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箱行李,一件略厚的棕色毛呢大衣,一张…堂主特批的大额支票,在梅花瞳的少女坚持下,牢牢封在大衣内衬口袋里,又在各处都塞了一把摩拉。
璃月往生堂的客卿踏上前往至冬的列车。
“昨天报纸上说,严冬计划总算暂停了!车次减了这么多,这次回去,我车票排了好久才买到,真麻烦。不过,要不是为了回去捐生之印,也不用赶这么着急了。”
“是啊,大家都是想着回去给祖国献一份力嘛,人多力量大!”
“至冬的雪下的还是很大吗?妈妈,在璃月久了,好久都没见到雪了,等到家了,我想和你一起堆雪人!”
“好啊,伊瓮。等到了挪德卡莱,别忘了去厕所把厚裤子换上。”
“…”
有些喧闹的车厢里,旅客们谈论着家乡与沿途风景的差异和一些至冬的时事。他们大部分都是返乡的至冬人,显得窗边的那位英俊的璃月男人有些格格不入。
男人托着下巴,侧头观赏窗外的风光。这趟列车从璃月出发,途径枫丹与纳塔,火车开上渡轮,分列驶过大海。窗外风景宛如历经由春到夏,再在挪德卡莱的区域转向幽暗静谧的初冬风光。
周围的乘客上床安睡了,只余列车员巡逻的脚步。他们在进入挪德卡莱时换上了冬日的制服,配套的靴子在金属地板上行走的声音有些像往日深夜里四爪黑黑的小动物翻进往生堂的声响。
钟离这样想。
快到至冬了。幽远庞大的沙皇白桦笼盖分不清白昼黑夜的天空,极光从耳鬓的丹霞色发丝间的极小缝隙里穿过,这些彩色的光打在钟离的石珀耳坠上,泛起似深海里幽蓝色的光。
船在港口停下,列车重新组装成整,缓缓沿着铁轨开向至冬腹地。列车上,孩子们趴在窗边,纵使是在至冬长大的,久不见雪,依然是兴奋的,一双双眼睛看着外面的雄伟的冰川雪景,吱哇乱叫着被父母拽回去换上更厚重的衣服,再重新冲回窗边。
钟离把窗边的位置让给了这些孩子们,回到床铺边打开箱子,检查带来的伴手礼。
几壶好酒;明星斋的各类定制饰品;不卜芦治疗头风的璃月草药和其他珍贵补品;一些精致的璃月童趣手作玩意…
还有…盘龙雕凤筷一双。
款式还是之前的,钟离观察那被送礼的异国人因为总拿不稳筷子,夹着饭菜入口的时候便总是用力咬住筷子,生怕掉了饭菜也掉了面子,那盘龙雕凤筷的筷尖已经被年轻人尖锐的犬齿咬得有些变形了,便又重新订做了一双相赠。
最后,钟离拿出一个盒子,叹了口气。
这是在万民堂订的望宵饼,只是那天恰好堂主寻了香菱玩,看到这份订单,便挤眉弄眼,弄得客卿闹了好大的红脸,匆匆回了堂里,最后得到了一盒有着奇怪内馅的盲盒望宵饼。
“这可是本堂主给客卿你出气呢!谁让那至冬毛子这么久都不来寻你,偏偏要你跑那么远去找他!还巴巴地带什么礼物!”
但是公子先生回璃月时候也次次带了礼物来,每每也不曾忘了堂主你的一份…
“罢罢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客卿你还没出嫁就胳膊肘往外拐!本堂主是管不了你了!等那毛子吃到那颗超级大爆辣馅的望宵饼辣得鼻涕眼泪直流,才算出了口恶气呢!”
那,这份便不能当作礼物送出了。
钟离将望宵饼默默收回盒子里。
在至冬堡下站时,一位穿着愚人众制服的士兵匆匆赶来,钟离把行李交给他,仔细吩咐了这些礼物哪些是送给达达利亚的哥哥姐姐,父亲母亲,达达利亚的弟弟妹妹,还有达达利亚本人的。
钟离留下了那盒望宵饼在他行李里。整蛊阿贾克斯的亲人,那些他尚且不熟悉的人,并不是什么他喜欢做的事情,也过于无理了。
那个愚人众士兵应是,随后非常抱歉地说:“皇都评议会还没有结束,公子大人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见您,如果您有兴趣,您可以先随处逛逛,公子大人的吩咐,或许有人跟着您会不自在,您有需要,或是想安排住处,联系周围的冬契军和愚人众就可以。”
他递来一张门票,随后自觉退下。
钟离呼出一口热气,掖了掖大衣被风雪吹来的衣角,低头去瞧手里的东西,千金难求的科洛列夫茨基剧团的前排票。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为的不是这张票的摩拉价值,只是想起了刚刚士兵的那句话。
在璃月的时候,那抹总是在各个房檐屋顶上跟着的橘色发丝,跟随他的,在璃月大街小巷注视的目光。
那么…或许,是阿贾克斯为那时自己的无理隐秘的道歉?
可钟离并不讨厌。
那抹狡黠又得意的目光。
从不讨厌。
水妖小姐轻柔空灵的歌声在剧院里回响,首席芭蕾舞舞者的身影如天鹅般优雅旋转,坐在前排的璃月客卿专注地欣赏着至冬风格的特色演出,直到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十分熟练地牵住客卿的手。
“外面冷么?”钟离轻声问,一边将那只手的手套摘下,用自己手心的温度捂住那人的手,驱散上面的寒气。他摸到达达利亚的脉搏跳的很快,自己的也是。
“还好,出来的时候雪小了一些,没怎么淋到,你呢,先生?”
“还好,只是很想你,阿贾克斯。”
他们用气声回应,动作尽可能的小,紧贴在一起,像雪原丛林里彼此取暖的小动物。钟离将达达利亚淋的雪的围巾摘下,换了自己暖和的给他带上,随后便互相牵着手,观看接下来的节目。
舞台上的演出依旧,只是台下多了两颗炙热的、久别重逢的心脏的相拥。
…
钟离从浴室清理完,用浴巾擦拭发尾,看着执行官赤着上身,坐在书桌前准备明天会议的发言稿件,不由得走过去。
男人的手搭在年轻人那宽阔的肩膀上,达达利亚立刻牵住那只修长的手,握住那节纤细的腰肢,将他再度搂进自己怀里。
得益于刚刚已经狠狠饱餐一顿,年轻的雄兽没再做什么,只是眼带笑意,十分得意地上下打量着身躯被自己弄成这份样子的客卿。
钟离抬眸,看着达达利亚的脸,找回些许熟悉的那只狐狸在璃月的青涩和冲动。
“阿贾克斯,你成长了很多。”
“哦,我的先生——”达达利亚拖长了声音,因为白天过度讲话而略微沙哑的青年的声音撩拨着客卿的耳朵,从下往上看的蓝眼睛滚圆的,好像在撒娇,却带着得意与熟练的惬意,挑眉看他,“天天忙来忙去的开会,不熟悉的事情做个百八十次也熟悉了,能不成长么?”
钟离很喜欢这样的达达利亚,就像一颗逐渐成熟的美味果实。钟离是个贪心的食客。对于达达利亚,青涩的,钟离喜欢;危险的,钟离喜欢;成熟而鲜美的,钟离同样不会放过。
男人的手暗示地掠过青年的胸肌,低头去吻。在唇与唇只差一丝距离时,达达利亚躲过了。
迎着客卿不解的略微嗔怒眼神,达达利亚笑了笑,拿出一件盒子。
“钟离先生送了我和家人那么多礼物,我们都非常喜欢。作为回礼,我当然也要送一些珍贵的东西给钟离先生。”
珠宝?金银?
钟离打开盒子,一枚金黄色曲链缠绕的彩色小球在盒子里闪闪发光。
“生之印?”
男人不觉惊叹。
“是哦,我抽取的大部分都捐献了,偷偷留下了这个,想要送给先生呢。”
达达利亚示意钟离把手放在上面,随后看着怀里的男人闭上眼,感受其中达达利亚的生命力和场景,随即被画面里的至冬人和自己的模样,以及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臊红了脸,怒目含春地瞪着他。
“…登徒子。”
“所以先生要好好帮我保存哦,如果不小心弄坏了的话…”达达利亚炙热的气息轻轻吹打着客卿的耳廓,“那我就要变成没有技巧的新手啦。”
…
“明天就要走么?”
“嗯,上午的票。”
“…好先生,再留一天?旅行者去彩冰镇收集生之印了,明天就回来了,或许我们还能再聚一聚?”
“…阿贾克斯,至冬需要你,我也需要回璃月了,那里同样需要我。”
“好吧,先生…谢谢你来陪我过逐月节。”
“莫要失落,阿贾克斯。很快,我们会再重逢的,我们会站在一起,一起面对我们的,属于提瓦特的命运…”
“嗯,那到时候,我和先生,我们再一起,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地过一个又一个的节日吧。”
…
列车上,男人看着那枚属于阿贾克斯的生之印飞向至冬的方向,周围的旅客都睡了,没看到这一幕。
钟离垂眸,金黄的眼睛注视着指尖,十分珍惜地感受着指尖上,那残留的,属于年轻人的生命力。
很快的,属于他们的命运…
而至冬的狐狸被辣的面红耳赤,一脸茫然地从嘴里扒拉出一块辣椒皮。
“为什么钟离先生送来的望宵饼会有辣馅的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