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点纯爱+破镜重圆,8.5k+
我是懂ooc的 接受不了自行避雷
可能有地方有错误 提前道个歉
明儿就同学聚会了,你不来吗?
晚高峰车水马龙,各种嘈杂噪音差点盖过手机里那点声音。达达利亚沉默了一下,说来。
那就好。咱们哥几个多少年没见了,明天聚会完了还得再一起去喝几杯!
一面和高中好友打着哈哈,达达利亚一面一脚踏上公交车。车上不能大声说话,他以此为由挂了电话,拉着一个吊环被人流挤得东倒西歪。现在是秋冬时节,于是大家都裹成一个个棉球,给自己的体型超级加倍。期间他听见激动的窃窃私语,一转头两个小姑娘兴奋地对着他指指点点。
妈妈,他听见不同的方向有个稚嫩的童声响起,似乎是和家中小弟差不多的年纪,那个哥哥好帅呀。
在璃月生活数年他已经习惯他人对自己的外貌进行评价。一头橙色乱毛,还有湛蓝眸子,想不成为焦点都难。更何况他算是长得好看的那一挂,于是评价便从不怀好意的揣测进化成了春心萌动。于是他裹紧黑色风衣,随便抓过脖子上的围巾将脸埋在里面,在站点下了公交。
呼出的热气降温成白雾,模糊得一片,又被他撞散。顺着街道进了便利店。盒饭十五块钱左右,他选了一盒鸡排的,结账后拎着白色的塑料袋离开。走到自己小区,进入公寓楼,检查了一下邮箱,在清理了几张垃圾广告后便上楼回家。钥匙在钥匙孔里转动,他换上拖鞋,单元门在背后关上发出闷响。
微波炉中盒饭旋转一分钟,叮的一声便做好了被取出的准备。达达利亚坐在沙发上一面吃晚饭一面看着时事新闻,思绪却不在新闻上。
他回想起几个小时前在公交车站打的那通电话。与高中同学阔别已久,毕业后于他们任何人都没什么交集,大学中又结识了新的好友,他竟发觉自己对于他们的印象已经颇为淡薄。
除了一个人。有些记忆像是永远长不好的痂,再度想起便会再次剥落、出血,随着愧疚与逃避汩汩涌出。
他顺着那创口望进去,如年少懵懂时一样,再次被那夺目的金色晃了眼。
同学聚会。
如果按照曾经那个喜欢热闹的他,达达利亚绝对会很兴奋。现在他也喜欢热闹,但不是同学聚会这种的。同学聚会,说得好听是聚在一起回忆从前、再续同学情,说得难听点就是年度攀比大会。哪个已经当上了总裁,哪个月入过万,哪个又已经抱了孩子……达达利亚对这种没什么意义还特笋的攀比环节嗤之以鼻。有这闲工夫还不如上菜市场找大爷大妈聊会天。
至于他为什么答应了,达达利亚宁愿说不清楚为什么,也不愿意说是因为钟离。
钟离原本是班里担任怪人角色的学生,高中期间除了达达利亚没人跟他亲近,高考的前一天销声匿迹。
他也不知道钟离是如何成为怪人的。明明长得好看,一张俊脸白皙白皙的点缀上两只星子般的眼眸;成绩又是拨尖,次次考试都榜上有名。声音也好听,性子也不疾不徐,所以达达利亚真的不知道为什么钟离会成为班里的异类。
可能是因为他的病。还记得他刚转过来的时候就发现钟离总是请假,老师也是默许。体育课他总是坐在树荫下,与被强权压迫着在烈阳下摧残肉体与精神的达达利亚他们相比简直就是娇生惯养。午饭他从不去食堂,每天拎着一个小饭盒去学校。诸如此类让他成了学生们眼中老师的宝,于是不少留言碎语流传开来。
达达利亚在上学那会又是个不省事的主,大概就是“班班有本难念经”中的那本经书。到现在为止他还记得从教学楼东面小树林里穿过去,有块围墙是破的可以钻过去。而像达达利亚这种不消停的每班特有的野王,最讨厌的就是老师的宝,以及乖乖听话的。而钟离恰好二者都占了。
因此达达利亚讨厌钟离。他讨厌每次考试不及格老师都会一边训他一边提起钟离,讨厌每次下楼做操钟离都坐在位子上,也不动,就跟没事人似的;讨厌钟离从未在太阳底下晒黑的白皙皮肤,白的不像一个健康的人该有的颜色;讨厌每次自己看到钟离都挪不开眼神,独自在走廊上碰到自己的心跳声会打了激素一样快;讨厌钟离那好看的眼睛。
这种幼稚的排挤一直持续着直到钟离晕倒。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去上厕所,进门就看到钟离在洗手。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这人,于是别开头转身。学校的洗手间两面墙都有洗手台和镜子,当他小解完回来洗手发现钟离还在,背对着他那面镜子,腰弯得比刚才更低。磨磨叽叽的,达达利亚想,然后就听见钟离沉重急促的气喘声。
他转身去扶住,差一点钟离就原地栽倒下去了。达达利亚摸到了一手冷汗,抬头去看,钟离的表情已经涣散了。何止是手,连胳膊肘都在颤抖。他比平时更白了,白得像个纸人。口……口袋,钟离用就比蚊子大声那么一点的声音说。
于是达达利亚赶紧去掏他的口袋,掏到一小包用塑料纸包裹起来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颗橘子味硬糖,他最喜欢吃的那种。见达达利亚傻不愣登地发愣,钟离于是拿过糖果开始哆哆嗦嗦地拆糖纸,扯了三次都差点掉在地上,又被一把夺了回去。达达利亚拆开糖纸把糖塞进钟离的嘴里,然后抱起他就往医务室跑。他感觉自己也有点病,否则怎么也哆哆嗦嗦的差点摔跤。
把钟离小心翼翼安置在医务室病床上,达达利亚不愿回去上课。钟离似乎好了一点,可还是止不住地发抖;班主任在不远处打电话,达达利亚悄悄地握住钟离一只手。钟离抬眸看了看他,嘴唇蠕动也不知道要说什么。班主任骂骂咧咧地说他是想要借机逃课,然而他坐在离病床不远处的椅子上,心里没在想怎么打游戏怎么溜去小卖铺,甚至都没想什么具体的东西,只是每隔几秒就要瞟一眼病床上虚弱的人影。
很快钟离就被接走了。钟离的父母和他一样也是黑发的璃月人,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憔悴,谢过班主任和自己之后就抱着钟离离开了。达达利亚依旧坐在椅子上,手心里是方才钟离过低的体温以及冷汗。他被轰出医务室,左脚踩右脚右脚踩鞋带地回到教室。整个班里的学生早已炸开锅,都在围绕钟离编造各种故事。达达利亚猛地一捶黑板,别吵!
全班都安静了,目送他回到自己座位。达达利亚将脑袋埋在双臂里,心中除了几秒钟前的上头行为后尴尬社死之外还有深不见底的慌张。
他一夜都没睡好。梦里全都是钟离重重摔倒在地上,而自己如何挪动都无法靠近他。他从梦中惊醒,五点四十二分,托钟离的福他头一次起了个大早。于是他提早去学校,顶着黑眼圈来到教室,发现钟离已经在教室里了。
他看见钟离朝自己温和地笑了一下,朝自己走过来。达达利亚像是被施了魔法似的站在原地也跑不了,呆呆地看着钟离越来越近。他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但还是白。
谢谢你。他听见钟离这么说,一双月牙似的眸子弯弯,好看极了。
在那之后,便从一个极端到了另一个极端。钟离到哪达达利亚都跟在后面当个小尾巴。达达利亚总觉得,像钟离这样病弱、身体又虚的人,没有个人看着可怎么办。真是拿他没办法,自己便勉为其难选择留在他身边吧!于是从那天起,他的裤兜里就总是多几颗糖,橘子味的,用彩色糖纸裹住。
他申请和钟离一起留在教室吃午饭,在全班不解的目光下向班主任开口。老师把他轰下去,势必不给他这个逃学的机会。但达达利亚契而不舍,每天都去问一遍。
钟离太弱了,所以需要有人陪着一起去各种地方。他跟着钟离去图书馆,也不看书,看钟离。上厕所也一起,被其他人嘲笑说大老爷们上厕所都要成群结队,他也毫不在意。自习课就坐在钟离旁边看他学习,看得钟离本人都无语了,说你也写两道题啊。
不,达达利亚说,我监督你。钟离又被整无语了,却还是转过头去乖乖被他监督。
如此反复过了一周,班主任终于不厌其烦,承诺达达利亚要是跟着钟离一起学习就答应他中午上来陪钟离。那一周数学考试达达利亚头一次考了95分,被当着所有人的面念出来的时候,他红着脸去找钟离的目光,换来笑意盈盈的两颗星星。
在那之后他中午吃饭都很积极,打了饭就两条腿嘚吧嘚吧地跑回教学楼,往钟离身旁一坐。两个少年有说有笑地吃完午饭,一般都是达达利亚在说,钟离在听。吃完了饭,达达利亚就会把兜里那颗橘子味糖掏出来,献宝似的递给钟离。钟离就会笑着问他,怎么就只认准了这个口味啊。
达达利亚说我以为你喜欢?我喜欢,钟离点点头。
在达达利亚契而不舍不停投喂糖果的行为下,这种歪方子似乎真的让钟离看起来好了那么一点点。虽然有的时候也会冒汗、发作,但达达利亚口袋里总有及时的糖果。钟离有一次悄悄去掏他口袋,看看是不是搬了一整个糖果店来,被达达利亚抓住了手。
捉到一只馋嘴猫!他装作咬牙切齿,把钟离也逗笑了。两个人嘻嘻哈哈,闹着闹着达达利亚说,吃了我那么久的糖要负责的。钟离没有回复。
他们离得太近了。钟离的睫毛都根根分明,他都能感受到他眨眼时睫毛煽动卷起的轻风,以及他温热的呼吸。钟离脸粉红的,平时波澜不惊的眸子紧紧盯着他,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兽,生怕他做出什么其他举动来。
达达利亚退开,那个下午他们都没有说话。直到快放学,达达利亚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突然有什么东西飘到他的桌角。是谁还用这么老旧的方式,拿小纸条传递信息?他连忙捡起,上面用方正的字体写着。
放学要一起走回家吗?
他成功在门口等到了钟离,两个人并肩沉默地朝一个方向走着。直到一个十字路口,钟离面朝另一方。达达利亚的心在胸膛里砰砰响,跑上前去把兜里的糖全部抓出来塞进钟离口袋,然后转身就跑。明天见!他一边跑一边喊。
他溜得太快了,没看见钟离通红的脸颊和耳尖。
达达利亚一直以为自己是讨厌钟离到了极致,才会去像个老妈子一样。现在看来恰恰相反;他早已在不知什么时候一脚陷了进去,成了失足少鸭。达达利亚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层窗户纸,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去捅破,却隔着窗能隐隐瞧见对方的身影。一向风风火火的班霸在这个时候开始变得畏手畏脚,他也曾和自己较劲,担心祸从口出,担心被人当成阴沟里的老鼠。但这些忧虑在见到钟离的那一刻又会全部消散。于是他便一直卡在这节台阶上,不上不下,却还是仰望着那个方向。
他的单恋止于高三末尾。高考,一个即将转变人生路程的节点。家中催得紧,父母背井离乡送他到璃月供他上学,望子成龙的期盼每天都在变得更加沉重。他即便再怎么不顾学业也不由得紧张起来,每天就坐在钟离旁边写作业刷题。写累了就抬起头来,悄悄瞥一眼身旁的人,看他专注的神情,遇见困难时微微皱起的眉头,看他如何把笔尾抵在下唇。他一直看到钟离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脸红红地把他的脸推回去并轻声斥责。快写,不是你说了要和我一起去璃月大学的吗。
对,等我们考上了璃大,我每天都买不同的糖投喂你。钟离嗔怒地瞪了他一下,别过头不看他继续写题了。达达利亚只觉得心里那碗蜜糖被煮开了,滋滋地冒着甜气。
他终于还是没能磨过时间。高考前几天,学校大手一挥放了假,供考生们调整心态好好准备。达达利亚听着这个消息,眼神去瞟钟离。是时候了,这份被他珍藏太久的感情,再不送出便会过期。
于是他用与钟离同样的扔小纸条的方式,放学时把钟离约到了自家小区旁的小公园。他甚至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站在公园中小池子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紧张得指甲盖都在发抖。眼看着远处那个黑发身影越来越近,达达利亚再也耐不住性子,就这么冲了上去。
钟离被他的大动作吓了一跳,耐心等着他组织语言。天知道他的脸有多烫,过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钟离,那个,嗯。他直接一股脑吐露出来。我喜欢你。
连风都在夕阳中默不作声。钟离的发尾垂落着轻轻摇晃,达达利亚盯着那几缕头发不敢抬头。沉默就这样弥漫开来。
与达达利亚预想的不一样。他想过钟离会一脸厌恶地推开他转身离去,也想过钟离会温和地拒绝他并安抚他的情绪,又或者如他悄悄奢望的一般,红着脸答应。可没有一个脑内演练过的场景如此时沉重,重到压得他喘不过气。钟离的手还握在书包带上,僵硬着。
风再次吹了起来,这次不留一点惋惜。铁锈味弥漫在鼻腔中,达达利亚感觉晕头转向,只来得及丢下一句再见,背着沉重的书包跑了。他听见钟离在身后叫他,达达利亚!回来!
于是他闭着眼冲得更卖力了,生怕钟离追上来,挖掘出自己那见不得人的小心思。他一路跑回家,登登登上了楼将门反锁。母亲和冬妮娅被吓了一跳,问他发生了什么。达达利亚愣了半天才摇摇头,提着书包就进了自己房间,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那天晚上是他唯一一次在上学时期失眠。接下来的几天他连门都没出,像是生怕一打开门就撞见钟离那张脸,那两颗闪闪的眼睛。一直到高考开始那天,母亲给他做了他最喜欢喝的海鲜粥作为祝福,父亲则开着他们家有些老旧的二手小面包车送他去考场。一路上达达利亚忐忑不安,如果一会遇见了钟离,他没有逃跑的机会。但是他没有再遇见了。
没有。钟离没有来参与高考。他的目光扫过了整个考场都没有捕捉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达达利亚只感觉有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自己的脑门上,直到执笔开始书写的时候他都是懵的。他以为自己根本就不想遇见钟离,因此也根本不理解自己是在慌张什么。
达达利亚明白自己不该为了别的事分心,但那一次他发挥失常了。试卷上的数字像是一把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往他已经脆弱易碎的神经上夹,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只记得几个小时后,考试结束,他失魂落魄地走出考场,等在外面的父母的神情从激动欣喜逐渐变了样,最后一面拍着他的肩膀一面安慰他,说明后两天好好发挥,还有机会。
他根本发挥不了。虽然已经尽努力在被知识与个人原因影响下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努力奋斗了,他也知道想都不用想,自己肯定考的很差。每场考试他要抬起头来不下三次,就为了确认钟离是否有出现,气喘吁吁地跟监考老师说我来晚了。钟离好似他最大的恐惧和瘾,碰不见时就像是窒息,但要是真的遇见了,他又会匆忙躲开。然而后者这种情况并未发生过——钟离没有来高考。
达达利亚知道即将迎来什么。度过了一个平淡无味的、没有钟离消息的假期,他收到了成绩单。有些平庸的数字只能供他上一些不那么优秀的大学,也令父母板起了脸,一家子人坐在桌前,一股风雨欲来的感觉。达达利亚没有像往常一样叛逆、去反驳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安静地坐着,垂着头望着已经凉掉的晚饭。
我……会去找个兼职,努力学习努力赚钱。他突然低声说,为你们分担压力。父母还想再说什么,却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看着达达利亚这幅蔫了吧唧的样子,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他们没能去璃大。
在上大学的期间他还换了好几份工作,从餐厅兼职、机场兼职一直换到超市搬货员,在学业与职业之间两头跑。好在他的成绩不错,也顺利毕业,毕业后便凭借着自己优秀的能力一路攀上某个新兴企业的阶层。达达利亚对于自己现在的生活不说特别满意,却也觉得知足。
只是每次下班,他前往公交车站的路途上都会途经璃月大学。某次他看着里面青春洋溢、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大学生,只觉得恍惚。
如果自己没有离开,如果钟离没有离开,会不会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他好像看见了。微风吹动树梢,他看见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随着下课铃背着一包书从教室里冲出来,追上不远处一个黑发的璃月人。他们真的像他规划预想的那般,二人有说有笑地朝食堂走去,双手牵着,十指相扣。
风再次吹动秋叶,一片片落在地上,旋转着,也逐渐吹散了那两道身影。
于是那晚他没赶上那班公交车。
没人知道钟离到底去哪了。
所有人都在猜疑,有听说一家子都搬到璃月外生活,有说钟离已经因为病去世了,也有说钟离其实是亿万富翁的私生子接回去是为了继承家业之类的离谱言论。总之关于他的传言很多,却没几个真正出自了解他的人之口。
而如果去问达达利亚,他会说我也不知道。实际上他确实也不知道钟离到底在哪里、在做些什么、还活着没有,也联系不上钟离。联系不上的原因他倒是明白,因为他把旧手机换了,扔进杂物间再也不看。
他不愿去联系钟离。
这是几乎没人知道的事。上学时达达利亚作为班里的社牛,跟谁都勾肩搭背的,因此虽然有人去质疑他为什么突然和钟离玩到了一起,却也并未当真。反而他和钟离断了所有人都不意外,好友点点头说,早该断了。钟离长得好看又不合群,肯定是什么社恐江湖大佬,像你这种就是两集不到的炮灰,老巴结别人干嘛。达达利亚说,你信不信我给你一拳。
甩下钟离独自一人离开的愧疚肯定是有的。他常常想,如果他当时没有离开,钟离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不过另一方面他也觉得钟离实在可笑。明明可以直接拒绝自己,却还是要使用沉默这么委婉的方式。虽然沉默不一定代表拒绝——好吧,他可能只是害怕被他拒绝。他一直怕到现在,所以才会抛出一个问题,没等到回答就当了懦夫。
这个懦夫他一直当到现在。他承认自己还是有点感觉,否则怎么会在出门前往口袋里塞糖?承认吧,达达利亚,你就是懦夫。但是不带糖的话如果钟离真的来了……酒吧好像只有酒心巧克力。不行,还是得带上。他推门走入他们同学聚会的酒吧时,钟离已经到了。达达利亚本以为自己是去的最早的那个人,因此看到钟离时还蒙圈地眨了眨眼,下意识握紧了兜里那颗糖。
钟离和以前比起来更为稳重了。原本他就有着又端庄又俊美的容貌,如今一抹稚气褪去,竟变得性感起来。他的眼睛还是没变,一眨一眨像两颗星星。他穿这一身黑,黑高领毛衣黑风衣黑长牛仔裤,不得不说黑真的很适合他。钟离朝达达利亚望来,眼里也是同样的茫然。
达达利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一个沉重的巴掌拍在后背。嘿哥们!某个不解风情的旧友带着一大帮子同学闯了进来硬生生打断这感人的一幕,来这么早啊!
达达利亚内心无语。结果就是错过了一开始的讲话机会,整个聚会上他们甚至都没机会看对方一眼。达达利亚和钟离无比默契地在做同一件事——抵御他人有心的接触、调情与劝酒。恍然间达达利亚抬起头,发现钟离也在看他,却又马上错开了。然而这次达达利亚没看错——酒吧里灯光昏暗,他却还是看见了钟离逐渐变红的耳尖。
酒过三巡,每个人都有了几分醉意。还是那个不解风情的大冤种举着酒杯嚷嚷,嘿,钟离,你这几年跑去哪里了,怎么连信都不写一个,飞鸽传书都好啊。可把我们达达急疯了。
达达利亚只想给他一拳。你别听他胡说,他打着哈哈把那杯酒塞回旧友嘴里,不顾他即将被淹死发出的咕噜声,躲避着钟离的目光。
我哪有说错,看起来就跟钟离把达达利亚给甩了似的。
不是。钟离突然说话了,一时间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向他。他的眼神也飘忽不定着,不好确认到底是不是因为醉酒。不是这样。我去国外复读了,是因为病的原因。
达达利亚手一僵。什么病?钟离的眼神躲闪,就是你知道的。
气氛沉寂下来。话题很快被转移,但达达利亚没再参与。他听着昔日的同学谈天说地,却满脑子都想着钟离。“不是这样”?他到底反驳的是哪一点,是那些对于他行踪的揣测?还是那句他把达达利亚甩了?但是钟离的病……他不敢细想,否则那只名为愧疚的气球便会在他体内膨胀。口袋里的硬糖仿佛变成了石头、铁块,硌人又沉重。
时间过了午夜,聚会散场。他决定叫辆车回家,便等在路边。等出租车司机开到,已经没剩其他人了。身后传来呼喊声,他才发现钟离没走。我和你一道,他说,我家也是那个方向。
钟离有时实在不会撒谎。上学那会便是,他有时能把达达利亚唬得团团转,有时又支支吾吾不出声了。现在就属于后者,然而达达利亚只是看了他一会,然后钻进车内。跟不跟随你。
他们沉默地坐在车后座,气氛压抑到甚至连司机都不敢唠嗑。这真是太尴尬了,如果不是身旁有钟离还有出租车司机,他会恨不得连翻十个滚。突然他听到钟离说话。钟离有些微醺,慢吞吞说,那天,我本来要追上你的。
在达达利亚甩下他离开后,钟离看着他越来越远也拔腿去追,可没跑两步就恶心头晕,晕倒在了原地,被路过散步的老大爷送到了医院。不知是不是受达达利亚影响,这次他发作的格外厉害,连着好几天没都浑浑噩噩。等恢复过来,高考已经到了一半。他自知与达达利亚的未来无缘,便在最后一天考试站在考场不远处。他目送着达达利亚进的门,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泪水也不停打转。
病情恶化加上错过高考,他就这样被迫出了国到须弥复读一级,在调养身体的同时也考上了须弥的一所大学。等他总算是完全恢复了,也终于在不久前完成学业回国,便忐忑地给达达利亚打电话,却久久显示未接。
钟离说完沉默了很久,直到车到目的地也再没说话。
达达利亚装作没事的样子下了车,在司机吃瓜的眼神中结了车费。钟离欲替他付,他把钟离的手推开。我不想欠你的。
他转身走进小区门,钟离也赶紧跟着。你也住这?达达利亚问。钟离喝完了酒面色有些薄红,他红着脸点点头。
行吧。于是达达利亚进了自己那栋居民楼,钟离还跟着。达达利亚进电梯,他也进电梯;达达利亚在自己楼层出去,他也跟出去。达达利亚给他一个“?”的表情,你逗傻子玩呢?撒谎也得撒个有技术含量的。
他把钥匙捅进钥匙孔,哗啦啦一声。达达利亚背对着钟离站在自己家门口叹了口气。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很抱歉但这是事实。早些回去休息吧,太晚了。
有人拽他袖口。他听见钟离说,达达利亚,你知道吗,我其实很想和你一起去大学。不管是璃月大学还是什么大学,我想和你一起去。
对不起。
对不起,我当时不是故意不说话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该怎么说我也喜欢你。你可不可以不要赶我走?
钟离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听起来却委屈极了。达达利亚心头一软,转过身抱住他,鼻子酸酸的。他感觉自己好像一只小土狗,被钟离这只大黑猫耍得团团转彻底击败。唉,我被你打败了。不赶你走,不赶你走。这辈子都不赶你走。
钟离哼哼着被他抱着,手却悄悄伸进他口袋。我就知道,你一路上老用手伸进口袋,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都藏不住,他掏出那颗橘子味糖果塞进嘴里,然后喂给达达利亚吃。
所以你住哪?达达利亚问。
我不知道。钟离如实回答。我还没订酒店,今天下午刚回来。
?你不是说你回来有段时间?
我说谎的。我还在读研,看到有同学聚会就回来了。我很想你。
那你又是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你还记得你的旧手机在哪里吗。
记得,怎么了?
如果你现在去打开它,可以看到来自我的99+个电话。
我过去的几年每天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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