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neta自乌克兰拖拉机简史,一部很有黑色幽默感的作品,但是正文和书基本没关系。
堂主胡桃喵为了自家六千余岁的祖传龙客卿钟离,和二十多岁远道而来,结婚似乎只是为了签证的至冬狐狸公子互相看不顺眼的故事。
蹭个活动,钟离先生生日快乐,大家新年快乐。
我接任第七十七代往生堂堂主的第八年,我家的祖传客卿钟离先生和一位居心不良但长相迷人的至冬橙毛狐狸坠入了爱河。虽然我不知钟离春秋几何,似乎他签下契约的时候就已经两千多岁了,但我打赌至冬狐狸不过刚刚弱冠。这事要从我的爷爷去世开始讲起,他始终相信我会在钟离的谆谆教导下,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第七十七代往生堂堂主(钟离自然也是这么跟他保证的)。紧接着又过了几年,乏善可陈,我从稚气未脱的十多岁“咻”地一下窜到了可以踮脚去碰钟离肩膀的年纪,但由于祖传客卿是龙类长生种的缘故,我没看出来他这几年有什么变化——至少在外貌上。照理来说,我没有权利去干涉员工的感情生活,仪倌们结婚摆酒席的也不是没有,作为堂主我自然批上蜜月假期并笑脸相迎,但钟离是个例外,至冬狐狸则是例外中的例外。他的出现就像是涡流,虎视眈眈地预备随时把钟离拖下水去。
事件的导火索源于我看到钟离在磨墨,桌上摆着红纸,砚里磨着金墨,这种配置在璃月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婚礼。我出于好奇探头过去,问:
“谁要结婚了?”
“我。”钟离淡淡地说,他蘸了墨用细笔写着请柬。
我的脑袋嗡了一下,“我的岩王爷啊,这是在开玩笑吧!”和“帝君大人在上,我家的祖传客卿是不是疯了!”两个念头在我的脑内交互出现,但我没把这些心理活动讲出口。“哎哟哟,喜事啊。”我说,“和谁?”
“公子先生。”他回答道,“他其实叫达达利亚,我之前介绍你们见过。”我迅速地回忆起了至冬狐狸的那张脸,想到这寡廉鲜耻的外乡人竟然妄图染指我往生堂历经了七十七代的传家宝,我义愤填膺,怒火中烧。但我面色不改,语气也尽量不流露出任何不赞同的意思:“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聘的?”
“他现在情况特殊,所以还没有聘礼。”钟离摇了摇头,我看到一线阳光从窗棂子里照进来,落在他头顶秀丽剔透的角上,“包括婚礼……我们预备一切从简。”
我一时失语,已经不敢问“简”到底是如何的简法。到底是在礼仪完备的情况下进行预算缩减,还是干脆把整个红事流程都拆得七零八落以节省开销。但以我对钟离的了解,以我对他“听戏要听最红的名伶,遛鸟要买最名贵的画眉”的生活态度的了解,当他说出要为这场婚姻卑躬屈节,“一切从简”的那一刻,完了,我面如死灰,全都完了。
“呃,钟离……”我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太过发颤,此刻我尾巴和耳朵上的毛想必通通都炸了起来,根根竖直,“你们认识也没多久吧?哈哈……真是阴阳有序命运无常啊。我是说,我能理解他为什么想娶你,但你有没有扪心自问一下:你为什么会答应?”
“堂主。”钟离伸手把我因惊吓向两侧折去的耳朵抚了回来,“以普遍理性而论,‘扪心自问’不是这么用的。”
后来我各方打探,收集信息,还对钟离进行了不死不休的逼问,终于大概拼凑出了事件的真相。很简单——至冬狐狸的工作签证将在短短两周之后到期,那时候他就算再不情愿也要打道回府,又鉴于愚人众现在名声扫地,想通过正常的申请流程继续留在璃月境内是基本不可能的事。以至冬狐狸的说法,他在璃月还有一部分“扫尾工作”需要完成,不能就这么回去,所以他选择向钟离求婚,用动机不纯的婚姻来完成他的目的。
至于他的计划能不能成功,我咨询了我的一位律师好友烟绯,她给出了以下的建议:
如果你的客卿钟离先生结婚,那他就必须向璃月总务司提出丈夫的居留申请。为了获得批准,他得申明以下几点:
1.婚姻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确保公子进入或留居璃月。
2.他们见过面。
3.他们打算以伴侣的身份永久地生活在一起。
4.他们能够在不申请璃月公共基金的情况下独立生活,且能够自行解决住房问题。
现在的主要问题是,由于钟离和那个至冬狐狸间的悬殊差异(长生种与短命种),他们甚至还没认识多久(大概三个月左右),以及至冬狐狸百口莫辩的身份(愚人众)。婚姻是在他即将离开璃月时缔结,所以除非璃月总务司的工作人员都成了傻子,他们极有可能相信此次婚姻的主要目的并不纯洁,也不是为了长相厮守。
我把烟绯的信原封不动地拿给了钟离。
“你不觉得公子找个跟他寿命差不多的结婚要更好吗?”我说道。
显而易见,同族是最优选,其次是狗啊,狼啊,貉啊之类……找钟离这个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龙结婚,我真怀疑是不是公子哪天从北国银行出来的时候头在门框上磕了一下。拜托,明摆着的契约婚姻,我要是那个审批居留证明的人,我必定会把那份申请揉吧揉吧扔到废纸篓里面去。
“……”钟离微微垂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依然有可能被遣送回国的。”我继续说,我相信我聪慧明智的钟离客卿能听出我的言下之意:不要趟浑水,让至冬狐狸从哪来到哪去吧,这跟你,跟我,跟璃月今天黄金屋的摩拉出产量都没有任何的关系。钟离抬眼看向我,我回之以殷殷恳切的眼神,他的目光在烟绯的信件和我的脸之间以某种特定的规律游移着。
“堂主。”他叹了口气,把那张纸放到一边,“公子的情况你我都清楚,他除了我已经没有人可以求助了。”
可他不和你结婚又不会活不下去!我第一时间想要如此开口反驳,接着我看到钟离左肩上有几根可疑的毛发,橙色的。如平地响雷,我顿时惊觉那是至冬狐狸在我的祖传客卿身上留下的东西,钟离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担忧,因为他看到我尾巴上的毛又炸成了像烟花一样的形状。我已经可以想象到至冬狐狸搂着钟离,把头亲昵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而就在他用未必出自真心的甜言蜜语跟他耳鬓厮磨的时候,好巧不巧狐耳上的绒毛蹭掉了两根。我一阵恶寒,自此我彻底投降了,毕竟在我们谈话之前,这两个人也还在柔情蜜意——甚至钟离都没来得及把那点东西掸掉。
其实烟绯还建议说,如果结婚超过五年或者有个婚生子,那么申请成功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我没告诉钟离。
我开始以工作来消解苦闷,更加勤奋地上街推销往生堂的活动。毕竟我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两个人到底是如何像山崖上的藤蔓和琉璃袋一样,毫不相干但却仍然难舍难分地搅在一起的。我把行秋,重云,香菱都挨个找了一遍以寻求建议,得到的答案让我倍感失望,并不是因为他们和我意见相左。在得知钟离答应了一个只为了护照,签证,工作许可的人的求婚,而且已经喜结连理之后,这三人的反应都是大惑不解,接着转而来劝告我钟离可能自有分寸。我也逐渐想开了,我与钟离有着深厚的感情,导致我根本不能接受他这么随便地就和一个人缔结婚姻(而且还很可能有一个更随便的结束)。我尝试去理解这个“什么都懂,但什么都不关心”的客卿先生的想法,或许在他看来,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类似于下雨借伞,帮新开的商铺题个牌匾呀,这类无关紧要的事情。
或许他欠了至冬狐狸的人情,我自我安慰,只是他还人情的方式有点特别而已。
我这样心如止水地过了两周,直到某天钟离告诉我,至冬狐狸想和我见面。
“行呀。”我说(明摆着的鸿门宴),“去哪?”
“阿贾克斯说想在家里,到时由我下厨。”钟离回答,他的龙尾在身后闲适地摇了摇。我的耳朵也及时地受惊竖了起来,一是这亲近的昵称,二是“家”的暧昧名词,三是钟离要做饭——我捂着脸做牙酸状示意懂了,并刻意忽略了他有些疑惑的眼神。和至冬狐狸见面当天,我们两个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我知道他居心不良,他知道我知道他居心不良,但是我们还要在钟离面前强装出一副相处融洽的样子,不可谓不折磨。
我耳朵上的毛略微有点炸,只好过一会就故作自然地伸手把它们捋平;至冬狐狸看起来正在拼命克制自己拍打尾巴的冲动,连那点白色的尖都在焦躁不安地颤抖。当然,我们表面上都是云淡风轻,没什么问题。令人感到欣慰的是,钟离简短地招呼完我们之后,转身去了厨房。他的身影消失的第一刻,我和公子极其默契地舒了口气,接着是良久的沉默。
我也理解,我可是那个差点让至冬狐狸的计划泡汤的人,某种意义上我和他立场相悖,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们同坐一桌的缘由也非常简单,只是因为那个正在厨房里面洗竹笋,并且对他的老板和他的法定伴侣之间的暗流涌动置若罔闻的男人。钟离竟然是我和至冬狐狸唯一的共同话题。我一想到这就又狠劲揉了两把自己的耳朵,公子的表情也变得格外精彩,或许他刚刚跟我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处。
“……你们怎么就结婚了?”我最终只挤出来这么一句。
至冬狐狸并不想和我交心。“我和他签的有契约。”他耸了耸肩膀,神情显得有种不想多说的厌烦和高傲,“胡堂主,你也不用这么警惕,事情一办完我就走。”他随即不自然地瞥了我一眼,“你不知道吗?”
“钟离一个字都没跟我提。”我摸了摸鼻子,诚实地回答他说,“我只知道你是为了签证,以及可能钟离在还你人情……或许可能他对你有点意思?这我不清楚。”
至冬狐狸的两只耳朵猛地竖了起来,我还从来没见过有人的心理能如此直白地被表现在哪怕只是耳廓的活动中。
“哈,是吗?”他略有些讽刺般地说,“那真是好事。”
在接近二十分钟言不由衷的交谈过后,我捋清了故事的前因后果——总之,钟离觉得至冬狐狸只是想不择手段地取得璃月签证,至冬狐狸觉得钟离如此主动地投怀送抱是因为看中了他账户里的不知道多少个零。两人一拍即合,灾难性的起始。
外面突然有人敲门,至冬狐狸轻轻哼了一声,他起身开门,脸上充满烦躁。
“阿贾克斯,有人来了吗?”钟离在厨房里问道。
“没什么,先生,应该是璃月总务司的人。”至冬狐狸回答道,他的语气变化之快,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璃月总务司的调查员。我腹诽,他们果真起疑了,不如说不起疑才不正常——调查员是个麒麟少女,蓝色的中长发,穿略带一点高跟的鞋子。她拿着文件袋和笔记本,礼貌地拒绝了至冬狐狸喝咖啡的邀请。我觉得此时此刻我不太适合出现在这,至冬狐狸带着她参观房屋布局,以证明两人关系的正当性。她路过客厅,略带惊讶地看了我一眼。
“她是胡桃小姐,钟离先生的客人。”公子解释道。
我的岩王爷啊。我挤出一个微笑,但愿她没把我认成是钟离的女儿。“这是主卧,我和钟离先生的房间。另一间是客房,一般是空着的。”(得了吧,我打赌至冬狐狸一直都在睡客房)“这是我们的结婚照。”(一周前拍的)“……博古架,上面大部分都是钟离先生的收藏,有一些是我婚前追求他时送的礼物,比如这个夜泊石的摆件。”(至冬狐狸在向她展示,这是有必要强调的事情吗?)“钟离先生非常喜欢,其实倒也不贵……毕竟只要是他看中的东西,我都会给他买下。”
至冬狐狸带着麒麟小姐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她认真地记录下公子所说的每一句话,而我与她正好相反,我正倾尽全力地捂住我的耳朵,免得不恰当地笑出声。钟离不知道在何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而我满脸欲言又止的表情。至冬狐狸用花言巧语把调查员引走去看厨房,与此同时,钟离开始行云流水地泡茶,两个人在为这桩虚假的婚姻瞒天过海时呈现出了绝佳的默契。……麒麟小姐又一次回到客厅,钟离温文尔雅地招呼她坐下,倒茶,对方闻着茶香,顿时就露出了放松的表情。
哈,哈,哈。我从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干笑,她似乎完全被诓住了。至冬狐狸一脸志得意满的表情,他坐在钟离身侧,两人交换了一个看起来并不像是新婚夫妻的眼神。接着她开始问东问西,就那些老调重弹的“你们是如何认识的?”,“为什么会选择结婚?”,“感觉对方性格如何?”一时让我产生了错觉,这不是总务司的调查,而是老套的情感节目。钟离和至冬狐狸一唱一和,演技精湛,期间不乏十指交握和相视一笑等细节穿插,使访谈更加自然纯洁,仿佛结合的确是为了至死不渝的爱情。(他们绝对排练过。)
“你们只认识了三个月?”她有些惊讶。对于婚姻来说这绝对太快了,每一个正常的璃月人都会这么觉得,我如此腹诽,钟离,你们俩骗不过她。
“是的。”至冬狐狸挠了挠自己的耳朵,接着露出天然又迷人的笑,给人以他即将在爱河中溺死的错觉,“尽管有些草率,但我不后悔。可能至冬和璃月的风俗不同,几个月就结婚在我们那边不是新鲜事。从小我的父母,包括我身边的人也都告诉我,有些大事是容不得过多犹豫的。……事出突然,不过我也通知家人们了,他们都很高兴我能找到先生这样优秀的人生伴侣。”
钟离默然不语,但我已经快被茶给呛死了。
麒麟小姐认真地听着,她又一次拿出笔来记录,笔记本合拢时发出轻微的闷声。她想必已经收集了足够的口供,将要准备总结陈词。
“钟离先生。”她的声音恬淡柔美,“您伴侣的居留申请……尽管现在局势紧张,但只要婚姻关系属实,应该也不会卡太久。我还需要带走一些纸质材料审批,例如婚书的原件和复印件,婚前的财产证明等……你们有准备吗?”
“先生,你去拿吧。”至冬狐狸把他的手恋恋不舍地从钟离的腰上拿下来,“我放在衣柜的抽屉里了。”
钟离回卧室拿了资料。调查员道了声谢,开始仔细地查阅起来:几张双人照,申请表格,几份正式的陈述文件,一份北国银行的流水记录……她发出一声轻微的感叹,从这些材料中抽出一张看起来像是稿纸一样的东西,上面列满了至冬文,还夹杂着以难以辨认的字迹写就的璃月语翻译。
“这是什么?”她浅浅地扫了两眼,询问道,“看起来像是情诗?”
糟了。她的表情变得有些疑惑,我猜公子现在一定恨不得把那个整理材料的自己千刀万剐,因为他的眼神格外精彩。如果让麒麟小姐察觉到这些诗不是写给钟离的,那她可就要在整理复核报告的措辞时再好好地考虑一番了,至冬狐狸的蓝眼流露出无意识的敌意。万一爱意的倾诉对象是公子的某个红颜知己,我想,我看他们怎么收场。
“……没什么,小姐。”我看到公子又迅速调整成了和善开朗的微笑,并试图从她手里抢夺那张稿纸,“估计是我汇总时无意夹进去的……”
麒麟小姐没有理他,她转向似乎一无所知的钟离:“您知道吗?”
“我知道。”钟离坦然地回答,“但我从没看过。”
“那您要确认一下吗?”钟离点了点头,接过那张仿佛写着什么天大秘密般的纸。我恨不得拍腿大笑,对至冬狐狸的怨言顿时烟消云散。钟离神色如常地对诗歌内容进行审阅,公子如坐针毡,我看不到自己的脸,但想必我此时笑靥如花——过于喜剧的展开让我忘了留意钟离的表情变化,他起初漫不经心,在读到至冬狐狸略显蹩脚的璃月语注解时,金眸微眯,又显得饶有趣味,忍俊不禁。
“……阿贾克斯性格如此,容易害羞。”钟离看了一眼公子,在对方恼羞成怒之前理智地放下了纸张,说道,“我尊重他,除非他亲自拿给我看,否则我也不会要求。”
麒麟小姐恍然大悟,她建议把这份情诗也放进材料,这样更能丰富他们“真实婚姻的证据”。钟离自然应允。那份稿纸刚好就磊落地放在桌上,我想趁机阅读两句,但至冬狐狸眼疾手快地把另一摞材料压在了上面(我连半个字都没看见)。
他似乎急于赶快结束这一切,甚至态度有些敷衍地和麒麟小姐客套了两句,就匆匆地准备赶客。我目送着他消失在视野之内,出于堂主和客卿的默契,我觉得钟离知道我想说什么。
“你记下来了吧?”我压低声音说,“他写的什么东西?”
钟离给了我一个略带怜悯的眼神:“堂主……”
他表现得好像是我在胁迫他。但在我开口质询第二句之前,玄关传来似乎已经忍无可忍的拍门声。钟离噤声了,我也醒悟从此刻开始他选择守口如瓶,毫不犹豫地倒戈向了至冬狐狸那边。我吞声忍泪,悲不自胜,是我僭越,用十来年的员工情谊和不过三个月的恋情相较。——而且,也是从此刻开始,我发誓,帝君在上,我再也,再也不会掺和这两个人有关的一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