了。”
钟离不自然地挪开视线。
前一日的夜晚,璃月城入口的大型阶梯。
达达利亚站在楼阁的阴影里,踮着脚,左顾右盼。璃月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放飞霄灯,点燃烟花,互道吉利话儿。无处不洋溢着欢快的节日气氛。
但快乐是他们的,鸭什么都没有。
“先生,还没结束吗。”达达利亚朝上张望,看不见。先生和老朋友叙旧,时间久了些是情理之中。
不,时间并未过多久,是他体感度秒如年罢了。
达达利亚拍了拍脸:“先生的老朋友,应该是绝云间的仙人?我去看一眼。哪怕他们对我不善,我又不是打不过。悄悄看一眼。”
社牛达达利亚说干就干,手脚并用爬墙,攀上白驹逆旅的露台,刚一冒头,正巧和吟游诗人打了个对脸:“哟,是至冬吹来的风。”
“有新朋友呢。”小吉祥草王的腿翘来翘去,抬手对达达利亚比方框。
雷电将军放下酒盏:“布耶尔,我去换上你赠予的千精通圣遗物。”
至冬粗口,这把高端局!
达达利亚虽有将神的王座踩在脚下的雄心壮志,但不是没有自知之明,三打一,他只有给先生增加业绩的份儿。
钟离连忙起身,摊手道:“几位稍安勿躁。正值海灯佳节,可否卖我一个薄面。”
“老朋友~你真是开不起玩笑,我们说着玩的。”吟游诗人伸手把达达利亚拉上来,往钟离的酒杯斟满酒,递给达达利亚,“璃月有句老话说‘来者是客’,来,我先敬新客人一杯!”
达达利亚推辞不得,咕咚喝下肚。酒液似乎沉甸甸的,蕴含了千风与岁月的重量。然后他的记忆中断了。
小吉祥草王吃手手:“你说,你想草龙。你说你和岩之执政交往至今,没和他的龙形态做过。我身为智慧之神,虽然知晓一千零一种故事,能编织五百个日月的梦境,也想象不了人类之躯和岩之执政的龙形态交配的场景。”
吟游诗人摸出了他的琴,手掌竖在嘴边大声悄悄话:“你抱着老爷子的脚哭着求他,把他的鞋都拽下来了,哎呀哎呀。老爷子哄你哄不了,只能变出尾巴来陪你玩。嘿嘿,我第一次看到老爷子慌神的样子呢,多谢你啊,至冬来的大哥哥。”
旅行者闭目低头,双手叠放在身前,神情郑重又肃穆:“钟离喊我接你回去,我赶到的时候,你抱着钟离的大尾巴喊着‘大尾巴万岁!’‘大尾巴天下第一!’什么什么的。你放心,咱们是好朋友,这么丢人的事,我看完就忘了,对,很快就忘了,绝对不会到处乱说,绝对不会的——北国银行的宝箱该刷新了吧?”
钟离按着尾椎骨,脸色有点难绷:“旅者拖拽你,你仍抱着我的尾巴不肯撒手。无法,我只得化作小巧的形态,被你抱了去。你啊,一定要把我的尾巴盖在脸上,终是愿意老实睡下了。”
“大尾巴万岁!大尾巴天下第一!”吟游诗人起哄。钟离瞪他一眼,他挤出个俏皮的表情,牵着小吉祥草王的手走了。
提瓦特史上最大最恶社死事件的回忆到此结束。
窗外隐隐有琴声和歌声。达达利亚捂脸:吟游诗人果然记着愚人众的仇。完了完了,以后没脸在提瓦特大陆混了。岛国稻妻那边,雷之神……
旅行者塞给达达利亚长长一卷纸,拍拍他肩膀:“你手下托我转交,天守阁要求愚人众出资对稻妻境内的至冬人进行智商检测,因为没有执行官在稻妻,所以送到距离最近的你这里来了。”开溜。
再见I’m达达利亚,这个提瓦特我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钟离坐在他身边:“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双手合十高举过头:“先生对不起我马上申请去讨伐深渊!”
“我并非责难你,”钟离脸庞泛红,微微偏过头,“未曾料到,尾巴被你吸竟如此舒服。你还想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