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钟】Fate / Serendipity

擦边球太多,担心被大眼那边咔,ttl也发一份
本文为游戏pa接龙的企划第三棒,具体成员顺序可移步此处Sina Visitor System

fate pa
已竭尽全力写得简单易懂TT
祝阅读愉快

24 个赞

正是因为过于了解自己,达达利亚无比确信他无法担任市面上流行作品里的主角。
“首先嘛,我是个帅哥,智商中等偏上,没有任何表现突出到令人瞩目的特长。家庭和睦,父母双全,祖祖辈辈都是可考的普通人。”达达利亚漫不经心地坐在扶手椅上,于妹妹冬妮娅的注视下细数自己这二十年来的人生,“没有对某人具备特定的执念,一般不多管闲事,过节放假也不去你说的那种剧情高发地玩……就连爱好都很普通,谁会和我一个钓鱼佬过不去呢?”
对此,冬妮娅稍加思索,而后不禁道:“这么说确实呢!像是在刑侦类作品里,钓鱼佬往往和早起在公园里遛狗的市民一样,是凶案第一目击者的工具人角色定位!”
做哥哥的当即起立,以语言和各种夸张的动作强调自己的钓竿清清白白,对或肥美或瘦弱的鱼儿们从一而终,从未自最爱的垂钓点钓出人民碎片过。
于是,面对钓鱼佬的狂热宣言,话题方向出现奇妙的偏移:“那哥哥说不定能在描绘垂钓的作品里当主角呢!”
“不可能。”
“为什么啦?”
“我不空军。”
多么具备说服力的理由!冬妮娅一时无言以对。不过,其实仔细想来的确如此:一个本就冷门的题材,再配上开局满级的主角,天然便失去拥有跌宕起伏的发展的可能性。好垂钓这一口的看青年帅哥爆桶(※指鱼桶满得装不下)只会狂怒,喜欢看帅哥的没耐性看主角除了钓鱼就是钓鱼,剧情党对于这平淡的垂钓故事自是毫无兴趣——何等可悲可叹,完全就是暴死命嘛!
“更何况我超龄了嘛,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了。”
“哪有啦,如今都有社畜大叔异世界转生恶役千金的漫画,大学生怎么就不能当主角了。”
达达利亚哈哈大笑。实际上他对这个话题兴味寥寥,仅是出于对妹妹的配合,才坐在这里进行人生总结。
他自觉话题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便抬眼透过窗户,瞧了瞧外面的天气,随后便以常规的应对话语终结冬妮娅的“文学作品主角论”,并表示自己这两天在网上刷到新钓点,这番要去尝尝咸淡。
女孩无奈捂住额头,她已然对眼前的钓鱼重度爱好者无话可说,诸多吐槽经过脑内工厂加工筛选,流水线一般运到嘴边盘绕,最终蹦出口的也唯有——
“我听说这座城市最近失踪案频发。”冬妮娅提醒道,“都是在水边,哥哥,一定要注意安全呀!”

倘若给达达利亚重来的机会,他绝不会在与妹妹告别后,便头也不回地跟着导航赶赴钓点。
什么样才是“主角”?
“主角”应该做些什么?
身为“主角”怎么才能获得胜利?
他至少会多问一些,积攒点相关经验,才不至于在属于他的命运姗姗来迟之际,表现得手足无措、窘迫难安。

不过,这也是后话,现下的达达利亚,仍然是个满揣着喜悦与期待,开车前往新钓点的快乐钓鱼佬。
他打开VKontakte,熟练进入钓鱼兴趣群组,请求他先抵达的好兄弟们稍微留点位置——达达利亚太了解他的同好们了,在占钓位和利用拍摄角度拍出巨大鱼获方面,简直比闻到血腥味后悄然游动、准备捕猎的鲨鱼还富有积极性。
信息发出后的若干分钟后,有人慢吞吞地回了一个没问题,并且表示达达利亚不用急着过来,好钓位还有不少,注意路上安全。
看到如此温馨熨帖的关心话语,达达利亚自然是急了。他还不清楚那些甩竿出去后久坐到能生痔的家伙的意图吗?这哪是提醒一路平安,分明是怕他早一时过去下钩,早一刻把他们以为能钓到的大鱼通通钓走。
可脑子里清楚是一方面,行动上受限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达达利亚钓心似箭,汽车行进速度却由于堵车而蠕动如龟,待他终于可以痛痛快快踩下油门,赶到目的地时,他的心仪钓点早已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长满了钓鱼佬,个个面容虔诚,恍若入定。
达达利亚:“呵呵。”
青年轻轻笑了,表情从容,一派淡然。当然,他这样笑,并非是有撒手锏未放出,纯粹是他一时没招了,只能通过一些小动作让无处下竿的自己显得不那么尴尬。

达达利亚一般不通过暴力手段来实现目标。不可否认,他很年轻,拳头邦邦硬,一怒之下打晕一头黑熊(大概)不是问题。只是如果他靠对钓鱼佬使用升龙拳,暂时夺得领地,那么作为代价,他将被这一片的钓友团体集体拉黑,从此只能靠自己的运气寻找钓点。
这不好,非常不好。
只能智取了。
不过要说有多智,那也不至于。达达利亚只是在一众沉醉于美好幻想中的男人们里挑选出眼熟的幸运儿,打了几个恰到好处的电话,那些家伙就不得不灰溜溜滚回去接放学的孩子/应对妻子查岗/拯救因违反限时停放而将被贴罚单的车子。
腾出来的钓位并不完美,却也无妨,真正的高手不会在意这点,想要钓出战利品只需下竿——

“难不成钓位真的很重要?”
避开钓友们锐利的窥探视线,达达利亚提着一桶手指长的梅花鲈,以及零散洒落在小鱼中的“垂钓高手”称号,一路低头钻回车中。
或许对个别人来说,一桶小鱼算得上大获全胜。可对于达达利亚,无疑是颜面尽失。他老家是渔村,他是渔夫的儿子,很小的时候就跟在老爸屁股后面学着捕鱼,一点点积累着经验以及与鱼的牵绊,逐步让鱼养出见他就主动奉上族群中个头最大的作为祭品的习惯。
所以,如今日一般,大钓一场却只得小鱼,不能说少见,只能说头一遭。
“还是因为相性不佳?”达达利亚嘟嘟囔囔,丈二摸不着头脑。索性他也不曾过于纠结这点,只是想着下次占个更好的钓位,若是再不出大货,便舍了那处寻个更妙的钓点。
“冬妮娅这时候应该已经回去了。”作为个略有资产的大学生,达达利亚选择在外租单身公寓,他的家人若是经过此地,往往会在他的小公寓里停留片刻,“晚饭吃什么?唔……要不然把梅花鲈炸了……还是说腌一部分,毕竟这次量还挺大的。”
他如此自言自语着。倘若步履不停,他的烦恼将只有小鱼的处理。他会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一扎啤酒,就着酥炸小鱼看球赛,而后打着哈欠冲澡,甩甩那头蓬松柔软的橘发,进入平稳安定的梦乡。
然而,事态发展并不如期待中那样发展:一条求生欲极强的小鱼,顺着拉链头,顶开不曾完全拉好的网盖,一跃而出,上下翻转着在地上扑棱着,架势好似提前为自己裹面粉,给下锅油炸做前置准备。
不过是一条小鱼,一条无论如何努力都是死路一条的小鱼。达达利亚本可以放着不管,继续任由它自寻死路。
但是,或许是出于怜悯,或者只是单纯的好奇,希望见证小鱼的末路,达达利亚拎着桶,跟着小鱼的挣扎路线前进。
一条鱼顽强到极致时,会做出些什么?达达利亚认为今日的他已经完全了解了。此时此刻,他已跟随小鱼走了快二百米,拐了好几个不必要的弯,于不知不觉间进入人迹寥寥的小巷子中。
鱼还在一蹦一跳,但达达利亚有些想回去了。
青年人高马大,身手了得,可能出没于小巷的小混混对他构不成威胁。所以他萌生的退意并非出于畏惧,仅是单纯的、些微的不耐烦。
可身为资深钓手的直觉却挡住他捡鱼离去的决断。
【再向前去,继续往前。】
某个声音响彻于他的脑海中,他的四肢情不自禁活动着,上臂摆动下肢行进,钴蓝的眼瞳从显出颓势的梅花鲈上,不知不觉间转移至小巷的深处——
【没错,那里便是你所期待的。】
鱼不动了。它如同完成使命一般静静躺在尘土中,黑白分明的死鱼眼直直瞪着乌云遮蔽的夜空,无声无息等待着终于降临的死亡。
可达达利亚显然顾不上鱼类垂死之际心生的伤春悲秋,他只是格外专注地望向正坐靠在肮脏发臭的巷子墙脚处的那道身影——身形纤长但不瘦弱,纵然由于黑暗笼盖导致视野不明朗,可自外形轮廓可判断出一位单腿支起,另一条腿平置于泥地上的男性。
【那便是……那即为……】
风在吹拂。
乌云识趣地流动,放任柔和的银白月光径直洒落而下,同时照映出巷子中人们的面容。
达达利亚发不出声音。
是在为月亮突如其来的识趣而不知所措吗?
不,并非如此。只因眼前的东方男子是如此超乎他想象的端丽,以至他失去了言语。
身着改良长尾西装的东方人,则用无机质的菱形瞳孔,不带感情地凝视他之后,垂目,叹息,再抬首已是带有无奈的打量与注视。
“劳驾,阁下。”男人语气虚弱,字里行间似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可在达达利亚听来,那却是极富肯定性的口吻,甚至带有蛊惑人心的笃定,“可否,帮我一个忙?”

达达利亚带着自称钟离的男人回了家。
这种行为实际上非常不理智的。他与钟离不过萍水相逢,即便这位美貌异常的男士主动求助,他作为普通市民也可以选择找警察来,而非把钓了一天的鱼扔到一边,呼哧呼哧把人背回公寓。
万一这人是个专门找年轻壮小伙骗财骗色的骗子怎么办?说到底他还没问钟离需要他帮什么忙就急吼吼把人背起来了,万一钟离强人所难,缠着他要结婚,该如何是好?
达达利亚念此,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钟离的侧脸,而后对自己说:算了。
总之不亏。
“话说回来,达达利亚先生。”
钟离冷不丁出声,打断了这个俄罗斯青年人的胡思乱想。
达达利亚:“什么?”
“方才有位路过的壮士,一直在向我们行注目礼。”
“哦,没事,他是我的邻居,人不错,就是钓鱼技术很烂。”
“他打量完我们,就露出欣慰的表情,对你竖了大拇指。”
“……”
达达利亚一时语塞。他能直说邻居其实是终于看他带家人以外的人回家,深感宽慰,于是无言祝他约炮愉快吗?无疑是不可能的!
“他在赞美我。”青年随口乱扯,“这世上像我一样热心助人的帅哥,可是非常罕见的。”
“……哦呀,言之有理。”
不知为何,什么话只要由钟离说出口,就莫名带着不容置疑感。达达利亚摇了摇无形的尾巴,语气上扬:“哈哈哈,这也是没办法的啦!对了,钟离先生,你要我帮你什么忙呀?”
钟离很配合地同样上扬语气:“我需要阁下与我交换体液。”

达达利亚的膝盖顿时下沉了。

“那个……你说的……交换体液……”
在那之后,一路无言,小伙闷头把钟离背进家门,默不吭声泡了蜂蜜香料热饮,往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的钟离手里一塞,忖度良久,才斟酌开口:“意思是……我们要……”
钟离微微一笑:“我需要与你发生性关系。”
达达利亚目瞪口呆,“接吻”一词卡在他的嘴里,吐是吐不出来,咽也咽得憋屈。
“为什么?我们认识了才不到一小时吧!”不是吧,真变成约炮愉快了吗,“先生你看起来也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吧!虽说眼光很好,挑到我这样的优质处男,但总归太快了!我们明明是应该在交换姓名之后,约个时间一起吃饭,在饭桌上聊彼此的家庭以及规划未来,吃完饭去购物还有看浪漫电影,在气氛正好的时候试探牵手,约过几次会以后再练习接吻,之后发生多次边缘性行为,最终结婚以后才……才……”
达达利亚面红耳赤,钟离则是在最初微怔后,轻轻笑出声。
“阁下真可爱。”东方人浅酌热饮,随后坦然道,“但是,我所说的需要与阁下发生关系,并非源于肉体需求,而是更深层次的必需。”
“哈?”
如果可以,我将向阁下解释一切的来龙去脉。黑发金瞳的东方人双手叠放于膝盖上,歪头请示陷入呆愣的青年。

达达利亚被迫接受了许多放在现实中堪称匪夷所思的概念。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是人类,而是圣杯战争中召唤出来的宝○梦……抱歉……从者(Servant)?”青年搓揉毛茸茸的橘发,努力梳理信息,“七个魔术师为了得到一个万能许愿机,组了一场叫“圣杯战争”的局。七个人每人拿个御主(Master)的身份,从英雄们死后升格抵达的英灵座召唤个英灵分身,也就是从者出来,从者则拿个分配好的职介(Class),和御主两人一组去打架,哪组最后赢了哪组拿圣杯……是这个意思?”
“唔,大体如此。”
“而你,是这届圣杯战争的其中一位参赛英灵,但由于召唤你的御主已死亡,目前处于无主状态。”
“确是如此。”
至此,达达利亚深吸一口气。
“你失去了御主,导致无人给你提供魔力,你难以在现世维持形体。”青年干巴巴道,“走投无路之下,你向我求助,希望我提供体液补充魔力。”
钟离贴心地加以纠正:“准确来说是精液。”
捕捉到关键词,达达利亚本就无光的蓝眼睛愈发失去神采,他无助地捂住双眼,就好像这样就能遗忘掉吐露出污秽字眼的钟离。
“求求你别说了。”达达利亚呻吟道,“你这张脸应当说些高雅的话才对。”
钟离状似不解,挑高眉毛。
“我只是提供一个效率相对最高的方案。”他说,“也是在综合考虑下,我认为你最愿意接受的方案。”
达达利亚当即跳了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俨然是副遭了诬蔑义愤填膺的模样。然而待他一开口,一切表现出的印象皆打回原形。
“你不能这么想!”他嗫嚅道,“我怎么是那种人呢……对吧!”
黄金眼瞳的非人类对此的回应,是利落起身,在清纯男大学生的坐立难安中逐渐靠近,乃至突破常规的安全社交距离,到了贴近的程度。
钟离向达达利亚抬起手,既不是等待吻手礼的手背向上,也非朝他人索取物品的手心向上,他只是这么轻描淡写地抬起小臂,手掌外转,虎口向上,像是在理所当然地等待……侍奉?
无需动用言语,光是注视那双眼、那片唇、那只手,达达利亚便已福至心灵,主动上前,为这气度不凡的无主从者缓缓褪下加厚哑光缎手套:通过触碰,首先反馈而来是温凉细腻的玉石感,不似普通人活生生的血与肉。接下来以视觉接收的信息也的确如此——这个东方面孔的从者,手掌底色为沉静的墨玉,鎏金色的纹路蜿蜒流转,自腕间一路攀爬至指尖。金灿灿的甲面似是纹路最终汇集的成果,是一汪蓄满黄金的池洼,在失去遮掩的当下,正毫不收敛地闪烁着昂贵与异常。
墨玉与黄金,轻轻抚上达达利亚圆润的脸颊,半是怜爱半是揶揄地拧了拧青年那尚未完全消去的婴儿肥。
达达利亚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该震惊吗?大喊吗?立即制止吗?事实上他的脑内唯有空白。即便知道自己大抵是在被玩弄与戏耍,他也无法像对无理的陌生人一样,向钟离恶语相加。
指尖在滑动,从脸部转移至胸膛。沉静与张扬并存的手指似是厌倦了漫无目的的游弋,略微用力,年轻人便极为配合地通身后仰,倒伏,陷入狭窄的单人沙发中。他盯着钟离那张漂亮的脸,做好了再度倾听惊人之语的准备——
“————!”
即使目光不曾往被作乱之处移动,相较于其他部位更敏感的触感也在提醒着达达利亚,他的准备不够充足,以及接下来应该做出的回敬。
钟离则平稳地笑着。就好像年轻人高耸的裆部,以及由于沾染某些液体导致灰色运动裤的局部沁出深色,以上种种都与他毫无关系一般。
“居然真的是那种人……”
非人的、异样的、魔性的笑语缓缓传递至达达利亚的耳中,近在咫尺的面容上写满让他急得牙痒痒的从容与玩味。
“对吧?”
黑发金瞳的从者如此道,闲闲挑断了达达利亚最后一根紧绷的神经。

达达利亚是个身强体壮、气血方刚的小伙。
前者是想表达他身体好,肾力优越;后者则是明示他根本禁不住撩拨,被坏心眼的年上系摸来摸去还能忍到唧唧硬硬痛痛,实属他的纯爱诚意某种程度上大于本能欲望。
于是在理性崩塌之后,他充分利用了自己的特性与本能,供了钟离吃饱喝足之余,开展多次深入探索。作为初出茅庐的探险者,达达利亚充满好奇心,并且将这份好奇心尽数转换为可利用的经验。固然其个中历程某些行为略显粗暴,枉顾被探索者的意愿,但是面对积极向上的新手,终究要以鼓励为主,正面肯定,侧面劝诫——
“好过分呢!明明是钟离先生胃口太小,溢出来一点就说不行不行……”“我还没满足啊,先生不能这么自私啊!”“啊,前面满了,我可以进后面吗……没办法啊,我是为了先生吃饱嘛!”之类的话,虽是刺耳,可既是肺腑之言,便应思之分析之想办法之无可奈何只能听之任之。
总而言之,钟离的需求得到了超量满足,达达利亚则从被动参与进化到了主动出击,初次探索,进度便达到了惊人的95%,在探索道路上留下诸多标记,实乃天纵奇才,灵思实干。

钟离安详地躺在床上。
他耳力敏锐,再加上这小公寓面积没有多大,达达利亚在厨房里边做早饭边哼歌的动静无比清晰地传到他的耳畔。以普遍理性而论,此时的他应当睁开眼,起床,向对他伸出援手的青年予以感谢,并与之商讨今后的安排。
理论上如此。
“先生不要装睡了~我给你准备了粥和薄煎饼。”
为什么这个人类还能这般精力充沛?即便钟离身为英灵,被召唤至此的当下,前一夜的激情四射给他造成的疲惫却也如此真实,简直像是由一万头大象在他的背上跳过舞一般。
“先生,你是想多睡一会儿吗?”
年轻人的声音徐徐接近,伴随而来的是薄饼的甜香。事已至此,再置若罔闻可就着实无礼,钟离睁开眼,第一时间映入他眼帘的,便是达达利亚的蓝眼睛,以及他手中盘子里卖相极佳的布林薄煎饼。
“甜的?咸的?”话是这么说,青年却是直接将整个盘子塞到钟离面前,黄灿灿的薄煎饼里夹满酸奶油,“稍等一会儿,粥马上就好了。”
实际上完全没有选择空间。
抢在端着粥碗到床前准备投喂的达达利亚之前,钟离整理好心情,向热心肠的青年表以衷心的感谢,顺带拐弯抹角指出麦粥里蜂蜜和牛奶加得过多,致使口感方面失了原本的清香与朴实感。
达达利亚对此的回应是直接尝了一口,砸吧嘴数声,道:“没你说得那么甜嘛。”
看来这厮只要不牵扯裤裆里那码事,整个人的智商与反应力就会提升不止一个等级。钟离捧着新鲜出炉的不加糖麦粥,面色沉静,姿态优雅,就好像他不是光着身子缩在某间单身公寓的床上品尝事后粥,而是西装革履坐在高档餐厅中,边欣赏悠扬的小提琴声,边端起高脚杯欣赏落地窗外的夜景。
“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偏偏有人要当个不解风情者,戳破岁月静好的假象,“魔力补充完了,还要继续以无御主的状态参加那什么……圣杯战争?”
钟离放下碗:“正是如此。”
达达利亚扬眉,伸手接过空碗:“为什么?你有必须要圣杯才能实现的愿望吗?”
钟离摇了摇头。
“我对圣杯并无追求。”他说,“甚至可以说,只要给我足够的魔力,我可以直接做个具有同样功能的器具出来。”
“……啊?”
于达达利亚的瞠目结舌中,大气中不可见的魔力分子逐渐汇聚,并在钟离的指挥下井然有序地排列、凝固,不过转瞬功夫,一尊类似挂饰大小的金色杯具便安然坐落于黑发英灵的掌心。
“魔力有限,徒有其表罢了。”钟离淡然开口,径直将小小的金色器皿扔给满脸好奇的青年,“作为装饰品倒是可圈可点。”
达达利亚接过迷你圣杯,把玩片刻后将之放进口袋:“好吧,我明白你是个了不起的家伙了。不过,你既然不想要圣杯,为什么还要继续参加圣杯战争?”
失去了御主,没有稳定的魔力来源,即便勉强参与其中,又能支撑多久?最后不还要落个找普通人补魔的下场?
这话要是直接说出来,就不好听了。达达利亚有所自觉,便及时刹车,止住发言欲,起身转回厨房,将空碗放进水槽,准备清洗。
水声哗啦,与水槽中的碗碟敲击共鸣,彼此碰撞发出清脆的敲击声。达达利亚看起来完全专注于手中的活计,力求清洗工作的尽善尽美,好像浑然不知公寓里另外一个人,正裹着被子,赤足立于他背后不远处,打量观察他。
水流声停止。与此同时,一道声音响起。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达达利亚将最后一个空碗安置于碗架上,敛去眼中的情绪与嘴角的弧度,随后才转过身,表现出适宜的好奇,“请讲吧。”

钟离又端端正正坐在了沙发上。
当然,他不是裹着被子,达达利亚从衣柜里摸出套头卫衣请他穿了上去——据这位英灵所言,他先前穿的改良西装乃是他魔力凝聚而成,已是他衣着里最偏休闲的一款。现如今,他虽是补充了魔力,但也只是不多够用的水准。因此,他不准备浪费魔力造衣服,而是向热心青年达达利亚借了一身。
热心青年的思路却很奇特:“先生是在暗示我精液质量差吗?射进去那么多,最后也没补多少。”
即便是钟离也不禁失语少许。
“我绝无此意。”他无奈解释,“阁下全无魔力,我吸收到的是纯粹的原生生命力,能量密度低……不,若是这么说来,阁下能为我提供现今数量的魔力,已属意外之喜。”
达达利亚姑且满意点头:“好吧。那你说说你的不情之请吧。”
“烦请阁下作为我的御主,与我一同参加圣杯战争。”
达达利亚当即作出沉思的姿态,双眉紧锁,端的是一副犹豫踟躇的模样。
“但是啊……”他慢吞吞说,“我也没有需要用圣杯实现的愿望啊。”
“……”
钟离抬眼瞥向他面前的青年。他无比清楚此人眼下是故作姿态,若自己果真转了口风,道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将找别人当御主,青年又要急,那张嘴少不得蹦出什么痴言妄语。
逗小狗轻而易举,安抚好同样手拿把掐,只是中间花费的时间,一旦浪费,便无法再追回。权衡利弊,最优方案是什么就毋庸置疑了:“是吗?这应当是说明了我们之间相性极佳。”
效果立竿见影,达达利亚姿态不摆了,笑容也真挚了:“哈哈,其实我的意思,如果想实现愿望,最靠谱的途径果然还是靠自己的双手拼搏吧?向一个来路不明的杯子许愿,怎么看怎么可以啦哈哈哈哈哈哈!”
并非来路不明,圣杯系统原理是灵魂物质化,属于五大魔法中的第三法,是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奇迹——可解释起来有什么意义呢?圣杯战争的参与者中,可能半数以上都对这些无甚关心,各怀鬼胎,为了自己或崇高或卑鄙的目的而行动。故而钟离不多加解释,只耐心等待,直到达达利亚笑完,这才重新开口。
“我是不应该被召唤出来的,准确来说是不可能被召唤。”东方面孔的英灵脸上挂着平静浅淡的微笑,漫不经心地投下炸弹,“虽然不清楚是如何做到的……不过,就算我加入召唤体系,也没有需要用圣杯实现的愿望便是了,同样不会回应召唤……”
达达利亚宛如认真听讲的好学生,积极举手提问:“老师,麻烦重复一下上一句话。”
“我没有需要用圣杯实现的愿望,不会回应召唤。”
“不是啦,是上上一句!”
哦呀,实在抱歉,竟然又情不自禁逗弄起小孩了。钟离眨眨眼,语气不变:“我是不可能被召唤的。”
达达利亚颔首:“对了,就是这个。为什么?”
这个孩子,也太爱问“为什么”了。面对过分浓厚的求知欲,钟离稍加思索,将可告知的部分无限简化、浓缩,转化翻译为0基础魔术小白也能轻松听懂的水准。
“简单来说,我是中国出身的英灵。”他解释道,“东方大陆的魔术体系与西方体系存在隔阂。圣杯战争的仪式搭建体系依托于西方魔术基盘,从理论上来说,在常规圣杯战争中,东方灵基是无法被调取的。”
“所以你……”
“所以,经过我的分析,我被召唤的原因可能有,一、违规召唤,即有人通过作弊强行召唤了我;二、这场圣杯战争存在异常,有神通广大的某位插手召唤通道;三……”
至此,戛然而止。达达利亚本托腮听得津津有味,只恨没机会给耐心授课的钟离老师端茶送水上点心。因此,在从者停下话语之际,他趁机把奶渣饼送到老师嘴边,很是尊师重道的殷勤样子。
钟离从善如流,接过饼小口小口地咀嚼咽下,再开口,却是另起炉灶:“首先排除第一个原因。虽说圣杯战争架构是在18世纪末构建的,形式上属于新鲜事物,可若它的原理是第三法,那么我对此算是有所了解。在被召唤出来之后,我对召唤仪式与自身构成皆进行调查,虽由于召唤事故,我通身回路堵塞不畅,可御主开展的召唤流程都是正常合规的……”
达达利亚小声嘀咕:“那可不一定。万一你的前御主没说实话呢?”
钟离突然陷入沉默。
这很不寻常。在达达利亚印象里,至少在他们短暂的相遇里,钟离一直作为游刃有余的成熟教导者形象存在,鲜少失态不体面。然而,在提及前御主的如今,从来安之若素的从者竟露出了掺杂着悲伤、遗憾与震怒的复杂表情。
“那个孩子没有这种机会。”英灵沉声道,“因为,在我被完成召唤现世的前一瞬,她就被杀掉了。”
两相一时无言。
“召唤我的御主是个小孩子,肉体年龄在8岁上下……她太专注于召唤仪式,在我未完全现世时,被远处的狙击射烂了脑袋,她的性别与年龄,是我为她敛尸时摸骨推测而出的。”英灵面色冷酷,语调潜藏着怒意与自责,“流程合规,但最终环节出了岔子,我的魔术回路因此极为混乱,几乎失去生成与恢复魔力的能力,光是维持现世状态便已很是困难。我循着狙击角度与残余的魔力痕迹前去寻找凶手,但扑了空,甚至这些天来的寻觅皆是如此。”
达达利亚抬起手,他试图宽慰眼前不住自责的从者,纵使言语可能苍白无力……不,青年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几个小小的身影,他可爱的弟弟妹妹们,冬妮娅、安东、托克,倘若他们遭此不幸,小小的身体倒在血泊中,甚至在凶手的暴力下连身份都辨识不清,他该怎样的肝肠寸断、痛不欲生?于是抬起的手缓缓攥紧,拳头轻轻敲在钟离的肩上,似是安慰,又像是支持。
“然后呢?你还发现了什么?”他问。

“经过我的调查,这座城市最近发生的失踪案件,大概率也与那个凶手有关。”
达达利亚双手插兜,懒洋洋坐在公园长椅上。他吹着口哨,抖着腿,抛开脸不谈,活像个随处可见的街头小混混。这般姿态自是劝退了大部分想上前搭讪或是求合影的路人,以及正在这座公园里参与社会实践的小朋友——基本是非自愿,老师和陪同社会活动的神父像是保护小鸡仔的老母鸡一样,竭力避免天真的小朋友早早接触不良街头文化。
“先生,我的小孩缘可从来没这么差过。”青年悠悠叹气,低声向为了节省魔力而灵体化的钟离抱怨,“有什么话我们不能在公寓里说吗?让别人看到我对着空气说话,恐怕会以为我是神经病吧。”
说罢,清凉的触感轻点达达利亚的耳尖,而后毫不犹豫用力一捏。
“我一直在通过魔力流向寻找凶手。”抢先于耳朵主人条件反射下发出的惊呼,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从者抬手揉了揉指下的软肉,很是柔情安抚的手法,顺利让达达利亚咽回了装模作样的怪叫,“理论上不必那般舍近求远,我当直接使用对应的仙术,直接现了那厮的形。可问题在于,我连使用这等术法的魔力都没有,故仅能顺着蛛丝马迹追踪,每每皆是晚了他一步。”
达达利亚突然吹了个极为响亮的口哨,尖锐刺耳,当即止住了出于好奇而大笑着扑向他这面的落单小朋友的脚步,也吓得离他最近的神父大冷天额头愣是渗出冷汗,推了推小圆眼镜跑过来扯住掉队小鸡仔的胳膊归队,奋力把孩子们向更远处推。
钟离目送远去的众人,冷不丁问:“我怎么感觉你对做这种事驾轻就熟?”
橘发男付之一笑,一口大白牙闪出阴森森的光:“有用就行了嘛。好了,先生接着说吧。”
“……凶手是个魔术师,以可追寻的魔力分布比例来看,他以这座城市的水流作为施术媒介。碰巧,据我所知,最近失踪案的发生地点,都与沾染高浓度魔力的水域重合。”
【我听说这座城市最近失踪案频发。】
达达利亚垂眸,妹妹的提醒突兀又清晰地浮上他的心头。
【都是在水边。】
“魔力直接影响了对应水域的生态……毫不遮掩,该说凶手是粗心,对自己的实力过于自信呢?”
达达利亚眯了眯眼,语调轻松:“原来如此,怪不得我昨天一条大的都没钓上。但是,先生,你还没告诉我理由呢?”
为什么非要在这里聊这些?不会有被发现的风险吗?他未将这些话说出口,也没有那个必要。他的表情他的眼神,皆是在如此表达。
钟离沉吟少许。
“魔术师没有人类常规具备的伦理观,即便将他们视为世间存在的异常生物也不为过。在此基础上加以分析,一个大概率正在参加圣杯战争的魔术师,不停地制造失踪案件,你认为他是想招待普通人参加茶会吗?”从者抿起唇,上眼睑略略下垂,遮盖起大半黄金眼瞳,“在普通人看来,失踪案除了靠近水边,其余没有共通之处。但若是以魔力为推断依据,以失踪地点为起点,以魔力流向为线,所有线的连接终点,便是此处。”
换言之,脚下就是凶手的大本营,目之所及的所有人,都有是凶手的可能性。

冻土坚硬紧实,冰冷硌脚。这对于达达利亚已是再熟悉不过的质感,现如今却因被赋予了多余的含义而使他心生别样的情绪。耳边是风声,以及搭乘着风而来的、一无所知的孩子们的欢笑玩闹。不远处的另一张长椅上是一对卿卿我我的情侣,正在若无其事地拥抱亲吻。
多么平凡的、一如既往的场景。
“是吗?是吗……”
达达利亚听到自己似乎在如此回应,表现得无比沉着冷静,一派大将之风:“那么,接下来要做什么?先生可以追踪魔力,是不是就代表着只要在这里蹲得够久,你就能直接根据魔力揪出凶手?”
青年的耳朵又被轻轻拧了拧。
“哪有你说得那般简单?”从者叹气,但依旧耐心,“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对外放出魔力,即便不是在圣杯战争中,那也是一种挑衅+浪费的行为……但是,说来奇怪,凶手这种行为,无疑是严重违背了魔术师的隐匿要求,身为裁判的圣堂教会竟不曾组织其他人一同围剿……”
达达利亚抬头仰望天空,双手环住后脑勺,似是发呆,又似是思考。他对自己的普通人身份无比自觉,钟离嘴里的魔术知识他在一天前闻所未闻,所描绘的光怪陆离的世界他也从来不曾想象。他只是个全无魔力的一般人,从出生到现在都过着普通且愉快的生活。
钟离是个了不起的家伙。外貌、谈吐、举手投足间折射出的处变不惊,都表露出他在升格到英灵座之前,便是世间难有的天纵之才,与普通世界的普通人堪称不同的物种,说难听点都有生殖隔离。若是这样的人都想不出办法,作为一般人类的自己,又能依靠这二十年的常识给出什么样的建议——
“我们查监控吧。”
钟离微微一愣:“监控?”
见钟离这般情态,某株小火苗倏然擦亮于达达利亚心尖:“监控就是……”
“我明白监控是何物。”钟离道,“圣杯在我现界时赋予了我相应的现代知识。我只是想说,在失踪案规模不断扩大的当下,警察应该已经调取了相应监控,若是查到有效线索,他们定然已经出动。”
达达利亚却是连连摇头。
“不,不。”青年冷哼,却也不曾对自己国家的暴力机关多做评价,“如你所说,我们假设他们都看过了那些监控,但他们只会看失踪案的案发现场监控。但是还有两个地方的,他们不可能会看……”
其中一个就是这里,还有一个是……达达利亚右手三指合拢,大拇指竖起,食指直直比上自己的太阳穴。
“砰。”
他面无表情比出被爆头的姿态。

达达利亚在自家灵体化的从者注视中,“咚咚”敲响了邻居的门。
门开了,一团乱七八糟的人形生物从屋内现身,宛若一头被强行从冬眠中唤醒的巨熊。“巨熊”揉着眼,眼见着将要疯狂咆哮,就被达达利亚塞的一包烟以及一个厚信封堵住嘴。两人彼此用烫嘴的俄语简短交流,而后,便皆后退一步,以一堵合上的门再度分割空间。
“你们说了什么?”
钟离看了看再度紧闭的公寓门,又盯着在手机上查看邮件的达达利亚发出难得的疑问。是的,圣杯给了他现代知识,包括学习俄语的能力,这便是他一直以来可以和达达利亚顺畅沟通的原因。可是方才的俄语交流着实超出他的理解能力,速度极快,带着浓郁的口音,还掺杂些许方言词汇,未等他翻译好第一句,第二句和第三句就和鬼一样冲上来,对着从者的外语系统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我委托他帮我把那几个地方的监控全调给我,包括沿街商铺的。”达达利亚下滑屏幕翻看邮件,“既然你说那个凶手是个自信到自大的玩意儿,多找几个看总能找到哪怕一点点线索……啊,来了来了。”
年轻人几个大步冲向电脑,开机启动。见他这般利索,钟离不由得露出极度罕见的惊愕,直到达达利亚调出第一个监控视频,看到一半他才呆呆出声。
“这么快,真的有保障吗?”他问,“而且,这、这应该是违法的吧?那个人若是被抓了,你会不会受牵连?”
达达利亚暂停视频。
“那个人挺不错的,我昨晚回来的路上就和你介绍过了嘛。”青年竖了个大拇指,“他还朝我们比了这个。”
“……那二人,居然是同一人吗?”
“没刮胡子而已。干他们这行的,且不论职业道德,职业尊严还是有的。更何况……我不是说了他钓鱼不行嘛,有次他急眼了,直接跳下水捞鱼,差点淹死,是我把他救上来的。这份恩情,他是记着的。”
钟离一时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才犹豫出声:“但是,这个速度……”
达达利亚已是在查看第三个视频。他不暂停,不抬头,眼珠子死死黏在屏幕上,唯有语调无奈拖长。
“我的好先生哟——”他说,“你可别小看俄罗斯黑客。”

钟离决心将这个知识点记下带回英灵座。

现代科技,配合古法魔术,双管齐下,帮助这对主从迅速锁定目标嫌疑人。
“是那个人啊……居然是那个人。”达达利亚敲击鼠标,将监控视频打包,根据邻居发给他的后续销毁步骤一步步操作,“难以置信,我家老头老妈来看我的时候,我还陪他们过去见过那人呢。明明是个很窝囊的好人,那位神父先生……”
这厢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却得不到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回应。达达利亚抬头看向钟离所处的位置,却见从者不曾现出丝毫惊讶之色,只是曲起食指抵在下唇位置,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钟离轻声道,“监守自盗。难怪教会一直对失踪案毫无反应,看来不止无辜市民,就连别的参加者都危险了。”
达达利亚关机,托腮道:“你的反应好平淡。”
钟离语气冷冷:“应该说是确有心理预期吧。我们白日所去的公园,西南百米处便是教堂。魔力浓度汇聚得那样异常,教会毫无反应……狩猎异端的武装组织,也在行异端之事。”
“……”
橘发的青年不语,他嘴角上勾,钴蓝的眼瞳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他在耐心等待,待到黑发从者将从思绪中脱身,才猝然出声:“先生早早有了怀疑对象,却不对我透露分毫,直接把我带去凶手的根据地。我说啊,先生明明知道我只是个无力的普通人,却还让我毫无防备地在嫌疑人眼皮底下晃,这是把我当成御主,还是打窝的饵料?”
蓝瞳与金瞳在这一秒对接,碰撞。前者波光粼粼,闪烁着隐忍与不快,后者则如覆了层薄薄的冰,这让那对眼珠子不那么像琥珀,而是冬日的金钙华冻冰,影影绰绰的危机蜿蜒其中。
却也是骤然间,金色破了冰,蓝色卸了甲,钟离抖抖腕子,拇指食指曲起一弹,达达利亚便捂住鼻子哀哀叫了起来。
“小滑头。”年上的那位如此道,“你难道不是乐在其中吗?极致又高危的体验,你向往的不就是这样的生活吗?简直就像冒险故事的主角。”
不肯定也不否认,无论是当御主的,还是当从者的。他们仅对视一笑,话题便丝滑转移,到了下一步计划。
“不过,所有的计划执行,都需要一件事打底。”钟离颔首,语气笃定,“御主啊,请为我提供足够的魔力。”

这张高雅的脸蛋总算说了足以相配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了。快手快脚脱裤子的御主如是想。

达达利亚是被早餐桌上的动静香醒的。
他于一片朦朦胧胧中睁开眼,对着毫无装饰的朴素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这才爬起来,从床脚摸索到自己皱巴巴的四角裤,套上飘到客厅,旁观钟离把买来的早餐取出来,而后开始精致摆盘。
年轻人不置可否,他只是打了个大哈欠,便懒懒散散地拉开椅子坐下,捏起一个小包子嚼起来。
“我们再复述一下作战计划吧。”达达利亚跷着腿,挠了挠面颊,“总之就是你上前狂殴神父至死,我在一旁加油注意保命就行,是这样吗?”
钟离手险些一抖。
“我记得我昨日不是这样说的。”他无奈道。
好吧好吧。年轻人耸肩,换了一种说法:“我趁着有人祷告的时候,找神父寒暄。你在这个时候去教堂搜寻失踪人员的踪迹,他们若是活着就想办法把他们转移走,要是找不到……”
“就带他去忏悔室,我有话想与他讲。”钟离又补充,“不过你说得也对,你所要做的就是保住自己的性命,不要鲁莽行事。在他人在场的前提下,他不会贸然对你出手,但是……”
达达利亚比了个“OK”。
“我知道,我是很惜命的那种类型啦。”他说。
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就像你说的,我会大声叫你的名字。他又道。

分头行动。
钟离在进入教堂的瞬间便心生不妙。只是进入建筑,通身四肢便觉为潮湿的水汽环绕包围。黏稠的不快感,呼吸困难的窒息感,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外来的入侵者。
本是不值一提的小把戏,不过将建筑物建成魔术工房,并根据自身特性覆盖拒入的结界,手段在钟离看来称得上低端。
然而,对于如今的从者来说,倒是略显棘手。他需要节省魔力,在战斗之外尽量少调取用来防御与隐匿的量——着实困难,他向来是个出手阔绰的主儿,无论是钱财还是魔力,从不吝啬,谁承想死后成了英灵还能遇这么一遭?
只能说事急从权。钟离摇摇头,便隐去一切气息,遵从教堂建筑结构图,寻找起那可怜的失踪者们。
只是愈是找寻,钟离的心便愈是下沉。
他竟是找不到失踪者的分毫踪迹。
这很奇怪,他无比清楚,神父在将受害者们带走之后便再也没有加以转移,即便是批量拿人类当电池榨取生命力,也不至于如现下这般,全无生命痕迹,就连灵魂的残留都……
灵魂……
钟离心头一紧,他屏住呼吸,抬脚向着结构图显示的最后未查找之处,即地下藏骨堂跑去。

扭曲,混乱。
本该存放骸骨的巨大地下墓穴,现如今只能如这般形容。层层堆叠的岩块呈现令人不快的黑红色,分明应是极为空旷开阔的平原视野,遥望起来却无豁然开朗感,只觉幽深阴冷,悚然骇人。
俯身,重重水脉交汇融合,水的魔力积蓄沸腾其中;昂首,巨型黑洞静静悬挂在半空中,由于未完成的巨大之“眼”,急切等待着某物的新生。
“很美吧。”
陌生的声音,响彻于空洞之中。钟离略微侧身,便见那神父,一如往日缩肩驼背,小圆眼镜扣在干巴巴的脸上,嘴角挂着局促的笑容,俨然是个为人熟知的窝囊废的形象。
“很美吧。”神父重复道,“吸收了五个从者的灵魂,我又奉上了数个富有资质的纯白羔羊,以恭迎圣婴的诞生。”
钟离蹙眉。他不愿与这半癫不癫的神父多作交谈,视线扫动,在那人身后寻找他期待的身影。
“你是想找你所谓的御主吗,摩拉克斯阁下?”
神父貌似好心地开口,全然不顾钟离骤然僵硬的表情,“啪”的响指一打,半昏迷的橘发青年便凭空自其身边出现,踉踉跄跄向前倒去。若无钟离伸手,定是要在这碎石密布的大空洞中摔出丑态。
外表无损伤,内部器官系统无异样,灵魂齐全,可以说除了处于昏迷状态,达达利亚的健康指数优于世上99%的人类。这倒是有些出乎钟离的意料,于是在为年轻人做完全面检查之后,从者打量思虑的视线集中于一直老实立在一旁的神父身上。
“请别这样看着我,魔神阁下。”神父的粗眉不停上下耸动,两颊的软肉下耷,似是遭了天大的委屈,“这个青年于众目睽睽之下进了教堂,多少人看到是我接待了他。主啊,我怎会对他做出卑劣的恶事,让我蒙上犯罪者的不白冤屈。”
“你并不清白。”
“我从不会将俗世的琐事与魔术的事业进行挂钩。”
“绑架普通人,剥夺他们的生命,抽取他们的灵魂扔进圣杯,这也是你的事业吗?”
神父又在唉声叹气,眼镜后甚至渗出些许泪花:“这是为了正确诉说神的爱。摩拉克斯阁下,古老的魔神,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必要的。”
已无话可说!
钟离半俯身,金色的魔力粒子环绕于他右手掌心,不断拉长,而后逐渐凝聚成一把长槊模样。虽说此为敌方大本营,众水脉汇聚之地,可真正关键的阵点只在眼前的神父身上,只要速度够快,瞄得够准,对此恶徒予以瞬杀,便足以终结所有。
至于那以沦为私欲载体的恶杯,动用宝具将之轰杀,解放无辜的灵魂,为他们超度……或许这就是他被无端召唤的原因所在?虽说不知邪恶下作的神父如何得知他的“那个名字”……罢了,无妨,此刻,便动手吧!
“我说啊……你果然……还有瞒着我的事……”
长槊挥击的前一秒,某道来自脚下的声音幽幽插入。随后某健康值高得吓人的橘发男,原地表演了个鲸鱼打挺,再随意一歪,大半个身体便挂到了钟离肩上。
“‘摩拉克斯’又是谁?你说有事叫你名字,你却没说你有几个名字,我是不是要全都喊上,才能把你叫出来。”他说。
这小子,真爱说些不合时宜的话。钟离摇摇头,不敢松懈丝毫:“若你希望,管我叫‘那个谁’也没问题。”
“好敷衍。”
“大敌当前,你倒是懈怠。”
神父对着这一出打情骂俏,倒是不恼,他也不曾出手,居然看得津津有味。直到对面偃旗息鼓,他才拍拍巴掌,慢悠悠道:“魔神阁下的魔力恢复如何?可以开始了吗?”
语罢,他才装作恍然意识到什么,脸上挤出遗憾,向达达利亚说道:“实在抱歉,我忘记了,你只是个没有魔力、没有魔术回路的普通人,你与这位阁下的主从契约只是口头上的吧,毕竟你身上并没有那代表御主身份的三道令咒……何等辛苦,只能靠大气与人类的体液汲取指甲盖大的魔力量节俭使用,所罗门王的使魔也是落魄如斯了。”
达达利亚勃然大怒,当即要反唇相讥。怎料,就在他要动用最刻薄最尖酸最饶舌的珍藏脏话回击,钟离抬手挡在他的身前。
“我明白了,原来如此。”他一字一顿,吐字清晰,像是在咀嚼每个他从神父只言片语中推断出的结论,“其实,是你想要召唤‘摩拉克斯’吧?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或许是因为那个孩子出于好奇,偷走了用以召唤的媒介,私下开展了仪式……”
“她活该。”
“我从刚才就在好奇,你怎么会毫不犹疑地道出‘摩拉克斯’这个名字。这么解释便说得通了,从一开始,你就冲着召唤魔神而来……”
“闭嘴。”
“或者说,你其实并没有被圣杯选中,身上没有浮现代表御主身份的圣痕。所以你利用了被选中的孩子,让她参与召唤魔神的仪式,在她召唤成功后,杀了她,利用规则抢夺本属于那孩子的御主身份证明?”
神父“呼呼”喘着粗气,他终于直起身,面部由于被戳中心思而红得发黑。脚下的水脉在剧烈翻滚跳跃,隐射出魔术师愤怒的心绪。他狠狠瞪着淡定直立的从者,脸上每一处细纹都沁透了湿漉漉的怨恨。
“已经无所谓了。”他嗓音嘶哑,如一块生谈在划拉地面,“我已经往圣杯之孔里扔了五个,那几个人类灵魂不顶用,填不了英灵的空档。所以,拜托了,摩拉克斯,你也去死吧,进到孔里,用灵魂填补足够的量。这是为了让世人拜服于神的慈爱,你为何不顺从呢?”
钟离不语,一旁的达达利亚却扬声发问。
“五个?一共七个英灵,一个在这里,还有一个呢?”他说,“你抢了小孩子的御主身份,结果时机不对,没把从者也抢过去反遭追杀,我不信你没召一个新的。”
神父冷哼:“那个不听话的废物?我夺走他的灵核,见着他消散,结果灵魂至今不知去处,无论怎样都在抗拒回归圣杯……垃圾,猪猡,活着死了都在给我添乱!”
也就是,只要少了最后一个从者的灵魂,那恶杯便无法降世。
杀神父,碎轰杯。
如此足矣。

——“你们,是这么想的吧?”

“当啷。”
随着神父的低语,钟离五指不受控制地一松,长槊径直下落至浸染着不详光彩的岩地上,发出响亮的坠地声。随后,长槊维持不住外形,飘散为粒子四散。
一如消失无踪的武器,钟离的身体也变得透明、虚无,像是幢摇摇欲坠的大厦,又好似单纯被世界排斥,再也维持不了稳定的存在。他一时无法正常站立,蒙头倚靠在达达利亚的身上。
一呼,一吸。
风吹着。
即便细碎的小砂石飞散入眼,达达利亚也不敢合上眼睑,可即便如此,英灵的消散,和出现一样,纯净地,没有留下丝毫东西。

毫无征兆的别离。

“即便是强悍的魔神,只要是从者,就会被规则束缚。”神父不解风情的解说回荡在巨大的平原上,如此嘹亮,甚至出现失真,“没有魔力,它就什么都不是……哈哈,哈哈哈哈,什么魔神什么英灵,低贱的使魔而已!大摇大摆进了我的魔术工房还敢大放厥词?吸收魔力,让它连基本的维持生命都做不到有何难?”
男人纵声大笑。他趔趔趄趄走开了,向着天上的孔洞,满怀着喜悦与虔诚跪拜其下。他在祈祷,默念着洗礼祷文,敬候伟大之物回应祈愿,现身怜悯。

达达利亚被留在原地。
他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该做些什么。
青年跪坐在坚硬的岩地上,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属于那位英灵的温度。但他明白这是暂时的,是虚假的,只要再过几秒钟,这份温度就会彻底消散。他马上要完蛋了,世界也差不多了,居心不良的恶徒拿到承载了枉冤与怨仇的圣杯,绝对会带来毁天灭地的后果。
倘若这是个游戏,如今毫无疑问进入了最糟糕的be,会被玩家花钱扔臭鸡蛋的那种类型。
啊,不过如果是结局片段,无比绝望、无比狼狈地位于此处的,应该是倒霉蛋主角吧?达达利亚漫无目的地想。如果是主角,这里难道不应该天降神兵,为主角疯狂上buff,喊着什么“羁绊啊爱啊拯救啊绝对不能饶过你啊”之类冲上去和boss互殴吗?然后根据互殴结果判定是不是be?
……………………该死的。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不行吗?普通人就不行吗?不是主角就不行吗?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钟离明明没有那么弱,没有那么无力,却轻而易举地被打败了。为什么?是因为对手太强太超规格?因为他这个伪御主的不称职,还是因为这个世界不愿垂怜不应被召唤的其他体系的英灵?
等等……?
达达利亚紧紧皱眉,原本由于失败而过沸的脑袋在一瞬间恢复常温。他努力回忆着钟离与他说过的每一句话,讲过的每一个要点,再结合神父于情绪失控中透露的信息,两相结合——
似乎有“摩拉克斯”之名的中国出身的英灵。
以色列的所罗门王使役的魔神“摩拉克斯”。
不曾说出口的、异常召唤的第三个推测。
以及,今早醒来之前,梦中所见到的——

“不是作弊,不存在有能力影响召唤通道的……那就只能是因为这个世界是异常的,异常到明明要召唤‘摩拉克斯’,结果现身的是有‘摩拉克斯’之名的外来者。”
达达利亚高高举起右手,宛若呼唤彼方之人。
“既然你是异常的外来者,那么被你选择的我,真的是这个世界的平凡住民吗?”
高举的右手背传出痛楚。
像是被压上烙铁一样的痛楚。
鲜红的咒痕,油然浮现。

神父猝然抬头。
太奇怪了,方才击败的从者,灵魂为何久久不入圣杯?分明就是在此处击败,理应被吸收得更快才对。
他若有所感,起身回头,却见那已被视作无用之物的毛头小子,正一本正经地念起召唤词。
无用功!
既不具备魔术回路,也没有提前备下召唤阵,且位处他的工房,竟然敢嚣张如此?

【汝之身托吾麾下,吾之命运附汝剑上!】
【响应圣杯之召唤,遵从这意志、道理者,回应我!】
口中念着的,是被教授过仅一次的召唤词。
【吾乃成就世间一切善行者,吾乃集世间万恶之总成者。】
会是无用功吗?
不,既然手上出现了令咒,那就是拥有资格之人,是特殊之人。
【缠绕三大言灵之七天。】
回应吧,回应吧。被你选中的我,被我选中的你。皆身处于此。
况且,既然都是异常者,遵循这个世界的规矩与否,又有什么所谓呢?
【穿越抑制之轮出现吧,天平(Contract)的守护者!】

大地与天空同时爆出绚烂的光彩,原本懒散飘浮的大气,眼下也俯首称臣,以世界的名义操纵起梭机,为外来的“那一位”编织血与肉的外衣。
达达利亚垂眼盯着右手背上的令咒,是由三划色泽鲜艳的红痕勾勒出的巨鲸图案。他没有任何魔术回路,却可从这令咒上感知到温暖的连接感。
他不禁昂首,望向即将现形的“那一位”,心口宛如被幸福的泡泡堆包裹挤压,甜蜜、失而复得的幸福感几乎让想原地跳个舞庆祝。
太过特别,太过特别,连被不远处那男人把控着生死,随时会袭来的现状都忘了——

一道闪光。
故技重施,是来自神父的狙击。
目标是达达利亚的脑袋。
如闪电般,气势汹汹,带着必杀的愤怒。
不出意外的话,会死去,会像同样逝于这发狙击的孩子一样,脑浆炸裂,尸首残缺地死在无人所知之地。
何等悲哀、遗憾。

“咚!”
敲击的钝响。
在狙击抵达的前一瞬,环形金光围绕达达利亚脚下迸发而起,半透明的金玉岩晶,呈筒形屏障汇聚成形,牢牢护住青年全身。
与此同时,达达利亚发觉口袋一空,他伸手掏了掏,是钟离先前为他做的装饰品迷你圣杯,在盾起的瞬间,寸寸化作金沙飘散,唯留在他捧起的指缝间的,亦不长存,也于他的注视中缓缓消逝。
来不及为盾之可靠而安心,第二发狙击接踵而至。然而,已经足够了,凭空而生的岩枪毫不留情地射出,与光箭相撞,短暂的停滞,随后便是穿透彻底碎裂的箭,直直击向呆愣的的神父。
“噗哧。”
男人为岩枪贯穿,整个身体都随着巨大的动力飞起,以一往无前之势被钉在岩壁之上。他先是不可置信,可疼痛来得太快,由不得他不信。他在哭,发出难听的、丑恶的哀嚎,鲜血淅淅沥沥顺着岩壁蜿蜒而下。
达达利亚显然顾不上这头的哀鸣。他坐在岩地上,单手撑地,在他眼前的,是头戴白色垂兜帽无袖衣袍,下着黑色宽款裙裤,裸足飘于空中的钟离?摩拉克斯?还是某个人?
“钟离?”
“试问,你就是我的御主吗?”
“摩拉克斯?”
“遵从召唤而来。御主,请指示。”
“还是‘那个谁’?”
“……”
被召唤而来的英灵,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坐在地上的青年,无言片刻,犹疑开口:“达达利亚,你怎么了?不过顷刻未见,便已识不得我了?”
哎呦,你看这事闹的,不早说!
达达利亚这下放心了,“骨碌”一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直接指着天空的孔眼大喊:“快,我们把那块给炸了!”
英灵颔首,岩枪缓缓浮现。而在发射的前一刻,祂歪了下头,问道:“难得有了令咒,御主啊,要试一试吗?”
好生贴心!
达达利亚无有不从。他右手握拳,直直挥出:“以令咒之名,钟离,破坏圣杯!”
从地而生的岩牢穿刺了孔洞。
“以第二道令咒之名,摩拉克斯,破坏圣杯!”
岩枪,如雨倾泻而下。
“第三道令咒,”达达利亚高举右拳,“‘那个谁’,破坏圣杯!”
巨大的天外陨铁,破开虚空的桎梏,比烈日还要夺目数倍。虚假的天空被染成赤红,自地底滚来的沉闷厚重的震动仿若压在人的胸膛,耳膜嗡嗡刺痛。剧烈的冲击波瞬间横扫,纵使白衣英灵眼疾手快,抬手起盾护住达达利亚,防止御主被冲天而起的尘土碎石打到血肉模糊,陨石撞击的能量还是导致青年陷入短暂无声的昏迷之中。
……不过,为什么还有小石头砸到头上?虽说是玩闹一般的力度,但还是有点痛。莫非是某个家伙在趁乱报复他居然真敢管之叫“那个谁”?哎呀哎呀,真是小心眼。
真可爱。

达达利亚悠悠转醒。
他对脑袋下是钟离的大腿,目之所及是紧身衣覆盖的大奶表以高度赞扬,给予极高评价。
钟离微微一笑,往青年脑门上来了一巴掌。
达达利亚老实了。

“这么说,圣杯战争结束了。”
虽是挨了教训,达达利亚仍是不起身,懒懒地享受膝枕:“这是不是意味着,你要回英灵座,而我恢复正常生活?”
达达利亚做好了准备,倘若钟离说“是”,他就接个“我们就这样分居了”;若是钟离说“否”,那么他就回个“那是不是要同居了,我去租个大公寓”。
怎料钟离不按常理出牌,既不是也不否,而是遥遥望着远方,很久很久,才轻轻道:“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钟离按了按太阳穴:“按照我记忆里的常识,我应当会回归英灵座。可是,正如你对我进行二次召唤时那般,这个世界的构成,大抵是存在问题的。你我二人,很有可能都不是这个世界观下的住民……如果这么想,我们所知的常识,还真的是常识吗?”
好麻烦的话题,完全不想深入。青年眼神飘移,指尖轻点地面:“先生,你猜我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世界有问题?”
“因为阁下胆大心细,具有突破性的想象力。”
达达利亚当即抬手,按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咳咳,你这么说,倒也没错。”他假模假样地干咳数声,“主要还是因为别的,比如……梦之类的。”
“梦?”
是的,梦,非常真实的梦。在梦里,他和钟离不是参加圣杯战争的主从关系,他们或是开车躲避丧尸袭击,或是在他认知里的中国古代一起带孩子,最重要的是,无论是哪个梦,他们都对彼此爱得要死要活(※达达利亚对这点是最满意的)。
那真的是梦吗?还是平行世界?或者说是和现处的世界一样,都是搭建好的舞台,他们只是舞台的演员,时而高歌时而苦痛,就连相爱都是扮演的一部分……不不不不不,这个不行,这个绝对不行!
“先生!”达达利亚不管三七二十一,拉住钟离的双手,“我喜欢你!”
好唐突好迟来好不看场合的告白。然而,钟离对此,却是点头微笑,认真回答:“我也喜欢你。”
达达利亚得寸进尺:“为什么?虽说我的优点的确很多,但是先生你是因为什么喜欢我呢?”
“钓鱼很厉害?”
“这个确实……但我的优点不止是这个吧!”
钟离呵呵地笑着,食指中指齐齐一夹,便将年轻人那张呱呱乱叫的嘴按住,两瓣嘴唇活像只可怜遭制裁的小鸭子。
“你与我说说,你做了什么梦,我便告诉你我喜欢你的点。”
说完,钟离松开两指,重获自由的达达利亚扁扁嘴,一对蓝眼睛眨了又眨,见不得怜爱,这才道:“一定要现在说吗?”
“不然在何时?”
“下次吧。”
橘发蓝眼的青年露出少见的安静的笑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总感觉,在这个世界里的,属于我们的故事要收尾了。不如下次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我再与你说那些梦,与你讲我们的爱情故事……不过,说不定到时候,也不需要我专门来讲了,我有这种预感。”
钟离点点头:“是吗?那不知待我们再见面,会是何等光景?”
“放心啦。”达达利亚朗声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喜欢先生,爱上先生的。就算先生变成一只穿西装打领带的吸水性极强肥红薯,我也会毫不犹豫对先生开展追求的。”
听起来是很奇妙的设定。
两人对视,会心一笑。虽是在此世不到三天的牵绊,却莫名觉得相识许久,相爱许久,也是神奇。

于是,风起,风止。
英灵终究还是消失了,遵守世界的规则,消散于无形之风中。
只是,达达利亚并不觉惆怅。他只是安然等待,等待着属于他们的,下一次际遇。


“我这还不算主角?我这就是主角啊!”
达达利亚摘下游戏头盔,难以置信地喊道。
他疯狂挠头思考游戏里自己搞的主配角理论,最终选择不去理解那个自己,转而去想那个目前贯穿于三个游戏的男人,游戏公司的董事长钟离。
他每进入一次游戏世界,大脑就要刷一次机,而且不管是什么性质的游戏,皆会和钟离从头谈个水灵灵火辣辣的恋爱。
总感觉……要对现实世界的董事长先生产生多余的感情了。
建模绝佳性格超好身材还很火辣,世上居然有如此完美之人?算是求求董事长先生了,不要再肆意散发魅力了!

胡乱发了一通疯,达达利亚手再度摸上游戏头盔。
下一个会是什么游戏呢?他在想。
格斗类吗?那当然是最棒的选项,尤其还是全息游戏世界,可以尽情大展身手。
MOBA游戏?那也不错。可是从操作角度来说,果然在屏幕后游玩比较合适。
SLG游戏?玩游戏就和上班一样,还要做各种工会社交任务,这种世面上的策略游戏属实不是他的菜。
达达利亚没有发现,自己实际上正在规避某个最适合走全息路线、也是最匹配他当前状态的游戏种类。当然,即便当面与他谈起这个类型,他恐怕也会退避三舍,连连表示自己最烦这类游戏——
没错,恋爱游戏。

不过,此时的达达利亚,尚不知道,戴上头盔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41 个赞

虽然没有在r18区,但是给我一种产品大做特做大草特草的感觉:face_savoring_food::face_savoring_food::face_savoring_food::face_savoring_food::face_savoring_food::face_savoring_food:

好文,特别有意思的剧情和设定。老师写的产张力好足。达就是特别热血的青年呀

这句吐槽真的好幽默啊笑死我了,但只是利用拍摄角度而不是p图也很厉害了(bushi

永不空军的钓鱼高手达就这样锐评同好:【沉醉于美好幻想中】好扎心噢

缸师对于小情侣双方的塑造还是一如既往对味…!初遇时识趣的月亮恰到好处映照出足以令小达一见钟情并失语(感觉此刻估计都不自觉屏住呼吸了吧!)的美丽脸庞,已然沦陷的小伙还暗自揣测如果对方强人所难缠着要和自己结怎么办→算了反正也不亏。其实是自己已经在心里默默演练一遍恋爱-约会-结婚的过程了吧!哦哦但是说到缠着,这位森森确实会在别的地方缠着你哦:index_pointing_up:t2:初遇时明明是向“陌生人”求助却带着肯定性的笃定口吻的森森的描写也非常之好味,以及故意提及邻居的言行来为自己需要交换体液作铺垫(话说此时的处男达下意识反应是接吻也是真的很纯情)

这一幕好萌呀,猫猫歪头www(双手叠放的姿势也看上去好乖好礼貌哦)
佯装贴心补充纯情小处男关于“体液”定义的森森有想到对方会开启“前面满了那就进入后面”“都是为了森森吃饱啦~☆”的床上暴君人格吗桀桀桀:smiling_face_with_horns:嗯但是因为相性极佳所以森森能全盘接受啦~~

耐心的钓鱼佬就这样静静等待鱼儿上钩♪ 好吧其实鱼儿也是故意咬钩的,小情侣就这样互钓,都是情趣罢了!(裹着被子的这个细节好萌哦)

怎么能这么有梗啊啊啊又涩又好笑的!!

森森又在情不自禁逗小狗了(。)装模作样的怪叫和先前面对森森的提议时故作姿态的模样的塑造好传神好可爱www

这种推拉感真是太迷人了:innocent::innocent:蓝瞳与金瞳的碰撞这里也描写得好美丽好有画面感。让我想到了动画里的这两幕!!


接着心照不宣对视一笑开始做些让人愉快的事真是让屏幕外的我也忍不住会心一笑,“快手快脚脱裤子”的描写真是笑死我了

在千钧一发之际抵挡住伤害的盾真的太让人安心了…(顺带想说果然钟离老师看似随手一捏的东西都有他的深意吗,同时也没想到这是作者早早埋下的伏笔)

猫又在偷偷报复中ww 宽宏大量的狐只会觉得小心眼的猫很可爱!然后在床事中狠狠报复回来(bushi)

用了好多引用回复希望老师不会觉得烦orz 因为感觉好多片段都太可爱了所以引用夸夸比较方便…!还有好多喜欢的小细节比如醒来的达对于自己枕着大腿目光所及之处是大扔子予以高度的赞扬与肯定,还有哪怕是【吸水性极强肥红薯】也会爱上先生(饿评!真是饿评呐!肥薯要moramora哭了)一路阅读下来一会被梗逗乐一会被小情侣甜晕一会儿又沉浸在剧情的推理与真相的揭晓中…!赞美老师:innocent::folded_hands:t2:

3 个赞

此橘子是这样的,处男阶段问交换体液是什么他回亲嘴,一旦脱离处男就变成脱缰野马大喊先生为了你好我要○你的○○,你记住一定要把珍贵的○○全部吸收进○○里 :face_with_open_eyes_and_hand_over_mouth:

家产的眼神……梅已安详……

是的是的粽泥专门下的一层保险。他对前御主在眼前被瞬杀一事其实相当耿耿于怀(虽然他那种情况也救不了),所以对达的保护值极度↑↑↑↑↑↑,只要他活着达就不会受伤,死了也有保险装置。
如果保险失效那就……赌天意了:cry: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是的是的

这个一方面确实是想这么写,另一方面也是为接龙引出公钟床下睡老师文里的内容←吸水性超强大红薯龙龙

感谢大人耐心长评捏,因为个人不是太擅长2w这个量级的短篇,再加上型月设定繁琐,一边讲设定一边跑剧情一边让家产谈恋爱实在让我头大,已崩溃已力竭,总之能得到好评实在太感谢了,感谢感谢:sob::sob::sob:

3 个赞

太有趣了!老师的文总是充满生命力又浪漫!虽然本人对fate不太了解但是也毫无障碍地看完了
使用令咒的时候大喊“那个谁”实在是太可爱了www此达事后是吃到了天星mini版的报复吧!

像这种用精液补充魔力的设定不应该好好的出现在r18区吗!!!|・ω・`)

嚯嚯嚯嚯老师我现在就去暗杀蘑菇,fgo第三部你来写吧:sob:完完全全看番体验,求求不管是哪家动画公司来做部剧场版吧,老师写的完全就是心中的达离参加圣杯战争的感觉,主从两人都超强互不拖后腿配合默契补魔顺利?这下达也是尝到真正的masterlove的威力了……其他的ml都不正宗,这个才是正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