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坑4个月了,第一次交我的党费。是原作向寿命论的我流强扭HE,一发完
神明有喜爱的东西。
品质极佳的夜泊石,名家描绘的扇面。熟知璃月大地历史的神明,自然比谁都懂得它们的价值和美丽之处。在他作为凡人的,既不豪华也不宽敞的房间中,家具泛善可陈,可上好木料打制的架子上摆置的物件,不管是数量还是散发的韵味,足以让任何一个不懂鉴宝的小偷双眼发光。
达达利亚也不懂什么鉴宝,但他的记忆不错。他大致记得每一个物件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自己付的款,也注意到物件时而会更替变换。
他见过很多次钟离爱惜这些“宝贝”的样子,仔细地换上细棉手套,用柔软的刷子掸去几不可见的浮尘;带合页的容器便涂抹养护的油脂,裱进卷轴的字画便舒展几日再收拢回去。不同的物件的养护方法他烂熟于心,让达达利亚看得眼花缭乱。
有时,达达利亚存着一两分任性,随意把玩这些东西,可钟离只是稍稍抬起眼,或者无奈地摇摇头,从不阻止,更不提怪罪。这种纵容总让他心里痒痒的,又觉得得意,又讨厌钟离这仿佛对孩童的娇惯。
“这个花瓶我没见过。”他不打招呼就从架子上拿了下来,拢在手里掂了掂,果然看到钟离因为他的动作扬起了眉毛。
“那是前几日,公子阁下在外奔忙。正巧一位小友造访往生堂,见到我放在柜顶的石珀摆件,连称追求已久,恳请我割爱,并拿出这件他的传家瓷器来交换。我知他家族曾是璃月有名的石珀雕刻大家,石珀在他手中应是更胜于放置在我的柜子中,便同意了他的请求。”
果然又是这样,达达利亚叹了口气:“那个石珀摆件,我记得当初是钟离先生说‘材质上佳,雕工有神,二者结合浑然天成,不买实在可惜’,才掏的钱呢,要价得有一百三十万摩拉。”
钟离愣了一下,走过去,接过达达利亚手中的花瓶,转过雕花的一面给他看:“这花瓶属实技艺精湛,瓷器的镂空描金手艺已然失传几百年,用以交换那石珀摆件,倒是有些可惜了。”
他似乎在追求认同一般地注视着达达利亚,眼中明明白白地写着“没有亏”,让达达利亚忍不住苦笑:“先生你想什么呢?虽然是我付的钱,但我是买来送给先生的,又不是什么投资,况且,我也没有什么权利指挥先生做事。只是……”
“我以为,先生是喜欢这摆件的。”
钟离歪了歪头:“自然是喜欢的。”
“喜欢的东西,可以这么轻易地交给别人吗?”
“那是因为这东西在他人手中,远比在我手中更有价值。”钟离理所当然地回答,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反而似乎在疑惑达达利亚为何要问如此简单的道理。然后开始跟达达利亚演说起,不论是珍宝还是财富,都是要在流通中才能体现价值并且转变为更大的价值。达达利亚笑眯眯地点头应和着,心里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所以说啊,你当不成凡人。
钟离就是摩拉克斯,这件事并没有让达达利亚十分震惊。怎么说呢,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从认识钟离的那一刻起,就总有“这个人不是凡角”的印象,毕竟那种食人间烟火却缥缈于凡尘之外,隐隐约约上位者的气质,想让人觉得他是个普通人才比较奇怪。
只是璃月有仙人,想到他也许是个仙人就到此为止了,怎么会想到高高在上的尘世执政会混迹于市井之间。
比起这件事,交出神之心的第二天,钟离就上门来比较让达达利亚震惊。
“……这,摩拉克斯……”一打开门,就看到这个假凡人若无其事地站在旅馆房间门口,而自己因为昨晚心情糟糕,收拾行囊的时候顺便喝了几瓶火水,眼下不仅头发蓬乱,衣衫不整,眼睛还有血丝。
“还是请叫我钟离。”他看着达达利亚不修边幅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头,“公子阁下为何酒气如此之重?且容我借厨房煮一盅醒酒茶给你。”
达达利亚连忙拦住抬腿想要进门的钟离,“钟离先生,您应该记得昨天您才耍了我一通,让我不仅在璃月人人喊打,还没完成任务被同事摘了桃子吧?”
“以普遍理论性而言,公子阁下在璃月还没到人人喊打的地步,而且这也是公子阁下自己招致的祸端。此外,从结果来看,神之心为女皇所得,你的任务已然完成,只是换了个人护送而已。”
“行吧,您说的都对。”达达利亚烦躁地挠头,他还没理清自己应该用怎样的情绪面对钟离,这正主就若无其事地送上门。他自诩是愿赌服输,只会光明正大地挑战胜者,不会因为失败就迁怒于人的脾气,而且一开始他也确实对钟离这个人存了利用的心思。
只许自己利用别人,不许别人利用自己,还要恼羞成怒,这就有点小家子气了。只是确实、确实觉得,心底有什么痒痒的东西不太对劲。
“就算您说的都对,不管先生找我来干什么,我现在也不想陪钟离先生。”没完全散去的酒精让他索性放任自己的情绪,冷着脸堵在门框里:“毕竟我只是一介凡人,凡人嘛,怎么会有神明大人这么看得开。我现在心情不好,恕不奉陪,还是说,先生愿意陪我切磋作为赔礼?”
钟离沉吟了一下,说:“我自问没有做什么错事,不知有什么必要赔礼,只是公子阁下如果心情不好的话,我愿……用坊间话本的说法,‘哄哄你’?”
哄哄你三个字一出,把达达利亚震惊得架子和脸色都忘记摆了。像是心头淤积的什么塞子猛地一松,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哄哄我,这话是跟谁学的,用在我身上也太怪了吧!”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抹去笑出的眼泪。
“不怪的。”钟离伸手摸摸达达利亚的头,灵巧的手指把翘起的乱发捋顺:“公子阁下于我,不论如何,都是值得哄一哄的。”
这一下,简直是掐住了达达利亚的喉咙,笑声直接戛然而止,脑子也乱了起来。
只是死了的鸭子,嘴尚且是硬的,更何况活的。达达利亚硬起心肠,把钟离的手甩脱:“不管钟离先生是怎么想的,我马上就要回至冬去述职,下午的船,现在要抓紧收拾行李。多亏了先生的帮忙,指不定我回去要挨什么骂。”
“不会挨骂的。”钟离笃定地说,同时抬腿走进了房间:“既然如此,那我就来帮公子阁下收拾行李吧,哄哄你的事,就下次见面再说。”
这个人真的完全不听人说话啊!达达利亚目瞪口呆,看着钟离自顾自地开始对他丢了一地的火水瓶子和衣服摇头说教,赶紧冲过去挽救自己最后的脸面。
在女士嘲讽的笑声中,他捂着脸和在码头上向自己挥手道别的钟离摆了摆手。
他的视力很好,钟离先生一手背在后面,一手矜持地略略举起,与自己告别的模样,船离港老远都还能看得见。当然也看得见,那个人的身影直到远成一个小小的黑点,也没有一丝一毫移动的模样。
觉察到自己喜欢钟离,只是这样普通的一个瞬间。
啊,这个人真是让人费解。为什么应该是尴尬的时候,却还一副对自己依依惜别的模样;为什么应当已经用不着自己这个棋子了,却还要来往;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一定还会去璃月呢?
达达利亚还是阿贾克斯的时候,脑海中全都是去未知而广袤的世界中冒险。从深渊走出的时候,最深刻的欲望化为了对争斗的渴望。但作为女皇的白银利刃,自然会有不得不呈在天鹅绒上供人观瞻的时刻。
愚人众最年轻的执行官对至冬的贵族而言不仅仅意味着危险,也意味着权势。更何况他笑起来显得年轻而快活的漂亮脸蛋,相比于其他把生人勿近写在脸上的执行官要亲切得多;让看不见他健壮体魄上横贯疤痕的贵女们,多多少少投来了倾慕的眼神。
她们当然不知道,在女皇偶尔要求愚人众出席的社交宴会上,达达利亚耐着性子,微笑着与她们寒暄,心里想的却是这些柔软、脆弱、散发着人造花朵香气的脖颈,大约两根手指就可以折断。
他并不渴望陪伴和来自他人的温暖,以命相搏的热血沸腾足以让他喜悦到战栗。
只是偶尔,回到家里,感受到来自家人至真至纯的爱与信赖,会让他有几秒钟想到;世界上,有没有这么一个人,可以和他相互依偎,袒露最真最柔软的自己,不会太烫,也不会感到寒冷,对彼此的温度感到舒心呢?
在离开璃月的这一刻,海风明明是温和的,却让他莫名觉得有些冷。
大概是那段与钟离同食共游,日日相见的时光如同温水一般,太过舒适和惬意。真的看不见他的那一刹那,心里那空落落的感觉让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是喜欢这个人的。
想通的时候忍不住大声叹了口气,世上还有比这更悲惨的事吗?喜欢上的对象不仅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还把自己骗的团团转;自己那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和时不时因为美色发愣的傻样怕不是都被对方看在眼里……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尴尬到蹲下来使劲揉搓自己的脑袋。
不过,神明样貌如此好看,明明是男人,眼尾还要每天都描上鲜艳的赤色,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再说了,神明又如何。他有胆量抢神之心,难道没胆量去抢神的芳心?更何况这个人不是自称已经退下神位了吗?追求一个“平凡”的璃月人,没什么大问题吧?
达达利亚从想不出如何面对钟离,到认清自己喜欢钟离,到说服自己追求一个前神明,总共花费的时间不足半个小时。
他抬头看着至冬运输船猎猎的风帆,这个璃月看来还是得回去。
女皇如钟离所说,并未对达达利亚做什么责罚,反而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难得地笑了笑,让他去休假散散心。
散心假到底也没休多少。女士风尘仆仆地去了稻妻,很快就传来了她死于雷神之手的消息,而散兵趁机带走了雷神的神之心,留下一堆烂摊子让愚人众先遣队在稻妻人人喊打。虽然达达利亚和这两个人的关系实在谈不上好,但同僚意味着他不得不补上他们工作上的空缺。参加完女士的葬礼,达达利亚甚至涌不起兔死狐悲的感觉,就立刻启程赶往稻妻,去收拾乱七八糟的残局。
每天安排手下销毁“邪眼”的试作品,处理外交文件,和三奉行的人虚与委蛇,让达达利亚简直像离水的鱼一样窒息。虽然偶尔可以跟野伏众活动活动筋骨,但作为稻妻愚人众的主心骨,他完全没有机会像在北国银行一样自由,只能老老实实地关在房间里做没有尽头的文书工作。
偶尔,非常偶尔,能喘一口气,下属也不敢让他自由地走远,好在稻妻到处都是水,他找个地方钓鱼缓解烦躁的心情,也是勉强可以接受的。
在老家冰钓时,那种极寒中紧盯着鱼线轻微抖动的紧张,是达达利亚最喜欢的。仿佛是拿自己的命与冰面下未知猎物的命对赌的刺激,总让他欲罢不能。不过在稻妻可没这种感觉,只要想,在安逸水域中活着的鱼儿们上钩的速度简直快到离谱。数不清第多少次把上钩的鱼扔回水里,下一次它又上了钩,达达利亚叹了口气把鱼钩上的饵食拿走,投下了空空如也的鱼钩。
想要可以放空大脑,不再被愚人众事务塞满的时间。但真正想要放空时,脑海中又控制不住地浮现了钟离的影子。
是半年,还是一年?疲于奔命的日子让他不太能记住确切的时间,但确实已经长到,只要想起钟离,就会冒出一丝丝类似于想念的味道。
只是,对于钟离来说,应该是如眨眼的瞬间罢了吧。
会想他,但对他来说这段时间短到可能不会冒出“想念”这个念头,心里就有一种输了的感觉。
也许,我这样的一个外来的、有过毁灭璃月前科的凡人,在他心中甚至不应当被记住。
回想钟离明明白白地说着“喜欢”的东西,下一秒就可以毫不留恋地转手他人,便有一种站在断桥两头对望的错位感。
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单纯在和往生堂客卿钟离相处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简直就像疯狂摇尾巴的狗,好感和倾慕简直就写在脸上。只有身在其中的自己完全没意识到,钟离有可能会看不出来吗?
可是就算你知道,你能明白我的喜欢到底是什么吗?
我的喜欢,和你的喜欢,一定不一样吧。
达达利亚喜欢的东西很多,好吃的饭菜,好喝的烈酒,舒适的衣物与床铺,永远温暖而亲爱的家人们,还有让人热血沸腾的对手。他可以把集市上因为喜欢才买下的东西毫不犹豫地送给索要的弟妹,但他儿时最最喜爱的玩具,父亲给他做的第一把小木剑,他谁都不会给。他宁愿压在老家箱子的最底下,看着它随着时间流逝陈旧变色到有些腐朽,也不会让给任何人。他对于真正心爱之物的贪欲如此明显,家中最小的弟弟也知道,如果温柔的哥哥说了不,那一定是不可商榷的拒绝。
但摩拉克斯……钟离,除了璃月,他有什么真正心爱之物,不可舍弃,不能转让,会让他毫不犹豫地拒绝舍弃,乃至竖起逆鳞来保卫呢?
他漫长的生命中,也许是有的。只是活的连他零头都不到的我不知道而已,达达利亚有些丧气地想着。
钓鱼前清理水边海乱鬼的时候,倒是有几棵倒霉的树遭了殃。达达利亚砍下一段有点烧痕的孔雀木,拿裁剪鱼线的小刀削了起来。
也许是经常给弟妹做点什么,也许是总在挑战自己不擅长的领域,达达利亚的手很灵巧。不多时,木头就现出了小人的轮廓。想了想最近在稻妻很流行的那个什么——御建鸣神主尊大御所大人像,他恶趣味地笑了笑,把头的轮廓又削圆了点。
拿出砂纸,把雕出戴着兜帽的圆脑袋磨得光滑了一些,再碾碎点血斛,用花汁在作为低垂眼睛的那两道下弧线旁涂了些许红色。
木头的那一道烧痕被他修整了形状,像是兜帽下露出的几簇发丝。我难道是天才?达达利亚虽然这样想着,但也清楚手中这个木雕,模仿雷神可爱造像的形制,参考璃月七天神像的外观,虽说勉强能看出似乎雕刻的是圆头圆脑、低垂着眼帘的璃月之神,但就算是最阿谀奉承的商人,也只能谄笑着说不出夸奖的话来。
仔细又看了一会,忍不住喷笑出声。
好,就把这个当做礼物送给钟离先生吧。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又碍于礼貌会说出什么话来呢?
价值连城的珍宝你都毫不留恋,那这样一个蹩脚的木雕在你心中停留的时间岂不与宝石一样?都是随手就可以让给别人的“流通物”罢了。
不过这既没有名贵原材,也没有精湛雕工的玩意,说不定能因为无人需要、无法流通,反而可以在你身边呆的更久一些呢?
稻妻的风波渐渐平息,须弥的行动也被分派给了博士,达达利亚才终于有机会重新踏上璃月的土地。这次,他的身上不再背着什么隐秘任务,只是暂时作为外交官和北国银行负责人坐镇璃月而已。
把行李安置好之后,达达利亚就忍不住带了点雀跃的心绪。带着他那一堆从稻妻运来的大包小包,直奔往生堂而去。
门口的摆渡人小妹似乎还认得他,只是稍稍诧异了一秒,便带着营业微笑告诉他钟离先生就在里面,甚至没有带路引见的打算。还好那个古灵精怪的堂主不在,达达利亚得以顺利地敲响钟离的房门。
“公子阁下,真是好久不见。”钟离打开门,毫不意外地微笑着打招呼,好像早就预料到达达利亚会来一样。
“钟离先生……怎么好像一点不惊讶我会来呢?”达达利亚不自觉地嘟囔着,打开手里的包裹,把从稻妻带来的特产摆了钟离一桌子。
“呵呵,愚人众的船只要打算名正言顺地在璃月港停泊,就多少会有些消息,想要知道的话,并不算很难……公子先生带了这么多东西来,实在是客气了。”
“钟离先生见多识广,稻妻的特产对你来说肯定不稀奇。不知这样礼物先生意下如何呢?”达达利亚一边说着,一边从包裹的边角掏出他做的小木雕,递给钟离。
“这是……”钟离接过木雕,有些愣住了。
“哈,在稻妻的时候事情太多,想要放空大脑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做了这个。想做的像钟离先生一点,但手艺不行,还受了点之前稻妻流行的圆滚滚雷电将军摆件的影响。不知钟离先生喜不喜欢?”
先是推脱技术,再把粗糙的设计归结于其他神明的影响,可谓是把自找台阶和讨人嫌发挥到极致了。不过这样一来,不管钟离表现出嫌弃,还是礼貌地拒绝,都不会让自己受到什么伤害,大概……
“竟然是公子阁下亲手做的吗?这材质,是孔雀木?用焦痕作了头发与帽饰的边界区分,真是奇妙的想法。还有这红色晕染,从气味来说,既不是日落果也不是霓裳花,莫非是用稻妻特产的血斛染的?”
钟离的眼睛闪闪发光,语气也微微上扬,好像得到什么颇有年代的珍宝一样仔细赏玩——不,那个模样更像是孩童得到了什么喜欢的玩具一般,比起欣赏和赞美,更多的是快乐与兴奋。
这可不是达达利亚想象中会得到的反应。本来是怀着点使坏的心思做了这个,但钟离却好像很中意?看着钟离那副爱不释手的模样,达达利亚反而有些心虚了。
咦?怎么会这样……早知道就再做的仔细一点……神明可能就是如此,让凡人无法理解。
在让达达利亚如坐针毡的仔细赏玩终于结束后,钟离心满意足地把木雕端端正正地放在他办公的桌角上,还认真目测了尺寸,嘟囔着一会儿得去订做一个展示盒,免得沾染灰尘。
“钟离先生……?”达达利亚颤巍巍地问:“你要把这东西放在这么醒目的地方吗?那岂不是进来找你的人都看得见?”
钟离这才从小木雕上抬起眼,笑着回答:“有何不可?放在此处便可日日得见,兴致所至还可触手赏玩一番,不失为疲惫时放松身心的一种好方法。而且,若是他人得见,我也想告知此乃公子阁下亲手所制,全天下仅此一个。呵呵,好像有些能理解人之子‘炫耀’的心情了。”
咦?炫耀?饶了我吧钟离先生,你真的不是在说反话吗?跟所有人说我做了一个这么烂的东西送给你,真的不是在对我进行公开处刑吗?达达利亚想着,越来越后悔当初的一时冲动。
不过,难得看他笑得这么开心,眉梢和嘴角都洋溢着纯粹的喜悦。让达达利亚怎么也说不出把这东西收回销毁的话了。
“那么公子阁下,我已在琉璃亭订下包间为你接风洗尘,左右无事,这便移步吧。”钟离终于舍得不再谈那个让达达利亚尴尬不已的木雕,站起身来邀请他。
“那真是多谢钟离先生了,只是我来的匆忙没带钱包,一会先让琉璃亭把账单寄到北国银行吧。”
“哈哈,若是让公子阁下请客,又谈何接风洗尘呢?”钟离笑着掏出了怀里鼓鼓囊囊的钱包:“不必担心,我向堂主支取了三个月的工钱。这也是‘哄哄你’必要的一环,我不会疏漏的。”
女皇在上,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达达利亚控制不住地大惊失色,甚至忘记了对“哄哄你”这个词再度出现表示愤慨。
吃了美食,品了美酒,在钟离的陪伴下欣赏了玉京台的美景,甚至跟着钟离登上了群玉阁听云先生的戏——这在达达利亚看来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除非璃月人全体失忆了,当然群玉阁死死盯着他的卫兵的目光告诉他没人失忆,只能是钟离不知道做了些什么。
等到夜幕低垂,钟离把他送到旅馆的门口,笑着与他告别。达达利亚才意识到,他居然一个摩拉都没有掏。这种没来由的不安让他拽住了钟离的胳膊:“等、等等,钟离先生,今天居然一个子儿都没让我付,实在是太奇怪了,难道这是那种……断头饭之类的招待?”
“呼、呼呼,哈哈哈哈。”钟离笑出声来:“公子阁下怎会这样想,既然是接风洗尘,自然要招待周全。难道,公子阁下今晚不开心吗?”
“那当然是开心的,正因为开心,才觉得……不太安心。钟离先生,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就明明白白告诉我,只要不违反女皇大人的旨意,我都会尽力满足钟离先生的,不必要这么……”达达利亚挠着头,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些不知好歹,但没来由的好意与优待一向让他警惕,尤其是来自钟离的,这让他会不自觉地生出一点会自我唾弃的妄想。
“这样吗。”钟离果然垂下了眉毛,不再笑了:“非要说我有所图……那么,我确实希望公子阁下不再生我之前那次交易的气了。只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我并非公子,自然也不知公子对于此事究竟情绪如何。只能尽力补偿,多哄哄你。而且,公子阁下之前在璃月的时候,就算是因为生意往来,公子阁下对我的招待也是非常无微不至,让人欣喜的。此番许久未见,我也想让公子阁下心情愉悦,便尝试了一番。结果居然让公子阁下横生不快,这……确实是我未曾想到,或许是尺度拿捏尚有问题,之后不会再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达达利亚赶紧拦住打算转头离开的钟离:“我不是说钟离先生做的不好,我只是……啊!!!烦死了,我真是个贱骨头!”
他猛地一挠头,紧紧抓住钟离的双手,十分认真地盯着钟离:“钟离先生今晚做的一切,都一点错都没有!让我非常高兴!但是因为在愚人众……你也知道的,没有什么好处就献殷勤,肯定有坑啊,所以我习惯性地就这样了想了,实在是对不起。如果先生愿意,以后还请跟我多多来往,一起去吃饭逛街,当然我会付账!总是让先生付账的话,对心脏不好啊,胡堂主也会来追杀我的吧。”
最后一句话终于让钟离又笑了起来,他点点头,应承了达达利亚的话。月光下好像闪着喜悦光采的眼睛,让达达利亚心中一动,嘴里囫囵就吐出了字来。
“得陇望蜀。”
“什么?”钟离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有学到这个词,不知道用的对不对。钟离先生这样对我,会让我得陇望蜀的。”达达利亚心里发虚,试探着说。
钟离沉吟片刻,笑着说:“啊,公子的意思是,哄哄你这种程度还不够,得跟你切磋才行的意思吗?哈哈哈,那可不行啊。”
“不是这个意思啦!虽然听上去也不错,但不是这个意思啦……”达达利亚立刻失去了那一点试探的勇气,泄气地说到。
“不是么。呵……不是啊。”钟离轻笑着,却没有再捡起这个话头,挥手和达达利亚告别了。
再次见面又是好几天以后了。虽说北国银行说到底是“富人”在总领,但自从达达利亚离开璃月,这里就没有来过执行官。直到达达利亚再度赴任,期间不算紧急的文件也已经堆积如山。好容易把文件清理完,达达利亚终于得了点空,打算去往生堂邀请钟离一起吃饭。
这还是头一次,达达利亚看到往生堂里这么多人。一堆年龄各异的男男女女在往生堂的门厅里叽叽喳喳,指手画脚,往生堂的员工们都被围着,似乎忙得不可开交。
达达利亚轻车熟路地溜到钟离的房间,轻轻敲了门两下作招呼,便拉开门快速挤了进去。
看到是他进来,坐在书桌后的钟离似乎轻轻松了一口气。
“钟离先生,外面那些人都是什么人啊?如果是来闹事的要不要帮忙?”
“你好,公子阁下。其实并不算闹事,只是一户望族的老太爷寿终,此户人丁兴旺,主户旁支拢共约有五六十人。他们对殡葬仪俗因居处不同各有意见,便在往生堂里论辩,偶有争执,但情况尚可控制。况且,堂主已然出发去询问那老太爷自己的意见了,不多时应该就会平静下来。”
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太妙的话,但还是装作没听见好了。
“那钟离先生,你现在方便吗?我们去一起吃个饭?”达达利亚正说着来意,突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他回头看去,只见是个陌生的小孩。
那小孩穿着富贵,颈项间还挂着金子打造的长命锁。两个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看着两个陌生的大人却不怎么怯生,反而很快左右环顾起钟离摆在房间各处的文玩和摆件。
“小弟弟,你是从哪里来的?”达达利亚先出声,他对小孩总是很有耐心,哪怕对方看上去不那么乖巧懂事。
小孩没有回答,反而靠近了架子,去够放在最下层的夜泊石摆件。
“哎?你——”达达利亚正要说话,钟离拦下了他:“应该是外面那户人家带来的孩子,人一多,环境又嘈杂,他的监护人一时忽略,便使得他到处游荡到了此处。让他拿着玩玩也不打紧,权当是我也代堂主接待了。”
达达利亚只好不说话了。他清楚钟离摆在架子上的没有一件是凡品,但既然这些物件的主人发话了,那他也没有什么插嘴的必要。只是,看着那个小孩看到什么就毫不犹豫地拿来拿去,而这些东西平日钟离都时常清理,细心呵护,总让他心里有些不太舒适。
终于,小孩的目光落在钟离放在桌角的那个蹩脚木雕上。他踮起脚要去够,却第一次摸了个空。
“此物,不行。”钟离的声音依旧沉稳而平和,但斩钉截铁到有些冰冷,他在小孩的手够到木雕之前就伸手挡住,完全不像对待那一架子值钱的宝物文玩一样随意。
“诶?”达达利亚反而愣住了,他没想到钟离会拒绝。那一柜子价格不菲的摆件,有不少也是自己出钱的,钟离都毫不在意,怎么这个只是自己怀着些不怎么妙的心思随手刻的小东西,他却是这个反应。“只是个普通的小玩意,甚至都不值钱……”
他的话似乎给小孩壮了胆,让那个小孩试探着又伸出手去。
“不可。”钟离直接把木雕拢在手里,达达利亚第一次见他如此不快,就连不清楚他厌恶海鲜,请他吃极致一钓时,他的脸色都没差到这个地步。
“人有欲念是自然之事,尤其是幼子,尚不懂节制与忍耐。但强行夺人心爱之物,实属无礼。如若以稚龄不晓事理为由便任其而为,只会于人生有害。”钟离从未对其他人语气如此严厉而郑重,更何况是个孩子。那小孩都快哭了,让达达利亚忍不住走出去打圆场:“啊……乖啊乖啊,没事的。”他牵着开始吸鼻涕的小孩走到往生堂的门口,塞了点钱给摆渡小妹拜托她带这个孩子买点糖吃。
“钟离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凶啊?”他无奈地走回去,钟离端坐在椅子上,完全没有刚吓哭一个小孩的内疚之意,反而有些不满地瞪着达达利亚。
“这是公子阁下送给我的吧?为何我不能做主拒绝他人触碰?”
“那是个小孩儿啊……再说我送给你的东西多了去了,你可从来没这么小气过。”
“可是这一件,是公子阁下亲手做的,意义是不一样的。于我而言,自是比任何珍宝都要贵重的心爱之物。”
见识了众多珍宝,本身就是财富的这个“凡人”,珍重地把那个粗糙的小木雕收在掌中,眼中的喜爱之情,比见到价值连城的宝贝还多得多。那爱怜的模样让达达利亚甚至要羞愧自己随手雕刻的这个小物件没把木刺磨干净,配不上岩神那光滑、温软、玉一样的双手。
心爱之物。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带了点坏心眼,随便送出的这样一个小玩意,能成为神明的心爱之物。
“不知公子阁下有没有听闻过‘磨损’。”钟离抬起眼看着达达利亚,见他脸上一片茫然,淡淡地笑了笑:“也是……她现在已经不同于往日,又怎会和你们说这个。”
“任何生命都会在岁月长河中损耗、变质,承受磨损,失去原有的心性。人之子的一生短暂,却仍可能在晚年性情大变,长生的神明尤甚。为了心中的正确之路不断放弃,是我自己的选择,因而磨损不剧;但失去的痛苦,是每个有心之人都难以抗拒的破碎。岩石有心,我亦难免。”
“不过,世间万物于我,并不仅仅是注定失去之物。我学会了喜爱,学会了欣赏。诸般苦痛之中,有我爱重之物,便也能帮我减缓磨损的脚步。”
钟离喜爱地看着手中那个小小的木雕,眼中温暖流淌的情意如同蜂蜜:“只是想着公子阁下是在什么时候,用怎样的神情,如何一点一点只为了我,而造出它,我就可以再支撑一百年吧。”
手中的木雕突兀地被硬抢了去,钟离疑惑地抬起眼,正对上达达利亚咬牙切齿,几乎称得上凶狠地盯着他。
“钟离先生,你是故意的吗?”他几乎有些气急败坏地说,连之前发现自己被神明当做棋子都没有这么狼狈。“又是心爱,又是爱重的,你是故意说这种话的吗?”
你那样温柔地、眼中流露着不加掩饰的情意,说着只要靠我随手做的小东西就可以支撑自己活过一百年,那不是会让我自以为是地觉得,你超喜欢我的吗?
“我喜欢钟离先生。”达达利亚一字一顿,认认真真地盯着钟离:“不是朋友的那种,也不带什么纯洁的意思,更不会单方面奉献。我需要钟离先生的回答。”
沉默持续了很久,但达达利亚没有退缩。
“我不能,喜欢公子阁下。至少,不能是你所希求的那种喜欢。”
钟离平静地闭上眼。不泄露出一丝情绪的面容,肃正的模样正像是立于璃月大地上的岩神之像。
达达利亚丝毫没有被这全然拒绝的话语吓退,大跨一步,逼近端坐在椅子上的虚假凡人。
“不能,并不是不想,也不是没有吧。”他双手搭在椅子背上,把钟离彻底拢在自己的双臂之间,像只骄傲的狐狸,伸出舌头舔舐自己刚刚捕获的猎物。
“先生,钟离先生。”他压抑着心底的狂喜与渴望,轻声说:“先生是喜欢我的吧?如果一个人说靠着这样一份称不上礼物的赠物就可以活过百年,这除了喜欢还能是什么呢?先生真的一点都不明白吗?”
“我并没有那般无知。”钟离睁开了眼,毫不畏惧地直视着达达利亚的脸:“只是,爱情亦是一种契约,阁下能给我什么呢?”
“阁下曾经说过,阁下的魂灵已归属于冰之女皇,往生之后的躯壳要还与家人血亲,那么,若是想与我建立新的关系,阁下能留给我什么呢?”
“虽然我已然退下岩神之位,容于凡人之身,但此身毕竟以魔神之躯出世,纵使心与力量变换,也无法完全褪去骨子里魔神的本能。”
“阁下想要以短短几十年、不,甚至不知能否维持几十年的爱与热情,来交换我毫无保留的心吗?这并不是公平的契约。”
“先生是说,我这渺小卑微的凡人,不配得到神的垂怜吗?”达达利亚笑了,但内心的刺痛让他弯起的眼角不可避免地带上了狰狞的弧度。
出乎他意料的是,钟离有些狼狈地移开了目光:“阁下误会了,虽然难以启齿,但其实是我对公子阁下的索取过于庞大,实在无法达到公平二字。”
我实在不愿见你那无所畏惧的目光,在直视我这凡人难以想象的欲望之时,露出恐惧的模样。
爱人,乃是魔神之本能。正如逃往暗之外海的奥罗巴斯,愿意为了什么也没有的小小人儿们放弃逃亡,拼上自己的性命让他们能在真正的天空下生活;正如慈爱到软弱的赫乌利亚,哪怕她被自己深爱着、庇护着的人类亲手背叛刺杀,她也未曾反抗和怨恨过。
摩拉克斯亦不能否认他对人类的爱。无名的天星,磐岩中诞生的魔神不懂得什么是爱,但他会开山辟土,为小小的人类创造家园,会以无边杀伐之相守护璃月的子民,会在漫长的时光中与眨眼间从生到死的人们同行。
友人之离去让他嗟叹,眷属之离散让他哀惋,但神明知道,自己的时间与他人并不相同,失去是世间常理,是必然要经历、习惯、淡然处之的事情。温软的春风,淅沥的雨露,他的记性很好,经历过美好的一切,必然都会在磐石上一点点、一道道地留下痕迹,让他在失去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龟裂出小小的缺损。
可几千年来,第一次有人知晓他神明之身,却并不怀着敬畏之情而只敢远观。倾吐给自己的话语热情、纯粹,刺向自己的刀刃满溢着喜悦。他与自己日日相见,谈天,共食,仿佛这是如呼吸一样的理所当然;他不厌其烦地听着自己说的任何话,他直视过深渊的双眼不再能映照出光,却全是自己的影子。
朋友……是这样吗?但摩拉克斯并非没有友人,除了敬爱尊崇自己的众仙,昔日归终、若陀以及其他的尘世执政,在对饮欢笑之时,也是自己平起平坐的友人吧。只是,没有一个人如达达利亚这般,知晓自己是神明,却能毫不犹豫地拔剑相向。若说他是个不敬神明的疯人,他又对冰之女皇虔信;若说他是个崇尚力量的武痴,却在涉及家人时温情柔软到溺爱。人性的矛盾和扭曲,在他身上完美地结合。本来,能以稚子之龄直视深渊而苟活已然是奇迹,他偏还能啜饮深渊之力收为己用。神明只是一瞬间看到了这个人身上奇异而炫目的光芒,好奇地想要多看一会儿,但等回过神来,却已经无法移开目光了。
如果让自己把爱怜的目光从整个璃月,收束到仅仅一个凡人身上,那会是怎样的重压?至少对于钟离来说,绝不是什么轻松的决定。如果眼下这刚刚萌芽,就已然让自己的心灵充盈、飘然,开始恐惧失去的感情,在几十年的温存中发酵生长,那真正要失去之时,他能控制住魔神的本能,不去不择手段地攫取、毫不犹豫地掠夺吗?蒙德的自由、璃月的人治已经证明了,人可以离开魔神而活,可魔神没了心爱的人,还能正常的活下去吗?
这个人,仅仅百年之后,就会消失到什么也无法残存下来,连掌中这小小的木雕都可能比他存于世间更久。现在心口感受到的温暖与悸动,一定会在那个时候,变成强硬无情、难以忽视,让千钧磐石从沉重深藏的中心风化龟裂的空洞。
但是,为何无法就此放弃。明明可以不再见他。人之子穷尽一切,也仅有百年之寿,百年苦亦短,却怎样也无法下定决心。
神明尚不知晓爱的形状。这与友爱、敬爱、亲爱不同,贪婪而丑陋,充满了欲望与私心,无法云淡风轻地放手,回响着甜蜜酸涩与苦痛,绝不是什么纯洁美妙的情感。但这若不是爱情,又会是什么呢?
大约知晓了爱的石头,就算知道从自己的缝隙中艰难扎根、像奇迹一样生长的花朵,一定会成为让自己终有一天碎裂为齑粉的原因,也只会对花瓣的柔嫩与花蕊的香气,微笑着送上真心的赞美吧。
神明之爱,久远而不可转寰、不知餍足,亦如同诅咒。
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不能爱我以外的人,哪怕充盈你体内的元素之力,也应当是我的。但你正是由你人生中我所不知道的这一切所组成的,扭曲你的生命,你还是我爱的那个你吗。沉重不移如磐石一般的情感下,你还是那个自由又放肆的灵魂吗?
神明的眼里流不出泪,心中却流着血。在知晓爱情的甜蜜之前,却先尝到了患得患失的苦楚。这仅有瞬间的甜蜜之爱只能酿就苦痛至极的果实,那么,便只好在花开之前就将它摘下。
在我折断你的双翼之前,在我抢夺这颗心的纯粹之前,在我如同诅咒的爱情污染你的本心之前,在你的笑容因为我沉重的感情扭曲之前——
“哈、哈哈!没想到钟离先生也有这样的一面。”达达利亚大笑了起来:“先生……你害怕了啊。因为害怕失去,所以宁愿选择放弃?意思是说,如果与我更进一步,先生便再也无法回到没有我的生活中去?我可以这样认为吧?”
他凑的太近了,呼吸中的湿气几乎落进钟离的眼睛里。但并不是因为这个,钟离移开了眼睛。契约之神不愿意说谎,只能对无法回答的问题保持沉默。
“为什么要顾忌我呢?我只是一个区区的凡人,甚至不是璃月的子民。”达达利亚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就算你说自己只是一介凡人,但你还是做得到的吧?不管是延长我的命还是把我绑在你身边,只要你想,不是都可以做到吗?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让我来猜一猜,先生是害怕,得到爱情,却终有一日要独活于世上。是害怕强留我在身边,却终有一日我会变心。”
“先生,你害怕的,是我无法承受你的爱情之重吧。”
“先生果然当不成凡人啊,完全不明白凡人的心,也更不明白,凡人的欲望,才是神明无法想象的丑陋和扭曲呢。”
人在不知晓甜蜜之味时,只会好奇,不会强求。但一旦尝过,便再也无法想象失去的生活。
我以凡人之身觊觎神明,渴求以我短暂如流星的命运束缚永恒。
“我啊,并不是什么心胸宽大的人,虽然已经被先生迷住了,却还是任性地想走自己的道路。我不会抛弃对女皇的忠诚,也不可能丢弃我至冬的家人,但就算如此,我也没有一刻想过要放弃钟离先生。哪怕蒙骗只当了一年凡人的钟离先生,用上你无法想象的卑劣情感陷阱,我也要把钟离先生紧紧攥在手里,就算不能属于我,也绝不会让给别人。但我毕竟是只是区区的凡人,想到当我死了以后,说不定也会有像我一样胆大妄为的人向先生伸出双手,而先生说不定会因为想到我而对那家伙垂下目光,我就嫉妒到恶心。”
“所以我想,交易、契约,订立之前不都得讨价还价,各自让步吗?那么,我们来定这样的契约吧,先生。”
在我死之前,我会不断地挑战先生,如果我赢了,那么在我生命终结的时刻,会亲手带先生一起永眠,终结你永恒的孤独。但如果我永远赢不了,在我作为‘人’的一生完结的刹那,不管先生用什么手段,我之后永生永世都会属于先生。
“先生做得到的吧?不管是让我抛却人身也好,还是将我的灵魂拘在岩元素中作为你柜中的收藏也好,一切手段都随先生的意。”
“先生接受这个契约吗?顺带一提,不管输还是赢,我做人的年月,先生都是属于我的;除此之外,先生也不可能被任何人抢走。哎呀,这么想想,真是稳赚不赔的合同啊!”
达达利亚笑着,靠近钟离,双手仿佛捧着易碎的梦境,托着钟离的双颊,轻声说:“别害怕啊,钟离先生,不管是和我一起死,还是因为怕失去我而痛苦万分,你可别害怕啊。”
“……公子阁下,”钟离望着达达利亚,虽然话中带着责怪,但眼睛却闪闪发光,充满着藏不住的喜悦。“你当真是欲壑难填。”
“是啊,神明大人,凡人的欲望是深重自私又可怕的。正是有这样的欲望,人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向自己无法企及的地方伸出双手啊。”达达利亚伸出手,结结实实地把璃月最珍贵的宝物拥在怀里。
END
“若是我现在就杀了你……”
“契约之神可不能自己钻契约的空子啊,忍耐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