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钟】重生之离离要当大反派(更新至第三章)

长篇连载

两鸭一离,无脑财阀争斗,双重生,ABO文学

Fake Intro: 重生的财阀家的乖俏腹黑复仇流长孙Omega离

靠谱但腹黑的伙伴兼先婚后爱对象狼狗型Alpha达达利亚

重生前和离私奔,重生后只愿帮离完成任何心愿的奶狗型Alpha阿贾克斯




最初的钟离做着闲散王爷的美梦。贵为嫡长孙的他,在家族争斗时,选择了不争不抢。

钟离一生坚守Omega三从四德。沿着爷爷为他规划的路线,从小到大做同龄人的翘楚。夸奖声仿若这辈子都不会停歇,直到他最爱的爷爷,只对他慈祥的爷爷,亲手为他下达最终“判决”。

“达达利亚,我为你亲手挑选的对象,是个好孩子。”

“嫁给他吧。是为你好,也是为钟氏好。”

钟凌世在家族晚宴上宣布此重磅消息时,明明所有参加的人都如从前一般为他献上祝福,但那些明晃晃的不怀好意的目光,却将钟离对家族最后的留恋揭下,并造就他仓促但也毫无顾虑的逃亡。

但这又何用?撕毁婚约,和大学时相恋相知的阿贾克斯走在一起,并没有为他带来任何好运。

当那冲天的火焰将他的泪水蒸发时,当那悬在半空中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降下时——

钟离可曾想过:如果他能重活一世…

执掌巨刃之人,可否是他?




学业繁忙,但为提升自己水平,会尽力保持周更/(ㄒoㄒ)/~~

如果您喜欢,能否点个红心蓝手,这是我更新的最大动力,谢谢您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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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海水有尽头,月亮有圆缺,人间有不足,但你在,就能弥补。

钟离先生,请把嘴凑上来。我与你说,对着你的嘴说,话语就一直钻到你心里去,还省得走远路。

很抱歉,情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可我也实实在在爱了你一辈子。




凌晨三点,阿贾克斯在空无一车的高架上疾驰。

捧在手心的是一个红丝绒包裹的盒子,用浅粉色的绸带包裹起来,打上精心调整过的蝴蝶结。

一盏一盏的路灯往后跑,一团一团哈欠从阿贾克斯的嘴里冒出来。他定然是困了。可怜的阿贾克斯前两天刚被上司派遣去至冬属罗格港,说是要去追溯公司遗落在那里的一份重要文件。虽是百般不情愿在这等重要时间外出的,但可怜的阿贾克斯还是照做了。

如果推脱的话,这几年来的做牛做马,辛苦劳作就可能白费了…

阿贾克斯拍了拍脑袋,努力让自己犯困的神智清醒分毫。副驾驶座上堆砌着数十个包装精致的礼物,是他回来前于城内城外的各种纪念品店中采购一番的成果,为的就是去哄一哄那位等候他多时的爱人。

他的爱人,也是今天的主人公之一。

钟离。

他要和钟离结婚了。

想到这处,阿贾克斯的心底就开始溢出一颗一颗爱心状的气泡,一瞬间将脑海中的疲倦都抹去了,连那坐了半天的飞机,又值了半天班的身躯都活络了不少。

可下一秒他又涌现了无端的难过与愧疚。他又想到了他的钟离先生,他的结婚对象,他一辈子的爱人。那个尊贵的小天使下嫁于他,却还得与他一起忍受一辈子的贫穷,苦闷,甚至当他在深夜里打来电话,说他需要自己时,阿贾克斯却总因为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工作,万般无奈地推脱掉了。他并不想如此忽视钟离。他是如此爱着钟离,想方设法想为他和他们可能孕育出的孩子提供最好的生活。但每每想到凌晨推门而入时,钟离安静地伏在餐桌上浅眠的背影,阿贾克斯总不免对自己的不尽责感到万般悔恨。

他今日本可以栖息在公司宿舍里。处理完所有堆积的事务后时针也走到了两点,在这时回去难免会扰到浅眠的钟离,而且他在困倦中开车也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但阿贾克斯又必须要回去。

因为,今天是钟离的生日…

“叮——”

一声清脆的叫喊将阿贾克斯的思绪唤回。阿贾克斯下意识地将视线侧到车载导航上,只见被他关闭了所有提示音的导航加载了一番后,规划出了新的路线。

“糟糕,开过头了。”

忙着赶回家,所以借用的公司的车。但为了不打扰到使用后排的上司,公司里的车开启导航事不会语音播报任何提示,只能自己注意。阿贾克斯就一不小心栽上去了。

赶忙在下个路口下高架。但因为家在市郊,出口之间离的就比较远了,只能多走一段国道回去。幸好现在是凌晨三点,除了红绿灯多了几盏,阿贾克斯还是能一路飞驰,尽量在四点前回家歇息。

正巧被红灯卡住。阿贾克斯额头倚靠在方向盘上小憩,开的手掌心冒汗,随意地抹在裤子上后,就忍不住借助月色端详捧了一路的红丝绒盒子。

盒子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束莹白色的光泽倒映在钻石上,竟有些像熠熠生辉的银色小太阳。

银色的小太阳,献给他这一辈子的太阳。

阿贾克斯痴痴地笑了,没发觉远方的灯绿了又红。




这副戒指是阿贾克斯在罗格港求亲戚帮忙加急定制的。虽然阿贾克斯在璃月出生长大,但他的父母亲皆来自至冬,自然在这里留存了千丝万缕的家族关系——更何况罗格港还是七国有名的“Tax Haven”,至冬国上下多少有点资本头脑的家伙,随便拎出来几位,没一个能自证自己与女皇陛下都默认的“乐土”毫无干系。

虽然依托了极富盛名的老手,阿贾克斯还是忍不住转辗反侧,忧心忡忡。大抵是这颗戒指寄托了太多甜言蜜语,又凝聚了他与他这几年的颠沛流离。明明这次出行上面没派发其余工作,阿贾克斯却让随行的下属感觉他一整天都焦头烂额的,其实几乎每个小时都想跑去盯师傅的工作进程。

也因为对那份奇怪的档案耿耿于怀。

太阳历二〇二二年十二月,阿贾克斯和他的下属乘军用越野车去罗格山上的北国银行。阿贾克斯坐在驾驶室内那个沉默寡言的司机身后,眯起眼睛浅眠。倒是坐在副驾驶位的下属很是激动,大抵是第一次来这里,连那些没铺上柏油层而被车轮扬起的一股股被烈日晒得滚烫的焦褐色尘土都让他感到十分惊喜。

“部长!这可是我第一次出国!”

耳边响起下属乘上飞机前的激昂话语。阿贾克斯闭起眼笑了笑,不做评价。

周围的一切渐次褪去了港口繁华的景象,被农舍、向日葵、洋槐和枯萎的茅草覆盖。虽然车内空调开的很足,但当粗粒的尘土覆盖在视野范围内的每一处时,仿若天空都没了颜色,太阳也冒起烟气了。

至冬属罗格港,至冬国在赤道附近的飞地,即使冬季也表现的酷热万分,是至冬人每到冬天就在脑海中第一时间想到的度假胜地。

不过阿贾克斯脑里完全没有“度假”这一词的容身之所。自从在诺亚集团里的统筹部就职后,他就丧失了曾经还能抽出个冬天与亲朋好友一起娱乐的生活。

阿贾克斯睁开眼,但仍然不说话,只是仰躺在座椅上,凝望着苍天。他正在思索,遐想,满脑子里想着戒指,又想到了钟离。

钟离带上戒指会是什么样呢?是开怀大笑,还是闷声哭泣?

好像都不是钟离会做出来的事情…

不过是肖想了一番爱人的可爱模样,越野车就横穿了褐土地岭。他们的足迹也从一个土丘延展至了另一个土丘,但这还不是终点。

虽然名义上悬挂着北国银行的牌匾,但坐落于罗格港边陲的小山丘内,几乎快越过至冬国属地范围的这栋银行显然在实际意义上不受北国的掌控,倒也符合罗格港明明抬头都得加一句“至冬属”却光明正大的实施各种“罗格港特色”要章的一贯作风。而坐落在著名“Tax Haven”的北国银行,同时也拿下了提瓦特最强金融投资机构的招牌,并带动北国银行整体在七国的快速根植,自然也成了诺亚这类跨国公司存储、理财的不二之选。

但当那宏伟的建筑在阿贾克斯的眼前铺展开来,随即将远处的天地线都遮蔽了时,不安的感觉却在阿贾克斯的心里弥漫开来。他不知为何有些脊背发汗,仿若有谁透过空气,从幽深黑暗的另一侧隐约传来了某种气息。

他可能是想多了。

阿贾克斯并没有细读那份奇怪文件,且他不过是小心翼翼取出来瞧了一眼,就慌忙将文件全数收好,直接递交给了钟家人。倒不是胆子小,只因为文件的封皮明晃晃盖上“内部档案”的印章,又盖上了诺亚集团的印章,甚至这份档案内还写有钟凌世的名字——钟家第三代掌门人,诺亚集团曾经的BOSS,也是将诺亚塑造成璃月最强财团的天才企业家,但早在十年前就逝世了——仅仅升到诺亚集团统筹部部长的阿贾克斯自然无权查阅这份档案。

档案在某间仓库的不起眼角落躺了许多年,直到保管日期延续到了尽头,依照许久前存放档案的联系方式找到了诺亚集团头上。接手的下属瞬间意识到这是份烫手山芋,直接寻求阿贾克斯的帮助,阿贾克斯就将齐交到了如今的二把手钟嘉琼手上。钟嘉琼大手一挥,阿贾克斯就被派遣到了罗格港,说必定要在明年之前将这份档案里写明的财产都分毫无损地取回来。并转到他指定的磁卡上。

他们停靠在银行的大门前。数根仿造古代遗迹的巨型大理石石柱将来访的阿贾克斯和下属们衬托的像水潭里的游萍。阿贾克斯在进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大抵是离人烟进了,各种各样的气味和声音又瞬间活跃了起来,但在这处,最明显的果然还是金钱那纸醉金迷的铜臭味。

一说到金钱,他的脑海中就蹦出了派遣他年末急匆匆赶来此地的诺亚二把手。

“这是…”

昨日,当阿贾克斯将文件递交给钟嘉琼时,不甚意外地看到这位二把手皱起了眉头。

钟嘉琼拆开封袋,随意地抖动着将里头的文件都洒到桌上,脸上写满了疑惑和轻蔑,根本没对这份文件表达出任何意义上的尊重。

欸,情绪总是难以自控,天天在外惹事的公子哥,因为父亲和自己天生的尊贵性别和超强的投胎技术坐上璃月最大财团的二把手位置——有时候真是让人嫉妒,嫉妒于上天对他怎能如此优渥。

此时的阿贾克斯刚为现任一把手的续弦处理完令他焦头烂额的醉酒飙车案,这时还得来受这位公子哥的坏脸色,实在可怜。但阿贾克斯也只能低下头,脸上扯着僵硬的假笑,等待那位总喜欢将皮鞋随意搁在超大办公桌上的公子哥将这份重要档案翻阅完,等待他放下腿,端正了坐姿,认真仔细地将档案又翻阅了三五遍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的眼底全是激动,但在阿贾克斯面前,只是微微一笑:

“阿贾克斯部长。”

“是。”

“明天你就出差。”

并没有在意阿贾克斯此时的复杂心绪,钟嘉琼将这份文件放入办公室的打印机内,打出来的却是一片又一片碎屑。

“阿贾克斯部长,您什么都没看见,对吗?”

“是。”

“很好。”钟嘉琼取出一张银行卡,递给阿贾克斯。

“那么,请为诺亚的未来,去一趟罗格港吧。”

阿贾克斯撇到过文件上密密麻麻写着的数字,自然懂得这对诺亚和获得它的人的重要性。

而钟家第五世的那么多孙辈中,竟除了他眼前的钟嘉琼之外再无一位男性Alpha。若是要在这些人之中选择诺亚的第五代主人,钟嘉琼即使性格再恶劣,也是当仁不让的首位候选者。

所以阿贾克斯再惊诧于档案上的数目之大后,就随即将这份档案上交给了钟嘉琼而非自己独吞。他既不是第一位找到档案的人,也不是知情这份档案存在的人中权力最大的那个人,为了自己的小家安宁,也为了这桩大事办完后可能发生的重用与飞黄腾达,阿贾克斯想来想去,怎么都不肯去冒险——

所以他就和下属来到了这里。

所有的流程都不出意料地飞速走完。不消多时,在不知几个V字叠加上去才能进入的超级贵宾室内,阿贾克斯拿出一张薄薄的银行卡,又拿回了这张薄薄的银行卡。

闭路电视上能清晰地捕捉到阿贾克斯的正脸。他表现的很坦然,特意配备的真金丝眼镜在明亮但又不伤眼睛的光线底下流转着华美光泽——很好,完全符合二把手对他的期待。

“请在这里签名。”

从西服的夹层内掏出一支钢笔,气定神闲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阿贾克斯。

“好。您的二十亿摩拉已汇款入账,可以随时提款使用。”




从银行出来时,明明外边除了他们的越野车之外只有繁盛的各类花卉,阿贾克斯却觉得有谁在敲击他的耳膜,一阵一阵古怪的声音犹如水面荡起的层层涟漪,又登时变成波纹般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愈来愈响,愈来愈响。

阿贾克斯下意识地准备扭头去瞧,但脖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只能怔怔地停在原地。

那人走上前来,礼貌地问候他。

“阿贾克斯先生?”

哦,是那位接待他的经理。

“您请说。”

“啊,您的手机遗落在银行了。”

“嗯好。”

阿贾克斯正准备扭过头去,但手掌还是下意识地插进了裤兜里。

“请给我——欸?”

他在裤兜里摸到了手机的轮廓。

阿贾克斯在疑惑中扭了头,眼神和经理的眼睛陡然对视。

那位经理的笑容突然扭曲了。她精致的脸也在缓慢地融化,像是被这里貌似酷热的太阳焦灼了,烧穿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阿贾克斯吓得身体直打颤,胸中跳动的仿佛不是流淌着温暖血液的心脏,而是被惊吓得突然变成冰冷沉重的石头,那一口气竟是怎么都喘不上来,腿也因此冻在了原地,逃不掉了。

“阿,贾,克,斯,先,生…”

脸上融化的已经没有完整形象的经理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什么。

“不,要,回…”

她颤颤巍巍地张开手掌,手心里是一块闪烁着红光的方块状机器。

“快,跑…”

窃听器!

阿贾克斯惊醒了,猛然回头,一股劲往外跑。

但当他迈出第一步时,身后的世界却碎了,如一块完整的镜子被砸碎了。所有的大理石柱子,遮天蔽日的银行,和远方仍然在等他的越野车都淅淅沥沥地摔到了地上,很快永远地消失在了视野里。新的世界随即布满了他的眼底:远方闪烁了几下变黄又变红的交通灯,空旷的国道,还有手心里仍在熠熠生辉的银色太阳。

他在罗格港托人锻造的戒指,连夜兼程只为能在钟离睡醒前送达的戒指,托付了阿贾克斯的后半生的戒指。

银色的戒指流过一抹绚烂的苍白流光。

十二月的寒风透过窗户缝隙,吹的他浑身发凉。

又一束刺眼的强光从三处后视镜刺入他的眼底。阿贾克斯下意识地准备用手掌抵住光线,他伸出仍然紧紧捏住戒指的手,抵住中心后视镜。

那道波纹般的古怪声音再一次刺痛他的耳膜,但这次,却只剩下了寥寥两个字。

“快——”

阿贾克斯跟着那道声音一起,瞪大了眼睛。

“——跑”

跑…

跑——————

“砰!”

那辆停在阿贾克斯后头的车突然启动,狠狠地撞在他的后方。巨大的冲击力随着后方玻璃碎裂的惨叫声将阿贾克斯推到了马路中央。他被狠狠地撞到了方向盘上,根本没有弹起的安全气囊使得阿贾克斯完完全全地用身躯接下了冲撞,登时一口鲜血从他的胸腔内喷出,而后又狠狠地撞回座位。晕乎乎的阿贾克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大脑内一片混沌。当他失去气力直直倒塌在染血的方向盘上时,却是仰头望起,又见着了腾空而起的戒指。

这颗戒指,为什么还没有落下?

陡然漂浮在空中的戒指再一次反射耀眼的强烈射线。阿贾克斯的肾上腺素飙升,抗拒着疼痛想用尽一切逃亡,但他仍然直挺挺地倒在方向盘上,眼睁睁地看见那道刺眼的白光恶狠狠地袭来。

阿贾克斯终于合上了那早已疲倦的眼皮。

对不起,钟离。

戒指落下来了。

再一次。

“砰——”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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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个沙发加赞美妈咪,这篇的阿贾有点好哭(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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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他的形骸在冲天的火光中陨灭。不消多时,璃月城会鞭炮齐鸣,千家灯万家火一齐点亮,只可惜再也见不着了。




达达利亚抵达火灾现场之后,遂产生了一种隐遁的想法。

他朦胧地感觉这将是他即将衰老的一颗火种,一串即将激发所有内置的濒死程序的代码,但他又对这次行动可能产生的后果毫不知情。

虽然人生在世总需要几重身份掩饰,但他现在有且仅有的身份是诺亚集团所属愚人众执行官,代号公子。他是行走于灰色地带的幽灵,是诺亚这种横跨黑白的商业巨国圈养的死士,是无条件为主人处理一切难题的忠犬。在这层身份下,这块土地上的生与死将与达达利亚没有任何关系,且将来的公子和达达利亚,都不可能发生更深层次的关联。

达达利亚抱着这种想法,登上国道中央布满苔藓的石阶。这是一座分割双向车流的高台,璃月在这座城市里修筑了大量这类观赏风景,遍生着琉璃百合和霓裳花,谈不上有什么除了改善市容之外的其他用途。

他就站在这座高台上,静静地与一道前来的下属等待这辆车的火光渐渐熄灭,最终烧成一堆散乱的骨架子。

“那两个家伙呢?”

“已经收拾了,公子阁下。”

公子点了点头。下属安静地朝他鞠了一躬后,前去将这三辆相撞的车的机械残骸塞进大卡车内。他们会在太阳升起前坠入璃月港内,世间将再无他们曾存在过的痕迹。

在下属们忙碌的时候,达达利亚仰头望天。不知为何,平时那种平静虚空的内心陡然产生一种对往昔的炽热愁绪。

“被害者。”达达利亚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确认是谁了吗?”

“我们也不知情,公子阁下。”下属面露难色。

“也是。”达达利亚一跃而下,朝下属冷漠地微笑:

“我可差点忘了。谢谢你提醒。”

下属慌张地垂下头深鞠躬。达达利亚扭过身,径直往残骸中心走去。

“公子阁下,如今残骸还未清理完毕,您…”

“嗯?”

“…是!”

达达利亚只是挑了挑眉头,挥挥手,就挥走了令人心烦的不长眼的部下。

他穿过散落一地的焦黑色零件,走到这一场大火的最中心。他站在这辆被夹在两车之间的早已变形的小轿车边上。他突然开始臆想。

他想象出这辆车内曾出现过一个生命。这条规规矩矩的生命可能焦急可能困倦地等待着绿灯亮起,再穿过几个街区,他就能抵达他需要去的地方,并在那里美美地睡上一觉,但如今早已烧毁成一滩骨灰,即将被撒入大海。

达达利亚被自己的想象惊诧到了。

直到一两年前,他还未真正对自己的新身份达到熟稔,也曾反反复复地思量过,所谓追忆,与所谓对被害者的思愧,是否只能是个可恼的玩意儿。

他会对被害者感到愧疚,不过是在追忆往昔后,对扼杀了他的仰望未来而痛苦。但追忆本就是往昔生活的躯壳,并不属于关系到未来的果实,仅仅属于那些失掉现在,走向衰老之人。故而达达利亚对自己陡然冒出的想象惊讶到了。大抵不愿再让曾经的不成熟的达达利亚影响到如今的“公子”,达达利亚很快又逼迫自己转变到另一种想法上去。

“他这么晚才回家,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达达利亚燃起了好奇。他扒开一层层骨骸,在曾经作为“驾驶座”的地方“翻箱倒柜”,竟真给他翻出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吹开堆砌在上面的灰烬,赫然是一颗在冲天的大火中也不曾溃烂流脓的钻石戒指。

啊。原来是这一回事吗?

如此清纯的明证,来自爱,献身,来自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存在的清纯感情。

达达利亚咬咬牙,不知为何面容有些许扭曲。

他曾经也对爱情有过美好的憧憬。那是一位从各种意义上都值得结婚的男性Omega,家世显赫,知书达理。

因为曾与风华绝代的那位见过几面,达达利亚在那年的某一次梦里梦见了他。梦里有一棵巨大的樟树。树叶慢悠悠地飘落,他牵着一位小孩子的小手,从地上捡起不同颜色的落叶。那位则是坐在树下的长凳上,怀着孕,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边小口小口地吃葡萄,偶尔会抬起那颗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瞧着达达利亚看。

只可惜这朵娇艳欲滴的鲜花选择了另一位一个穷学生,还是他素未谋面的…

据说这学生也争气,现在已经升到诺亚统筹部了?

害,还不是被诺亚那帮人捏的死死的。和那位贵为诺亚嫡长孙的身份相比,未免还寒酸了些。

达达利亚撇了撇嘴。他用手指敲了敲手中的戒指,将自己的发散思维拉回了现场。

“公子阁下。”一名下属适时出现在他眼前,“很抱歉打扰您,但我们准备将这辆车搬离现场。”

“好。”

达达利亚点点头,不紧不慢地踱步离开,手心的钻石戒指上下纷飞,沐浴在莹白色的月光下忽明忽暗。他又跳到了路中间的高台上。手指捏住戒指的两端,颇有兴致地将它对准了月光,透过月光的斑斓色彩倒映在他的眼底,倒映在他令人眼馋的天青色虹膜上。达达利亚似乎端详了这颗戒指很久很久,瞳孔突然缩紧又大张开,但过了半晌后,他只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气。

“世事难料…”

达达利亚一跃而下,挥手唤来了亲信。

“这里你盯梢着,我去办个事,有问题就发信给我。”

“是。”

达达利亚从亲信手上取来外套,披上,随手顺走一辆灰黑色的摩托车,随即沿着国道一路疾驰了起来。

天未明。法定节假日停止运转了诸多工厂,故而璃月城的星夜也只有在这段时日才会如此的澄澈透明。达达利亚一路吹着寒风飞驰,却又陡然停下脚步驻足。他锁了摩托车,却并没有从车上下来。他将戒指收起,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就着难得清新的空气眯起眼享受了起来,直到远方曾飞卷的灰色云彩慢慢散开。达达利亚在某处寂静无声的石板小径前停下,一簇暗淡的灯光模糊地映出小径两旁霓裳花团的影像,小径的终端是一栋许久之前就修筑的矮灰公寓楼——他的目的地就在这里。

这就是那朵鲜花如今栖息的家。

而他这番前来,就是想把手心的那颗戒指,送给那朵可爱又可怜的鲜花瞧瞧。




钟离睡眼惺忪地倚靠在木头椅子上。桌上还放着半盆番茄炒蛋,半盆腌笃鲜,和一大盆几乎没动过的海鲜羹,一碗几乎没动过的白米饭放在海鲜羹旁边。钟离用防蚊罩子和保鲜膜将他们拢了起来,手上还抱着一盒腰果,但也许久没有伸手进去拿了。

他明明困得要死,但仍然死死地盯着墙上的时钟,仿若一晚上都没眨眼。

精神已然在崩溃的边缘。钟离并没有打阿贾克斯的电话,他惧怕自己的焦虑会影响到这位一直在为小家奔波的可怜人,也惧怕自己的恐慌会对其造成不必要的损失,从各种意义上。等待确实是他现在能做到的最好的事情。阿贾克斯在下飞机后和他通过话,虽然很快又被叫回公司处理事务;他必然是累了,从这么远的卢格港飞回来,还得累死累活地在当晚处理好堆积了两天的公务,直接倒头睡在公司里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他就是恐慌,没来由地身体发汗又发寒,手掌紧紧地裹住塑料做的腰果盒子,颤巍巍的仿若下一秒就会把它捏碎。

如果天亮了他还没回来…

钟离抬起头,呆呆地注视着远方的窗户外的漆黑夜色。

我就先去睡了罢。

钟离猛然起身,腰果盒子不受控制地下落,散落了一地。这声巨响将这位硬撑着熬夜但神智早已接近休眠的家伙吓得几近跳了起来,甚至感觉心跳都停跳了一拍。他赶忙将一颗颗散落的腰果都拾掇进盒子里,但拾了一半又开始嫌弃,拿来扫帚将这些碍眼的“垃圾”都送进了垃圾桶后,又好似含了一晚上的气突然憋不住了,赶忙坐回椅子上大口喘虚气。

好险…

钟离刚想取手帕擦拭自己的额头,却被突然传出的不熟悉的脚步声停下了动作。

不熟悉的人踩在楼梯上,发出阴森的咯吱咯吱的响声。

算了,大抵是哪位邻居…

咚咚咚。

脚步声在钟离门前停下了。还没等钟离倒吸一口凉气,令人毛骨悚然的敲门声随即响起。

是谁?

咚咚咚。

阿贾克斯吗?

钟离感觉胸口跳动的仿佛不再是温热的心脏,而是一块毫无生机的冰冷石雕。不安与恐惧在心中再无阻拦地弥散。他似乎透过空气,感受到了门后面黝黑深暗的另一侧隐约传来某种类似于死亡的信息,但又与完全的死亡不尽相同,更像是某种凄凉的讣告。他紧紧地闭起眼,闭起嘴唇,似乎在期待着那些萦绕在陌生之人身侧的气息能渐渐消散,但即使敲门声停止了许久,那股气息仍然没有任何褪去的意思。

他还站在我的门口。

钟离实在是抖得厉害。就在这时,厨房竟传来了一声微弱但清脆的声音,好像是橱柜上摞着的盘子发出了。

没有人碰,盘子却自己发出了声响…

钟离的眼睛不住颤抖,他下意识地在手机里摁了五下,紧急通话大抵是拨打出去了,但又因为生怕门外的人听见什么动静,钟离又将电话掐断了。

阿贾克斯,你在吗,你在吗。

救救我。

救救我啊。

钟离的憋气已经到了极限。他不得不小口小口地轻声喘气起来,却感觉门外的气息又因此加剧了许多。那人还安静地等在门外,像是游刃有余的猎手在等待猎物自行上钩,而钟离却只能瑟缩在椅子上,什么都动不了,什么都不敢做。

阿贾克斯,你在吗。

阿贾克斯——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钟离的心脏也因此震颤了。他又惊慌又欣喜,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努力让自己的害怕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可当手机的界面亮起时,盘踞在心头的喜悦登时如泄了气的热气球一般,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您好,钟嘉璃先生。”

“请问,还记得我吗?”

“啊,我可差点忘了,现在是不是该叫您钟离先生?”

“向您问好。我现在就在门外,请问可以帮我开门吗?”

“诺亚集团愚人众部感谢您的配合。”

而发信者赫然是…

达达利亚。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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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坠入大海。

海是游子的母亲,也是我的母亲。海风是她的呼吸,海浪是她的心跳;海面的风帆是她的衣裳,海底的游鱼是她的微笑。海是温柔的故乡。她定义我留存于脑海中的母亲的形象,她温柔地托起我——一卷浪涌了过来——将我的身躯牢牢地捆住。拥抱住。她占据我的视线,直到遮住远方的所有天空。我撞进海的子宫,犹如初生的婴孩,被她托的老高,推的老远。

我坠入大海。

我在海的胎盘着床。我睁开眼,我在慢慢地退化——那一束鲜艳的光线一点一点地黯淡、黯淡,最后连淡色的波痕也消亡, 刻入深海的石碑——长出了腮,成为了一条鱼。我吐出最后一颗细碎的泡泡。气泡晃晃悠悠地向上漂去,浮起血色的流光。下一颗吐出的泡泡会是我的肺泡吗?我顾不得思索。我的眼眶湿润了,溢出铁锈味的浓稠晶莹的泪珠——海洋一层一层地将我笼罩,我们因一管薄如蝉翼的脐带相连。大海母亲献上她永不平息的心跳,而我也回馈她我的血液,渗过我断裂的脊骨,抚摸我飘扬的鬓发,洗净我破碎又肮脏的过往。

我坠入大海。

我望见我的生母,我望见我的弟妹,我望见我的丈夫,我望见我自己——我闭起眼,我走过去与他们相拥。但我听不见。我什么也听不见。

最后的一缕光辉一点一点地散尽…对不起,我爱的人,我拥抱了大海。

翻涌的大海啊,她远比泪水浓重,她远比生命醇厚。她是来自天堂的使者,赋予我无上的权利,再一次地,窥视我短暂而苦涩的一生,又让我如一条鱼般,将一切都遗忘。

我坠入大海。




自从阿贾克斯背着他找了份诺亚的工作后,钟离就开始背负起一股无可名状的空虚感。他总是在恍惚,总是想到一些并不欢乐的场景,在阿贾克斯刚开始工作时,甚至只要与他一同旅游,风景里就会笼罩起死的光辉。他也劝诫过阿贾克斯很多次,但阿贾克斯是自由的,他长着一双强有力的翅膀,聪慧、能干,到底是渴望飞翔。而钟离也只能在闲暇之余求神拜佛,希望他能在爱的力量的鼓舞下,自由地飞向无限风景的每个角落,去到他梦寐以求的远方。

但在如今,可爱的人儿已经飞离钟离的身旁…这几乎是确定无疑的事情了。

“我很抱歉。”达达利亚含糊地吐出一句道歉。他将所有愚人众内部侦察到的情报都透露给了钟离,用一副漫不经心的,仿若脚尖踢着石子的口吻,好似这位即使远离了诺亚的家族纷争却仍有许多人支持的长孙并不是何等需谨言慎行的对象。说到一半口渴了,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白色的烟卷,自顾自地抽了起来。

钟离直愣愣地望着他,犹豫不决,欲言又止。然而在达达利亚犯起猜疑前,又扯出了一抹笑容,淡淡地说道:

“我不喜欢烟。”

“哦,对不起。”

达达利亚颇为戏谑地嗤笑了两声。

“很难受吗?”

钟离别过头去,顽固地沉默不语。

“…罢了。”

达达利亚掐灭了烟头。最后一簇黑色烟火一点一点地将雪白纸张困住的野蛮烧毁,留下灰白色的蜷曲碎末,从达达利亚的指缝撒落。达达利亚环顾四周,善心大发,至少还将其规规矩矩地扔进了垃圾桶。

“…谢谢。”

钟离在这时吐出了一句无缘故的感谢,也不知是感谢达达利亚为他减轻了擦洗地板的负担,还是另有隐情。

“哦,好。”

达达利亚伸了个懒腰。他眯起眼,似乎从那扇窄细的窗户处望见了升上天空的一抹亮色。天确实也该亮了。

“天似乎亮了哦。”

“那我就先走咯。”

钟离仍然没有说话。达达利亚并不能在此地做太多的停留,上司安排的任务是在天亮前处理完现场。他背着其他人的耳目偷偷摸摸溜到钟离的住处,不过是难得感性的情感作祟,认为钟离既然曾经是他的订婚对象,又是他一眼看上的美人,还是自己告知他丈夫的车祸为好,至少…也能期盼他早点从这次的阴影中走出来。至于在这之后钟离该何去何从,达达利亚不敢肖想过多。

钟离在得知阿贾克斯逝世的消息时,表现出了意外的平静。达达利亚凝视着他白皙且憔悴的面庞,凝视着他如琥珀一般熠熠生辉的眼睛暗淡了下去,仿佛凝结为天上的一瞬,兀自不动了,但他并没有哭。达达利亚见他用那骨节分明的漂亮右手,小心翼翼地触摸了坠在胸前的项链,那条项链的最底下有一块突起,似乎是为了安置且悬挂某个物品所留存的插槽。

某个物品…

“哦,对了。”

达达利亚从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两颗戒指。

“从现场救下来的,你…”

他闭起眼,头也不回地往暗处走去。

“自己收好吧。”




一股渗透了肌骨的寒凉将钟离瘦削的躯壳穿透。他靠在栏杆上,仰望高空中的太阳。

他来到了一座无人问津的木头房子。房子坐落于璃月的某处悬崖附近,寂寥地拥挤在黝黑低矮的屋宇之间,重重叠叠,鳞次栉比。房子群以同样的角度坐落在这处高耸悬崖的半山腰,各种残垣断壁一股脑儿地堆满逼仄的街道,最终绵延到一座山丘,一条大河,与远方辉煌的璃月城。

这是璃月城边陲的小镇,土地贫瘠,悬崖高耸又生气寥寥,故而一直发展迟缓,唯有悬崖底下浩渺宁静的大海,能为这座小镇带来有限的一些生机活力。

没有人知道钟离为何会在此地购买一幢古老破旧的房子,且一直未选择出售;直到端坐在群玉阁的玉衡星注视到这片区域后,大张旗鼓地将这里划归了璃月新城开发区,并给予这座小镇的所有居民安置房和补偿金,也不曾有人飘来夸赞他的眼光。

不过,若是揣着这个问题问起阿贾克斯,众人说不定能从他的嘴里拔出些许钟离一掷千金的思虑。

然而这一切终究是太迟了。

迟到的枪口终究对准了阿贾克斯的羽翼。洁白的翅膀最终还是染上了血迹斑斑,阿贾克斯的身子垂直落在地上,仿若被击中的鸟儿,一头栽倒在地上,临死前还疯狂地煽动着翅膀。他死了…还没等钟离将他从诺亚的漩涡中救出来,还没等阿贾克斯完成他的毕生心愿,他就死了…就像死去的鸟,带着一副呆滞的、不再闪动的蓝色眼睛。

明明告诫过他的。好久好久以前,好多好多次,都告诫过他的。

钟离想起他这段时间从未过上按时入睡的安宁日子,想起从各方听到的诺亚高层似有似无的动荡,想起他熟悉又陌生的那些人与面,想起他们一再延期的蜜月之旅。他生涩的眼球里终于落下了一滴安静的泪水。泪水在愁闷和哀伤的气氛中下坠,含混着昏黄、绛紫、灰暗等种种光影的空气,含混着飘散的灰尘和远处雷的轰鸣,将他最后的生的气息消磨殆尽。

他攥紧了戒指。

缓慢地,坚定不移地。

往那悬崖的最高处走去。




钟离似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那是去年春天阿贾克斯与他刚结婚的时候,有一天他将阿贾克斯从无尽的工作里拉了出来,跑到璃月市郊看油菜花。一片黄澄澄的花海温和地将他们的心灵治愈。

挽着阿贾克斯的手臂,钟离跑到了一处凹陷之处,只见上方垂挂下来一条溪流,说是瀑布却嫌太小。但凹陷的上边,还可以看到美丽的鲜花。淙淙流淌的清泉不断倾泻下来,蹦溅的水花浸湿了两人的鞋。

“真好啊。”

钟离在溪流边上停驻,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而阿贾克斯凝视着那溪流的顶端,凝视着溪流背后陡悬的山石,没有言语。

大抵是在那一刻,阿贾克斯就坚定了信念,要凭靠自己的努力在这个世界闯出一份天地。在诺亚的高升也好,回到家后一心扑入他热爱的制作也好,阿贾克斯在凝视着这股清泉时就含蕴了一股坚韧的希望,这股清澈的希望绝不可能是纤弱的,尽管在那时可能连他本人都没觉察出希望背后的奇迹和获得奇迹时可能遇到的种种困难——

美丽的、坚韧的羽翼朝着目的地开始飞翔。他的阿贾克斯浸润在春日的阳光下,钟离能看见他的眼底有个雪白的东西在闪闪发光。

但最终,那股光芒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钟离从口袋里掏出那两颗戒指。一颗戴在无名指上,一颗镶嵌进他胸前的吊坠的卡扣里。

他抬起手,在前额遮下一块阴霾,指缝里漏出几束温暖的太阳,将那颗银色戒指照亮。

钟离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如春天的鲜花般灿烂。

“阿贾克斯——”

他朝着远方蔚蓝的大海大吼。

“阿贾克斯——”

“我——爱——你——”

以烟雾迷离的大海为背景,旋转的天际让钟离的眼球对准了远方的艳阳。

耳畔似乎传来了轻微的歌唱,远方的所有风景都在这一霎那染上了一层淡墨色,然后惊悚地扭曲在了一起,蜷缩成一团灰色的球开始猛地上升。

钟离命令自己睁开眼睛。他望见了滔滔海浪从他的头顶一股一股地流过。他张了张嘴,嘴巴却像超市里冻了七天七夜的罗非鱼,怎么撬都发不出一点声响。他不由自主地张大手掌,对准头顶那片奔袭着、翻涌着的水花。他胸前的戒指从天而降,比他先一步蹿入水中,水花因而绽放出了一团巨硕的强光。

强光勇敢地裸露在太阳底下,将钟离前半生的所有记忆一块又一块地漂白——光里走出一位身披洁白婚纱的女子,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和与钟离一致的如琥珀一般明媚的双眸。在冷冽的阳光下,她的身躯很快破碎成一圈圈流着金光的气泡,弥散在空气里。但她仍然伸出手,紧紧地攥住了钟离的左手。

几乎同一时间,钟离感受到一阵温暖的眩惑。阿贾克斯满含微笑地从另一颗戒指里蹿了出来,一双与海几乎融为一体的眸子对着钟离凝望,随即又迸发出强烈耀眼的阳光。钟离颤抖地握紧了阿贾克斯伸出的手掌,与他十指相扣。而阿贾克斯似乎跪了下来,又抱歉又喜悦地,在钟离的手背上献与迟到的吻。

一切都如梦幻一般。

在生命的尽头,钟离最终遇见了早逝的生母、求婚现场的阿贾克斯,与——

海。

TBC

4 个赞

呜呜 太太文笔好好,阿贾克斯死去之后离离的回忆与现实这种巨大的反差感好喜欢!达达鸭会打算如何挽回冰山美人 啊啊啊啊啊好期待!!

啊啊啊啊太太还有后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