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滑选手达达利亚x花滑教练钟离x(?)阿贾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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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冰面在脚下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普通人站上去或许会说是硬的、冷的、滑的、踩上去心里发虚、摔一下就很疼。膝盖会不自觉绷紧。
但钟离站上去的时候没有这些。
对于他来说,冰面是软的,能让他暂时放下生活琐事,在冰面上做真正的自己。
刀刃深入表面半毫米,使它刚好能卡住刃角,蹬出去时会有一股回推力,从刀刃处传上来,过脚踝,过膝盖,送进髋部,像有人拖着他的重心往前送。
他不用低头看冰面也知道自己今天的状态。
他滑到冰场中央,站定。四周安静下来。他低下头,双手交握着放在身前,像握着什么极其重要的、已经失去了的东西。指尖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他在等待那三个钢琴单音,极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的。
第一个音落下时,钟离缓缓抬起眼。
第二个音,他的双手从交握中慢慢松开,右手抽出来,掌心向上,停在胸前——指尖微张,像在等什么人来握住它。左手自然垂落在身侧,手腕的弧度柔软得不像一个即将做四周跳的人。
第三个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指尖收拢了一下,握住了空气,然后人声进来了。
Just imagine how you feel
刀刃切入冰面,节目开始了。
What about if that was you?
——钟离滑的很好。那晚的大家都这么说。三周跳的高度、螺旋线的深度、联合旋转的轴心稳定地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吊在天花板上。他滑完最后一个动作时,音乐刚好落下最后一个字。全场安静了整整两秒,像是没来得及迎接一场盛大表演的落幕,随后掌声此起彼伏。
钟离站在冰场中央,胸口起伏,呼吸的白雾在灯光下散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还是那个姿势。但没有人来握住它。
当金牌挂上脖子的时候他低头看,金属表面反射出冰面上他留下的刃痕,那是一条完整的弧线,从冰场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没有断过。他突然想起最后那句歌词没有唱出来的后半句,是他自己在心里替它补上的。
他直起身,向观众席挥手、微笑。那晚所有照片上都拍到了他的笑容。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对那个“假如”说再见——这次是真的再见了。
后来他把冰鞋脱了。再也没有穿回去。
现在钟离在另一片冰场。修冰车刚刚走过,刀痕全被抹平了,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钟离站在挡板外面,皮鞋底踩着水泥地面,手里夹着一块笔记板,袖口挽到小臂中段。
走廊那边有人在说话。
“新来的那个,分给钟离了?”
“对。达达利亚,之前那教练说他天赋异禀,但战术意识一塌糊涂——就是不好管的意思。”
“钟离管得住?”
“他什么都管得住。除了那个活泼的小姑娘,你见过他还对哪个选手笑过吗?反正我没见过。”
钟离走过休息室门口,里面的对话顿了一瞬。他没停步,推开办公室的门坐下。消毒水的味道,冰场特有的那种冷冽的干净。他拆开文件袋,一张一寸照片滑出来。蓝色的眼睛,张扬的笑。
他翻了翻数据。技术底子确实好,四周跳的完成率在同龄选手里排得上号,但旋转定级偏低,步法序列的用刃深度不够均匀。表格翻到最末页,管理处备注栏里一行小字:
“该选手为双胞胎兄弟中的弟弟。哥哥未注册,未曾参与训练。”
他看了一秒。翻回第一页,在选手姓名那一栏写下“达达利亚”。窗外冰场的灯亮起来了,白光照在冰面上,把那些新修的刃痕照得清清楚楚。明天会有人在这上面留下新的痕迹。
他把那行备注压在纸面底下,继续往下写。
走廊尽头那盏灯还亮着。钟离写完最后一笔,合上日志,起身关了办公室的灯。锁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冰面在夜里收缩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他站了几秒,转身往外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会儿,然后没了。
冰场安静下来。灯光全部熄灭之后,冰面在黑暗中继续收缩、呼吸、等待。它不知道明天来的人是谁,但它准备好了。
Chapter 2
次日清晨,钟离如往常一样提前来了俱乐部,往生堂冰上俱乐部的正门还锁着,他从侧门进去时,前台的灯似乎已经亮了有一会儿了。
坐在前台后面的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就是现任俱乐部老板,只不过冰场的人一般不叫她“胡桃老板”,而是“堂主”。
见钟离来了,胡桃往嘴里倒零食的动作停了下来,含糊不清地向钟离道早安。
“那个新来的橘毛今天来?”
“嗯,他叫达达利亚。”
“咳,叫什么不重要。不就蓝眼睛那个,笑得还挺猖狂,你搞得定?”
钟离看了她一眼,没回答,转过身径直向冰场走去。胡桃在后面喊:
“客卿你又这样!早餐给你放桌上了别忘记拿去吃!”
冰场里,冰面还和昨晚一样,平得像面光滑的镜子。钟离站在挡板外,灰色的记录板夹在臂弯里。只不过背后那个红色的笑脸极为显眼,那是胡桃设计的,她说这是“冰上的喜丧”。全俱乐部只有钟离在用这样的记录板,前面的最上面还印有一行小字“客卿专用”。
俱乐部刚营业没多久,门就被撞开了。
独属于年轻人的青春气息先于人影涌进来。
“教练!”冲进来的年轻人的酒红色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黑色内衬,下身则是一条极具摇滚风格的深色破洞裤,头发乱糟糟的。
达达利亚冲到钟离面前站定,蓝色的眼睛上下扫了钟离一遍,像在掂量什么。
“你就是钟离教练?”嘴角挂着笑。
嘁,看上去也没他们说的那么厉害嘛,怎么会想着把我调到这来。
钟离看着他——没有冰鞋,没有紧身训练服,外套半敞。
“你准备穿着这身上冰?”
达达利亚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笑了,摊开手。
“啊,刚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太兴奋了,忘了。”
“更衣室在走廊右转第二间。紧身衣和冰鞋俱乐部有备用的。”
“好,我知道了。”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教练你在这等着啊,别走。”
那句“别走”说得像命令,又像玩笑,说完他自己先笑了,然后跑起来,运动鞋踩出一串急促的声响,门被推开又关上。
钟离收回视线。胡桃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冰场门口。
“客卿,我感觉这孩子刚才看你的眼神,像是要跟你干架。”
“他看谁都那样。”
“是吗。”胡桃歪了歪头,没再说话。
不到五分钟,更衣室的门开了。
达达利亚换好了黑色紧身训练服,冰鞋拎在手里。他走到冰场的长凳边坐下系鞋带——动作利索,拉紧、绕圈、塞进去,一只鞋二十秒。
系完站起来踩了踩地面,刀套摘下来往长凳上一扔,翻过挡板跳上冰面。落上去的时候刀刃磕出一声响,他稳住重心,抬起头看向钟离,下巴微微抬着。
“滑一圈。”
达达利亚没等他说完就蹬了出去。
第一脚切刃砸出一声扎实的“唰”,速度快得像是冰面欠他什么东西一样。蹬冰力度很足,膝盖压得够低,整个人的重心压得很前——快到弯道的时候他几乎没减速,左脚外刃压进冰面,身体倾斜到一个让钟离微微眯眼的弧度。
那一瞬间达达利亚的脸从钟离面前切过去,带起一阵风。他冲完一整圈刹停在钟离面前,冰花溅到挡板上,有几颗甚至蹦到了钟离的袖口。他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笑了:“教练,怎么样?”
“左脚外刃,弯道那里抖了。”
达达利亚的笑容顿了一下。他偏了偏头:“……那是冰面的问题吧。”
“冰面刚修过。”
“那是我状态还没热。”
“再滑一圈,慢一点,做步伐序列。”
达达利亚盯着他看了半秒。“慢?”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像听到了什么不合理的提议,“慢滑有什么意思。”
“做完再说。”
他嗤了一声,明显不情愿地转身蹬出去。
这一圈他在收着劲儿,但肩膀绷着,步伐序列做到第三个转体的时候右肩提前打开了,后续的弧线向内收了一寸。滑完他回到钟离面前,脸上挂着“这样好了吧”的表情。
钟离合上记录板。“旋转,蹲踞式,八圈。轴心稳住。”
达达利亚没动。“你刚才一直在写。写了什么?”
“你的数据。”
“给我看看。”
钟离把记录板翻过去,上面几行字迹工整地排列着。达达利亚凑过来看——左脚外刃弯道抖动,右肩提前打开,速度有余控制力不足——他看完,抬起头,嘴角的笑还在但眼底的亮光微微变了。“……你说我控制力不足?”
“是。”
达达利亚没有反驳。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退到冰场中央。“八圈是吧。你数着。”声音低了一点。
他沉下去转起来。转速比刚才更快,收腿更干脆,风把发尾卷起来。但钟离看到了——第五圈,轴心开始往外荡。第七圈他自己收回来了,但迟了一点。
停下来的时候达达利亚胸口起伏着,看着钟离。
“四到六圈之间偏了。”
钟离把记录板放下,皮鞋踩上冰面,走到他身侧。手掌贴上他的腰侧,拇指扣在髋骨上方。“收紧之后重心在这里。你的左膝在往下松,轴就歪了。”
达达利亚的身体在他手贴上去的瞬间绷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钟离按在自己腰侧的手,然后又抬起来看钟离的脸。“……你们这边的教练都这么教人的?”
“纠正动作需要接触。”
“哦。”达达利亚拖长了尾音,嘴角的那个弧度又回来了,“行吧。你说怎么来?”
“记住这个点,再来一次。”
说罢,钟离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现在转。”
达达利亚重新开始旋转。这次没有身体接触,但他知道钟离在看他——目光落在他的髋部,像一把极轻的尺子。他转完八圈停下来的时候,轴心比刚才稳了一些,但第五圈的偏移还在。“……感觉出来了,”他说,“但没完全卡住。”
“再来,你的膝盖先松了。”
“你看得到?”
“感觉得到。”
达达利亚看着他没有说话。隔了几秒,他笑了一下——和刚才那种张扬的笑不太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主动沉下去了。第二组旋转,稳了。
“接下来跳一组旋转。先三周。”
三周跳干净利落。钟离加了一组四周,达达利亚看了一眼冰面,退到起滑点,沉肩,加速,起跳。腾空高度很好,转体速度够快,落冰后他站稳转头看钟离,喘着气等评价。
“落冰的刀刃角度偏了一度。”
达达利亚皱眉:“偏了一度?这你都能看见?”
“能。”
“那你怎么知道它是偏的?”
“标准位置在正前方。你落冰的时候刃面向外多切了不到一个刀背的宽度。”
达达利亚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带着一种“有意思”。
“行。那就再来一组。”他退回去重新起滑。
第二组四周,落冰比刚才正了半度。
训练持续了两个半小时。中间达达利亚摔了一次——膝盖蹭了一层冰面颗粒,他站起来拍了拍,头也没抬:“这冰面不够硬,摔得还没我原先那个俱乐部里的疼。”
“是你落地的时候重心压得太低了。”
“我故意的。”
“摔也故意的?”
达达利亚抬头看着钟离,嘴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来。然后他笑了:“……你赢了。”钟离没有笑。
十点多冰场来了其他选手,走廊上开始有人走动。达达利亚跳完最后一组滑到钟离面前,喘得厉害,额发被汗黏在皮肤上,但眼睛还是亮的。
“明天再来,
同一时间。”
“教练,”他翻过挡板坐下来解鞋带,突然开口,“你以前是选手吧?”
钟离在记录板上写字的手停了一下。“嗯。”
“拿过冠军?”
“……”
“不说话?那就是拿过咯。”达达利亚替他说完,笑了一下,没再追问。他把冰鞋脱下来放好,站起来的时候外套已经搭在肩上了。“那明天见。”
“嗯。”
他走了。门关上,脚步声沿着走廊跑远,被冰场里的冰刀声盖了过去。
晚上钟离指导完其他人,回到办公室将手机录像上传到电脑里,逐帧看了今天的数据。胡桃放在桌上的早餐早就凉了,他没动,写完了整页笔记。
左脚外刃弯道轻微抖动,推测为重心转移时膝部掌控不足。旋转轴心四至六圈偏斜,左膝外侧发力。右肩提前打开,影响后续轨迹。跳跃爆发力优异。四周落冰刀刃偏移一度。性格难缠,但会听。只要你能证明你知道的比他多。
冰场里最后一组训练结束,灯一盏一盏灭掉。走廊里胡桃的声音从远处飘进来:“客卿——走了啊!”
钟离合上记录板,关掉电脑,起身锁门。
钟离不知道的是,侧门外有一个影子站了很久。深色衣服,那人手里攥着钥匙,指尖在金属边缘反复摩挲,却没有进去。
他透过那扇窄窗看着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冰场,白天达达利亚留下的刃痕在冰面上残留着,深的、宽的、有力的——像一个人大声说出来的话。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脚步声很轻。
—— ——
顺提,因为不是深资人员不了解,所以可能会有大量世界观私设。
Chapter 3
接下来的几天,达达利亚进入俱乐部时也和初次见面一样横冲直撞。
门是被肩膀顶开的,不是用手推的。有时酒红色外套、有时灰色连帽衫、有时干脆就穿一件黑色的训练T恤——外套在手臂上搭着,像刚从什么地方跑过来,跑热了,又忘了穿回去。
每一天都是一个风格,每一扇门都撞得理直气壮。
钟离甚至有一次听到胡桃在前台说了一句“你这门再撞几次就要换新的了”,达达利亚的声音从走廊里传回来:“撞坏了我赔!”然后门又响了一声,钟离听到了这响声。不是被某个人撞的,大概是被“风”吹的吧。
钟离如一万多个昨天一样提前到达冰场。
冰面修过,记录板夹在臂弯里,皮鞋踩在地砖上。有时胡桃在前台坐着吃零食,有时她还没来,前台那盏灯就已经亮了。
达达利亚的训练时间不固定。
有时他练到天黑,冰场里的灯换了两轮照明模式,他还在跳——四周跳一遍一遍地重来,落冰的声音在空旷的冰面上砸出回响,像是怎么也舍不得离开这儿。
有时他只练了半天,十点多就换下冰鞋,外套一搭肩就走了。钟离问过他一次“下午不练了?”达达利亚回过头笑:“教练要管我去哪?”钟离没有回答。达达利亚笑了一声,推开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钟离站在办公室里看录像,一个多小时,他注意到那天上午的旋转数据偏精准型——轴心稳定,收腿干净,落冰的刀刃角度分毫不差。
而前一天全天训练的录像里,旋转数据是力量型的——转速快,收腿干脆,轴心在第五圈左右有一个不到两指的偏移,第七圈又自己收回来。钟离把两天的数据放在一起看了看,应该是状态波动的原因。
他合上记录板,把这件事放下了。
真正让钟离开始“注意”的,不是数据。
是第三天傍晚的事。
那天达达利亚练到了天黑,钟离在办公室里整理记录,冰场方向传来落冰的声音——一遍,两遍,三遍。钟离走出去看了一眼,达达利亚在重复同一个四周跳。已经跳了不知道第几组了,他的额发全湿了,贴在皮肤上,呼吸声隔着半个冰场都能听见,但他还在跳。
钟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说:“最后一组,跳完回家。”
达达利亚没回话。
他退到起滑点,沉肩,加速,起跳,落冰——刀刃切入冰面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像是刀刃和冰面之间隔了一层极薄的空气。
他站稳之后没有立刻抬头,而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像是在确认自己确实落地了。然后他抬头看向钟离的方向,隔着整个冰场,钟离看到了他的表情——不是得意,不是“我厉害吧”,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刚刚做了一件很危险的事,又像是刚刚做了一件很渴望的事。他滑到钟离面前,撑着膝盖喘了很久,才直起身。“教练……你刚才看着我跳的?”
“嗯。”
“最后一组怎么样?”
“轴心稳了。”
“下次别跳这么久,腿会受伤。”
达达利亚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收着的,没有嚣张的尾音。
他说:“明天我还能跳这个。”他似乎是故意避开了钟离说的那最后一句。
达达利亚翻过挡板跳下来的时候趔趄了一下——他太累了。
钟离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手臂,扶了不到两秒。达达利亚站稳之后没有立刻松手——他自己也没有松,他低头看了一眼钟离握着他小臂的那只手,然后抬头看着钟离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一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教练,你手挺冷的。”他说。然后他弯腰解冰鞋,没有再说话。
钟离站在旁边等他换完鞋走人。达达利亚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教练,明天见。”钟离说:“明天见。”
门关上之后,钟离站在空冰场里,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扶过达达利亚的那只手。然后放回口袋里,走回了办公室。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侧门被人打开了。
那个人进来的时候没有换冰鞋,他穿着普通的运动鞋走到冰场边缘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冰面上达达利亚最后一组四周跳留下的那道刃痕——浅的,精准的,轴心稳得像钉在冰面上的。
他的指尖沿着那道刃痕划过去,停在终点。然后他说了一句:“……他也看到了。”语气里没有不满,像是陈述一个事实。他蹲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那之后,钟离注意到一些很小的事情。
那些事很小。小到不值得写进训练日志,小到换一个人来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但钟离是那种会记住冰面在夜里收缩时发出什么声音的人,所以他也就记住了那些“很小的事”。
比如达达利亚左手无名指根有一道极浅的旧疤,但在某天下午那道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同一位置一道新愈合的、走向略微不同的痕迹。
比如达达利亚某天上午的用刃习惯和前一天判若两人,前者像一把开了刃的刀——精准、果决、发力点干净利落;后者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力量从核心往外迸,收的时候带一点克制过头的锁紧。
比如达达利亚某天会叫一声“教练”然后顿住,像在确认什么;另一天他走进冰场的时候直接说“钟离先生,我今天要跳四周。”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钟离把它们记在脑子里,没有写进记录板。
他也没有问。
冰面不会撒谎。
刃痕是最诚实的东西,它不会讨好谁,也不会伪装自己。
一个人用什么样的力量蹬出去,什么样的角度落下去,什么样的情绪穿过膝盖传到刀刃上,冰面都照单全收,原原本本地刻在那里。钟离看了十几年冰面上的痕迹,他认得每一条刃痕背后那个人当时的状态。
所以当他在某天深夜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冰场里,用手机灯光照着冰面上当天留下的最后一条刃痕时,蹲了下来。
那条刃痕深而精准,轴心处没有一丝偏移,收尾的地方刀刃微微内扣了一下——只有一毫米不到的弧度,像是滑的人在那瞬间犹豫了,或是被什么情绪绊了一下。钟离用指尖沿着那道痕划过去,触感很浅,但很清晰。
他想起另一条刃痕。三天前的,同一个人留下的——深、宽、有力,收尾处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点张扬的惯性,像是滑的人根本不屑于在这个动作上多做停留。两条刃痕的距离隔了三天,但它们的区别大得像两个人。
钟离收回手,站起身。冰场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两个人。”
这是陈述句,不过他说得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和他共用一张脸、一个名字、一个冰场,但他们的刃痕从来没骗过人。
名侦探钟离先生(不是)
真的好细致啊,会揭穿呢还是保持呢…很期待后续!
Chapter 4
第二天轮到阿贾克斯。
闹钟响的时候他已经在洗手间里了。达达利亚还裹着被子,听见水声从门缝里溢进来,含糊地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到脸上。
阿贾克斯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他哥的冰鞋袋已经放在他床头了,拉链上夹着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今天别磨蹭,上次你比我慢了四分钟,钟离先生记板上了。
阿贾克斯把便利贴揭下来看了一眼,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换美瞳的时候阿贾克斯对着镜子多停了一会儿。达达利亚的蓝是由浅到深的,像戈壁滩边的大海。他自己的则紫偏深,光线暗的时候几乎接近黑色。他单手撑开下眼睑把那片薄薄的蓝色覆上去,眨了两下,镜子里的脸换了一个颜色。他又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平时大三分,下巴微微抬着,眼尾有一点用力压出来的张扬。那是达达利亚的笑,他练了很多遍。
推开门的时候他故意用力了一点,肩膀先进去。前台胡桃正趴在桌上不知道在画什么,头也没抬:“门又跟你过不去了?”
“它自己弹回来的。”
胡桃“嗤”了一声,铅笔在纸上划拉了两下:“客卿今天心情还行,但你迟到了两分钟。”
阿贾克斯扫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零二分。他“啧”了一声往走廊走,脚步声刻意踩重了一些。达达利亚走路脚跟先着地,他本人的习惯是前脚掌,这个区别他每次都要提醒自己。
钟离站在挡板外面的老位置,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灰色的记录板夹在臂弯里。阿贾克斯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落了半秒,然后垂回板面上。“今天迟了两分钟。”
“路上——”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阿贾克斯的话卡了一下。他翻过挡板跳上冰面的时候发现钟离已经走回挡板边站定了,手里那支笔正写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拍。
“今天先从旋转开始。蹲踞式十圈,四组。然后步法序列三组慢速、两组快速。最后两组跳跃——三周,落冰之后多滑半圈收。”
阿贾克斯听着他的安排,脚尖在冰面上轻轻碾了一下。旋转和步法放在前面,跳跃放在最后——和上次达达利亚来的时候的安排一模一样。但上上次他本人来的时候,钟离的安排是跳跃先做、旋转收尾。他把那个差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说话。也许教练只是按照状态调整顺序。
他沉下去开始转。十圈蹲踞式,轴心很稳,收腿干净。钟离站在挡板边看着他,表情不变,但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了四行。
第二组旋转结束的时候阿贾克斯停下来喘气,余光瞥见钟离翻了一页记录板。页脚露出来的部分有一行写了一半的字,他离得远看不清,但能看到那行字的行间距比上面几行大——像是在同一行里写了什么东西,然后又划掉了,在下面重新写了一行。
阿贾克斯收回目光。他做完第三组旋转的时候钟离从挡板边走开了,走到冰场另一端去查看冰面状况。阿贾克斯站在场地中央等他回来的时候,目光落在了挡板边缘那块记录板上。它合着放在那儿,封面上“客卿专用”四个字被胡桃画的笑脸围了一圈。
钟离走回来的时候阿贾克斯已经退到了起滑点准备做步法。钟离拿起记录板的时候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什么东西的位置变了。但他没有抬头看阿贾克斯,只是翻开了板面。
步法序列做到第三组慢速的时候阿贾克斯在转体时右肩提前打开了。他立刻收回来调整,但钟离的声音已经传过来了:“右肩开早了。”
“嗯,我收了。”
“收得比上次快了。上次你开了四分之一拍才收,这次三分之一拍。”
阿贾克斯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停下来转头看向钟离,发现钟离正低头写着什么,表情如常。“……上次?”
“嗯。”钟离写完最后一笔合上记录板,“继续。”
阿贾克斯没有继续。他站在冰面上,冰刀尖在冰面上轻轻磕了两下。“教练,你记得我上次右肩开早了多少?”
钟离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冰场灯光下显得很静。“你每次的数据我都记。”
“但——”
“继续。”
阿贾克斯咽下了后半句。他滑回去重新做那组步法,这次右肩没有开。但他脑子里那根线没有松下来——教练记得太清楚了。
他和达达利亚右肩打开的时间确实不一样。他的本能反应是四分之一拍收回来,达达利亚要慢一些,要半拍。钟离刚刚说“上次快了四分之一拍”——那是达达利亚的数据,他说的“上次”是达利亚来的时候。
阿贾克斯做完当天最后一组步法的时候后背已经湿透了。他撑着膝盖喘了一会儿,直起身滑到钟离面前。
“还剩下两组跳跃。”
“做吧。”
他退到起滑点。第一组三周跳干净利落,落冰后他多滑了半圈收住——这是钟离今天早上特意叮嘱的。第二组他加了力,腾空高度比第一组高出小半个手掌的厚度,落冰的时候冰刀切入冰面的声音浅而准。
他站稳之后抬头看向钟离。钟离正从挡板后面走进来,皮鞋踩在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走到他面前停下。他没有评价那组跳跃,而是开口说了一句话:“左脚踝,落地之后有没有感觉?”
阿贾克斯的下颌绷了一下。“……没有。”
“你的左脚踝内侧在落地后的支撑时间比上次短了零点几秒。你把它撑过去了,不代表它不疼。”
阿贾克斯的紫眼睛隔着那层蓝色美瞳看着钟离,有一瞬间他想把美瞳摘了。
他没有说话,钟离也没有继续说,他转身走回挡板边,背对着阿贾克斯说了一句。
“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明天同一时间。”
阿贾克斯翻下挡板坐在长凳上解鞋带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
他解开左脚鞋带的时候停了一下,手指在踝关节外侧按了按——不疼。但他想起钟离说的那句话“不代表它不疼。”
钟离怎么知道他左脚踝落地后的支撑时间比上次短了零点几秒?
达达利亚落地的时候支撑时间更长,因为他落地后习惯用左脚多承重半拍再过度到滑行。
阿贾克斯的习惯是落地瞬间重心就收回到核心,左脚踝承重时间短。钟离刚刚说的是“比上次短了”——他比较的是谁的上次?
他把冰鞋放回袋子里,拉链拉上的时候手指捏着拉链头停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肩上往外走。经过前台的时候胡桃叫了一声:“今天的照拍不拍?”
阿贾克斯侧过头:“什么照?”
“日常照,你忘了?昨天才拍过。”胡桃狐疑地看着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客卿让我拍的,说留着做训练记录参考。”
阿贾克斯看了她一眼:“哦,刚训练完忘记了,你拍吧。”
胡桃举起手机对着他按了一张。快门响完后她低头看了看屏幕,又抬头看了看阿贾克斯的脸。
“你今天笑得不够。”
“什么?”
“我说你笑得不够。你平时笑得比这个还张狂。”
阿贾克斯的嘴角动了一下,重新拉出一个更大弧度的笑。胡桃又拍了一张,低头对比两张照片。
“……这张又太收了。”
阿贾克斯站在门口看着她,把外套肩上的位置重新扯了扯“……明天再补拍。”
他推门走出去。冬天的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一下肩膀快步走进巷子里。走出去两个路口之后他停下来靠在墙上把美瞳摘了,紫色的眼睛露出来的时候他用力眨了两下。他掏出手机给达达利亚发了条消息。
“教练可能知道了。”
对面秒回“什么?”
“他说我左脚踝落地后的支撑时间比上次短了零点几秒。”
对面停了几秒,又弹出一条“所以?你确实短了啊。”
“我说的是‘上次’。他说的‘上次’是你来的时候还是我来的时候?”
对面沉默了更久。然后弹出一条:“……你什么时候回来。”
“在路上了。”
“回来再说。别在路上说。”
阿贾克斯把手机收回口袋里,沿着街道往回走。风很大,吹得耳朵发疼。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下巴缩进领口里。走了一段路他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达达利亚没有发新的消息来,这让他更确定他哥也在想同一个问题。
推开家门的时候达达利亚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但音量关到了零。屏幕上的花滑回放画面不断切换——一个选手在旋转,一个选手在跳跃,一个选手在做步法——画面在动,但没有任何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达达利亚的脸朝着电视的方向,但眼睛没有聚焦在屏幕上,落在更远的地方。
阿贾克斯把冰鞋袋放在玄关的地上,达达利亚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他的表情。
“他说了什么——除了支撑时间那个。”
阿贾克斯走进客厅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两个人中间隔着两个靠垫的距离。
“他还说我右肩开早了收回来时间也快了,他用了‘上次’做比较。还有训练顺序——我今天的顺序和你上次一样。旋转步法在前跳跃在后,但按我的习惯的顺序应该是跳跃先做。”
达达利亚把电视彻底按灭了。客厅安静下来,只剩下暖气管里偶尔发出的一两声轻响。他靠在沙发背上歪着头看向阿贾克斯,说出的话中透着股比自己弟弟提前猜到的得意感。
“我猜,从你练四周跳一直到晚上的那天钟离先生就已经知道了。”
喜欢这一章的描写,好多细节仿佛串联在一起那样,他们为什么会共用一个身份呢,钟离又怎么看待两人呢,真是让人心跳加速……
好喜欢花滑设定,好奇俩人为什么要共用一个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