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钟】魂牵旧梦

转世贫穷男大x鬼新娘离 前世民国旧卿
有达找回前世记忆桥段 有很多私设捏造 bug多可能影响观感 ooc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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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达达利亚拖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站在一座老四合院门前,此时天空泼下了第三场雨。青年仰头望向门楣上那块斑驳的匾额,“听雨轩”三个字被岁月啃噬得只剩骨架。

“就是这儿了。”带他看房的中介是位五十来岁的本地阿姨,撑着把油纸伞站在离门口三步之外,死活不肯再往前半步,“小伙子啊,阿姨最后再问你一次,当……当真要租这儿?”

达达利亚甩了甩额前湿漉漉的橘发,转头冲她露出一个挺灿烂的笑:“阿姨,您这都问第八遍了。我钱都交了,合同也签了,总不能让我睡大街上吧?”

“可……”阿姨欲言又止,目光游移地扫过朱漆剥落的院门,“这房子不干净啊。”

“我知道我知道。”达达利亚满不在乎地把行李箱拎过门槛,“凶宅嘛,闹鬼嘛,租之前您不都跟我说过了?我这个人啊,从小就对鬼鬼神神特别好奇,能住进有故事的房子简直求之不得。”

他的确听说过了,三天前就在校园论坛刷到了这条租房信息,那时底下已经盖了几百层楼的回复,全是关于这栋四合院的恐怖传说。有人说半夜听见院子里有女子哭嫁的声音,有人说透过窗缝看见过穿红嫁衣的影子在房里飘,最离谱的版本是那鬼新娘每晚都会坐在正屋的床沿上等她的新郎官,谁要是睡了她那张床,第二天准会发现自己无名指上多了一圈青紫的痕迹,像被什么东西箍过。

达达利亚把那些回复当睡前故事看了一整夜,越看越兴奋。他是至冬来的留学生,在璃月大学读民俗学,论文方向恰好是璃月民间志怪传说。这么一栋活生生的“研究对象”摆在眼前,租金还只有周边房子的一半,他觉得自己简直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中介阿姨见他油盐不进,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语重心长道:“那你自己小心,房东说了,正屋那间主卧你最好别住,之前租客都住东厢房,没什么事……”

“好的好的。”达达利亚接过钥匙,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阿姨,您之前说这房子传说是怎么回事来着?什么军官和古董店老板?”

阿姨脸色白了一瞬,摆了摆手:“就是些老黄历了,你要真想听回头去巷口找张大爷,他知道的比谁都清楚。我、我先走了啊!”话音未落人就踩着水洼跑远了,油纸伞在雨幕里晃得似片荷叶。

达达利亚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出了声,随即转身推开沉重的院门。吱呀一声长响惊起檐下避雨的麻雀,扑棱棱飞过灰蒙蒙的天。院子里比他想象中大得多,青砖墁地,苔痕上阶,东西各三间厢房,正屋坐北朝南,门扉紧闭。雨丝斜斜织进天井,把整座院子笼在一层潮湿的薄纱里。

他拖着行李箱先逛了一圈。东厢房果然收拾得干净,床铺桌椅俱全,窗台上还摆着个空花瓶。西厢房锁着门,从窗缝往里看,堆了些旧家具和蒙尘的箱子。至于正屋……达达利亚站在这栋宅子里最气派的建筑前,发现门上的铜锁锈死了,钥匙根本插不进去。

“算了。”青年对着一把打不开的锁耸耸肩,“反正我也没打算睡人家鬼新娘的婚床。”

雨越下越大,他赶紧回了东厢房开始收拾行李。至冬人抗冻,璃月的秋雨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房间里确实有点阴冷。于是达达利亚翻出带来的电热毯铺上,拍了拍手觉得万事俱备。

当晚他在附近吃了碗热腾腾的璃月担担面,回来时雨已经停了。院子里的青砖地被洗得发亮,倒映着一弯细细的月亮。达达利亚仰头看了会天,忽然觉得这地方除了旧了点、大了点、传说瘆人了点,其实还挺美的。

他哼着至冬的小调推开东厢房的门,灯绳一拉,昏黄的灯泡晃了晃才亮起来。床铺已经铺好了,棉被是房东留下的,洗得发白但也很干净。达达利亚把自己摔进被窝里,掏出手机刷了会儿校园论坛,发现他几个小时前发的那条“入住凶宅第一天”的帖子已经炸了。

“楼主还活着吗?”

“蹲一个后续,有没有看见红衣女鬼?”

“建议楼主今晚别关灯,鬼新娘最讨厌黑暗了。”

达达利亚笑着打字回复:“一切安好,鬼新娘可能今天休息吧。我明天去巷口找张大爷挖点料,回来给大家更新。”

发完这条他打了个哈欠,手机往枕头边一丢,关了灯。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在地上铺了一小片银白,雨后的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苔的味道,混着老房子特有的陈旧木香,意外地让人安心。

达达利亚闭上眼睛。

他睡得很快。至冬人似乎天生就带着倒头就睡的本事,即使在陌生凶宅的床上。但今晚似乎有点不一样……

迷迷糊糊间,达达利亚觉得冷。

并非盖少了被子的冷,这种阴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潮湿的气息,就像有人把冰块贴在了他皮肤上,又莫名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冷得他汗毛倒竖,冷得他本能地往被窝深处缩了缩。

“……唔。”达达利亚嘟囔着睁开一条眼缝,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视线模糊中,他看到床前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逆着月光,看不清脸,但那轮廓……那轮廓异常好看,肩宽腰窄,身姿挺拔,恰似一笔勾勒出来的水墨画。那影子周身上下萦绕着淡淡的寒气,达达利亚感觉到的冷意正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青年的困意和愤怒同时涌上来。

他在这座城市唯一的罪过就是穷,于是租了凶宅,就连空调都舍不得开……等等,他根本没开空调啊?

“我知道你不喜欢热……”达达利亚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还带着睡意的蓝眼睛,冲着那个模糊的人影含含糊糊地抱怨,“但也别乱开空调啊,费电的。”

那人影似乎僵了一下。

达达利亚用力眨了眨眼。月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他终于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人,那人穿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红色衣裳,是种极正极浓的朱红,衣料上隐约有暗纹浮动,像嫁衣。脸庞在月色下白得近乎透明,五官却生得极好,眉眼间带着说不上来的沉静和……哀伤?美不像是活人该有的,太完美了,清冷感如同庙里的神像。

达达利亚的脑子彻底醒了。他想起中介阿姨的警告,想起论坛上的鬼故事,想起那座锁死的正屋和关于鬼新娘的传说。但他看着眼前这张漂亮得不真实的脸,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更符合逻辑的判断,

“啊!”达达利亚从被窝里坐起来,眼睛一亮,“不是说有鬼吗?神仙你把鬼消灭了?”

那人沉默了很久。达达利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月光悄悄爬过那人垂在肩侧的一缕长发,染上一层银色的霜。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极低,像沉在水底的玉,凉凉的,似乎带着极轻淡的叹息:

“……我就是鬼。”

达达利亚:“……”

钟离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诡异的兴奋,最后莫名定格在一种“赚到了”的狂喜上。橘发蓝眼的青年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凑到他面前不到半尺的距离,仔仔细细地打量他。

“真的假的?!”达达利亚伸手就要去碰他的脸,“你是鬼?那个传说中的鬼新娘?可你不是男的吗……嘶好冷!”

他的指尖在触到钟离皮肤的前一瞬就被阴气激得缩了回来,冻得直搓手。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盯着眼前鬼,半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钟离往后退了半步,他不太适应这种热情。一百年来他见过无数租客,每一个都是被他吓得屁滚尿流连夜搬走的。最勇敢的那个也只坚持了三天,最后一天晚上隔着门板对他喊“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从来没有人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问他是不是神仙。

“你……”钟离斟酌着开口,“不怕我?”

“怕你干什么?“达达利亚搓着手哈了口气,"你长得这么好看,就算是鬼也是个好鬼吧……不对,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鬼新娘吧?我听中介阿姨说了!说你是民国时候的……”

“你有点吵。”钟离打断他。

"哦抱歉……唉等等,”达达利亚的眼睛更亮了,“你能不能跟我讲讲你的故事?我是璃大民俗学的学生,专门研究这个的!你愿意接受采访吗?我可以付报酬,虽然可能不多,我还是个学生……但、但你可以提要求!你平常喜欢什么?烧香还是烧纸?”

钟离沉默的看着这个喋喋不休的年轻人,忽然有点恍惚。一百年了,他在这座四合院里等了一百年,沉睡了一百年,偶尔醒来吓跑几个不长眼的租客,然后又继续沉睡。他知道那道牵线会冥冥之中引导那个人回来,但他不知道会以什么样的方式,什么样的面目。

他想象过很多种重逢的场景。也许那个人会怯怯地推开院门,会茫然地站在天井里四处张望,会半夜惊醒看到他然后尖叫着跑出去……他做好了一切准备,唯独没有准备这一种。

“你先……”钟离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把鞋穿上,地凉。”

达达利亚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蹦回床边趿拉上拖鞋,然后又蹦回来:“好了!现在能说了吗?你为什么穿着嫁衣?你真的是因为等丈夫回来等不到所以才——”

“达达利亚。”钟离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这回轮到青年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哦对你是鬼,你肯定什么都知道……"

“不。”钟离摇了摇头,月光映在他眼底,碎成一片细密的金。“我知道你的名字,是因为……”

是因为我等了你一百年。

这句话在舌尖转了转,最终还是被咽了回去。钟离看着眼前这张年轻鲜活的脸,眼前的年轻人有一双清澈见底的蓝眼睛,里面没有前世记忆的痕迹,没有痛苦,没有遗憾,没有对他刻骨铭心的爱意。这是一个全新、干净、与他毫无瓜葛的灵魂。

牵线还在,他能感觉到。那条用他一半灵魂拧成的红绳正拴在两人之间,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地牵引着。但钟离比谁都清楚,它只能让达达利亚找到他,却不能让他爱上他。

如果达达利亚怕了、逃了,离开了这座院子,牵线就会断掉,他这一半灵魂也会消散。到时候他就真的只是一具困在宅子里的地缚灵了,连最后看一眼那个人的机会都将失去。

“……没什么。”钟离终是垂下眼,“夜深了,你该休息了。”

“诶别走啊!”达达利亚见他转身要飘走,急了,上前一步想拉他袖子,手指又穿过一片虚无的寒意,“我还没问完呢!你每天都出来活动吗?你吃东西吗?你……"

钟离没有回头,他的身影在月光里渐渐淡去,如同一滴墨落进水里,无声无息地晕开、消失。

房间里又只剩下达达利亚一个人,青年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发愣。半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冻得有点发红的手指,然后咧嘴笑了。

“好吧,看来我的新室友有点怕生。”他自言自语地爬回床上,裹紧被子。

第二天一早达达利亚就出了门,在巷口果然找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张大爷。老人家七十多岁了,头发花白,牙都掉了一半,但说起这座四合院的故事来却精神抖擞,唾沫横飞。

“那是民国的时候咯!"张大爷坐在马扎上,摇着蒲扇,“那会儿这院子还是个古董铺子,老板姓钟,长得那个俊哦,整条街的大姑娘小媳妇都爱来他店里买东西。后来来了个当兵的,至冬人,外国人金发碧眼嘞,跟你一样。”

达达利亚在边上听得入神:“然后呢?”

“然后?然后两个人就好上了呗!”张大爷一拍大腿,“那会儿世道乱啊,当兵的要上前线,走之前连夜打了对戒指,一人一个戴上了,说回来就结婚。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当兵的一去就没回来,死在战场上了。钟老板等了三年,最后穿着嫁衣在那屋里喝了毒酒,走了。”

张大爷顿了顿,继续道:“还有传说啊,说那钟老板死的时候戒指还戴在手上,葬的时候被人摘下来放正屋了。你要是有兴趣和胆子……去那里面找找?说不定还在呢。"

达达利亚眼睛一亮,他正打算去正屋看看。

谢过张大爷,青年一溜烟跑回四合院。白天的时候院子看起来正常多了,阳光从屋檐斜斜照下,在青砖地上画出明晃晃的光斑。达达利亚直奔正屋,掏出从张大爷那顺来的铁丝,老人家还顺带教了他一手开旧锁的绝活。

铜锁确实锈得厉害,不过达达利亚捣鼓了十几分钟,只听咔嗒一声,锁簧弹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正屋的门。

阳光跟着他一起涌入这间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房间。达达利亚站在门口,一时有些失语。里面比他想象中整洁得多,一张雕花拔步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大红色的锦被,虽已褪色,叠得却整整齐齐。床前摆着张圆桌,桌上一对红烛烧得只剩烛泪,凝固成两团暗红色的疙瘩。再往旁边看,梳妆台上铜镜蒙尘,一只瓷瓶里插着早已枯死的梅枝。

整间屋子弥漫着一股带着甜腥味的陈年的香。青年忽然意识到那应当是毒酒的味道,现在还能隐约闻到,可见当年那人用了多大的剂量。

他慢慢走到床边,大红锦被上放着一件叠好的嫁衣,和他昨晚看到的那件一模一样。达达利亚伸手碰了碰,指尖传来奇怪的温热感,和钟离周身的阴冷截然相反。

“你在找什么?”

身后忽然响起声音,达达利亚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就看见钟离正站在门口,逆着光,面庞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我——”达达利亚显然有点心虚,“我就是想看看……那枚戒指还在不在。”

钟离沉默了。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然而地上空空如也——鬼是没有影子的。达达利亚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非但没觉得害怕,反而觉得这个事实让面前的人显得更加让人心疼。

“找到了吗?”钟离问。

“还没……”达达利亚挠了挠头,“不过张大爷说可能还在这屋里,我……”

“在我手上。”钟离抬起左手。阳光落在那只手上面,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果然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款式很简单,素圈,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内侧似乎刻着什么字。

达达利亚不由自主地走近了两步。他看清了戒指内侧的刻字,两个名字并排在一起,被一颗小小的爱心圈住。一个是他家乡的至冬文,另一个是璃月文。

阿贾克斯。至冬文。是巧合吗?与青年的本名如出一辙。

“那是……”达达利亚的声音忽然有点哑,“你丈夫的名字?”

钟离看着他,目光深沉,一眼望不到底。“是你。”他说。

达达利亚愣住了。

钟离没有再解释。他放下手,转身走出了房间,红色的衣角在门槛上拂过,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

那天晚上达达利亚没睡着,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钟离临走时说的那两个字。是你。什么意思……达达利亚猛地坐起来。

故事中那军官是至冬人,金发碧眼,战死沙场……青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从至冬而来,有一头天生的橘金色短发,一双蓝眼睛。本名阿贾克斯。

“……”他一时失语。

他忽然想起入学那天民俗学教授说过的一句话:“璃月民间传说里有一种说法,人死后若执念太重,可用灵魂做引,让所爱之人转世后与之重逢。但这种牵线极为脆弱,只有转世之人先爱上那个等待的灵魂,前世的记忆才会苏醒。若是害怕逃离,牵线即断,等待的灵魂也会彻底消散……所以敢做这种事的人,往往没指望真的能重逢,只是想再看一眼罢了。”

达达利亚的心脏砰砰跳起来。他跳下床,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跑。院子里月光如水,他冲到正屋门口,门锁还开着,他当即一把推开。

钟离正坐在床沿上,身着那件大红嫁衣,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月光照在他脸上,向来沉静的眸子难得地闪过一丝错愕。

“你……”青年喘着气,“你是钟离,你就是那个古董店老板。那枚戒指上刻的是我前世的名字……你、你用灵魂做引让我回来找你——”

钟离站了起来。他嫁衣的衣摆滑落在地上,红得像一摊凝固的血。

“你……”他的声音有一丝极细微的颤抖,“怎么知道?”

“我教授讲过!”达达利亚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这一次没有觉得冷,或者说他太激动了根本没注意到冷,“所以你等了我一百年?你穿着嫁衣一个人做完了婚礼?你喝毒酒……”他说不下去了。

钟离看着眼前人,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微微泛红的眼角。

“我当年只想再见你一面。”钟离说,声音很轻很轻,“我不奢求你能想起我,也不奢求你能留下来。我只是……”钟离闭上眼。

“太想你了。”

达达利亚攥着他手腕的手指收紧了。他感觉到掌心下的手腕冰凉刺骨,是死的温度,是鬼魂的温度。但他没有松手,无法松手。

“你……”达达利亚的声音有点抖,“你会消失吗?如果我不怕你,如果我不逃离这里,你是不是就能一直,一直……”

“牵线还在,我就不会消散。”钟离睁开眼看着他,“但牵线是因为你我的缘分才存在的。如果你只是出于怜悯或者好奇留在这里,它迟早会断。"

“如果我不是出于怜悯呢?”

钟离怔住了。

达达利亚深吸一口气,他想起白天看到的那枚戒指,想起故事里那个身着嫁衣喝下毒酒的年轻店主,想起昨晚月光下那双沉静又哀伤的眼睛。他说不清那是不是爱,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钟离,严格来说才第二天,可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被遗忘了很久的事物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我不知道上辈子的我是怎样的人,”达达利亚说,“可我知道现在的我看到你,看到你穿着这身衣服坐在这里等了一百年,我心里很难受。”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这难受,我看不得你一个人穿着嫁衣喝毒酒,看不得你一个人对着月亮想我。我……”

钟离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别说了。”钟离别开脸,声音很压抑,“你还不明白,如果你只是为了同情我而留下……”

“不是同情!”达达利亚掰开他的手,声音拔高了,年轻人眼里满是慌乱和迫切,“我说了不是同情!我就是……就是……”他顿住了。

达达利亚说不出来,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心脏如同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另一端系在面前这个鬼魂身上。他每走近一步,那根线就绷紧一点,牵扯着他的五脏六腑,在疼的同时又情不自禁想再靠近一点。

“……我可能还没爱上你。”达达利亚终于诚实地说,“但我不怕你,我想了解你。我想知道上辈子的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你又为什么会愿意用一半灵魂来换再见一面。"

钟离看着他。很久很久。

最后他垂下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他说,“我告诉你。”

从那天起,达达利亚的四合院生活多了一项固定日程:每天夜里听钟离讲故事。

钟离说话语气很慢,总是斟词酌句。他讲那个至冬来的年轻军官第一次踏进古董店的样子。风尘仆仆,发丝凌乱,用一口蹩脚的璃月话问他“这个怎么卖”。他讲他们怎么从讨价还价变成闲聊,从闲聊变成相约喝茶,从喝茶变成在傍晚的院子里并肩看月亮。他讲那个军官出征前的夜晚,两个人坐在正屋的床沿上,用一把小锉刀亲手打磨那两枚银戒指,刻上彼此的名字。

“你那时候璃月话说得不好。”钟离坐在窗台上,月光把他半透明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光,“把‘白头偕老’说成了‘白偷偕老’,自己还不知道。”

达达利亚盘腿坐在地上,托着腮听得入神:“然后呢?”

“然后……”钟离的目光飘远,“然后你走了。你说等仗打完就回来娶我,我说好。”

“你那时候信吗?”

钟离沉默了一会儿。“信。”他说,“你说的话我都信。”

达达利亚觉得心里又酸又涨,他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那后来……”

“后来我得到消息,说你死了。”钟离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有人从前线带回来你的遗物,一枚戒指,和你写给家里的信,信里提到我,说等回来就成亲。他们就把戒指和信一起送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我收到戒指的时候上面还有血,你的血。”

达达利亚的喉咙发紧。

“我把它洗干净了。”钟离开口道,“然后戴上。我想既然你说回来娶我,那我就在这儿等你。等了一年,两年,三年……后来我又想,也许你迷路了,也许你找不到回来的路了。那我去找你好了。”

“所以你……”

“所以我穿上了我那时没机会穿的嫁衣,一个人在房间做完了婚礼仪式。”钟离的嘴角弯了弯,笑容却比哭更让人难受,“最后我倒了杯酒。”

达达利亚看到他的手攥紧了窗台的边缘,骨节泛白。虽然那只是鬼魂的幻影,却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的用力。

“酒很苦,与我那时的心情相同。”钟离轻声道。

达达利亚忽然站了起来,走到窗台前,仰头看着坐在上面的钟离。月光从背后照过来,把青年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而钟离没有影子。

“我能抱你吗?”达达利亚问。

钟离愣住了。

“我……”达达利亚比划了一下,“你坐在上面我够不着,但你如果飘下来一点……”

钟离从窗台上飘了下来,他落地无声,红嫁衣的裙摆在地上散开,如同一朵暗夜里绽开的花。

达达利亚张开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了他,阴气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但里头掺着钟离身上一缕淡淡的香气,像陈年的梅花,像旧书页里夹着的干花瓣。他把下巴搁在钟离的肩窝里,感觉到怀里的躯体僵硬了一瞬,接着慢慢地放松下来。

“你身上好香。”达达利亚闷声说。

钟离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抬起来,悬在达达利亚背后,犹豫了很久,最后轻轻落在了年轻人的后背上。

那天夜里达达利亚做了个梦。

他梦见硝烟弥漫的战场,梦见手里攥着枪在泥泞的战壕里奔跑,梦见子弹呼啸着擦过耳畔。然后画面一转,他却站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店铺门口,门楣上挂着“听雨轩”的牌匾,原来那院子以前真是古董店。他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漂亮的男人,穿着深棕的长衫,正低头看一本书。听到门响便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眉眼温润的脸。

钟离。

梦里也冷,好像总是冬天。但柜台后面有个炭盆,烧得红通通的,暖意融融。梦里的青年走过去,把手伸到炭盆边上烤火,嘴里用蹩脚的璃月话抱怨着什么。店主先生就笑着看他,放下书去给他倒热茶。

“你璃月话越说越好了。”钟离把茶盏推过来。

“那当然。”他听到梦里的他开口,接过茶,指尖还故意碰了碰钟离的手指,“也不看是谁教的。”

钟离的耳尖红了。达达利亚在梦里看得清清楚楚。他忽地觉得胸口又胀又酸,疼得厉害。他想伸手去握梦里那个尚有活人气息的钟离的手,想告诉他别等了,别穿嫁衣,别喝那杯毒酒——但画面一转,又是硝烟弥漫的战场,又是呼啸的子弹,然后是一阵剧痛,天旋地转,军官倒在泥泞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想的居然还是那张柜台后面的脸。

钟离,对不起。我回不去了。

达达利亚猛地惊醒,满头大汗。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床前没有人影,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一道细细的银线。

“钟离?”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跑到门边拉开门。院子里依旧月光如水,东厢房的门敞着,正屋的门也敞着。达达利亚冲进正屋,床上空荡荡的,钟离不在。

“钟离!”年轻人急切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响,“钟离你出来!”

还是没有回应。达达利亚慌了,他想起教授说的,牵线极为脆弱,若是转世之人害怕逃离就会断掉。可他不怕,也没有逃离,为什么此刻钟离却不在了?

他跑回东厢房,抓起手机就想给中介阿姨打电话问问情况,手指却顿在屏幕上。凌晨三点,他能打给谁?而且就算打通了,他能说什么?“我租的凶宅里的鬼不见了”?

达达利亚坐在床沿上,握着手机发呆。

他想起了梦里的画面。冬天,炭盆,热茶,柜台后面身着长衫的人。钟离笑着把茶盏推过来,耳尖泛着红,梦里的他伸过手去碰钟离的指尖。

“你找我?”

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达达利亚猛地回头,钟离正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枝梅花。很新鲜,还带着露水,不知从哪折来的。

“你去哪了?!”达达利亚跳起来,声音又急又恼,“我以为你不见了!我以为牵线断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钟离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抱歉,我去摘花了。”他把梅花递过来,“院角那棵老梅开了,我觉得好看。”

达达利亚低头看着那枝梅花,它有着粉白色的花瓣,淡黄的花蕊,此刻沾着半夜的露水,在月光下晶莹剔透。他一把抓过花枝,另一只手攥住了钟离的手腕。

“你吓死我了。”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做了个梦,梦见上辈子的事了,你坐在柜台后面给我倒茶……”

钟离的瞳孔不可置信地微微缩了缩。“你,想起来了?”

“一点点。”达达利亚攥着他的手腕不放,像是怕他再消失一样,“梦很短,就一小段。你在给我倒茶,然后我就醒了。”

钟离垂下眼。月光照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后的第三个月。”他说,“你的璃月话已经能流畅对话了,但你故意说错,好让我帮你纠正,你每次都能碰着我的手。"

“我故意的?”达达利亚瞪大眼睛。

“你一贯如此。”钟离抬眼看着他,嘴角有极淡的笑意,“前世今生,都是。”

达达利亚忽然觉得脸有点烫,他知道钟离在说自己现在假装不会用筷子,好让钟离手把手教他。于是他松开钟离的手腕,后退半步摸了摸鼻子,目光躲闪地落在手里的梅花上。

“……这花真好看。”他干巴巴地转移话题。

“嗯。”

“我能插到瓶子里吗?”

“随你。”

达达利亚就去找花瓶,他在东厢房的柜子里翻出一个积灰的瓷瓶,洗干净了灌上水,把那枝梅插进去摆在窗台上。回头一看,钟离还站在门口,月光把他整身红嫁衣照得像一团静静燃烧的火焰。

“你……”达达利亚想了想,“要不要进来坐?”

钟离就飘了进来,是真的飘,脚尖离地三寸,无声无息地滑到床边坐下。达达利亚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明明是个鬼,怕吓到他才一直站着。

“你以前也这样。”达达利亚脱口而出。

钟离抬头看他。

“我,我是说梦里……梦里你也是这样,什么都依着我。”达达利亚坐到他对面,盘着腿,“我累了你就陪我坐着,我渴了你就帮我热茶,我说‘你耳朵红了’你就……”

"别说了。"钟离别开脸。

但达达利亚已经凑过来了,歪着脑袋去看他的耳朵。月光底下,那对玉白的耳廓顶端确实浮着一层极淡的粉色,几乎看不出来,但达达利亚视力好,捕捉得一清二楚。

“你耳朵红了!”他叫起来,语气里带着发现新大陆似的兴奋,“你现在是鬼了也会脸红?鬼魂还能脸红?”

“……”钟离抬手捂住了耳朵。

达达利亚笑倒在床上,笑完了又爬起来,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去碰钟离的手腕。这次他感觉到了,冰凉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像脉搏,应该是鬼魂的能量波动吧,但那感觉给人的感受跟梦里炭盆边的暖意一模一样。

“钟离。”他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正经起来。

“嗯?”

“我好像……”达达利亚斟酌着措辞,“我好像比昨天更……”他卡住了。怎么说?比昨天更喜欢你了?比昨天更想抱你了?比昨天更不想让你一个人待着了?

钟离看着他,没有追问。

“不着急。”他开口,声音轻轻的,“我有的是时间。一百年都等了,不差这一天两天。”

达达利亚看着他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有什么感觉在胸腔里破土而出,随着心跳带来微小的刺痛感。是牵线的作用吗?还是别的?他不知道,但自从那个夜晚过后,他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做一些奇怪的事。

比如会在晚饭时多带一份回来,放在正屋的圆桌上,虽然钟离从来不吃,当然鬼魂应该也不会吃东西。比如会在院子里看见新开的花时下意识地想着“钟离应该会喜欢”,然后小心翼翼折一截下来插瓶。比如会故意用蹩脚的璃月话对着空气念诗,此时钟离会坐在窗台上静静地听,听完了会纠正他的发音,然后告诉他这首诗说的是什么,背后有什么故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达达利亚白天上课、泡图书馆写论文,晚上回四合院和钟离待在一起。他论坛上的帖子还在更新,从“入住凶宅第一天”到“入住凶宅第七天”再到“入住凶宅第一个月”,回复从最初的“楼主注意安全”变成了“楼主是不是谈恋爱了说话怎么一股甜味”。

达达利亚看着那些回复笑出了声,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侧头看了看窗台上那瓶花,现在插的是刚从早市买回来的栀子花。钟离坐在旁边看他的课本,据钟离所说过去了这么久终于有新书看了。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流淌着。达达利亚每天晚上都会和钟离待在一起,听他讲上辈子的事,听他纠正自己的璃月话发音,听他念那些古老的诗词。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每天傍晚回四合院的时刻,推开院门,看到钟离坐在正屋的窗台上等他的身影,心里就会涌起说不清的暖意。

也许这就是爱,并非一见钟情的轰轰烈烈,是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慢慢滋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心房的柔软情愫。他会在上课走神的时候想起钟离念诗的声音,会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想着这道菜钟离会不会喜欢,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窗台上的花发呆,想着明天该折一枝什么新的来换。

他好像,真的爱上了一个鬼。

某个秋末的夜晚,达达利亚照例坐在正屋的地板上听钟离念诗。钟离这次念的是首很老的璃月情诗,讲的是一个人等另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久到月亮都老了,久到梅花都开谢了十几轮。达达利亚听着听着,忽地觉得那些词句像一根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口上。

“钟离。”他第一次在听诗的时候打断了他。

钟离放下书,疑惑地看着年轻人。

“我想起来更多了。”达达利亚说,声音很轻,“上次梦见你坐在柜台后面给我倒茶,这次梦见你教我写璃月字。你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写。那时你手很暖,比炭盆还暖。”

钟离怔住了。罕见的一时失语。

“我还梦见你穿其他颜色长衫的样子,梦见你给我剥的橘子是酸的,梦见你训我的时候拿书卷敲我脑袋。”达达利亚抬起头看他,蓝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月光,眼神格外炽热,“还梦见出征前一晚,我们就坐在此刻的位置上,我拉着你的手说等我回来,你点头说好。然后我把戒指戴在你手上……”他顿住了,低头看向钟离的无名指。那枚银色的素圈还在,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钟离的嘴唇微微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眼眶红了,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泪光在闪烁,像碎了满湖的月色。

“钟离。”达达利亚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上辈子的事,这辈子的事,我都记在脑中刻在心里了。”

青年伸出手,捧住了钟离冰凉的脸颊。钟离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落下来,真真切切地砸在达达利亚的手背上。凉的,是真的眼泪。

“你哭了。”达达利亚用拇指擦过他的眼角,“鬼魂也能哭?”

“……不知道。”钟离的声音沙哑,带着些许迷茫,“我以前不会。"

达达利亚看着他流泪的脸,心里涨得发疼。他把额头抵上去,轻轻地碰着心上人的额头。

“我喜欢你。”他说,“上辈子喜欢,这辈子也喜欢。不是同情,不是好奇,我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很暖,看不到你的时候会想你。看到你难过会心疼。你说这叫什么?”

钟离闭上眼,他的眼泪还在往下淌,却第一次完完全全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

“……叫爱。”

“那不就是了。”达达利亚笑了一下,笑得眼眶也跟着红了,“我爱你。所以牵线还在对不对?我不怕你,我不逃,我……”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因为他感觉到掌心下的那张脸在发烫。是真正的、属于活人的温度,从他指尖源源不断地传过来。钟离的皮肤不再冰凉,那层淡淡的半透明感正在褪去,变得凝实、温暖,且真实。

“你……”达达利亚猛地后退半步,瞪大了眼睛,“钟离你的脸,你的手——”

钟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肤色,指尖有淡淡的血色,指甲透着健康的粉色。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声清晰可闻,带着节奏,是属于活人的心跳。

“……牵线。”钟离喃喃道,“你把那一半灵魂还给我了。”

达达利亚傻在原地:“我、我怎么还的?”

“用你的爱。”钟离抬起头看他,眼角还挂着泪,但那笑容让达达利亚完全移不开眼,“你爱上我了,于是牵线把属于我的那一半灵魂送了回来……”

他没能说完,因为达达利亚猛地扑过来抱住了他,把他整个人勒进怀里,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他揉碎了嵌进骨头里。

“你活了……”达达利亚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的声音带着鼻音,“你好温暖……”

钟离张着手臂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环住了他的后背,像他们今生第一次拥抱那样,唯一不同的是此刻钟离温热的掌心贴在达达利亚的脊背上,隔着衣料传来真实的,属于活人的体温。

“嗯。”他把下巴搁在达达利亚的肩窝里,声音很轻很轻。

那天夜里他们谁都没睡,达达利亚攥着钟离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从手心看到手背,从指尖看到手腕,时不时捏一捏戳一戳确认是真实的有弹性的皮肤,然后嘿嘿的笑。

钟离坐在床沿上被他折腾,一开始还纵容着,后来被捏烦了就抽回手敲他脑袋。

“别闹。”

“我没闹!我就是确认一下!”达达利亚又去抓他的手,“你身上还冷吗?还冷的话我多给你捂捂。”

“不冷了。”

"那头发呢?头发是真的吗?"达达利亚格外有活力,说着就凑过去嗅了嗅,“你好香呀。”

钟离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把他的脑袋推开:“你让我歇会。”

达达利亚这才消停下来,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盯着他看,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钟离的耳尖又红了,这次红得实实在在的,从耳垂蔓延到脖颈,是活人血液流动的颜色。

“我发现你好容易害羞哦。”达达利亚眨眨眼。

钟离又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达达利亚笑倒在他肩膀上,笑着笑着又安静下来,安安静静地靠着他。窗外月光洒满院子,冬夜的风吹过院角那棵老梅树,花枝簌簌响。

“钟离,明天我们去看摩天轮吧。”达达利亚说,“我室友说那上面能看到整座璃月城的夜景。你等了一百年了,该看看现在的璃月了。”

钟离低头看着他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橘色脑袋,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答应道:“好。”

第二天达达利亚拉着钟离的手穿过璃月的大街小巷,指给他看共享单车、奶茶店、地铁闸机,每一样都兴致勃勃地讲解。钟离穿着达达利亚从衣柜里翻出来的那件最正经的白衬衫,头发用一根皮筋松松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站在阳光下好看得不像话,路过的人们频频回头看他。

“你以前也这样。”达达利亚攥着他的手,语气里带着点莫名的骄傲,“在古董店里的时候,整条街的大姑娘小媳妇都爱来你店里买东西。”

钟离瞥了他一眼:“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达达利亚梗着脖子,“我是……我是觉得我眼光真好!”

钟离被他逗笑了,笑容落在阳光底下,眉眼弯弯,嘴角上翘,和一百年前听雨轩柜台后面的人一模一样。

他们在摩天轮前排了半小时队。轮到他们的时候夕阳正要落下去,天际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把整座璃月城都染成了蜜糖的颜色。轿厢缓缓上升,达达利亚和钟离并肩站在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一点点变小,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漂亮吗?”达达利亚问。

钟离看着窗外铺展开来的万家灯火,金色的眸子里映着满城的星光。

“很漂亮。”他回答。

轿厢升到最高处的时候,达达利亚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钟离侧脸上,把那对金色的眼瞳照得通透如琉璃。

达达利亚此刻觉得心跳得有点快,上辈子在出征前夜他也是这样看着钟离的脸,心里想着“我一定能活着回来娶他”。那时候他年轻气盛,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直到后来死在了战场上,才明白有些承诺一辈子都兑现不了。

但这一辈子他能做到了。

“钟离。”达达利亚伸手捧住了他的脸。温热的,真实的,带着体温的,和梦里炭盆边的触感一模一样。

“嗯?”

“我们结婚吧。”达达利亚说,“这次我不会再食言了。”

钟离看着他。夕阳余晖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金色。他慢慢地弯起嘴角,伸手覆上了达达利亚的手背。

“好。”

他们在摩天轮最高处接吻,璃月城的灯火在他们脚下铺成一片星海,晚风从轿厢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初冬微凉的气息。达达利亚闭着眼,把一百年前没做完的事、没说完的话、没给出去的承诺,全都融进了这个吻里。

24 个赞

睡前看这个我的尸体都温暖起来了……产品一定要好好的在一起啊……

好甜:sob::sob:就爱看甜文

好棒的结局,我太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