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掉月亮
你甚至更明朗
——鲁米
01
璃月今年的冬天冷得出奇，空气中的冷意浸入骨缝里，冷得人忍不住抽鼻子跺脚，将领子高高立起来。道路旁的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的枝杈直插入苍白的天空，灰蒙蒙的云翳积压在顶上，看着有下雪的兆头。
旧年的最后一天，按璃月习俗是要好生庆祝一番的，更别提还是钟离先生的生日，不大操大办一场被传出去指定会有人指指点点往生堂苛待员工。
胡桃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为了这次钟离的生日拿出了推销生意的架势，提前处理了诸多事宜，拉着钟离坐下来询问他的意见。
吹去茶盏口袅袅飘散出的热气，胡桃学着钟离平日里品茗的样子抿了一口茶，倒也真端起了堂主的架势：“好客卿，今年的生日你想怎么过呀？”
生日……祂初降临此世时人类尚未诞生，彼时无时间概念，更谈不上历法，相对应的，生日就无从谈起。当祂以摩拉克斯身份行走于世时也并不注重这些，当仙人们询问祂何时诞生时祂随口说了个日子，没成想之后仙人们便联合了众多璃月的子民为祂庆生。
场面铺得很开，人们玩得很尽兴，打消了他本想叱责仙人们不宜在内忧外患之时铺张浪费的念头。今时不同往日，人治之下的璃月国富民丰，如稚嫩的孩子一步步走得越来越稳当，他也可以以钟离的身份庆祝生日了。
钟离退位时仔细考量过自己作为人的生日应该定于何时，人总归要有个生日的，而生日对人类而言又是最紧要的日子之一。他为此很是费了一番心思，终于敲定下来是旧年的最后一天。
他自诩是旧时代的神明，数年前他便将璃月彻底交付到璃月人民手中，关于岩王帝君的一切皆成为历史。旧年的最后一天辞别一切过往，新的一年迎接新生事物，岁序更新，乃至万象更新历来如此。
因此他过生日的次数只有寥寥几次，此时胡桃询问生日安排的意见，他一时真想不出该怎样安排，刚想开口让胡桃做主，就被古灵精怪的堂主看穿了心思：“哎你可别说随我安排，寿星当然是最大的，我可以帮你操办，但是主意是要你自己拿的。”
钟离颇感头疼，他向来应付不来这个小姑娘，但是看她兴致盎然的模样也不好扫兴，加之他也想与好友相见，便提出请胡桃操办宴席，延请好友前来相聚。
胡桃边念叨边在纸上勾画，好一会儿抬起头将纸递给钟离：“喏，你看看还有没有哪里需要补充完善的。”
纸上是宴席的具体时间和地点，邀请的客人，流程及注意事项，甚至还准备邀请戏班子来摆一场好戏，钟离大致扫了一眼未发现纰漏。胡桃从小操持典仪至今，即使操办的是白喜事，但是她天资聪颖融会贯通，红喜事也能办得妥妥当当。
只是这资金来源……纸张被翻转过来，钟离纤长的手指点在资金来源这一栏，看着胡桃感到好笑又无奈：“堂主，这资金来源为何写的是公子阁下的名字？”
“当然是他付钱啦，至冬人拐跑了我家客卿不得有点表示？”胡桃笑嘻嘻故作凶狠地挥了挥拳头，“他之前不是说你的账单都可以寄到北国银行吗，生日宴席的费用也可以记在他的账上吧，实在不行等他回来我再跟他讨要，你不用开口，我来说就可以。”
钟离耳侧的头发轻轻晃动，遮去了部分侧脸，胡桃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是凭直觉感到钟离兴致不高，迟疑着开口：“钟离，你过生日的时候达达利亚不回来吗……”
“公子阁下届时或许不会回璃月，他的任务尚未完成，仍需停留在稻妻一段时日，”钟离将头发别至耳后，耳坠上的流苏微微晃动，他看着胡桃紧张兮兮的小脸，自己都未发觉嘴角抬高了一些，“我会修书一封寄送与他，企盼他早日归来，定不会辜负了堂主的一片好意。”
02
夜色低垂，树影婆娑，镇守之森的光线甚至比夜色更深沉。路旁生长的荧蓝色植物映照着两个一前一后行走的身影。
“谢谢宵宫小姐，这次买稻妻特产多亏了你的推荐，不然我一个异乡人对这些事物还真是拿不准主意。”达达利亚对面前的女孩笑笑，黯蓝色的眼睛眯起来，像是稻妻树林里常见的橘毛狐狸。
“没事没事，你帮了这么大的忙，这点小事举手之劳而已，”宵宫笑着摆摆手，望见孩子们都走远了，站定双手抱臂，脸上的笑意收拢起来，金色的眼睛盯着达达利亚，“愚人众的执行官公子，你来稻妻应该不只是为了给弟弟妹妹们买礼物吧？”
“宵宫小姐不说，我还以为我这个愚人众当真得到了普通人的信任呢，”达达利亚面色不变，大方坦然地摊了摊手，“我来稻妻自然是有任务需要完成，至于任务的内容就不方便透露了，只能说与你和孩子们无关，甚至与稻妻也没有太大关系，只是我们愚人众内部的事情。”
宵宫并没有放下手臂，迫人的视线一直在达达利亚身上打量。达达利亚应该可以用恶名昭彰来形容，璃月曾经在他掀起的风浪中摇摇欲坠，稻妻也几乎在愚人众的手下陨灭。
但是达达利亚对孩子们的关心不像作假，让她有些拿不准对待他的态度，只能小心提防着。
达达利亚仿佛浑然不觉，仍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镇守之森荧蓝色的光点落在他身上，柔和了几分他的轮廓：“宵宫小姐不必如此紧张，你们与我的任务无关，我没有出手的意思，何况我还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达达利亚先生需要什么？”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长野原烟花店的老板吧，”得到宵宫肯定的回答后达达利亚嘴角扬得更高了一些。
“我想购买一些适合生日燃放的烟花送到璃月。我身上的现金或许不够，但是你送到璃月后可以拿着我的支票去北国银行兑换，不放心的话我可以用身上的物品抵押。”
“这就不必了，达达利亚先生看来是守信用的人，不然也不会得到孩子们的信任，”宵宫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转身向林外走去，“长野原的烟花都是定制的，跟我去店里一趟挑选材料吧。方便问一下这些烟花是准备送给谁吗，不同的对象所用的材料和配方都不一样。”
达达利亚快步跟上，他自己也没察觉到，脸上的笑容中揉进了更多的真情实意：“送给我在璃月的爱人，他即将过生日，我却可能赶回不去了，只能拜托你送烟花给他。”
03
往生堂难得有这样张灯结彩的时候，大部分的时日里内部装饰虽不用挂黑纱白布，但装潢大多肃穆庄重以示对往生者及亲人的尊重。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清晨胡桃就叉腰在门外指挥工人：“往那边再挂一个，有点偏了，往左一点。”“你这里的飘带挂太少了，这么节省做甚，有那么多贵客要来呢，排场不大点怎么行！”
钟离漫步归来，一眼望见往生堂打扮得光彩夺目，煞是辉煌。胡桃蹦蹦跳跳来到面前，脸上盛开着明亮的笑意：“钟离你快看，往生堂这样装饰你觉得如何？”
只见往生堂彩带飘飘旗帜招扬，窗上贴着窗花，檐顶悬着灯笼，门前摆着盆景。旧年将过新年在望，又是往生堂客卿的生辰，工人们都提起了十二分的干劲。胡桃的桃花眼骨碌碌转着，“邀功”两个字明晃晃地在眼里。
“胡堂主思虑周全，往生堂内外整饬一新，旁人见了也会心生欣喜，我自然也是如此。”
“嘻嘻你喜欢就好，你跟我过来一下，这些烟花是北斗姐刚刚送到的，说是稻妻的烟花店托她运来的，是达达利亚送给你的吧？”
往生堂内的角落堆放着小山似的烟花，金红色的包装和庞大的体积彰显着购买之人的阔绰和用心，钟离解开包装纸，两张纸条从其中掉落出来。捡起一看果然是达达利亚俊逸的笔迹：
“钟离先生，真是抱歉，我在稻妻的任务还差一些收尾工作没有完成，你的生日我恐怕不能赶回去了。拜托稻妻的烟花店送烟花回璃月，希望能为你的生日增添一些喜庆的气氛。工作完成后我会尽快回璃月与你见面的，先生生日快乐。
又及，另外一张纸条是支票，胡堂主可以拿去北国银行兑换为你举办生日宴会的花销。”
胡桃走上前来，拿起另一张纸条，脸上却不见欣喜之情，桃花眼中蕴满了担忧：“虽然有支票很好啦，但是达达利亚真的不回来了啊，”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钟离，“钟离你也不要太难过，万一他今晚就赶回来了呢？”
纸条被叠整齐收进袖子里，钟离看着神色倒是轻松了一些：“堂主不必为我费心，公子阁下早已告知我无法及时归来，此时不过是印证了此前的说法而已。况且任务完成后不日他就会归来，我相信他是言出必行之人，不过再多等待些时日便是。”
钟离自认在等待一事上颇有经验，他等待了数千年等到魔神战争结束，璃月初建；又自挚友们渐渐离开等到如今，等待一个微渺的希望；现在不过是等待他的爱人从稻妻返回而已，他时间尚久，达达利亚也是信守承诺之人，等待一事反而满溢着企盼的喜悦。
夜色降临，天上居然洋洋洒洒飘落下雪花。莹白色的雪粒点缀在深黑色的夜空中，灯笼渐次亮起，人声逐渐响起，往生堂内点起灯火，照得里外透亮如白昼。
胡桃专门请来了万民堂的卯师傅和香菱负责宴席的餐食，烟火气和各式菜肴的香气糅合飘散在各处，钟离先生生日又恰逢辞旧迎新之时，每个人脸上洋溢着笑容，都感到喜悦与幸福之感充盈在心中。
来客们的礼物和烟花堆放在一起，堆积成了另一座小山，魈代表仙人们来送礼之后与钟离叙述了一番璃月各处魔物剿灭和后续修复情况，被胡桃留了下来，现在桌旁端着一盘杏仁豆腐慢慢品着。
甘雨代表七星们来送礼并致以问候后便急匆匆走了，说是月海亭仍有许多事务未处理完毕。石头、田铁嘴、茂才公、刘苏、茶博士等等一众往日里与钟离相熟的人等都聚集于此，边吃喝边等待着云先生的好戏开场。
恰在此时，厅堂的一扇窗户发出了轻微的噗声，被正好经过的钟离听到，正欲打开窗户一探究竟，一张纸条贴在了窗纸上：钟离先生，回到你的房间再开窗。
不必考虑太久也知晓来者何人，钟离几步回房，开窗让达达利亚翻身进来。莹白色的月光倾泻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外面深沉的夜色与他身上的光对比是如此强烈。
达达利亚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但是他浑不在意，脸上的笑意耀眼得能与月色相较，他向面前的爱人伸出手：“钟离先生，要跟我一起私奔吗？”
04
被从往生堂拐走后，钟离牵着达达利亚的手，沿着璃月街道向前奔跑了好一段路才停歇下来。两人身体素质远超常人，都只是薄红上脸，未见得气喘。
达达利亚一直跟随着钟离的步伐，此时有些不明所以，捏了捏钟离的手道：“先生，为什么我们要逃跑，就算胡堂主看到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我并非出于害怕胡堂主怪罪的缘故，”钟离转头看着一侧的达达利亚，脸上隐隐有促狭的笑意，“是阁下先邀我一同私奔，我以为既然是私奔，那便该有私奔这一动作，否则从何谈起？”
达达利亚显而易见地愣怔了一下，弯下腰笑得开怀：“天哪先生，你好可爱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呢？”他笑了好一会儿，收敛起神色：“钟离先生，你知道刚刚你抓着我的手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停顿一下他续道：“我在想这样的雪天你的手这么温热，握在手心里像抓住了一团火，烤得我的心都是滚烫的，先生，你怎么有这样的魔力呢？”
“若说魔力，相较阁下而言我还有所不足，竟能一日之内从稻妻飞回璃月，也不知是施展了什么法术。”
达达利亚挠了挠头，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街道：“这个啊，先生我们去那边看看吧，有很多摊贩在卖东西呢，先生看看想要什么？”
长街道路两旁缀满了摊贩，各色商品摆放在摊位上，在月色和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流光溢彩。街道上的人熙熙攘攘，灯笼高悬连绵不绝，连成一条熠熠生辉的银河，像火烧似星照。
深沉的夜色没有笼罩住它们的光彩，反而愈加突显出了月色和灯笼的光辉，其间更有飘落的雪花点缀，整个场景美好得不似在人间。
达达利亚走到一个摊位前买下两副面具，一个是红色狐狸另一个是棕褐色兔子，不待钟离反应过来就给他戴上了兔子面具。钟离视线暂时被遮盖，只听见达达利亚憋不住的笑声：“先生戴这个面具真的很合适，好可爱。”
钟离拨开面具，金珀色的眼瞳映着灼灼光辉，他盯了达达利亚一会儿，接过他手里的狐狸面具给达达利亚戴上，边调整带子边问道：“公子阁下为何会想购下这两副面具戴上？”
达达利亚的话音躲在面具后，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因为先生戴着真的很合适啊，而且既然是私奔自然要隐藏身份，戴上面具才方便行动。说起来稻妻也有面具售卖，不过最好看的那种大多只在祭典上才会有，不然我就买几个带回来了。”
两人牵着手汇入人海，摊贩的叫卖声，顾客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烘托出了一片热闹喜庆的氛围，盏盏明灯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笑意，仿佛全世界的光亮和幸福都汇聚于此，全璃月的人都在为了辞旧迎新尽情欢笑歌唱，只等时间一到旧貌换新颜，岁序更新。
有人在霄灯上写下心愿放飞，霄灯带着光亮的愿景飘飞升空，穹顶上满是星星点点的光亮。河岸旁有人放下莲花灯，莲花灯顺流而下，在河面上缀成一条流动的光带，点亮了整片河面，河面倒映出晕亮的光影。
二人走了一段路渐渐与人群分离，到得一处河岸边恰好有一叶扁舟无人乘坐，钟离扫了达达利亚一眼，如此巧合，除了是达达利亚预先安排的不做他想。达达利亚满以为钟离尚未发觉，提议由自己行舟，两人观赏沿岸的风景，钟离自是应好。
05
两人上船后便脱下了面具，达达利亚说是已经远离人群无需遮遮掩掩了，听得人一阵好笑。二人泛舟沿河而下，两岸的摊位光影化成一个个模糊的光点，挤挤挨挨串成线，连成一条细细的光带。
人声渐远，只有不息的水流与船桨相撞的声音翻涌，还有雪花飘散进河流，落在地上的声音，整个世界寂静得仿佛只有他们二人相伴。
河面上吹来阵阵凉风，达达利亚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件银白色的斗篷给钟离披上，钟离紧了紧斗篷开口道：“阁下是何时回到璃月的？”
“如果我说我今天刚回来就去往生堂找先生，先生会相信吗？”达达利亚坐在船头有节奏地摇动船桨，转头眯着眼睛冲钟离笑道，“我以为我赶不回来了，但是回程顺风顺水，比平时的路程快了不少。不过有些安排我是提前做好的，即使我不能及时赶回来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达达利亚边划船边哼唱着饶舌的至冬小调，钟离看着船头的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舟顺着河流漂至一个静谧深沉的湖泊，湖深不见底，就连船停在湖心处也只是荡起几圈涟漪。达达利亚停下动作，突然说：“时间快到了。”
“什么时间——”倏地，只见往生堂方向一朵烟花升上夜空绽放开来，砰——漆黑的夜色中只见一团盛开的金黄色花朵炸开。
越来越多的焰火在深沉如墨的夜空绽放，深紫浅粉艳红连成一片，夜幕仿佛成为一处绚烂辉煌的花园，绚丽夺目的色彩，纷繁杂落的声响，东风夜放花千树，吹落如雨。灯光照彻，夜明如昼，光华甚至将月光盖了过去。
烟火燃放炸响的声音不绝于耳，河岸上隐隐传来人们惊喜的叫嚷声、欢呼声，与焰火的声音交杂回响。此时人群中不知是何人喊了一声：“新年到了，快许愿吧！”
一片嘈杂后便寂静下来，虽无人言语，但此时人们的心愿鼓胀得仿佛要溢出来，汇成一条心愿的河流湍流不息。
在钟离仍为摩拉克斯时，这条河流大多会向他流去，祂也会在合情合理的范围内保人得偿所愿。如今岩王帝君虽已仙逝，但是长久的习惯岂是说改便能改过来的，人们唇间含着的大多仍是岩王爷的名号。
不过现如今的璃月人已学会独立向前行走，此时向摩拉克斯许愿权做心理安慰和纪念，他们都知晓实现愿望仍要依靠自己的双手这一道理。
达达利亚看了一会儿烟花，光影在黯蓝色的双眼中明灭，他转身看向钟离：“先生也快许愿吧，这是你的生日愿望也是新年愿望，肯定会实现的。”
钟离眼中倒映出达达利亚的身影和漫天的焰火，脸上的笑意被照得透亮：“我仍居神位时向来都是为他人实现愿望，退下神位后倒可以向不知何方的神明许愿了，也不知是否灵验。”
“只要不说出来愿望都会实现的，先生快闭上眼睛，焰火时间过了可就没那么灵了。”年轻人在这事上有着异乎寻常的执拗和奇怪的仪式感，催促着心上人在心中发愿。
06
钟离依言闭上双眸，郑重许下他作为凡人后的第一个愿望。这个愿望无论对曾经的摩拉克斯还是如今的钟离而言都具有不同寻常的意义，可看作新生后的标志。
他在心中默念好一会儿后抬头睁开眼，达达利亚正笑意盈盈地凝望着他：“先生许完愿了，能不能实现一个我的愿望，摩拉克斯为那么多人实现过愿望，能不能也倾听一下我的愿望？”
“公子阁下但说无妨，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皆可。”
达达利亚站立在船头，变魔术似的从身上掏出一个精致的礼物盒，银白色的丝带在盒面上交叠成复杂的图案，月白色的盒身素净没有多余的装饰，打开盒盖，一朵用琉璃新月雕琢出来的琉璃百合静静躺在白色缎面上，在月光的浇灌下栩栩如生，分外动人。
达达利亚捧着这份礼物，背后是被焰火点亮的夜色，肩上发间白茫茫一片，不知是如雪般的月色还是轻柔的雪花。一轮银白的新月在他身后高悬于天，月色洒满热闹的大地，落进静静的河流，融进他无光的黯蓝色眼睛中。
他凝视着眼前人，脸上的笑意更甚于月色，钟离的手被他抬起放在唇边虔诚地亲吻，“那么，钟离先生请听好了，钟离，生日快乐。先生曾经是璃月的太阳，但是今晚以后能不能就做我的月亮。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你是我所见过最美的月色，是我唯一的月亮。”
07
忽地，达达利亚被扯着领子俯低了身体，一阵霓裳花的香气迎面扑来，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额头，像雪花在发间融化，又像月色在脸上拂过。
做了这等好事的当事人放开他的领子，金珀色的眼眸微眯，唇边的笑意再明显不过，“阁下甚是贪心，不仅购下明星斋最后的琉璃新月，还想让我做你的月亮。不过，我应允了。”
“先生，我可以认为这个吻是奖励吗？”不待钟离回答，达达利亚就自作主张寻到爱人的唇舔咬磨蹭。他珍而重之地捧着钟离的脸颊，小心翼翼的态度好似对待着世上最珍奇易碎的瓷器。
与往常热烈深入的吻不同，细密的触碰如羽毛擦过唇间，达达利亚的舌尖细细描摹钟离的唇形，时不时轻轻舔舐。灼热的呼吸拍在脸颊和耳廓，没有往常深入急切的吻那般使人抑制不住冲动，却更蛊惑人心。
钟离嗅到他身上有清新与热烈交织的气味，像新生的薄荷与浓郁的伏特加混合，又似新雪燃烧。在达达利亚的感官中钟离身上一直有沉淀下来的霓裳花香气，却更幽静，诱人忍不住深入一品芳泽，长久的接吻引得酡红悄悄蔓延上了两个人的脸颊。
“随你喜欢，当作是契约的凭证也未尝不可。”钟离此时与达达利亚唇瓣相抵，吐字也含混不清，但是离得极近的达达利亚倒是听清了，这般回答钻进耳朵里，勾得他咬了一口钟离的唇瓣才放开，叹息似地说：“先生，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契约可用有形之物作为凭证，但是契约上承载的情谊分量万钧，不能以常理丈量，或许只有同等分量的情感才能相当，”钟离轻轻靠在达达利亚身上，年轻人旺盛的火气让他忍不住靠得更近了些，“阁下既然付出了如此重的厚意，我自然也要回以相称的情分，如此这份契约才称得上公平。”
达达利亚闷闷的笑声从头顶传来：“该说不愧是先生吗，这种时候也不忘契约。不过不是答应我今晚之后只做我的月亮了吗，怎么还不忘契约之神的职责呢，先生说话不算话啊。”
钟离侧过身状似严肃地看着达达利亚，不过眼底的笑意还是出卖了他：“我说这番话并非是处于契约之神的位置，而是作为一个璃月人首要的事便是遵守契约，阁下还需多多了解璃月人情世故才是。”
“好吧好吧，反正我不想也说不过先生，我们现在回去吧，还有一场好戏等着你呢。”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回到了起点，达达利亚划船不可谓不快，大概是常年冰钓与作战练出来的好臂力，又有至冬人的天赋加成。
这会儿倒是达达利亚牵着钟离的手跑在前头，刚刚才摇动过船桨的手臂温热有力，钟离抓着才是真觉得有如火焰一路烧进心里，这火焰滚烫却不灼人，而是熨帖得人身心舒畅。
雪此时虽有减小的势头，却仍在纷纷扬扬落下，人群大多都散去了，长街空旷而寥落。雪积在窗棂砖缝里，压在树梢枝头，飘在天际半空，真真是一幅雪中世界的绝景。
08
二人一路跑回往生堂抖落一身雪，寻了两个空位坐下，云先生的戏正准备开场，此时满堂宾客皆一脸看好戏的神情打量着他们，达达利亚脸皮厚没觉得有什么，反而还将钟离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钟离则是有着说不出的惊讶，无暇注意这些视线，他看向一旁的胡桃悄声问道：“堂主，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此时戏剧早该散场，宾客散尽了才是，怎会到这个时候才开场？”
胡桃瞪了他一眼，桃花眼瞟向钟离右手侧的达达利亚：“还不是因为你的小情人，他早几天就回到璃月了，趁着你早上出去的时间找到往生堂来，求我配合他演一出戏。”说到这，胡桃忿忿地哼了一声，两手抱臂，很是不情愿的样子。
“达达利亚他真是既要又要还要，想你们二人独处，又不想你错过大家为你庆生的热闹，拜托我在拿到支票后要装作不知道他已经回来的样子，又要在约定好的时间放烟花。”
“还提前向我要来了宾客名单，跟宾客和云翰社沟通好晚点再走。真是的，明明说了由往生堂来办的，结果他接管了过去，要不是他开的数额实在太大，我才不会这么容易答应呢。”
达达利亚耳朵尖，此时两人对话的只言片语钻了一部分进耳朵里，不过凭着这些也能大概猜测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能扯了扯钟离的手眯眼笑道：“先生看，云先生开唱了，我们专心看戏吧。”
钟离自然是被转移了注意力，只剩胡桃在一旁恨恨地嘟囔了几句“至冬狐狸精”之类的话语，之后也专心看着云先生的好戏。
云堇作为云翰社的当家，唱功身段自是无可挑剔，此时台下乐器一响，云堇端着架势登台开唱，扮相生动贴合，唱腔婉转动人，身段动作行云流水，多少悲欢离合阴晴圆缺，人世间种种情状逐一上演，万般风情皆蕴藏于一颦一笑，一动一静之间，当真是只应天上有。在座众人皆感慨万千，一曲唱罢响起满堂彩。
云堇在台上摆出结束的架势，欠了欠身子承应了贵客们的喝彩，她看向钟离和达达利亚的方向说道：“此时相会，新朋旧友坐满堂，只因今日是我们共同的好友钟离先生的生辰。钟离先生平日经常来云翰社看戏曲演出，我也受了诸多照拂。这次往生堂邀请我来为钟离先生的生辰唱一曲，当真是荣幸至极”。
云堇看着达达利亚掩唇笑了起来，“不过呢，之后如果还能有幸为往生堂表演，公子先生倒是不用亲自来找我沟通了，太过隆重了，派一名往生堂仪倌来便可。”
达达利亚状似无辜地摊摊手：“我还有许多璃月的人情世故要学习，对这些规矩不够了解，之后一定不会再这样了，如果冒犯到云先生我先道一句抱歉。”
“道歉就不用了，只是公子先生亲自光临有些意外而已，钟离先生是熟客，不必如此多礼。”云堇摆了摆手再次一笑，下得台去转入幕后。
一场又一场的好戏轮番上演，最后一场在满座的高朋喝彩中结束，全戏班人员上台对全场行礼后便收拾齐整散去，他们明日还有紧凑的演出日程。宾客尽欢也纷纷散去，临走时再次向钟离贺一声生辰便告别离去。
到最后只剩胡桃捂着嘴边打哈欠边回房，回房前还不忘苦口婆心告诫钟离：“我的好客卿啊，你别被表象迷惑了，如果这个愚人众敢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我马上告诉千岩军把他赶出去。”
09
钟离颇为无奈，在胡桃的殷切注视下只得点头答应，胡桃这才满意离去。胡桃房门一关钟离便拽着达达利亚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达达利亚先摆出了服软的姿态：“先生此次是我错了，没有告知你我提前回来了是我不对，但这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好心办了错事也是值得原谅的吧。”
“阁下这话是从何说起，我并无怪罪你的意思，”钟离叹了一声坐下，拉着达达利亚一同坐在椅子上，“我只是好奇，公子阁下远在稻妻是如何安排这诸多事宜的，仅仅提前回来几日似乎接应不暇。”
达达利亚先偷觑了一眼钟离，生怕心上人取笑他，“我之前便告知了叶卡捷琳娜你的生日将近，我在为你挑选礼物这一事，临走前拜托她替我关注各个珠宝行古董店的进货情况，看到品质不错的就先买下来。”
如此笨拙的法子倒不像执行官的作风，像是个青涩的毛头小子，大概达达利亚也只有在心上人面前才会如此了。
“她隔不久就会向我汇报购入物品情况，随信附上用留影机拍的图片，我一眼看中了礼物盒与琉璃新月，于是委托她全部购下，寻了璃月城内手艺最好的工匠雕琢成琉璃百合的形态。
虽说先生身上的味道更接近霓裳花，但是我听璃月的传说，琉璃百合是承载了大地的美好记忆而生，与先生更相配，最终敲定还是以琉璃百合为模。一切准备妥当以后她便一直收在我的保险库里。”
“原来明星斋的琉璃新月很快售罄是阁下的缘故，”钟离听闻确实有些意外，觉得达达利亚实在可爱，又不忍笑话他，笑意蕴在眼角眉梢，“阁下倒是准备周全，只是苦了欲购买的他人，暂时只得面临有价无市的局面了。”
达达利亚看出来了钟离隐藏得并不完全的笑意，心中不忿，在钟离肩颈间磨蹭，橘色的毛发擦过脖颈，撩得人心痒，“雕刻一支琉璃百合并没有用完所有的琉璃新月，剩余的料子都保存完好，我让叶卡捷琳娜都无偿还回了明星斋，他们后续如何处理便是他们的事了。”
“不过琉璃新月虽然贵重，还回去也是我赚了，”橘毛狐狸得寸进尺，见钟离无甚反应便在雪白的脖颈上轻咬了一口，留下一块浅红色的痕迹。
这一逾越的举止使得钟离推拒他不安分的脑袋，达达利亚主动撤开了来，黯蓝的眼瞳似乎有光点汇聚。当他看着人时会使人有种被深海吞没的错觉，但是当他凝望着钟离时，那般认真专注又饱含感情，简直要使人溺毙在其中。
“先生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用琉璃新月换到了真正的月亮，只属于我的月亮，怎么看这笔买卖都是我赚了。”
“我倒觉得公子阁下此言差矣，”钟离触碰了一下那块浅红色的痕迹，不疼但是有些痒意，比起啃咬更像是啄吻，“阁下并非是用琉璃新月换取我的倾心，而是凭借着超乎寻常的灼热心意换取了我同等分量的情谊。阁下虽是北国远道而来之人，心肠却如此滚烫耀眼，如新生的雪熊熊燃烧，叫人忍不住投以视线，被吸引乃是自然而然之事。”
“先生今天是寿星，本该是我夸你的，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年轻人表白心意时镇定自若，此时却羞红了脸，不知他又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不过先生，你真的答应我那个契约了吗，我怎么到现在还觉得像在梦里呢。我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但是该不会等太阳出来月亮就退去，之后我发现自己确实在做梦吧？”
钟离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脱去外衣，撩开帷帐睡下，掀开锦被一角：“即使到了白昼，月亮也并没有消散，只是被曜日的光辉掩盖了，这般道理阁下应当是知晓的。阁下再胡搅蛮缠，不躺下入睡今晚可就别想入梦了。”
达达利亚迅速摸到床上紧贴着钟离，不忘转头看着他，又磨蹭几句：“好吧好吧，晚安，我的月亮。钟离先生，生日快乐，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我知晓的，阁下，大抵如满月那般圆满罢。”
祝最好的钟离先生生日快乐！祝福你福寿与天齐，祝福你生辰快乐（行秋语音.mp4）。虽然钟离先生实际年龄已经六千多岁了，但是按照成为凡人后的年龄算才三岁呢，钟离先生快长快大，不对应该是鸭鸭快长快大（？）
正经的，祝钟离先生三岁生日快乐，希望先生永远幸福美满，得偿所愿，万事胜意。希望先生每一天都像过生日这样快乐，无论何时何地，先生你一定要幸福啊。祝先生和鸭鸭在一起恩爱甜蜜长长久久，希望你们不管在哪个平行宇宙都能幸福顺遂，你们好才是真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