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w钟离先生贺文放出!选择了在岩神之心交易后的背景,ooc致歉,he结局放心食用!
文章又名《达达利亚寻花记》
-正文
只是很普通的一个早晨。
腊月初五,璃月的天气不比至冬那样,风一吹,便像要穿过厚重的衣物将人刺穿。
达达利亚的家乡是在至冬的一个临海小镇,打小便抗冻,在七岁的年纪就能和父亲一起外出冰钓,在天寒地冻的冰湖上坐一个上午。
因此在璃月过得第一个冬季,达达利亚依然穿着他那套最常穿的制服,袖口和衣摆依旧不羁的散起,任谁见了都得用璃月语骂一句“二溜子”。
这日达达利亚久违地踏出白驹逆旅的门槛,走过码头和三碗不过港,去找那位往生堂的钟离先生到万民堂用早膳。
扺达往生堂时,那位一直看不惯他的往生堂的主人正和仪馆小妹交流,自从达达利亚来到了璃月,有关往生堂不必要的开销账单都少了许多,因而胡桃还是很乐意给达达利亚陪个笑脸的。
以往达达利亚来到往生堂楼下的时候,胡桃都是无视,今日却贼兮兮地凑上来在达达利亚肩头重重一拍。
战士的本能驱策着达达利亚向侧身一扭,胡桃的诡计没有得逞,反而重心不稳差点和大理石铺成的地面来一个亲密接触。
胡桃撇撇嘴,鄙视的看着达达利亚,就这么和他干瞪着眼,许久才开口。
“我说,至冬的大执行官呐,你每天那么把我们家客卿的事放在心上,该不会忘了过几日就是他的生日了?”
其实不然,达达利亚从未意识到璃月的神明也会有生日这一说,他一直以为摩拉克斯的诞生是起源于石头缝的。
在完成有关岩神之心的任务后,达达利亚当晚彻夜未眠,直到天刚朦朦亮终是想不开,套上衣服就去爬往生堂的窗户,骚扰那位尊贵的客卿先生。
彼时的钟离正在房间里洗漱,端坐在梳妆台前描红,上好的狼毫沾上红色的朱砂。优雅的钟离先生点着眉笔在眼尾游走,画出一条媚人心扉的红,再次在眉笔上沾上朱砂,正停留在眼尾时,身后的窗户传来了猛烈的敲击声,紧接着窗户就破裂了,昨日和自己不欢而散的人破窗而入。
画岔了的一点朱红倒是意外的惹人着迷,达达利亚一时竟忘了自己为何而来,再次反应过来只剩钟离挪揄的看着自己发笑。至冬的执行官顿时恼羞成怒,拉过美人就趁着天边那一点朝阳白日宣淫。
美人也没拒绝,倒不如说钟离那次格外主动,难道是为了补偿自己欺骗了小年轻的赔偿?
在那之后达达利亚就乘着下午最快的船回了至冬,去应允自己对弟弟妹妹的承诺,然而心里却一直念叨着钟离,对于钟离骗了自己的事更是耿耿于怀,这次回来,也算是为了正视自己对于钟离真正的心意吧。
可自己如今刚回来,就恰好赶上了钟离的生日,达达利亚有理由怀疑是钟离现编了一个生日来逼自己落网。
但钟离又是因为什么想要自己回来呢?是不是代表他也想念着我?达达利亚大喜,当即询问胡桃钟离现在是否在往生堂内,胡桃摇摇头,告诉达达利亚钟离昨日就去到了绯云坡谈生意,直到现在也没回来。
达达利亚来不及思索,大步流星地朝绯云坡此,哼着不知名的家乡小调,步伐匆匆、满面春风的样子像极了怀春少女的欣喜若狂,但岩王爷大抵是爱开玩笑的,饶是达达利亚翻遍了整个绯云坡也不见有钟离的一根头发。
刚才的欣喜仿佛成了笑柄,达达利亚失落地走在玉京台的花坛边,看见滴着露水的琉璃百合正悄然开放,相传这琉璃百合是尘王归终某日生出一丝玩乐的念头,蒙住帝君的眼睛,一边生笑,一边从衣袖里撒出熠熠生辉的蓝色种子,自此这晶莹剔透、如同蓝色琉璃般的花朵才密布在归离原的土地上。
不知出于何种心思,达达利亚见四下无人,偷偷摸摸地将手伸向那株琉璃百合,抚住叶柄,咔的一声将他们脱离。
手捧着那一朵可怜的琉璃百合,达达利亚突然升起一丝无边的妒意,不论是曾经的岩王帝君还是如今的钟离,身边似乎总是有无数的人和事可忙,自己这一颗小小的棋子又怎会被他这样的人在意。
钟离先生日理万机,想来就是我找到他了,他应该也已经和别人吃过早饭了,毕竟就算有胡堂主定的,约钟离先生一个时辰便要收5万摩拉的高价,每天想来找钟离的人也是数不胜数。
他怎么会记得我呢?无论是以摩拉克斯的名义,还是钟离的名义,心里想的全是小九九,手上拨弄花瓣的动作却不停,不一会,刚才还精神满面的花朵儿便秃了瓢。
达达利亚泄气般将手中只剩花芯的独杆儿一摔,走远了,后来又转回来像是不够般,又狠狠在那可怜的花杆上踩上几脚,又将它踹远,好似怎么折腾这枝已经萎靡的花儿也宣泄不了自己的怨气。
但此时他要找的人,往生堂最尊贵的钟离先生,正站在一簇竹林下,默视着年轻人一切的所作所为。
怎的,一连几日不见,这至冬的使节脾气就如此暴躁了?萍佬佬是玉京台周围出了名的爱花,今日一睹这样的场面,是给她老人家气得不轻。
“无碍,是我欺他在先”钟离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瓣,将手口的茶一饮而尽。
萍佬佬放下手中修剪美观的盆景,将对面钟离已经空了的茶碗又沏满了茶,盖上茶碗,为钟离介绍起这远自须弥来的珍贵茶叶。
话峰一转,萍佬佬睁开已经快被鱼尾纹堆满的双眼,恭敬地看着钟离。
“那么钟离先生,您今年的生日还是?”萍佬佬问他,粗糙且布满老茧的手不停地抚摸着覆在手下的猫咪,猫咪则发出代表舒服的呼噜声。
钟离抬眸,眼中并未掀起不必要的波澜,声音也没有起伏,像是在说完全无关自己的事,只谈谈说了一句一切从简便好。
璃月港的吃虎岩一向是热闹的,各种各样的小贩云集于此,贩卖着来自五湖四海的稀奇小玩意。
达达利亚万花丛中过,听着来自小贬的叫卖声感到莫名烦躁,之前他还热衷于在这里买东西,等到合适的时候就带给钟离,说是想了解璃月的历史文化,以此占用了钟离不少时间,两人的感情也迅速升温。
只是如今,热闹的集市和自己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极端,恐怕自己再也不会在这里买东西了吧,心里这么想着,达达利亚假装坦然般耸耸肩,一时间没注意看路,直到感觉自己好像是撞上什么东西,随后听到一声惊呼后才回过神来。
“啊抱歉抱歉,我一时走神没看路”顾不得思考,达达利亚赶忙道歉,俯下身拉起倒在地上的女孩,然后又蹲下帮忙收拾被他撞得四处散乱的花。
女孩看起来年纪也就和冬妮娅差不多,达达利亚也因此对她生出些亲切感。等收拾完地上的狼藉,达达利亚全数将手里的花交到了那女孩怀里,随意一扫,见那女孩手里的花品种繁多,少说也有十几种,数量也很多,对于一个小女孩还说抱着还会有些吃力。
那女孩还在不停地道谢,达达利亚便开口问她:“小姑娘,你捧着这么一大束花是要去干嘛?”说完似是觉得这么问有些失礼,又补充了几句以示自己没有恶意。
女孩眨了眨眼,从中抽出几枝玫瑰出来递给达达利亚,再次向他道谢:“谢谢这位大哥哥,只是我家门贫寒,不得己才出门做点小生意维持生计,这几枝花便当作谢礼赠予哥哥你吧”。
达达利亚接过玫瑰,或许是家中姊妹众多的原因,他从不忍心见到这样年轻的孩子受苦,他们还这么年轻,思考的东西应该是今天晚吃什么,明天上午玩什么,而不是在思考贫瘠的钱包还能维持几天的生活。
达达利亚大手一挥,甩出一张支票就包下了女孩手里所有的花,至于女孩家里还剩下的花,稍后愚人众会带着摩拉和人手去搬。
那女孩顿时无措,她告诉达达利亚这么多花放在一起会很容易枯萎的,花香也会混着一起倒显得臭烘烘,如果只是同情她,只买手中的几株花就可以了。
达达利亚向来是个言出必行的男人,他既然已经把话摞了出来,便也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于是他编了一个谎话,他说自己是去找人道歉并表白的,需要的花数量很多,又恰好遇到了她,所以买下花也并不是单纯的同情她。
这确实是个合理的借口,女孩也就没有了再推脱的理由,当愚人众的人来到吃虎岩准备让女孩带路离开的时候,女孩回过头,直视着达达利亚的眼睛,向他深深鞠了个躬,然后开口对他说。
“谢谢您……好心的哥哥,我从看你的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你近日在被什么烦恼着吧,不过不必担心,璃月有着厉害的阴阳术,我看到你的桃花期临近,想必这也能够让你不必再如此烦恼吧”。女孩说完就被身边两个愚人众推搡着走了,只留达达利亚一人在原地消化刚刚的话。
当晚,达达利亚做了一个有关钟离和洗澡的梦,梦里的钟离朱唇红润,热情如火,一连做了好几轮还缠着达达利亚要,梦里的达达利亚也没拒绝,扶着钟离的腰就随了他的意。在梦里放纵的后果就是在第二天的早上起来一看身边一个人没有,只得狼狈的自己去厕所解决,又狼狈的去搓裤子和换裤子。
腊月初六,今天的风儿似乎比昨日的欲加刺骨,港口的人们无一不身着厚重的大花袄和棉裤,倒显得有些笨拙。
昨日买下女孩手里的花被送到了达达利亚旅馆的房间里,剩下的被叶卡捷琳娜吩咐送给了北国银行的其他员工手上。
现在达达利亚房间满屋子充斥着各种花朵的混合香味,熏得达达利亚不得不打开旅馆的窗口通风散味儿。看着自己桌上被人送过来的花,达达利亚鬼使神差的从里面夹了一支风信子出来。
紫色的花儿像紧簇的海星,又像长须的章鱼和老人家的胡子。达达利亚伸手摆弄着桃叶似的叶片,又啪叽的一声将其折下来,甩到一边去。
这位向来不在意自己衣着的执行官大人今日却在手腕上缠了圈风信子,实在是滑稽又让人发笑。
达达利亚就这样顶着支风信子再次走过码头和三碗不过岗,来到了往生堂门口。
今日或许是天气实在是太冷了,隔着老远达达利亚就看到往生堂二楼的钟离,提着一壶冒热气的茶在泡水。察觉到有人在看他,钟离回头便和达达利亚的眼神对视上,达达利亚当即将视野撇向一边,努力欺骗自己说他什么也没看到。
然而脚步还是在朝住生堂里走,走到往生堂大门的时候,达达利亚扯着嗓子就朝二楼喊:“喂——钟离先生,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他没有听见钟离的回答,也许是风声太大吹走了他的声音。
达达利亚自知没趣,他披风一甩,转身作势要走,钟离的声音才从二楼传出来:“公子阁下,外面冷,若不嫌弃还是进来坐坐吧”。
某人当然应邀了。达达利亚刚刚从外面就注意到了,钟离换了新轩榥,透亮的明瓦映照上达达利亚的脸,达达利亚这才发现自己的脸已经被冻的通红。
钟离用萍佬佬赠他的茶叶给达达利亚倒了一杯茶,开口便是道歉:“天气渐寒,至冬那边的湖面已经结冰了,北国的茶叶运不过来,不过公子阁下倒可尝尝这须弥雨林来的茶叶,钟某觉得,也别有一番风味”。达达利亚刚来璃月的时候,不习惯这苦涩的璃月茶,钟离的房间便也常备了些至冬的甜茶,倒不是说璃月的翘英庄无人,只是钟离想达达利亚一个人远在他乡,难免也会思念故土吧。
作为战士,达达利亚从不挑剔食物,饮品也同理,有什么喝什么,只是从不习惯这璃月的苦茶,对自己家乡的茶叶也是一窍不通,只知道是甜的就好喝些,总之达达利亚对茶叶狗屁不通。
达达利亚单手托起自己的脸,歪头看着钟离:“钟离先生倒是好雅兴,昨日我可是一天都没见着钟离先生您呢。”说罢,腾出一只手举起眼前的茶杯,将其中淡色的茶水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滑过咽喉,味儿是一点没尝到,胃里却是暖和了。
门窗大开,许是钟离也感到冷了,起身走到窗前,关了一扇轩榥,又点燃了床前的火炉,至此屋子里才有了几点暖意。
钟离做完这一切才回倒桌炉前,在达达利亚的茶杯前又添满了热呼的茶水才开口:“噢?竟有此事,公子阁下又是何日再登璃月的,下次前来可传信于钟某,既是朋友,便没有不招待的道理。”
达达利亚吃完了眼前的年糕饼,嘴角还沾染上了几点显眼的白,待嘴里的食物全部吞咽了下去,达达利亚又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好似宴席上以茶代酒的文客。
“如是……”达达利亚抬眸看向钟离,却不想撞进了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钟离就这么趁其不注意凑了上来,伸出一点小舌卷走了达达利亚嘴角的食物残渣。
钟离的举动让达达利亚猝不及防,使得达达利亚一瞬间忘了他刚刚想说什么,当即吓得人连同椅子一起翻倒下去。比这更亲密的事两人也不是没有做过,只是钟离一向注重饭桌礼仪,在吃饭时从不会作出这样逾矩的举动。
钟离直起身,看向狼狈倒在地下的达达利亚:“公子阁下,吃饭的时候动作还是优雅一点的好。”说完回味般用舌头卷了卷上唇瓣,舐得朱唇更加红润有光泽,达达利亚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在下一秒狠狠扑上来撕咬。
那种感觉,像在吃璃月的龟苓膏,但不是那种清苦的味道,比母亲做的软果糕还软。是甜甜的,比老家的烤苹果还甜,比小时候从棕熊手里抢过来的蜂蜜还甜。达达利亚突然想起,自那晚之后,他和钟离已经好久没有接过吻了。
“怎么了,阁下?”见达达利亚许久都未起来,钟离出声叫他:“需要我扶吗?”钟离递出手来。
出于各种心思的达达利亚握住钟离的手,借此机会捏了一下,钟离的体温好烫好烫,莫非神明都会有这样的体温?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动作有些失礼,更何况现在两人还在冷战期,之间的隔阂还没完全消除,他怎么能够就这么认输?钟离可是骗了他啊。
达达利亚不舍的将手从钟离的手心中抽出,撑着一旁冰冷的地板就站了起来,拍拍身上沾染上的灰,抵着客桌抱着臂,索性扭过头不看钟离。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但往生堂的钟离先生向来都是能言善辩的,他看着达达利亚,想着一切和他有关的东西。他想让达达利亚多穿点衣服,以免受寒,因此刚刚才会邀他进屋、给他倒热茶,璃月虽不比至冬那般极寒,但近日欲来寒冷的风也昭示着璃月即将迎来一年一载的雪天,眼看来到了腊八节,人们身上的衣服也越来越厚。
其实钟离一直以来都有一个私心。他知道达达利亚来自雪原,从雪地来的孩子从来没见过碧绿的草地,枝繁叶茂的绿树林,永远只有和天地连成一片的雪地,所以当达达利亚初来璃月时才会整日整夜地跑到野外过夜。
璃月的夜蚊蚁向来都是多的,得亏年轻人有使不完的活力,蚊蚁近不得身,但若是睡觉呢?年轻人也会有累的时候,倘若那时,达达利亚又该如何保证自己在外不受苦?
对于战士而言,被蚁虫盯咬这样完全不值一提的小事完全值得被遗忘,相信对于当初凭手打下璃月的岩王帝君也是如此,只不过现在倘存人世的是钟离,摩拉克斯的名字就交给璃月的万千人民去铭记吧,这个名字早已不属于他了。
今年是他成为钟离的第一年,在成为人的这一年里,他明白原来平凡的人们也会被平凡的小事困扰,璃月的孩子顽皮会老惹得家长不快,人累了也是可以休息的,即使仍不明白摩拉对于人们的意义。
为什么会对达达利亚被蚊虫叮咬的事耿耿于怀?璃月的万文集社里的书数不尽数,那日胡桃拜托钟离去帮忙还书,足有十五本。只是时间未到,钟离又是个乐意学习刨根问底的性子,就着里面挑了一本读起来。
原来对于相爱的人两人而言,在脖颈处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是一种宣誓主权的方式吗?钟离默默记下了这一点,打算下次找达达利亚试试。
不巧的是那日达达利亚刚从郊外清理完盗宝团,夏天的蚊蚁格外凶猛,达达利亚的脖颈和手臂也不免留下了红色的小斑点。钟离在街头和达达利亚碰面时,达达利亚正在和明星斋的星稀商量着什么,不过钟离一眼就注意到了达达利亚脖颈的红点,跟今天早上话本子里看到的草莓印一模一样。
那真是一种奇妙的情绪,酸溜溜的,以至于就算钟离知道真相也难免会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晚上睡觉的时候,钟离在达达利亚熟睡后又爬起来,在达达利亚的脖颈、手腕和胸前不断游走,他吻了一遍又一遍,不断用自己留下的痕迹覆盖住那些野蚊野蚁留下的红斑。
达达利亚当然是醒着的,在钟离一起身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不过这样有着莫名其妙占有欲的先生也很可爱不是吗?所以他默许了钟离的行为,并且他想,钟离应当也是知道他是醒着的。
他们都在默许对方的爱。
思绪回到当下,钟离注意到达达利亚抱臂的手腕上似乎缠了圈……草?
记忆太好也不完全是一种坏事,比如现在钟离就可以很清晰的回忆起达达利亚手腕上这种植物的名字,似乎是叫作风信子?这种天气能培养出风信子也是不容易。
风信子的花朵结构其实还是很鲜明的,只是达达利亚的这支被人折去了花叶,只留上面的花朵和花葶长长的一根,就这样被人粗暴的打了一个结。
怎的,在手腕上佩戴风信子是有什么特殊含义么?钟离不明白自己只是两天没看话本子,璃月的那些少年小姐们又是想到了何种定情方式。
“恕钟某愚昧……公子阁下在手上缠一圈风信子,不知是有何寓意?”钟离最终还是开了口,但眼前他的爱人张口便是支支吾吾的,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达达利亚又想起那个卖花的小女孩,她说自己最近会遇到桃花以此来化解自己的烦恼,自己这几日都是在烦恼什么?无非都是有关钟离的事,莫非会来一个天降大美人,然后带走他对钟离的爱?不不不,他达达利亚不是那么花心又不负责任的人,但钟离既然开口问了。
达达利亚嗤笑着就举起手放在自己和钟离之间:“钟离先生难道很意外?你我那么久不见了,就算我有新的相好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吧?毕竟钟离先生就有那么多的老相好……”从来都是这样一点也不把我放在眼里。
钟离他当然知道达达利亚是在说谎,也知道达达利亚这今日在烦恼些什么,但是他没料到青年会用这样的借口来刺激自己,钟离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钟离抚上自己的胸口,对他说:“达达利亚,若你真如此在意神之心的事……”
“够了先生”达达利亚出言打断他,上前一步轻轻挑起他的下巴,逼他与自己直视,手心在这样的环境下已经紧张到出了汗,却还是故作轻松的语调开口。
“钟离先生,你要知道是你骗了我,哈——堂堂璃月的岩王爷居然要靠欺骗我这样的一个外来人来达成自己的目地,您究竟是神仙没当够所以来诱骗人的,还是说只是单纯地讨厌我这个外乡人?”钳住下巴的手越来越重,钟离怀疑如果他再继续任由达达利亚说下去,达达利亚可能会把他的下巴卸下来。
钟离抬手拨开了他的手,达达利亚的手无力的垂在身侧,平日里一向张狂自信的人这时却像一只焉了吧唧的小狗。
“达达利亚,我本无心骗你”钟离背过手,防止年轻人再做出什么逾矩的事:“况且之后我们之间的私事……也在我的意料之外”似是想到了什么,钟离的眼神带了一丝不易察觉到的慌乱,达达利亚也当然没有注意到。
“岩王帝君大人少说在世间活了也有六千年的岁月了吧,人类的寿命对您来说不过弹指之间,我可不奢望能被你记住,喏看看我这花,帝君大人活了那么久,肯定也见过不少花吧?啊对对对还有那个什么琉璃百合,据说还是某个神专业为你讨开心捏的呢,我可没有那么强的造物力”年轻人今天的话匣子被放开了,一口气说了不少。
钟离将手抵在下巴上,佯装思索:“竟有此事,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公子阁下不可信口胡言,你所说的琉璃百合的起源也不过是一位从未来过璃月的须弥学者所著,琉璃百合是由万千民众的意志化身而来的,是璃月人民在一切开始之初的美好愿望,仅此而已。”钟离说的不假,这确实是真相。
达达利亚被反驳了,心情却也因此好了起来。他伸手扯下那圈被蹂躏的不成样的风信子,举着放着钟离眼前。
“既然钟离先生都那么说了,那我也没有不信的道理。不过钟离先生在世间都活了那么久,大抵也是万花丛中过,见了不少花,我这支风信子也算是丑陋,入不得你的眼”达达利亚说着就要把花摔在地上。
钟离阻止了他,倒不是说是钟离接下了那朵残缺的花。他把花捧在手心里,珍视地朝它呼了口气,对达达利亚说:“公子阁下哪里的花,如是一想,钟某确实还没有正式的收到过一束花”暗示般朝达达利亚眯眼一笑:“过几日便是钟某的生辰日,公子阁下若差事不忙,大可准备几朵像这样的花,作为我的生辰礼物”。
“……”达达利亚确实还忘了钟离的生日这一茬,这两天光顾着生气了,钟离刚刚这一说反倒点醒了他一般,但想要找到能配上钟离的花……剩下这几天时间真的够吗?
是要能配上钟离的花,达达利亚想,那大概会是龙脊雪山最高处绽放的冰莲,蒙德第一朵被风吻醒的风车菊,须弥雨林洞窟最深处的蔷薇,璃月绝云间最高的一座山、最顶端吸食日月的清心。如果自己从现在开始去收集,大概也需要三天的时间,如果再把工作推推一天半也许……
想到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富裕,达达利亚转身就想走,但当走到门口就回头了,他像平常一样做了个轻松潇洒的姿势,头歪到一侧对着钟离说:“那么就等着吧钟离先生,我敢保证这将会是你收到过最美的花束——”
结果就轻易的那么决定了啊,等到达达利亚冲出往生堂的大门时,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还在想和钟离吵架的事,怎么现在就轮到自己去给他准备礼物了?
达达利亚又有一种想冲上去掐住钟离的脖子问他为什么每次都能把他骗得团团转的冲动,但想到自己都把话摞在那了,总不能说是自己只是一时脑热所以不作数吧?那钟离指定会笑自己不是男人啊,总之就现在就去最近的绝云间去找找吧。
绝云间的海拔本来就高,璃月最近又日渐寒冷,达达利亚叛逆也不肯多穿衣服,依然穿着他那套银灰色的制服,饶是他抗冻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温度。华光林的人烟稀少,更是显得有些静谧恐怖。
“啊——真是的,又失败了”树林的另一端传来一阵懊恼的女声,达达利亚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大概是在博士给的任务报告里听到的,不过反正这任务又不归自己管,现在又不是他的工作时间。
达达利亚朝着往刚刚发出声音相反的地方走去,但刚刚的神秘人似乎是发现了他,紧接着又朝他的方向喊:“喂!那边的小鬼我发现你了!怎么都不懂助人为乐呢,过来帮帮忙!”本着她不认识我,我不认识她的原则 达达利亚转身就走,但脚下的土地却是猛然震动了起来。
震感强烈到连远在璃月港的钟离都感知到土地的震动。钟离感受到是从绝云间的方向传出来的,隐约也知道达达利亚离开的大致方向,但对于那个永远都处在纷战中央的人来说,一定有能够化解危机的方法吧,但即使这样钟离还是忍不住为此感到担心。
最终达达利亚还是被抓来当苦力了,对于这位有着金黄色长卷发的火红色女士来讲,她并不在意是由谁来当自己的帮手,即使对方是臭名昭著的愚人众那也无所谓。
当艾莉丝在完成自己的探测任务时,达达利亚正坐在角落帮着人搬石头,只记得那句你怎么不知道助人为乐和一阵地震后自己就被拖到了这里当劳工。
各项指标检测正常,艾莉丝回头打算感谢眼前这个愚人众少年的助人为乐,见达达利亚紧盯着石头上的一朵甜甜花,开口提醒他别发呆了,达达利亚清醒过来,走上前一把薅下那朵甜甜花揣兜里。
艾莉丝问少年,你很喜欢花?达达利亚摇摇头说不是,不过自己是在找花给人当生日礼物或者说是和好礼物,当然后面这一点达达利亚没有说出来。
“送花?刚好我这里有不少异界的花,你要是能在里面找到,就当我送你的好了”艾莉丝说的“里面”是由远古文明由意识构结的空间,是有许多残缺的世界泡之间的狭缝挤压而成的时间河,换言之,里面有着来自各个世界不同的物体,艾莉丝的工作就是维护提瓦特的边界,有这样的东西倒也不奇怪。
最后达达利亚还是决定进入这个暂时还没有正式名的空间,艾莉丝称他为“里面"。空间之内一切都是破碎的,达达利亚在里面看到有长着大牙又像兔子又像老鼠的神奇生物,也不乏看着形状就不对劲的各种玩具,总之就是没有花。
越往里走,前进的路越来越弯曲破碎,达达利亚的身体甚至出现了不符合常理的扭曲,但不痛,反而像是自然的改变。达达利亚问艾莉丝为什么要把花丢在那么里面的空间,艾莉丝说自己的女儿也喜欢花,所以把花藏在里面也是为了不被来自其他空间的异兽吃掉。原来像艾莉丝这样的人提起女儿也会露出这样幸福的表情,自己和其他的提起钟离的时候……露出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呢?
走到路的尽头,艾莉丝扔给达达利亚一个便捷营养袋,推开一扇门就示意达达利亚进去。但当达达利亚走进去时,可发现艾莉丝没有跟进来。
达达利亚扯着嗓子就朝门外喊,却只听艾莉丝的一句:“反正我都把路给你带来了,那里面的花你随便拿,饿不死你。”然后无论达达利亚怎么朝外面喊都没声了。
这里确实能算得上是一个美丽的地方,但到处充斥着违合感和不符常理的事物。达达利亚迈步向前,他看到这里有连绵无尽的雪山,山却并不高大,顶上有无数朵绽开的白莲,流下几滴晶莹的冰滴。
达达利亚刚想上前摘去,视线又被不远处沙漠里长出的白山茶吸引。他摘下来自雪山的白莲,又踏上干燥的沙土中,寻找刚刚看到的白山茶。
虽然每一块区域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并且比例都有缩小一般,但每一块区域又是实打实的真实场景。这里的雪山温度意外的低,就连达达利亚也抗不住这里的温度,他刚从这样的极寒之地走出来,转头就去到了沙漠,就算多年的军旅生涯成就了他的意志,身体也是吃不消的。
腊月初七,钟离已经一天没在璃月港内见过达达利亚了。璃月似乎从不下雪,即使是每年温度最低的时候,也只是堪堪吹过几阵阴寒的冷风,今年不知怎的格外的冷。
有人说是因为岩王爷仙逝,璃月没有人再保护了,再过不久全璃月都将被白雪掩埋,化为像至冬那样的冻土;还有甚者说这一切都是愚人众的诡计,为的就是统治全璃月,这些趁此机会造谣的人理所应当的被七星的人查到,至于他们会被如何处置,那就不是平凡老百姓该知道的事了。
钟离也说不清为什么今年璃月会格外的冷,或许只是正常的天气变化吧,比起这个他更在意达达利亚的去处。或许是那个曾经的自己都会觉得荒唐,在成为人类的第一年后,他就丢弃了那个充满神性的自我,不再一切只为璃月与人民,而生出了自己的私心,只将自己的目光与心思投视在一个人身上。
胡桃在她的爷爷还活着的时候,她便在往生堂门前种了一棵梅花树,如今梅花树早就千云蔽日,这个时节树干上也生了不少小花苞。
钟离坐在往生堂的二楼,一个人沏了两杯茶,桌上还摆着一盘年糕饼,胡桃扯着嗓子的声音就从楼下传来,问他是在等人吗。钟离摇摇头,一厢情愿的等待,怎么能算得上是在等人呢。
脚下的步伐欲来欲沉重的,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脚腕上多挷了一块铁,过去达达利亚很乐意进行这样的体能训练,但现在达达利亚不想死在这里。
艾莉丝留下的便捷营养袋里食物本就不多,堪堪只有三串野菇鸡肉串,按理说这足以应服为一个成年人半天的伙食,不过就连艾莉丝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愚人众少年竟会为了一句因为一时糊涂而讲出来的蠢话,而在这个错乱而破碎的地方待上那么久。
达达利亚在雨林里追会跑的野人参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在这个空间的最东方向,那座最高大的山顶上,有一株傲人挺立的向日葵。或许是向日葵都对至冬人有着特殊的意义吧,对于生在雪原里的孩子而言,和煦明媚的阳光从来都是他们所追求的最终目标。
这是达达利亚也说不上来的一种直觉,他总觉得钟离会喜欢那株向日葵,它也是这里唯一的一朵向日葵,也是最接近太阳的那个。
当初的摩拉克斯统率璃月,对于当时的璃月人民而言,摩拉克斯就是太阳一般的存在吧。如今的摩拉克斯已退位,成为化名为钟离的凡人,却仍不得明白收敛峰芒,无论是在平日生活中还是在床笫之间,总能把名为达达利亚凡人小年轻挑拨得脸红心跳。
可钟离身边似乎从不缺乏崇拜者和追求者,当初还没有神之心的事,达达利亚总是能自信地说出:你在我身边,他们抢不走你。然后以自己积极的态度去替钟离应对这些人,但在那之后,向来轻狂自大的青年却在感情这方面犯了难。
想必对于钟离而言,自己也不过是他这浮世六千年间的其中一环,就像向日葵和太阳的关系,向日葵可以有很多株,太阳永远只有一个。那钟离呢?他也会有自己在意的太阳吗?他这样的人会甘愿成为太阳吗?
年轻人向来是理性清醒的,如今却感性得如同青春期的烦恼男孩一样,脑子里净是些乱七八槽的东西。不过这也成功分散了达达利亚的注意力,他不再注意脚下的土地距离山顶还有多远,而是高高仰起头,注视着他和太阳之间的距离,然后步步向前,靠近太阳。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傍晚的璃月已经没有了早晨或午时的熙熙攘攘,偶尔往生堂楼下的交谈声才能将钟离唤醒。桌对面的另一杯茶早就凉了,年糕饼也已经被风吹得硬邦邦。钟离的心情依旧没有太大的波澜,倒不如说是亳不意外,毕竟这本来就是一场单方面的等待。
璃月港倒是很久没出过太阳了,冬日的天空总是被厚重的乌云遮住。以住这个天气的时候,自己都是怎么过的呢?通常应该都会备一壶茶,一碟点心,大概是去听戏吧,然后再和身边人谈谈这戏的出处,身边人会笑着看着自己,和自己说这戏他是一点也没听,光顾着看他了,自己要实在很在意,不如晚上到他房间和他仔细说说。
可惜这万事皆备,这身边人却不见了踪影。钟离起身走到桌前,摆弄着被他放在桌头柜上的那朵风信子,紫色的风信子被摘去了鳞茎和根叶,被钟离用神力维持,才勉强显出一副花样。绿色的花葶和紫蓝色的花朵已经被染上了金色。
真正的太阳离人类有多远呢?达达利亚不敢苟同,但至少在这个空间内,他离太阳只有几步的距离了。越靠近太阳,越觉得身体快被烤熟了,手中捧着的其他花也被汗液濡湿,有的是刚刚才采下来的花就失了精神。无力的垂在达达利亚臂弯处。
距离太阳只有一步之遥,达达利亚的眼睛被其发出的光刺到生痛,他紧闭双眼,摸索着向前。
达达利亚感到自己摸到一手粗糙的东西,他再往周围摸去,手下的触感是细腻光滑的水滴形花瓣——这就是向日葵,达达利亚俯下身折下向日葵的茎,忽然反应过来头顶就是太阳了。
看一眼会怎么样呢……就看一眼……
满眼的白光刺进了达达利亚的眼睛。
腊月初八,也被人称作腊八节。璃月还是下雪了,并非像龙脊雪山一年都在下的那般鹅毛大雪,只是地面上被铺了一层薄薄的冰晶,手伸向空中时,风会留下几朵小小的雪花。
璃月上次下雪是什么时候呢?那得是很久之前了。已经两天了,依旧没有达达利亚的消息,就算钟离亲自去北国银行问那里的愚人众也只得到一句:执行官大人的行程我们无权知晓。
好一个执行官大人,胡桃气得想直接冲上前去把达达利亚连人带衣一块拉出来挂在往生堂面前,叫他好好看看他在意的钟离先生因为他而成什么样了。
后来是钟离和仪馆小妹合作,一人拦住胡桃一边,才没让北国银行的人直接把他们赶出去。
钟离表现出来的倒是无所谓,他嘴上说相信达达利亚一定是有什么急事,也许是自己说想要他送的花,所以达达利亚为了和卖花的人讲价钱而耽误了时间吧,被胡桃用鄙夷的眼神扫了一圈。
胡桃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就恰好提示达达利亚,无非就是钟离拜托她的。钟离看似毫不在意这次的生日,面对达达利亚的时候又假装不经意的提醒,因为这是他和达达利亚过的第一个生日。
今天从北国银行回来后,钟离依旧选择坐在了往生堂二楼的窗边,泡了壶昨天刚从码头买来的至冬甜茶,摆了盘乳酪饼,接着又烧了一道罗素汤和一锅腊八粥。把腊八粥分着给了胡桃和往生堂院内的其他人。
钟离的腊八粥煮得也很有讲究,用的材料都是清策庄新收的米仁。一时间往生堂内充满了欢声笑语,根本不像是一个办理殡葬行业的地方。
午夜时分,众人都已散去,窗边的茶点依旧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钟离看着还剩下的一点材料,转身又进了灶房生火做饭。
璃月港的众人都已睡去,唯有往生堂的灶房还点着大油灯,若不是大过节的人人都嫌晦气,早就有人冲进去把灯灭了。
不多时,钟离端着一盆两人份的粥就走了出来,金贵华丽的衣服上都染上了几点灶灰。钟离坐到窗边,扑了扑身上的灰点,又从房间里拿了一坛酒,一个人喝了起来。
长夜畅饮,却不见其人伴左右。
一直到后半夜,璃月又下雪了,璃月港的房梁都被铺上了一层白花花的尘土。钟离一个人不断地往酒杯里续着酒,刚刚开封的酒坛也快见了底。
他想起那个来自至冬的青年,如果此时他在身边,他一定会和自己炫耀说他老家的雪比这大多了,大雪纷飞的夜晚,如果能和家人在一起吃一顿团圆宴那就再好不过了。
钟离忽然想起他好像不止一次邀请他到至冬去做客,他说他的母亲会准备好烤雏鸡和炖猪肉,晚饭会是拿破仑和布拉格蛋糕,或许还会有青年昨日亲手钓的大鱼做成的极致一钓,在饭桌上又开几瓶火水,他们几个大男子汉在一起喝个痛快,当然托克和安东不可以喝,他们会被安排在后院堆雪人。他的兄弟姐妹们一定都很喜欢钟离,所以堆好雪人后还会邀请钟离去看。
他的房子很大很大,房间也有很多很多,但是他偏偏就要和钟离睡一个房间,于是钟离选择了睡青年原本就在睡的房间,把青年羞得直跳脚。
青年的房间很干净,即使不常回来住家人也会负责打扫。房间的书柜上没有一本书,反而都是青年和家人的合影,还有的照片被贴在了墙壁和天花板上,青年说这样自己早上一醒来就可以看到,接下来的一天都会充满动力。青年会拉着他走到一处干净的墙面,对他说总有一天他们的照片把将这面墙壁沾满,然后偷偷贴上他们在璃月拍下的合照,回头朝着他笑。
……
如果自己早些的时候同意了该多好。
钟离突然想起一个在枫丹广为流传的童话故事,好像是叫《卖火柴的小女孩》。也是在这样的雪天里吧,或许比这更冷,酒也能作为火柴吗?应该能吧,毕竟都能燃烧。如果变成灰烬了,阿贾克斯还会认出他吗?但神明好像是烧不死的,偷偷用一下神力如何?那阿贾克斯又会怪我骗他的。
钟离不知道自己在郁闷什么,明明是他自己说想要达达利亚亲手摘的花作为他的生日礼物,如今见不到达达利亚想必也是正常的,只是又想起那温情一夜后的早上,身侧那已经凉透了的被褥。以往达达利亚都会搂着他的腰,把头埋进他的脖颈处,或是早已醒来,枕着手臂在身侧看他。
阿贾克斯上一次对着我笑的时候,已经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他会对着别人笑吗,他会注视着别人吗?他那么年轻,见过的人和事还那么少,为我驻足于此根本不值得。
奇怪,神也会有胡思乱想的时候吗。钟离没有哭泣,只是默默喝完那坛好友送的酒后,自顾自地吃起眼前自己的这份八宝粥。
……
天好像亮了。
达达利亚好像看见了太阳,又好像那只是一片残影。当他醒来的时候,他正趴在绝云间的一块石头上。身旁有一张字条,署名为爱莉丝:行啊少年,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在里面待上那么久,怎么样怎么样?我的花库让你眼花缭乱了吗~总之你真的差点死掉,得亏我心地善良还知道回来看你一眼。你紧紧攥着的那朵向日葵和其他的花我也帮你修护还原了,不用谢我~大胆去告白吧!末尾还画了一个代表幸运的四叶草图案。
信封的旁边确实放了一捧花,艾莉丝还贴心地在花捧旁放了一沓包装纸,什么样式的都有,达达利亚思考了片刻,选择了那张蓝色的纸。
二九天,也是钟离的生日。昨天晚上才下了雪,早上却又升温把夜晚积起的雪全数带走了,冰凉的石板上只余让人无从下脚的积水。好在今天天气还不错,璃月的天空少。的出现了太阳,阴郁的乌云被风吹到远方。
钟离如常到了田铁嘴那里听戏,醉意也已经消了个十成十。
达达利亚就这样捧着一束花走到了璃月港,从玉京台的方向回到了北国银行。萍佬佬依旧在玉京台那地逗猫养花,见那至冬的使节捧着一束花走去,得亏是尘歌浪市真君见识多广,她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看来今年帝君的生日,会和以往不一样啊。
胡桃在绯云坡遇到达达利亚的时候,达达利亚的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了,他现在只有一个愿望——找到钟离,把花交给他。
现在大冬天的,全璃月只会有一个人像达达利亚怎么穿衣服,胡桃隔老远就看到了达达利亚在那走着,这次没有钟离拦着,她直接冲上去对着达达利亚的脑袋就来了一拳。
后来还是仪馆小妹把胡桃拉开了,胡桃也很奇怪,自己打达达利亚的时候他就那么闷闷地躲,只有胡桃的指尖在碰到他怀里的那束花时才会露出了肉眼可见的慌乱神情。
“所以,你为了给钟离摘几朵花还去了那种地方,听你描述还差点丢了小命?达达利亚点点头,低下头拨弄手里的捧花,尽可能的想把他们最美的样子呈现出来。
达达利亚只是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不加修饰的表达了出来,但这种超乎常理的事,是任何一个人不能想象出来的,胡桃自然也知道达达利亚所遇到的事是多么危险。
“……所以你就打算这样走过去把花递给钟离?”胡桃恨铁不成钢的问,达达利亚一脸难道不应该吗。胡桃扶额,这俩每天真是净来折腾她了。
“听好了达达利亚,你那么辛辛苦苦给钟离摘过来的花就不要那么简单又随意的给他送过去好不好?起码给人约个地,然后再突然哇的一声出现,这样才更能有惊喜的感觉懂不懂?”要论这种笨蛋情侣谈恋爱之类的事,没有人能懂得过正值青春期的少男少女。
“我便再帮你们一把”胡桃看着达达利亚的眼睛说,所以达达利亚刚回璃月港就被人又推去了天衡山。胡桃说上次到外面砍木头的时候就看到有一块地方的风景那咿呀呀,整个璃月都找不出第二个,本来眼瞅着那地风景好,风水也不错,等着上个地人埋满了就把那里开发成坟墓,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
胡桃把达达利亚带到天衡山上后转身就下出去璃月港找钟离,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达达利亚把人和花都打扮得漂亮一点,不然像什么样。
达达利亚突然叫住了胡桃,说他还有东西在明星斋,让钟离过来的时候顺便拿上,胡桃鄙夷的看了一眼达达利亚,哪还有送礼物的时候还让别人给自己带东西的。
彼时的钟离已经去到了云先生的戏台边听戏,钟离整天就爱往那几个地方跑,找他也就不算难事。
胡桃哇的一掌拍在了钟离肩上,钟离轻笑:“堂主倒是好兴致,您今天不是说要去绯云坡吗?”胡桃点头说啊对对,不过有人在天衡山的一处地方找你,顺便让你帮他带他在明星斋定的东西。
这个“有人”中的“人”到处是谁不言而喻,这个时间会找自己的只有那个人,钟离感到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还好他没走啊。胡桃带完话就跑了,钟离起身下楼,却砂木制成的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这是钟离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这时常走的楼梯有这么长。
一路向前,走到那熟悉的店铺,以前钟离就喜欢在这里买东西,那双送给达达利亚的“盘龙雕凤筷”也是他在这里定的,也不知道青年现在明白那双筷子象征的意义了没。
星稀似乎并不意外钟离的到来,未等钟离开口就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露出那张惯用的笑颜:“钟离先生日安,近日可好?”随后把那个盒子递给钟离,说这是他的那位朋友定的东西,不过见他那么久没来拿,一直放在这也不是个事。最后歪头捂着嘴打趣:“我想就凭你们的关系,肯定能把东西带到的吧?”
钟离接过盒子,得体的回应星稀的话,直到最后也没有向外泄出任何情绪,却也在星稀说出那句话时心脏漏了一拍,是这具捏造的身体出问题了吗?总之先把东西带走去找达达利亚赴约,钟离同星稀告别,接着朝天衡山的方向走去。
站在柜台的星稀小姐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心里想的却是:达达利亚先生和钟离先生真是恩爱呢。
钟离带着达达利亚定的东西走到了玉京台,香菱和烟绯也在这里喝茶。少女们的下午茶从来都离不开八卦和绯闻,当香菱说起上次钟离在万民堂喂不会用筷子的达达利亚吃饭的时候,终于被萍佬佬忍无可忍的叫了停。路过的钟离当然听到了,他的听力向来都是极好的,不过他最后还是选择顶着双爬上红晕的耳朵默默离去。
璃月的天衡山,钟离在年轻时爬过很多遍,不过没有哪一次是像现在这样带着期待与忐忑的心情走上去的。雪天过后的空气意外的清甜,好像达达利亚曾经给他吃过的烤苹果,年轻人格外衷爱那些甜到发腻的食物,把苹果的内核挖开,又往里面灌了蜂蜜,接着那去灶房不知用什么办法烤得焦甜焦甜的,非逼着他吃两口。
钟离忽然感觉到了蜂蜜的味道,抬头一看,那是一颗银杏树上挂的蜂巢。扇形的叶片落到钟离眼前,钟离突然又想起年轻人在夏天的时候,好奇的问自己璃月真的有像扇子一样的树叶吗,他想带回去给至冬的家人也看看。钟离对他说,等到璃月的秋天你就可以看到了。
现在这满山的落下的银杏叶,达达利亚一定也看到了吧。
一路向前,钟离听见瀑布飞泻的声音。他又想起年轻人对他说起他的家乡从来没有过瀑布,急水拍打石头的声音听多了惹人厌烦,但是年轻人却不讨厌这样的声音。他在家乡从未见过这样温暖急湍的水流,正是因为没有拥有过,所以才会异常珍惜吧。
钟离又想起年轻人曾邀请自己到野外的河流去洗澡,脱光了衣服走进河里时还招呼他一起来。
上山的路异常漫长,胡桃没有告诉他具体的位置,只说那里有人在等你。那么他会在哪等我呢?是在可以俯视全璃月的天衡山顶,还是饱含万物生机的山腰?钟离一边走一边张望,企图寻找年轻人走过的痕迹。
原来不止有在收到礼物或送礼物的时候会开心,等待的过程也是值得享受的,可能会焦虑,会心急,也有期待和欣喜。
达达利亚还在整理刚刚被风吹乱头发,橙黄的发丝叛逆般高高翘着,怎么也捋不顺,于是达达利亚一时心急把那几根头发拔了下来,让他们永远离开了自己的头顶。
他听见有风吹动的声音,风会带来故事和想要见到的人,现在的钟离就带着几阵名为爱恋和思念的风缓缓向前。
……
心脏一直在剧烈跳动,好像要从不完整的胸腔里跳出,向眼前人展示他的真心。
钟离走得越来越近了,达达利亚屏住呼吸,手中的花束越攥越紧。他该怎么做?是该跳出来对钟离大声说句:Surprise!还是镇静自若地回头,只一句:你来了。
……
时间并不会偏爱某一个人,无论达达利亚心里有多纠结,钟离都在以他的速度行走。当达达利亚反应过来的时候,钟离已经走到他跟前了。
带着轻笑和久别重逢的欣喜声从背后传来,他听见钟离对他说:“公子阁下,我找到你了”,达达利亚终于明白了那种名叫失而复得的喜悦为何物。他转过身,弯起那双和大海一样澄澈透明的眸子,笑着开口:“钟离先生,我也想你了”。
钟离没有料到达达利亚会这么说,但无论如何,他确实想他了。于是他轻声开口说了一句嗯,似乎被风吹走了,又好像恰好吹进了年轻人的耳朵里。
达达利亚少见的拘谨了起来,扭扭捏捏了半天,才将手中的花献宝一般递给了钟离,接过钟离给他的礼物盒,又做作地清了清嗓子:“先生——这就是我为你摘的花”像是想到了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找回了一丝底气:“全提瓦特仅此一份”,代表这是最特别的礼物。
很大的一捧花,里面的花也是之前从未见过的。钟离接过达达利亚递来的花,埋头闻了闻,芬芳馥郁的花香便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钟离笑着问他是从哪采来的,达达利亚只快速的眨眨眼,不再言语。
花捧最顶端的向日葵像太阳般闪耀,却又慷慨的将阳光分给了周围的花,不捉人眼球。钟离将头埋下去细细观察花瓣的每一片纹路,达达利亚歪着头问你在看什么,钟离说:我在看被你抚摸过的花瓣。
风又起来了,带着满山遍野的银杏叶倾斜下来,遮住两人双双红掉的耳根,吹走二人所有的顾虑。达达利亚突然认真的看着钟离,正当钟离以为他会像以住一样在这种时候说出两句俗套又可爱的情话时,达达利亚打开了手中的礼物盒——里面躺着一串用肋骨做成的项链。
达达利亚捉住钟离猛然间攥紧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腔上,那里竟异常的柔软,能很清晰的感受到心脏的跳动。钟离几乎瞬间明白了达达利亚对自己的身体干了什么,他张开双手,仔细感受那颗火热赤诚的心脏跳动频率逐渐加快。
“先生,在至冬,战士们通常会取下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交给另一半,当天再备一束花告白,据说这样就可以和那个人永远在一起,我之前……一直是不信的。”
“先生……当我死后,我的骨灰就交由你了,你可以把我撒向大海……或撒回家乡至冬,当然我最想要的,还是想让你把我留在身边,比如说把我做成项链?”这样我就不必再羡慕其他人能永远陪在你身边了。
钟离感到手中的这捧花忽然格外的烫火,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同时也在微不可察的隐隐作痛。他攀上达达利亚的脖颈,留下细细密密的吻,从脖颈到胸口,每一处都留下了名为钟离其人的味道。
达达利亚忽然感到一种温热的湿暖感,低下头发现是钟离在靠着他的胸口哭,向来对一切游刃有余的执行官犯了难,他不懂该如何安慰爱人,只得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钟离的后背,和他说先生我在这。
浓密的睫毛在钟离的下眼睑处投下一片影,眼角的朱红也被晕染得更开了。
那种被我们叫做玫瑰的花朵,就算换个名字必然也不减芬芳。
此时站在这里的他们谁也不是,无关姓氏、无关名字、无关功绩,他们就单纯是世界上彼此相爱的两人。
终于丢弃了所有的顾虑,一切因为对方的举动而胡思乱想的行为都变成了无理取闹,他们早该明白的,对方始终深爱着自己。
爱不应该由任何人来定义,年轻人摘下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胡乱吻着眼角湿润的钟离,说他其实早在入兵前就宣了誓。随时都会上战场、随时都有可能去死的人不应该在世界上留有那么多的顾虑,但他每次看到先生动情时的眼神,都会祈祷着那一天的晚点到来,他舍不得留下钟离先生一个人。
钟离抓住达达利亚冰冷的手,将在自己火热跳动的心脏上,对他说没关系,这里会永远记住你。对你的爱已经演变成了习惯,无法忘记这种切实的温暖。
那束全提瓦特仅此一份的花朵已经被他们推搡地落到了脚边,等到年轻人的寿命和这束花的美丽一样不复从前,他们之间的爱也不会因此而改变。
他们和对方有着太多太多想说的话了,他们在山上和对方聊起自己的从前,跟对方诉说起彼此离开后是如何的想念对方的。夜晚的天衡山很冷,但永远抵不过此时紧紧相靠的两个炽热的灵魂。
那朵向日葵依旧精神的面朝太阳落下的方向,等待太阳的再一次升起,像极了两人的爱,如海一般的深沉。
纵然再美的花朵都会有盛开的期限,但绵长的爱意永无止境,花期的何故就交给自然吧,未完结的故事将由他们书写。
达达利亚回头在钟离耳边啄了一口,对他说我爱你。
钟离也对他说我爱你,两个幼稚鬼一样的人不停地朝对方说我爱你、我爱你……
他们都爱着对方。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