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先发个预告
目前是14726字,后头会有肉的,嗯对,他们才刚在一起()
打算大概在1.6w左右就写肉吧,然后写一点日常就结束
努力写写,看能不能在6.25号一口气发完
感兴趣的可以蹲一下哦
蹲蹲蹲~
蹲蹲+1
老師要是更了,請不要留情的扇我的屁屁! ![]()
ooc致歉 长官达X戏子离 因为懒得写r内容而直接改标签的某人()
战争的尘埃落定已距十七年,一切都已恢复至战前的繁荣盛况。
璃月的深秋总是带着肃杀的,枯黄的树叶飘落在雨后的街面,被一双军靴踩入水坑里,惊飞了墙角的鸟雀。
钟离坐在镜前,镜中人的眉眼温润,眼尾上挑却不张扬,眼尾晕开的胭脂添了几分戏台上的艳色,但眼底却是不近人的冷淡。
镜中人取过叠好的软帕,蘸了一角棉油,指尖捏住那一角,轻轻擦拭着眼尾的胭脂,却唯独留下小小的胭脂——那是他个人的喜好。
布帘外的走廊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楼主的惊呼,钟离身后的布帘被人猛地拉开。
深墨绿军装的男人强闯进来,肩膀上的银色徽章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腰间银光闪过,似是手枪。
男人目光扫过后台里慌乱的戏班众人,最终落在镜前那道安静的身影上。
“奉至冬驻军令,逮捕叛乱党。”
达达利亚声音冷漠,不夹杂一丝感情。钟离抬眸,鎏金对上深海,鎏金的主人微微开口,薄唇轻启。
“阁下,此处皆为伶人,并无你口中的‘叛乱党’。”
达达利亚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侧头,对着身旁的副官说些什么,异国的士兵涌入小小的戏院后台。
“查。出事我担着。”
“阁下此番行为不合礼数,戏院后台乃戏院重地,自古便不允外人进入。”
钟离语气里染上薄怒,好看的眉毛蹙起。统一的军靴震得地板发颤,满屋的人影摇曳着,张牙舞爪。
“阁下……!”
达达利亚无视钟离的警告,径直走到钟离面前。高大的影子笼罩着钟离,反倒衬得他有些娇小。
达达利亚俯身,似是在看钟离眼尾未完的红,似是其他地方,刻意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
“「帝星」先生,又或者该叫您,钟离先生?”
钟离冷冷扫过面前的异国人一眼:“阁下既然知道我名,相必并非不懂规矩。既然如此,还望离开。”
达达利亚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抽出腰间的手枪,枪尖挑起钟离下巴,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修长的手指按在扳机上。
“钟离先生小心点,我可不能保证我会不会手滑扣下扳机。”
达达利亚虽是笑的,眼底却并无笑意,反而全是冷意。
“长官,并无查到可疑人员。”
副官的汇报声突然响起,达达利亚面上表情一滞,抿了抿唇,随即抽回手枪。
“抱歉……”
略带别扭的道歉。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钟离深吸一口气,情绪又恢复平静。
“长官,「帝星」先生要带走吗?”
副官似是察觉到两人的异样,开口问。回应他的是达达利亚羞愤的“滚啊。我不是变态。不会抓男人当妾。”
副官察觉到达达利亚生气的情绪,不再多说,带着士兵离开后台。
一时间,整个后台只有达达利亚和钟离两人。昏黄的煤油灯为钟离脸上镀上暖黄的光,衬得他眼尾的红更加艳丽。
达达利亚不无尴尬地站在原地,钟离微微抬眸。
“阁下还要单独查我吗?”
略带质问的语气,达达利亚干咳一声,抬腿转身就走,耳尖泛红,抛下一句:“先生明日的戏我会来看的。”
达达利亚走后,又是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
钟离抬眸,眼底的不悦在看起来人后又消失。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班主。
班主推开布帘,脸上满是歉意:“抱歉啊,钟离。刚刚是我没拦住他,让你受扰了,万分抱歉。”
班主顿了顿,从怀里拿出一盒桂花糕,递到钟离面前。
“我知道你偏爱桂花糕,特地为你买的,还请收下。”
钟离接过桂花糕,含眸轻笑,他与班主的关系向来如此。
“班主多礼了。此事并非你想拦便能拦。”
班主明显送了口气,随即话风一转,语气里带上几分严肃:“那钟离,明日的戏你还要上吗?放心,我宁愿明日不营业也不愿让你受伤。”
“不必了,”钟离摇了摇头,“如若我们闭门不开,恐会惹怒他,到时结果就无法保证。若开,人流大且多达官显贵,他有权也应知道当众伤我的后果。”
班主恍然大悟点头:“这样啊……既然如此,我便安排去了。”
班主离开后,后台终于安静下来。钟离起身,提着桂花糕,缓步走向后院的厢房。
推开门,入眼是清新翠绿的兰草。钟离将桂花糕放在房中的桌案上。闩上门,繁琐的戏服褪下,墨色的长发披在身后,与白皙的皮肤相映,像是白玉上滴落的墨水,衬得本就白皙的皮肤更白。
素色的常服将那白皙如玉的肌肤遮住,钟离抬手,金色的簪子束起墨色长发。身姿挺拔的男人端坐在圈椅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打开包装精美的礼盒。
方正的桂花糕整齐地码放在礼盒内部,米白色上点缀着桂花的金,被一齐送入佳人薄唇内的空间。
微启的唇瓣沾上细碎的桂花,他抬手,以素色的手帕轻轻拭去。
这般温润如玉、却又不失高贵优雅之人,用“佳人”一词再合适不过。或者说,“佳人”一词本就为他而生。
指尖刚触到第二块桂花糕,厢房的木门便被人毫无预兆地推开。
晚风一股脑灌进屋内,吹得兰草轻轻颤了颤。钟离抬眸,神色平静,鎏金色双眸淡淡扫来人,并无温和,只余冷漠。
来人自是达达利亚,却非不久前一身戎装,而是一件深色衬衫。
橘发显眼却不张扬,身上没有硝烟与战场的冷硬,军帽、军衔皆无,倒像是个富家公子,带着青涩的局促。
璃月的天向来黑得早,屋外此时已是黄昏,明艳的云霞烧得火红,似有一只鲸鱼轻触磐龙,转瞬即逝。
钟离眼底依旧淡淡的,没什么温度,又收回目光,优雅食用着桂花糕,就这么把达达利亚无视了?!
暖黄的灯光落在钟离素净的侧脸上,墨发高束,金簪映着微光,唇瓣沾着细碎的金桂,每一动作无不彰显着优雅,只是这份优雅却不向一人开。
“钟、钟离先生……”
达达利亚半晌才憋出一句,尾音发颤,此刻完全不像个杀伐果断的长官,倒像是个犯了错事寻求原谅的少年。
钟离抬眸,眸子淡淡扫过门口人一眼,收回目光,薄唇轻言:“阁下何事?”
至少有点声音……
达达利亚这样想,忐忑地跨过门槛,随手拉上木门。
“我想解释下刚刚的事……”达达利亚在看见钟离不含感情的眼眸时,话头一顿,又强撑着继续说下去,“我不是想杀你,只是……”
“只是想要威胁我交出‘叛乱党’,对吗,阁下?”
钟离的声音平静无波,但达达利亚却更想听到钟离的责罚——至少责罚后应该就算过去。而现在钟离这幅模样显然还很在意。
“我不是……”达达利亚声音发虚。钟离抬眼,鎏金的凤眸在至冬人身上停留一瞬,如蜻蜓点水般收回。
“那阁下所为何事?”
“我想送先生一个东西……这是公礼,还望先生收下。”
达达利亚不自觉攥紧手中礼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喉结滚动,满心期待钟离能够收下,这事就算翻篇了。钟离却只是摇头。
“若是‘公礼’,阁下需送于楼主。左拐十步左右。”
达达利亚被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堵在原地,喉间发紧,少年心性被拒绝,半晌才哑声道:“先生应该知道这不能送给楼主。”
钟离垂着眼,白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尾那因私心留下的胭脂与鎏金的眼眸相映,若这样的人稍微看他那么一眼,达达利亚还真会溺于这片温柔海中。
“阁下知道,我不过一介戏子,于理不能收军队的‘公礼’。”
“先生,今日之事,是我不对。”达达利亚终于鼓起勇气,将心里预演了无数遍的道歉剖出,“我是来给先生赔罪的。”
金色的丝带包裹着大红色礼盒,一齐被推到钟离面前。
钟离的目光落在那只红礼盒上,鎏金的凤眸里终于漾开一丝极淡的情绪,不是拒绝,抬眼,静静看着达达利亚,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阁下何必如此。”
礼盒被推回,钟离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叹息,又像是自语。
“阁下是来查‘叛乱党’,归根到底还是为了璃月的百姓安好,不必在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谦卑。”
达达利亚不知在想什么,盯着钟离眼尾的胭脂,半晌才回了一句:“那我不再强求。只是先生明日还莫赶我 ”
钟离并无同意,也并未拒绝,达达利亚便当钟离默认了。
次日,戏园的锣鼓声从午后便响了起来。
戏园锣鼓喧天,座无虚席。毕竟是整个璃月最负盛名的伶人,唱的是当时妇孺皆知的《霸王别姬》。
达达利亚早早就在雅间等候,抬眼即是戏台。宛如深海般压抑的眼眸里盛满期待,还有一丝温柔。
终于,锣鼓声陡然一扬,胡琴婉转,水袖翻飞间,钟离一袭虞姬的戏服缓步而出。
明黄的古装外罩着一身银色鱼鳞状的软甲,附在钟离姣好的身段上,柔美中不乏军人的锐利,头冠华丽,哪怕是在昏暗的灯光下也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想来是扑了戏班常用的官粉,脸色比平时更白几分,衬得眼尾故意上挑的胭脂更加惹眼,却还是没有它的主人惹眼,鎏金色凤眸仿佛蓄满了「虞姬」的柔情,抬眼间,似乎窥见过往的虞姬。
达达利亚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水袖轻扬间,尽是独属「虞姬」的柔肠与决绝;但眼波流转时,却是伶人的风骨与风情。
被唇脂涂红的薄唇微微张开,开口便是婉转悲怆的戏腔,字字提现着钟离深厚的戏腔功底。
水袖随着钟离舞姿而翻飞,剑刃的银光闪烁着,米白色和大红色的剑穗与水袖同飞,明明是舞剑,却更像是在舞蹈,胡琴声猛然停滞,紧接着是密集的鼓点。双剑并于一手,钟离抬手,剑刃抵住他脆弱的脖颈,眼角胭脂被剑光所映,美得惊心动魄,最后一句戏词未尽,手腕便轻轻转动。
钟离顺着这股力倾倒,鲜艳的大红剑穗划过空中,宛如「虞姬」自刎而出的鲜血,台上人阖眼,长发微微垂下,遮住了他的神情。
待到班主用极轻的动作托住钟离臂弯,钟离才睁眼,鎏金色眼眸扫过雅间一眼,仿佛只是无意之举,接着班主的力道轻身,向着台下微微弯腰,便前往后台卸妆了。
雅间里的达达利亚几乎是在钟离身影消失时起身,军靴踩踏木板的声音在寂静的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钟离坐在桐镜前,沉重的头冠由戏院小工卸下,额角的薄汗打湿了鬓发,暗红发带被修长的手指解开,棕色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遮出了颈后的素净肌肤。
钟离取过软帕,与昨日无二,蘸上棉油,官粉被卸下,露出钟离原本干净白皙的脸颊,眼尾红留了一角,已完全褪去了「虞姬」的柔肠,只余原身的风骨。
铜镜里倒映出突然闯入的异乡人的身影,只不过这次敲了门。
钟离抬眸,似是在透过铜镜看着门口的长官,又或是单纯在看自己。
“阁下所为何事?”
目光收回,钟离闭上眼,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达达利亚没立即回答,只是走到钟离身后,安静地看着铜镜里的人。半晌,才回答:“刚才的戏唱得很好。”
钟离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不知是嗤笑还是为何。
“阁下谬赞。在下不过一介戏子,实在担不起长官阁下的夸奖。”
“……还在生气吗?”达达利亚不知何时走到钟离身后,阴影将镜中人完全笼罩。高大的男人弯下腰,语气尽量放软:“抱歉。但还是希望先生能原谅我”
钟离闭着眼,细长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良久,达达利亚才听到那宛如玉石般温润的嗓音响起:“阁下的道歉我心领了。”
“但阁下不必如此,”金眸通过铜镜,与蓝瞳对视,“我想,阁下应该忠于国家,而非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达达利亚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我知道了。”
“那我不打扰先生卸妆了。”达达利亚的声音很轻,气息撒在钟离脖颈处,略带有一丝痒意。
脚步声渐渐远去,屋里除了烛火发出的噼啪声,便是一片寂静。
钟离抬眸,镜中人眉眼温润,同石珀珍贵的双眸无波无澜,皮肤白皙,同时兼备女性的阴柔美和男性的清秀美,如今看来,班主以前开玩笑说的“钟离是女娲耗费毕生功力捏出来的”完全合适。
钟离拿起软帕,擦去脸上最后一点残妆,动作比刚才重了些,像是要把什么不该有的情绪,也一并擦去。
钟离闭了闭眼,起身,随手拿起一旁的常服换上。
别再想了……
床榻上的钟离这样想,月光皎洁,撒在床上美人半露的肩膀,长发如墨,“浸湿”了素色的- 被褥,矮几上烛光微弱,勉强能照亮钟离微微发白的指节。
烛火被吹灭,唯一的温暖消失,只余月光的冰冷。 敞篷的军车碾过街道,车灯在路面上拉出两道冷白的光。
抵达公署时,卫兵立正行礼。
年轻的长官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少年心性隐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男人冷硬无情。
达达利亚坐于会议室主位,一手扶额,空闲的手则夹着一根钢笔,无意识地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身旁副官轻咳一声提醒,他才骤然回神,指尖稳稳收住笔,沉声接着部署事宜。
晨光乍现,钟离靠坐在床头,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和达达利亚在一片小院里拜堂,梦荒诞得主角之一都忍不住嗤笑,钟离不认为自己会喜欢上达达利亚那么个没礼貌的家伙,更别提“拜堂”了。
房门被敲响,两重三轻。
钟离应了声“进”,右眼皮却不受控制地抽动两下,钟离揉了揉眼,只当是昨夜没睡好。
门扉微微打开一条缝,班主从中进来,钟离抬眸,并不觉意外。
班主看见钟离靠在床头,脸色微僵,肉眼可见的尴尬:“抱歉啊钟离,我打扰到你休息了。”
钟离只是摇头,“我并非因你敲门而醒。”
班主愣了一下,便自然地靠在门框上,钟离也起身,微微向班主躬身,算是行礼。班主轻咳一声,脸上是少见的严肃。
“钟离,最近‘叛乱党’愈发嚣张,已经有人死于他们手下。戏院最近暂时不营业,你也小心,有风吹草动就直接呼喊我便是。”
钟离闻言,垂眸点了点头,指尖几不可查地攥紧了袖口。
班主沉默片刻,终是补了一句:“就是达达利亚那边……你态度还是好点,我不是让你恭维他的意思,就是嗯…他如果想要针对我们,我们是承担不起的。”
钟离微微颔首,算是答应。
秋已过,冬已至。
某日的租界。达达利亚坐在苏式菜馆靠窗的位置,面前的茶水蒸腾着热气。脚步响起,达达利亚抬眸,眼底染上惊艳。
钟离身穿一件月白暗纹绸长衫,贴身的长衫包裹着其下的身躯,衬得更加钟离宽肩窄腰布料柔软,可见主人平日的生活都极为讲究。
钟离微微颔首,薄唇轻启:“抱歉阁下,久等了。”
“哈,「帝星」先生多礼了,我也才刚到。”
落座,钟离垂眸看着面前达达利亚滴来的茶水,自然地端起,轻抿了一小口。
已下小雪。
钟离坐在屋中桌案前,刚斟好的茶水自壶中淌出,若隐若现还带有热气。
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茶杯,送至唇边时,钟离动作微顿,抬眸,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窗台边。
异国男人倚靠在结实的窗台上,明媚的橙发上缀着白雪,鼻尖微红,手里把玩着一枚精致的流苏耳坠。
“先生的?”达达利亚嘴角噙着笑,虽是问句,可语气里却全是笃定,在达达利亚的设想中,钟离早就皱眉让他还回来了。
而失主只是扫过那枚耳坠,视线不做停留,垂下眼眸,茶水中倒映着男人柔美的面庞。
“哎?生气了?”
达达利亚察觉钟离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直接翻身跃进屋内,快步走到钟离身边,单膝撑地。
“阁下就如此不对在下设防?”
钟离看着半跪在面前的男人,突然发出声嗤笑,达达利亚还未反应过来,手腕便被用力人扣住,掌心的耳坠也被拿走。
达达利亚却没慌,反而借着他扣住手腕的力道,往前又凑了几分,几乎贴到他膝边,笑肆意又张扬:“设防?在先生这儿,我还用得着设防?”
异国人又顺着钟离的手腕往上蹭,下巴蹭过他的腕骨,带着点别样的痒意:“再说了,就算我翻窗进来,先生也不会拿我怎么样,不是吗?”
钟离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扣着他手腕的力道却没松,鎏金色凤眸里似乎并无波澜:“阁下倒是自信。但可知,‘自信’有时亦会导致粉身碎骨?”
“哦?”
达达利亚看着钟离重新戴好耳坠,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十分惹眼,“可我笃定,我所终必是那所愿结局。”
达达利亚也挣脱开钟离束缚,起身,像是复仇般扣住钟离掌心,十指相扣。
“阁下倒是心急。”
钟离鎏金色的凤眸垂了垂,扫过两人交握的手,语气又恢复那种无波无澜的样子:“阁下这般逾矩,不怕我将你请出去?
达达利亚笑意更盛,扣着钟离修长的手指,将它按在桌案上,钟离并未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之人。
达达利亚指腹因常年握枪生出薄茧,擦过钟离手腕,反倒有别样的痒意。
钟离的凤眸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动,却如湖面中投下石子,只漾开细碎的波纹。
“请出去?”达达利亚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扫过钟离耳尖,“我想,先生的戏唱得再好、名气再旺,可也是身不由己吧?”
钟离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了一下,眉毛微微蹙起:“阁下所谓何意?”
“呵呵。”
达达利亚低笑两声,松开手向后退了几步,“现在并不是如先生想的那么安定。嗯…如果实在害怕的话可以来找我,我欢迎‘帝星’先生光临。”
话音刚落,就见钟离缓缓抬起手,将那柄一直搁在桌角的乌骨扇取了过来,只听“咔”的一声轻响,折扇应声展开,扇面恰好挡在两人之间。
“阁下的好意,未免太过心急了些。”
手腕轻转,折扇在指间轻巧地翻了个花,再抬眼时,鎏金色的凤眸正从扇骨的缝隙里望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的笑忽然僵在脸上。
“阁下所言‘身不由己’,”钟离的指尖轻轻叩了叩扇面,发出“嗒嗒”的轻响,像敲在人心尖上,“莫非以为钟某是什么‘哭哭啼啼,只会让人保护’的人吗?”
钟离说着,逼近达达利亚几步,折扇不知什么时候合拢,微凉的扇尖划过达达利亚喉结,又强硬地挑起他的下巴。
“可是,钟某并非‘病夫’呢。”
达达利亚的呼吸猛地一滞,喉结被扇尖抵着,连吞咽都带着几分僵硬。他看着眼前的钟离,凤眸里没有半分怯意,反而盛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
“哦?”达达利亚低笑一声,似乎想挽回一些作为上位者的面子,“先生这话,是觉得我小瞧你了?”
钟离说着,忽然收了扇尖,借着两人咫尺的距离,伸手扣住了达达利亚的肩膀,微微用力一带,便将人按在了身后的床榻上。
达达利亚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脚步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了身后的床沿上。
不等达达利亚反应,钟离已经俯身压了上来,一只手撑在他身侧的床板上,另一只手握着折扇,扇尖轻轻抵在他的心口。
晨光明艳,描着身上人精致的侧脸,眸色鎏金浅浅,手里折扇轻拢,扇尖虚抵在达达利亚心口前。
“将军不是想‘保护’我吗?怎么现在,反而处于下风呢?”
戏谑的话语落在耳中,达达利亚扯了扯嘴角,心中却莫名生出兴奋。
达达利亚忽然抬手,一把扣住了钟离握着扇柄的手腕将它移到自己脖颈,收紧五指,力道不重,暗蓝色的眸子里满是狂热。
“钟离,你敢杀我吗?”
至冬男人扬眉,挑衅看着面前之人。
达达利亚的指节扣得更紧,几乎要嵌进钟离的腕骨里,眼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怎么?不敢了?”
钟离抬眼,鎏金的瞳孔里映着少年张扬的脸,手腕一转,合拢的扇尖精准地卡在了达达利亚扣着他手腕的指缝里,轻轻一旋便挣脱了束缚。
钟离手臂轻晃,扇子唰地一声展开,极薄的扇面挡在两人之间,钟离俯身靠近。折扇依旧隔在两人间,达达利亚看着近在咫尺的钟离,嘴角却勾起弧度。
扇面极薄,几乎能透过纸张看见钟离似美玉雕成的薄唇,达达利亚甚至能感受到扇面后传来的、属于钟离的呼吸温度。他看着钟离的指尖轻轻搭在扇骨上,微微用力,那层薄薄的纸面便贴在了他的唇上,带着一点微凉的檀木香气。
“不如将军大人猜猜,我敢不敢呢?”
扇后的薄唇轻言,扇面突然往前压,达达利亚还未反应,棕色长发的璃月人便贴近,若非扇面阻挡,璃月人的鼻尖便会与至冬人相触。
他低笑出声,抬手抓住扇骨的边缘,猛地往自己这边一扯。薄扇应声被扯到一旁,鼻尖终于撞上钟离的,带着少年人炽热的呼吸:
“猜对了,那么会给我什么‘奖励’,钟离?”
钟离的呼吸顿了顿,鎏金的瞳孔里映着少年将军的倒影。他没有退开,反而微微俯身,唇擦过达达利亚的唇角:“将军想要什么奖励?”
“亦或,你想要的从不是普通的‘奖励’?”
“呵——”达达利亚偏开头低笑,语调故意装作漫不经心,指尖却仍扣着扇骨不放,“先生这是……在考验我?”
达达利亚话语刚落,房门便猛的被人敲响,声音急促,身上人几乎是瞬间就起身,沉声问:“何人?”
“「帝星」先生,班主他……死了。”
“……?!”
钟离脸上表情罕见地滞了一瞬,不相信地皱眉:“这种玩笑并不好笑,阿禾。”
“「帝星」先生是真的,”阿禾声音发颤,似乎收到了极大的惊吓,“班主他被叛乱党杀的…内脏都被挖出来了。”
达达利亚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刚才的轻佻消失不见,下意识开口:“叛乱党?进来。”
阿禾推开门时,腿还在打颤,一看见报纸上的达达利亚,更是吓得跪倒在地:“军、军官大人……”
“别急。报官了吗?”
钟离突然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冷静,只是尾音微微发颤。
阿禾被问得一愣,连忙摇头:“还、还没……掌事说,得先让您过去认尸,确认了是班主,才敢去公安局报案,不然怕被说是谎报,惹上麻烦。”
“哈?叛乱党杀人,应跳过认尸环节直接报官。可偏偏要让一个伶人来认尸,倒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阿禾被达达利亚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不、不是我要逼先生!是掌事爷让我来的!”
“他说……说按戏院规矩,班主出事,得先生这个最亲近的人先认尸,公安局那边才好走流程,不然……不然戏班上下都要被当成同党问话的。”
钟离闭了闭眼,终是起身:“罢了。班主他的身后事需要人操持。阿禾,带我去现场吧。”
达达利亚意外,手却比脑子快,拦住了钟离:“先生别去。这会对你的声誉造成很大影响的,而且这种事应该是掌事去认尸。”
“达达利亚,”钟离头一次直呼达达利亚姓名,“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我也知道规矩。”
“那你……?”
“我说了,他的身后事需要人操持。掌事怕惹上麻烦,便想把我推上台担责,那我便如他愿。”
钟离侧过脸,看着达达利亚拦在他身前的手,语气疲惫但充满温柔:“你怕我名声受损,可有些事,比名声要紧。”
最终,他的手缓缓放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与妥协:“那我陪你去。”
钟离愣了一下,随即微微颔首,眉眼弯弯,眼底浮起了一抹暖意。
“好。”
掌事早已等在柴房门口,脸上的笑容假得不能再假。看见钟离,连忙上前:“「帝星」先生,您来了?里面地方偏,又晦气,要不您先歇会儿,让我进去看看?”
“不必。”钟离淡淡开口,语气里没什么温度,径直越过他,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柴房中央,一张破草席盖着什么,暗红的血渍从边缘渗出来,在泥地上晕开一片。
钟离蹲下身,轻轻掀开草席的一角,动作轻柔地将班主眼睛合上,起身,背对着众人,声音平静。
“是他。报官吧。”
“等等,”掌事突然开口,故作老成,“这样对我们戏院名声会有很大影响,毕竟一个死过人的戏院已经‘晦气’了,这戏院又是班主他生前最在意的,不如就当做啥事也没发生,对外就说‘班主回乡了’。”
“所以我可以理解为:这位掌事不想让杀害班主先生的人偿命。是这个意思吗?”
达达利亚说着,抬头看向掌事:“而且,最近叛乱党在城里闹得凶。我想你应当知道,上头对与叛乱党有关的案子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报官是唯一能让班长先生沉冤得雪的方法。”
“军爷,我也是为了戏院上下几十口人的饭碗啊。报了官,戏院被封了,大家都得饿死。”
“哦?”达达利亚低笑一声,“为了他们的饭碗,就能让杀了班主的人逍遥法外?掌事,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钟离深吸一口气,示意达达利亚先闭嘴。见达达利亚乖乖闭嘴,才缓缓开口:“掌事爷,我记得您和班主是故交,对吗?”
掌事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点头:“怎么了?不对,你问这个干什么?”
“掌事爷,您和班主一起从戏班子的小徒弟熬到现在,如今他就躺在这儿,您却想着让他‘回乡’,连个公道都不给他讨?”
“你我都是聪明人,事到如今也不必再演了。”钟离说着,金眸扫过掌事,“我知道你自半年前就想拉我下台,但由于班主的原因一直没表露出来,如今班主死了,也正是你所期望的,对吗?”
掌事的脸唰就一下白了,气得指着钟离:“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呵……”钟离轻笑一声,眉眼弯弯,却不带温度,“我胡说?如果我没记错话,你早已找好了租界的地产商,想要把戏院的地卖掉,但班主一直不同意,对吗?”
“这个吗先生?”
年轻军官的声音突然响起,掌事诧异回头,只见达达利亚手里拿着一本靛蓝色的本子,迎上掌事的目光反而还甩了甩手中的本子。
“……!”
“别愣神啊。”
达达利亚笑脸盈盈,突然靠近直接扼住掌事手腕,将人狠狠抵在墙上 。
达达利亚脸上笑意不变,侧过头朝门外扬声喊道:“进来。”
年长一些的副官闯进来,眼角上扬,嘴角却扯出一个毛骨悚然的弧度。
“等等!你们不能这样做!我是戏院的掌事……”
“嗯?”达达利亚改抓住掌事发顶,提起用力往墙上撞,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一旁的钟离适时闭上眼。
待周遭重归寂静,达达利亚松开手,转头看向钟离,笑得阳光,任谁看了也只会觉得达达利亚只是个普通的“文弱书生”,如果忽略他脸上殷红的液体的话。
“钟离先生,没吓到你吧。”
达达利亚缓步凑近,钟离下意识皱了皱眉,不是讨厌达达利亚,只是单纯讨厌他身上的血腥味而已。
“钟离先生?”达达利亚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见钟离没有太大反应,未得寸进尺,他转头看向副官,语气里的温柔消失得一干二净:
“把这里处理干净,我不想在明日的报纸上看见关于此事的任何消息。”
脚步渐远。
……
多日之后。
钟离缓步走在曲折的石板小径上,身后的军官默默跟在他身后,亭角垂着一盏昏黄的琉璃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未曾想,你的宅邸中,会有这样的中式景致。”
达达利亚靠在一旁的亭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摩拉,灿金的硬币反射着晃眼的光。
“了解璃月传统文化。而且,先生挺喜欢的不是吗?”
钟离闻声脚步微顿,却并未回头,青灰色长衫下摆扫过青石板,带起一点细碎的尘埃,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
“不过是寻常景致,谈不上喜欢与否。”
“呵呵。”
腰部被一双手臂环住。钟离身体微僵,指尖握住达达利亚手臂,轻轻挣脱开来。
“可是我觉得,此间景色万般,都不及先生一分。”
唇线抿紧又松开,钟离垂眸,视线落在不远处人造湖中的小亭。
“今晚月色尚可,不是吗?”
“月色再好,终究是死物。”达达利亚微微俯身,撑在木质栏杆上,“先生难道就不想看看,比月色更鲜活的东西?”
“你我都是明白人,不是吗,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侧头,清晰看见钟离鎏金色眸子中倒映着他的身影,只是这双眼眸似乎柔和几分,眼尾的胭脂染上月色,几乎妖艳。
“嗯哼?先生想说什么。”
“你应当知道的……”
晚风卷过湖面的湿气,钟离顿了顿,转轻叹一口气:“抱歉,天色不早了,在下就先回去了。”
达达利亚突然握住钟离手腕,又松开一点:“天色已晚,且此处与戏院有一段距离。不如留下暂住一晚?等明日我亲自送你回戏院。”
良久,钟离才微一点头,声音很轻,像是将要枯落的秋叶:“……叨扰了。”
此夜再无交谈。
琉璃灯火影摇曳,将客房的窗棂映在地面。钟离靠在床榻上,白皙的小腿暴露在锦被外,尖锐的头痛猛地砸下来,引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额角溢出薄汗,钟离指尖微颤,艰难地撑着枕面想要坐直,却被一阵更猛烈的抽痛拽回床榻。
喉间不自觉溢出闷哼。
急促的敲门声如此饶人。
达达利亚推门进来时,只见钟离强行撑起身,面色苍白,墨绿色软袍滑落,棕色长发散落在肩头,像是玉石染墨。
“怎么了?”
达达利亚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扶起钟离,却被后者躲开。钟离抬起头,眸里水光粼粼,眼尾发红,更衬得他虚弱。
指尖落空的瞬间,达达利亚动作顿住,随即收回手,并未再贸然上前,垂眸望着钟离苍白失色的脸,小心翼翼将钟离拢到怀里,柔声:“身体不适?还是生病了。我可以现在喊大夫来。”
“无妨,许是今夜心绪不宁,犯了旧疾。”
太过敷衍,达达利亚自是不信,但现在钟离身体状态不对,也不好逼问。
“不如我留下守着先生,先生有什么不适我也可以立即发现,且若有需要可以随时唤我。”
“……”
又一阵锐疼袭来,钟离再也撑不住,微微倾身,索性将脸埋在达达利亚胸膛。达达利亚身体猛地僵住,又放松下来,任由钟离靠在自己身上。
达达利亚迟疑片刻,终是抬手,极轻地落在钟离散垂的长发上,指尖只是虚虚悬着,不敢贸然触碰。
怀里的人肩头微微发颤,压抑的闷哼隔着衣料闷闷传来,温热的呼吸落在达达利亚胸前,带着少见的脆弱。
“若是疼得厉害,不必硬撑。”达达利亚的声音很轻很柔,“大夫片刻便能到。”
钟离没有应声,只是将脸埋得更深,长长的睫毛蹭过他的衣襟,像是想借着这一点暖意缓解疼痛,额间的冷汗浸透了软袍,将布料浸出一小片深色。
温热的液体无声浸透达达利亚胸前的衣料,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晕开一小片湿痕。饶是钟离努力压制,但肩膀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此时的哭泣。
达达利亚指尖猛地一顿,悬在长发上的手终究轻轻落下,缓缓覆在他的后背上,动作笨拙又小心翼翼地拍抚着。
“抱歉……”
良久,钟离才开口,抬手用袖角轻轻拭去眼角残泪,缓缓从达达利亚怀里抬起头,眸中的泪水还未完全褪尽,鎏金色瞳孔被蒙上一层水光,整个人似乎脆弱得一触即碎。
达达利亚呼吸一滞,低头,声音很柔:“先生不必道歉。是身体不适吗?可以和我说说的,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会守着你的。”
“多虑了,只是头疼而已……”
达达利亚没有再追问,只是手臂微微收拢,将怀里的人又拢紧了些,清晰感受到怀中人僵硬的身体,但也只是安静抱着。
困意渐袭,而怀中人早已合眼。
达达利亚撑不住汹涌的困意,动作极轻,小心翼翼将钟离放在床上。
达达利亚俯身,嘴唇极快极浅地吻了一下钟离额头,如蜻蜓点水般。
达达利亚迟疑片刻,终究没有起身离去,只是在床外侧小心地躺下,刻意拉开半尺距离,与身侧之人隔着不远的距离。
晨光微亮。
钟离目光扫过身旁的男人,愣了一下,片刻后小心翼翼坐起身,只是身体有些僵硬。
“醒了?”
声音微哑,钟离侧头,入眼是达达利亚眼下淡淡的青黑,昭示着他昨夜未眠的事实。
“嗯。你一直守在这里吗?”
“方便照看先生。”
“……”
钟离抬眼,定定地看着达达利亚眼底的青黑,抿了抿唇:“累吗?”
“先生不必担心,我……?”
璃月人突然靠近,身上霓裳花的清香钻入鼻腔。异国人顿时愣住,直到钟离手指轻轻抚上他眼底时才回过神。
“先生……?”
“多谢。”
达达利亚耳尖发烫,但强装着镇定:“先生不必多谢。 ”
“呵呵,”钟离指尖下滑,捏了捏达达利亚脸颊,“趁时间还早,不如我先行离开?以免被人瞧见‘戏子从外国军官家里出来’,惹上麻烦。”
……
“啊——”
达达利亚向后一仰,靠在办公椅上,面前书桌上摆着一大叠需要他处理的军务——都是他今日帮钟离处理事情并陪着调理心情拖欠的。
不想干……
达达利亚这样想着。
厚重的城防详图铺满大半桌面,油墨与纸张的冷味弥漫在只余一人的办公室,少年将军百无聊赖地转着笔,银黑的钢笔在修长的指间翻飞,时不时停下在图上画着部署点。
不知从哪筹到的补给,平静许久的叛乱党又活跃起来,不过,主要是在租界外,租界内倒一片宁静。
笔尖落在租界的地界边缘画了一个圈,那里人烟不多,需要加强防守防止叛乱党溜进来。
军务上只需要拟一纸传令,吩咐城外驻防连队增设暗哨、定时报送异动情报,剩余统筹工作丢给副手便能办妥。
但是,这只是城防部署的,他又不止这一项军务需要处理。
……
落日西沉。
达达利亚趴在桌上,侧头看着窗外艳丽的火烧云,突然想到钟离眼尾的胭脂,好像也是这么艳。
“那句诗咋说来着?‘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达达利亚轻声念着钟离教他的诗句,说起来,他再有一年就要回国了。
“不想回去……”
达达利亚喃喃着,他并非长期留在璃月,只是奉命外派到璃月驻防,归期早在出发前就已定好,一年半。
……
戏院今日没营业。
达达利亚轻车熟路地绕过戏院杂工,鞋尖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抬眼,视线真好与钟离相撞,闯入者却理直气壮地坐在屋主人身边。
“先生怎么斟了两盏茶,是知道我要来,特意为我准备的吗?”
达达利亚说着,顺手拿起其中一盏茶,一饮而尽 ,入口先是不知来处的霓裳花的清香,随后才是茶水的滚烫
身旁钟离面色微僵,随机干咳一声。达达利亚还瞥见钟离表情,明白了什么,立马放下茶杯。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无妨……”
气氛一时陷入了尴尬之中,达达利亚时不时偷瞄钟离表情,钟离面上并没有太大情绪,或者说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眼尾的胭脂挺艳的……
达达利亚这样想着,静下心来看,才察觉那胭脂晕染得恰好,衬得清隽眉眼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柔媚。
钟离突然扳过达达利亚的脸,金眸扫过异国人一眼,目光落在达达利亚侧脸上一道约十厘米的细长伤口,自嘴角直到耳下,看伤口恢复情况,想必已是几日之前所受之伤。
“阁下近日以‘公务繁忙’为由推迟我邀你至中央公园同游,莫非你口中的‘公务’就是……嗯,抱歉,多言了。”
“先生好关心我啊——”
达达利亚噙着笑,低头逼近钟离,鼻尖相距不过厘米,达达利亚能清晰感觉到钟离说话时吐出的气息。
“呵,只是对【友人】应有的关心而已。倒是阁下,何故如此靠近?”
“反正先生也没推开不是吗?”
“油嘴滑舌……”
达达利亚伸手,拇指抚摸着钟离眼尾那抹胭脂,在染上疑惑的鎏金色眸子,拇指微微用力,抹花钟离左眼的胭脂,直起腰故作正经。
“哎呀呀,先生眼妆花了,不如我帮先生补补?”
“可我怎么记得,是一个……”钟离说着,认真看着达达利亚的脸,几秒后才缓缓开口,“是一个橘色头发,像是成熟的橘子,脸却是稚嫩的,一个外国军官呢?阁下知道是谁吗?”
“啊,我不知道呐。”
钟离抬眸,面上愠怒,但眼底是浅浅笑意。
“当真不知?方才伸手乱挑逗人、无故弄花在下眼妆的,可不就是我面前这位橘子军官。”
“先生这话,说得我像是个……”达达利亚话头一顿,斟酌了一下用词,“像是个霸道无理,只会骚扰良家妇女的流氓地痞。”
“嗯……阁下确实不是。”
“你骚扰的是男子。”
“喂喂喂,我不是同性恋啊。”
“嗯哼?”
……
春日,阳光正好。
钟离走在在青石板上,步伐缓慢。他换了新衣,崭新的长褂,手臂是灰白色布料,躯干则是藏青色,其中还有与手臂同色的花纹。长褂在腰部收紧,下摆主体是灰白,上面似乎纹着几丛翠竹。不过最显眼的是钟离系在腰间的玉佩,随着钟离的走动而微微飘动,但因钟离步伐不大飘动幅度极小。
达达利亚一时晃了眼,世界仿佛只余钟离一人。直至璃月人抬手拍了拍异国人的脸,达达利亚才回过神,干咳一声。
“怎么,和我出来就这么不愿意?”
钟离说着,明明与达达利亚只相差三厘米,却还是踮起脚,让自己比达达利亚高,捏住达达利亚脸颊上的软肉。
“没有……”
“那阁下何故愣神。”
“先生太美了……”
达达利亚红着耳尖说。钟离听到达达利亚如此直白的话语,意识出现了一瞬的愣神。
达达利亚趁着钟离愣神那片刻,抬手握住钟离手腕,就进将他抵在一旁的红墙上,膝盖抵开钟离双腿。
“先生好坏……”
达达利亚委屈地说,甚至还贴着钟离,将脸埋在他颈窝。
“咳咳。还在外面…别闹。”
“那回家就可以了?”
“也不可以。”
哪怕被人强硬推开,达达利亚还像个稚子般黏在钟离身后。
“先生你不要我了吗?”
终于,达达利亚在无人角落时趁钟离不注意,迅速从身后抱住钟离纤细的腰身,指尖无意搭在那枚玉佩上。
“嗯……阁下此番行为,在下倒真要怀疑你的性取向了。”
“我的性取向怎么了——?”
“同性恋。”
“嗯哼?”达达利亚没有否认钟离的说法,转而抱得更紧,“先生也没拒绝我不是吗。”
“也对……”怀里的人故作思考,突然想起什么般,“那等改日,我就向大使馆举报。”
“先生舍得吗?”
“你猜。”
“那我就猜,”达达利亚低头,目光与那鎏金色眼眸对视,心脏停跳了一拍。
“先生舍不得。我猜对了吗。”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钟离歪头,轻笑一声,手掌轻轻握住达达利亚放在自己腰上的手,主动十指相扣。
“猜对了。”
“先生不如移步至别处?那里更方便我们‘详谈合作’。”
“也好。”钟离抬头,鼻尖蹭了蹭达达利亚侧脸,成功收获一个脸颊通红的“友人”。
……
阳光透过窗棂,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廊间本就少有人走动,此刻更是空空荡荡,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
“想必,阁下包下整个二楼并非所谓‘详谈合作’吧。”
钟离轻声开口,抬手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缓缓为自己斟了一杯热茶。
“先生……”
达达利亚直接环住钟离腰身,脸埋在怀中人颈窝处,呼吸间尽是霓裳花的清香。
“唔……先生还用了香水?”
达达利亚压低声音,还故意埋得更深,手掌轻轻摩挲着钟离腰肢。
“Мой милый。”
钟离突然开口,引得身后异国人一愣,钟离便在他愣神的这一瞬,拉着达达利亚衣领往下拽,抬头主动吻上。
“……?!”
带到异国人反应过来想加深这个吻时,已被钟离推开几步了。
“先生什么时候学了俄语?不对,你刚刚亲我了?!”
“只是略通一二而已。”
达达利亚装作委屈,眸里满是水光,黏糊糊地贴着钟离,虚搂着钟离的腰,膝盖强行抵开钟离双腿挤进那片区域。
“阁下在做什么?”
“先生都亲我了……”
“我要亲回来。”
“不可。”钟离抬手,挡住达达利亚亲过来的嘴,好看的眉毛蹙起,倒显出几分严肃的样子。
“为什么?”
“因为阁下并未承认自己为同性恋,在下恐只是一时起义。”
“原来先生是担心这个?”达达利亚轻笑着牵起钟离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扬眉,深蓝色眸子里满是笑意。
“那这样可否证明?”
“或者,钟离,我爱你。”
钟离指尖微微收紧,方才挡在二人之间的手僵在半空,鎏金色的眸子怔怔凝着眼前之人。
“是蓄谋已久,亦或……”
“命中注定!”达达利亚抢在钟离前回答。
“噗。”
钟离轻笑一声,抬头吻了吻达达利亚额头,握住达达利亚的手按在自己胸膛。
“我的心告诉我,我亦爱你。”
达达利亚直接低头,吻落在钟离唇上,灵活地撬开钟离齿关,舌尖探进唇舌相依。
“唔……”
分开时,钟离脸颊泛红,气息略有紊乱。
夜色渐浓。
钟离坐在床榻边,只穿了一件素色常服,长发如墨,发尾被身后之人挑起一缕,放在鼻间轻嗅。
不知何时起了雨,淅淅沥沥地砸在屋外的青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达达利亚侧头看了眼窗外渐大的雨,环住钟离,故作无奈开口:“先生你看这么大的雨,天色也不早了,不如留我借宿一晚?”
“阁下不妨直说心意,何必拐弯抹角。”
钟离说着,向后仰躺在达达利亚怀里,看着茫然无措的爱人,嘴角勾起抹浅笑。
“先生你这样,真的很难不让人……嗯,你知道的。”
“在下愚钝,阁下不妨把话挑明。”
“你…你!”
“嗯哼?”
钟离起身,捏了捏“气鼓鼓”的达达利亚的脸颊,在他侧脸落下一吻。
“?!”
“这次我要亲回来!”
“唔……”
……
夜色深沉,皎洁的月光铺满房间。
达达利亚躺在床上,环着钟离的腰,手臂收紧,让钟离更靠近自己几分。
“睡吧……”
钟离轻声开口,声音压到极低,像是在说枕边话,轻轻将头枕在达达利亚肩头,鼻尖蹭过对方颈侧裸露的皮肤。
达达利亚身体微僵,随即放松下来,自然地蹭了蹭钟离。
“Любимый”
声音很轻,与其说是在称呼钟离,倒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钟离睫毛颤了颤,指尖无意识攥住他衣襟,没做回应,只是往温暖的怀抱里又缩了缩。
“等以后,至冬开放了,我给你一张婚礼好不好,钟离?”
“阁下如此肯定?”
钟离抬头,鎏金色眼眸里只有达达利亚一人的身影。仿佛被折翼的鸟,只能依赖主人。达达利亚不禁为自己内心的阴暗想法自责。
“未来总是不可估计的嘛。说不定在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以后,至冬真的开放了呢。那时候,我会以「至爱」的身份向家人宣传你,带你看至冬的极光,很好看的!”
达达利亚越说越激动,脑海中浮现出钟离穿婚服的样子,一身大红锦缎婚袍衬得身姿纤细修长又不失男性的力量感,金线绣着缠枝云纹,走动间流光闪烁,长发整齐束起,插着一支赤金簪子,缀着细碎金珠,只稍微动作便会晃动,那双品质最好的、与金石无异的双眸柔软,视线里只有他一人。
“在想什么?”
达达利亚回神,惊觉自己盯着对方出神,眼底的憧憬几乎溢出来。低笑一声,抬手,指尖从钟离唇角移到鼻根,最后在眼尾停下,坦白:
“在想,你穿中式婚服的样子,那该有多好看。”
“不过空想罢了。”
钟离静静凝视他发亮的眉眼,语气淡得像浸了凉月光:“至冬律法森严,世俗眼光更是一道天堑,纵使至冬于‘同性恋’不再施罪,但两名男子间的爱情,终究难以认同。”
达达利亚眼里的热度稍褪了几分,却低头吻了吻钟离额角。
“那句话是咋说来着,人总得有个念想不是。战场上的生离死别我都闯过来了,怎么会在乎无关人士的三言两语?”
“你没经历过不知‘言语’亦是最利之刃。”
“?”
“别担心,那是我朋友经历的事。”
钟离阖上眼,不再多言言语,只是一下下轻拍着达达利的后背安抚。半晌才开口:
“愿你我与梦中永恒。”
“我偏不要。”达达利亚咬了咬他的唇角,力道很轻,“婚服、十里红妆、名正言顺,我全都要给你。梦里的永恒太过虚伪,我要活生生牵着你走在日光底下。”
钟离睫毛轻颤,鎏金的眼瞳蒙了层薄薄月色,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叹:“你过于执拗,也过于贪婪。”
话虽这么说,钟离还是低头,将脸埋在达达利亚怀里:“但谢谢你……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抬手,顺着他柔软的长发,他自然知晓钟离之前经历了什么,但既然钟离没主动提及,想必他很是不愿面对,那作为「至爱」,于情于理都不应追问。
达达利亚闭上眼,将怀中人牢牢护在怀里。梦里的永恒固然安稳,可他贪得无厌,想要岁岁朝夕、看得见摸得着的相守,也许就在明日,一身中式红婚服的钟离对他温柔笑着。
钟离呼吸渐渐绵长,倦意席卷上来。至少此刻,爱意是真。
已是暮春,细雨迷蒙,三两鹅黄色桂花飘落,空气中都染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淡香。
钟离撑着一把油纸伞,身穿灰白色长袍,长发只简单束起。
“先生!”
身后传来男人惊喜的喊声,钟离不用回头,便知来人是达达利亚。
“你怎么来这了?我刚刚去戏院找你没找到,还以为你出事了。”
达达利亚满怀希望地扑过去抱住钟离,发顶微湿,像只大狗狗一样蹭着钟离,但钟离只是揉了揉他的头,随后轻轻将他推开。
“怎、怎么了…?”
达达利亚心中没由来冒出一个想法——钟离会不会只是骗他,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钟离察觉到达达利亚情绪的变化,有些着急地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
“嗓子不舒服?”
钟离连忙点头,牵起达达利亚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轻落下一吻。
“哦,这样啊。先生真是的,我还以为是你不要我了。”
达达利亚顺势往钟离身侧靠了靠,主动替他把伞往这边偏了大半,让伞完全遮住钟离身体,自己半边肩膀却沾上雨丝。
“那我带你回去好不好?我私宅备了润喉的蜜糖,还有清茶,可以润润嗓子。”
钟离不想出声,便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
一路无话,只有细雨敲在油纸伞上沙沙的轻响。
占地不小的宅邸隐藏于烟雨迷蒙中,虚幻得仿佛一触即散。
卧房陈设雅致,中西掺半,宽大的软床规整素净,窗边设一张梨木长案,一半都是璃月书籍,但最显眼的还是一本《辞源》,想必达达利亚流利的汉语都是自己下苦功夫自学的。
达达利亚扶着他走软床落座,转身取来干净棉巾动作放轻,小心翼翼拭去他发梢沾上的水珠,低头,爱惜地吻了吻钟离唇角。
“我去热茶,先生就休息片刻,马上回来。”
钟离微微颔首,目送着达达利亚离开房间。
不多时,达达利亚就端着白瓷茶盏回来,极淡的茶香弥漫开来。他拿着茶杯,递到钟离嘴边,小心翼翼地问着。
钟离小口抿着温蜜茶,喉间干涩舒缓大半,垂眸看着他湿透的肩头,眼底浮起愧色,指尖轻轻碰了碰微凉的衣料。
“嗯?”达达利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钟离是在关心自己,轻笑着摇摇头,“先生不必担心。我身子骨硬朗着,不会因为淋了点雨就感冒的。”
窗外细雨敲打着玻璃窗,淅沥绵长。落地灯漫出一室暖光,隔绝屋外湿寒。
达达利亚让钟离靠在自己身上,安静欣赏怀中人的脸,时不时抬头观察茶水的温度,凉了就起身添满茶。
半晌,钟离试探性张嘴,声音低得连达达利亚都没听清。
“怎么了?”
达达利亚起身,只见钟离比划着,手指在虚空中做出写字的姿势,达达利亚瞬间理解他想要做什么,连忙递过纸和笔。
钟离指尖顿了一下,似在斟酌用词,片刻才提笔写道:「你八日后可否有空?」
“那绝对有空啊。”
达达利亚一口应下,眉眼瞬间亮起来,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笑着俯身凑近钟离,笑得一脸狡黠。
“不过,八日后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钟离抬手,用笔杆挡住达达利亚贴过来的唇,惩戒般地轻敲两下,随后才写到「保密。」
“呜哇,一点线索也不愿意吗?”达达利亚委屈地拖长尾音“就透露一点点呗。”
钟离垂眸思索片刻,但最终还是轻轻摇头头。
“真小气。”
达达利亚嘟囔着,随后,身子主动往前倾斜,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唇瓣蹭过钟离鼻尖,落在侧脸上。
达达利亚软乎乎地贴着钟离,声音放软,任谁都想不到这位撒着娇的男子竟是一名军官。
“就一点点提示,我保证不乱猜。好不好嘛?”
钟离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还真受不了达达利亚的撒娇,干脆直接堵住达达利亚的嘴。
“唔……?”
达达利亚怔愣一瞬,反应过来,扣着钟离的腰加深这个吻。
吻毕,达达利亚戳了戳怀中人微微泛红的脸,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
“先生好坏,像是传说中的塞壬,而我就是被你的歌声所迷惑的游人。”
钟离没有做任何回应,只是用笔尖敲了敲达达利亚额头,鎏金色眼眸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毕竟,被塞壬所蛊惑的游人,又何尝不是主动靠近塞壬的呢。
转瞬便是八日之后。
钟离端坐于镜前,乌润长发松松披落肩头,绸缎般铺在素色锦袍上,随即抬手,把长发束起,抬眸,视线落在桌边放着的赤金簪子——在那晚过后他就立即找人定做的。
钟离心情很复杂,一方面是即将成婚内心的欣喜,另一方面又是担忧未来,如果他与达达利亚的恋情被曝光,那他们便会跌入万丈深渊。
木门被敲响,钟离知晓来者是谁,便轻声应了句“进 。”
达达利亚推门看见钟离坐在镜前,似在梳妆打扮,想到钟离八天前所言“重要的事”,想必钟离就为此准备吧,心中的愧疚更盛。
“怎么了?”
发觉达达利亚并未开口,钟离疑惑的问,只见达达利亚抿了抿唇,快步靠近,牵起钟离的手,单膝下跪,在那白净的手背落下虔诚一吻。
“抱歉,”达达利亚抬头看向钟离,眼底满是愧疚,“刚接到命令,今日临时有急事需要处理,可能……到了晚上才能结束。”
“……”
“别伤心。”
达达利亚捕捉到钟离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的情绪,让钟离的手贴在自己胸口。
“但这里,始终只会归你。”
钟离被达达利亚突如其来的情话逗笑,轻笑着抽回手,眉眼弯弯:“那快去吧,不要因为我而耽误工作。”
达达利亚起身,把钟离摁在亲了一番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屋内重归平静,明明想着给达达利亚一个惊喜,可却因为一纸军务而推迟,说不难过是假的,但这也怨不到达达利亚身上,他也身不由己。
……
戏院门口,验票员看见钟离,立马侧身让开通道,「帝星」在整个璃月都是极其出名的存在,他自然认识,更何况就在这个戏院呢。
但在班主死后,他的事务就落在戏院里另一名老掌事,而钟离就以“心情不畅”的理由休息,连唱戏都很少了,一直到一月前才慢慢恢复正常。
戏起,开演的是《桃花扇》。
戏台灯火柔暖,台上人身着戏衣,身形清挺如竹,妆容素雅,未施浓艳脂粉,只在眼尾淡淡晕开一抹胭脂,衬得那双金眸与凡人不同,长发挽入发髻中,仅插有两支素银小花,一柄桃花扇执于指尖,抬手转身,衣袂在凤的带动下轻翻。
钟离指尖的桃花扇摊开,素白扇面上淡墨勾勒几枝粉桃,风一吹,扇面轻颤,竟似枝上繁花要落满袖间。唱词低回婉转,字字都裹着几分藏不住的怅然。
一曲唱至李香君血溅扇面、点染桃花那段,钟离抬手,握着扇柄的手掌轻甩,抬手将合拢的桃花扇平贴在自己胸口,细密的睫毛垂落,将情绪全部遮掩在眸中。
戏幕落下。
“呵……”
达达利亚仰靠在墙根下,大口喘着气,努力平复气息,强行咽下喉间的腥甜。抽出随身携带的手枪,朝巷口拐角处开了一发,指尖发颤也朝巷口拐角开了一枪
闷哼声响起,想必是叛乱党的追兵被击中小腿,随即一个男人痛苦地跪倒在地。
达达利亚面无表情地补了一枪,对于叛乱党那群畜生,他向来是直杀勿论的,更何况现在直接袭击军营了。
这群混蛋。要是被钟离知道了,定扒了他们皮不可。
达达利亚看着自己的伤,恨恨地想。右臂被子弹擦伤,隐约可见森森白骨,脸颊又落下一道伤口,身体其余地方也均有伤口,但不致命。
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副官上前搀扶着达达利亚,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问道:“大人,戏院【那位】需不需要转告一下?”
达达利亚用完好的左手狠狠按住伤口,指缝瞬间浸满温热的血,冷笑一声:“先暂时瞒着,先去把叛乱党处理了先。”
“可方才军营遇袭的消息迟早会传到戏院,帝星先生若是从旁人嘴里听见,怕是会更忧心。”
这话戳中了达达利亚的心事。他借着副官伸过来的手臂站起,后背的伤口一扯,疼得他倒吸口冷气,眉头立马蹙起。
“嗯……你有哄对象的经验吗?”
“我母胎单身啊。”
“哦。抱歉,我忘了。”
军医拆开达达利亚右臂破损的布料,酒精擦过伤口时刺骨的疼,他却全程没吭一声,还和身旁的副官扯着闲话。
包扎总算收尾,脸颊的划伤也敷上清凉的药膏,被血浸透的军装换了件深色常服,勉强遮住满身伤痕。
包扎完成,达达利亚便在副官的搀扶下回了自己在军部主楼用来办公的书房,路上自然少不了被一顿打趣。
达达利亚坐在椅子上,提笔,还未来得及写下一个字,就听见卫兵忽然低声通报道:“长官大人,「帝星」先生在外想见你一面,说是探望友人。”
达达利亚一怔,下意识起身,不小心扯到伤口,尖锐的痛感让他不由得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座椅上。
副官站在一旁,瞬间看破一切,侧头憋着笑意,并未过多言语。
“请他进来,把书房门外值守的卫兵临时调去外围巡逻,不要让人随意靠近书房。”达达利亚说着,还招呼副官靠近自己一点,挡住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
房门打开一人宽的距离,随即钟离侧身进门,轻轻合上房门。
“这位是……?”
钟离视线落在达达利亚身旁站着的男子身上,似乎有些眼熟。
“「帝星」先生,久仰大名。我是达达利亚长官的副官。他刚刚手臂抽筋,不便起身迎接,还望先生包含。”
“对呀。我手抽筋了,不太方便,先生不要生气啊。”
钟离看着二人拙劣的谎言,轻嗤,眸底染上淡淡的笑意:“那还请副官阁下移步他处,在下与达达利亚长官有事务商谈。”
副官哪会看不出钟离是有意支开自己,当即躬身行礼,眼底藏着几分戏谑:“属下在外廊候命,长官若有吩咐,随时传唤。”
房门落锁的轻响落下,屋内只剩两人。
“那么,不如把手给我。正巧在下略通一些按摩技艺,也许能缓解阁下手臂抽筋的问题。”
钟离开口,落座于达达利亚对面,撑着下巴看着面前之人。
“呃…嗯。那个……”
“怎么了?”
“我认错!”达达利亚经过一番内心斗争后,眼一闭心一横,直接把受伤的右臂展示给钟离看,闭上眼,大有幅“悍然赴死”的模样。
钟离适时露出惊讶的表情,唇角勾起抹浅笑。
“阁下有错之有?”
“?”达达利亚垂眸,指尖无意识扣着桌板,“毕竟我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不告诉你,让你担心。”
“可是我并不这么想,”钟离小心翼翼牵起达达利亚右手,在手背落下一吻,声音放得很温柔,“我知晓阁下是为了城中百姓才与叛乱党交战,负伤乃常事,我自不会怪罪。”
“先生……?”
“不过,”钟离故作严肃,却轻咬达达利亚指尖,“还望阁下下次勿要大意,小心行事,记住,还有一个人在等你。”
钟离说这话时,长长的睫毛垂下,将眸中金色掩去大半,像是融与海中的碎金。不对,应该说是坠落的夕阳。
达达利亚心顿时软了,耳尖悄悄发烫,想蹭钟离但碍于中间有书桌相隔,只得低头蹭着钟离的手,钟离无端想到巷角老人家所养的大黄,与主人互动时也是这幅模样。
“先生~”达达利亚吻了吻钟离掌心,“帮我换下绷带嘛,正好书桌抽屉里就常备药物。”
“可是阁下才缠上绷带不足一个小时,也要换吗?”
钟离无情揭穿达达利亚的心思,达达利亚只得闷闷地绕过书桌,不由分说就往钟离怀里钻。
“嗯?”
钟离垂眸看着怀里的人,达达利亚跨坐在钟离腿上,右手垂在身侧,尚且完好的左手环住钟离的腰,手臂收紧,脸却埋在钟离颈窝,弯曲的脊梁十分明显,还能看到一节一节的突起。
门被敲响。
达达利亚急忙从钟离怀里起来,干咳一声,扬声问道:“何事?”
“长官大人,”是副官的声音,“出现了一些外交事故,需要您前往会议室处理。”
“啧……知道了。”
达达利亚漫不经心地回,低头吻了吻钟离额角,声音温柔,满眼都是不舍,正如今早那般:“抱歉先生,又要失陪了。”
“无妨。”钟离耳尖微红,抬手帮达达利亚理了理衣领,看着自己那年轻又不失英俊的恋人,满意地点点头,“先去忙吧。”
达达利亚转身快步踏出书房,方才黏人委屈的模样尽数褪去,步履沉稳,手垂在身侧,牵动伤口时才会蹙眉,但又立即恢复原样。
会议室厚重的大门被用力推开。
达达利亚视线扫过屋内所有人,三名异国外交官,至冬这边倒还空无一人,也对,他那两个同事,一个文官不能处理这种事,一个……受伤到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堂堂外交官居然只剩他一个健全的人了。
达达利亚落座于长桌主位,完好的左手搭在桌面,右手藏在桌下,抬眼看向对面一众外交官,唇角勾起一点弧度,虽是笑着,可眼底并没有一丝温度。
夜色深沉。
达达利亚小心翼翼翻进厢房,现在已是凌晨时分,钟离作息规律,想必这个点早已入睡,事实也正如他所想。
床榻之上,钟美人侧卧着,面庞柔和,浸在窗外漏进来的皎洁月光里,身上极其轻薄的睡衣微微透光,又滑落露出光洁的肩膀,长发披散在枕间。
达达利亚放轻脚步,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浅,深蓝色的眼眸垂下,定定地看着钟离,美丽……不,应该说雌雄莫辨,宛如神明造物般完美无瑕。「帝星」也罢,钟离也好,总是那么完美,理应同皓月永恒,不被世俗的脏污所玷污。
达达利亚脱了外衣,轻轻掀开锦被,钻进去,与钟离同床共枕,霓裳花的清香钻入鼻腔,达达利亚忍不住嗅嗅鼻,满意地靠在钟离怀里。
“回来了。”
声音很轻,像是情人在说情话般。
达达利亚一怔,微微抬头看向钟离,眉眼柔和,鎏金色瞳孔中倒映着他的身影,眼尾还描了飞红,倒有几分勾人的意味。
喉结滚动,达达利亚微微凑近,鼻尖蹭过钟离下颌线,随后张嘴轻轻咬住,尾音上挑:“唔……先生是故意的吗?”
“故意什么……?”
钟离说这话时,垂眸看向达达利亚右臂,绷带洁白,似乎刚才换了,唇角扬起极小的弧度,喉间溢出声轻笑。
“嗯……先生知道的。”
“在下愚笨,属实不知。倒知阁下正门不走,何故翻窗?”钟离顿了顿,金眸含笑扫过达达利亚,“还强行钻入被窝,倒像个采花贼。”
“先生!”
达达利亚气极,直接翻身跨坐在钟离身上,但扯到伤口,面上扭曲一瞬,又恢复如常,强撑着一副生气的模样。
“嗯?”
“我 生 气 了!!!”
钟离噙着笑,支起上半身,努力凑到达达利亚唇边,吻了吻,如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那阁下,想要什么补偿呢?”
“那我可以吗?”
达达利亚兴冲冲地问,不等钟离回答,就强行亲上去,钟离也由着他的逾矩。
“哈……”
达达利亚看着钟离,面颊泛着红晕,呼吸略有紊乱,正准备进行下一步,却被钟离握住手。
“等等。”钟离这样说,双手抵住达达利亚胸膛,将他从自己身上推开,“等四日后。”
“呐?为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嘛……保密。”
“保密?先生什么时候也学会吊人胃口这套了。”达达利亚垂眸,刻意放软了声线,带着委屈地撒娇,“反正只有四天,就现在嘛。”
钟离抬手,揉了揉达达利亚还有些婴儿肥的脸,声音放得极温柔:“阁下也知是四天,难道连四天都忍不了吗?”
“先生!”
“好啦。达达利亚,乖。”
“先生是不是拿我当小孩哄了?”
钟离掩唇,不置可否。
转瞬便是第四日破晓。
阳光带着灿烂的暖阳,车内,达达利亚坐在副座,侧头看着窗外飞驰的街景,手撑着头,指尖不自觉敲着额头,嘴里还哼着至冬小调。
就在刚刚,确认达达利亚已处理完重要公务后的副官只说“「帝星」先生所托”,就把达达利亚拉上车了。不过看这方向,应该是去私宅。嗯……副官他是怎么知道的?
达达利亚想着,侧过头瞥了一眼开车的副官,语气带着点戏谑:“钟离先生是什么时候托你的?我这几日日日缠着他追问,他半分风声都不肯漏,倒是先打通了你这边的门路。”
“「帝星」先生三日前便遣人递了话,嘱咐我在您今日公务一结束,立刻带您返回私宅,有要事等候大人。”
汽车缓缓驶入私宅雕花铁门,庭院里本该素净的冬青灌木之间,竟缠满了细碎红绸,洋房落地窗贴着烫金喜字。
达达利亚感到意外,在车停时直接推开车门,身后副官愣了愣,快步喊住达达利亚,把他往偏房引。
“「帝星」说了:要您先去换衣,他已在偏房备好了婚服,任您选择,按照自己心意便好。”
“好好好。”
达达利亚头也不回地应,脚步却没往副官指引的偏房走,目光牢牢锁着敞开的正厅大门,满院红绸喜字勾得他心痒难耐,四日来压在心底的好奇与躁动一股脑涌上来。
“大人,按礼数新人拜堂前不可提前相见,先生特意叮嘱……”
副官了解达达利亚的性子,连忙出声阻拦,但话还未完,达达利亚就已闪身跨过门槛,只留下一句:“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放心了,先生我自己应付,不会怪罪你的。”
副官在心底默默向钟离道了声歉,他其实也不太相信那些寓意什么的,不过钟离反正叮嘱,看上去很在意的样子。
厅堂内,钟离静立于喜案右侧,厚重织金红缎霞帔裹住清瘦肩背,领口绣满盛放并蒂莲与缠枝海棠,裙摆层层叠叠坠着细碎珍珠流苏,贴身的衣服衬得他身段更加柔和,往日束发的绳结解下,乌黑长发挽起,斜插一支赤金簪子。但最显眼的是,钟离头顶盖了一块大红色锦缎,哪怕达达利亚不对璃月婚嫁了解程度约为零,也知道那是婚时新娘所盖盖头。
达达利亚脚步猛地顿住,呼吸滞了半拍。钟离听到动静,微微抬头,视线被盖头挡住,只能隐约辨认出是一个成年男子的身影。
“达达利亚?”
声音疑惑,似乎还带有一丝……颤抖?
达达利亚嗯了一声,快步靠近钟离,伸手就想掀开盖头,却不忘柔声问:“先生,我可以掀开吗?”
“别!”
钟离急忙回,偏头躲过达达利亚伸过来的手,流苏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你先换上婚服。”
达达利亚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转而恋恋不舍松开手,快步走向副官指引的偏房,一路还频频回头望向厅堂里那抹艳红。
半晌,达达利亚出来,选了一件纯白西式燕尾服,修身的服饰衬得他更加俊朗,白领结搭配挺括白衬衣,西裤线条利落。
烛火映亮达达利亚一身白礼服,深蓝色眸中里藏着按捺不住的急切,低声问道:“先生,我已经换好了,现在总可以……”
“不可。”钟离依旧声音平稳,虽是拒绝,但语气却很柔和,“需先拜堂正式成为…”钟离话语顿了顿,似在斟酌用词,“正式结为‘夫夫’,方可掀开盖头。”
达达利亚眼底掠过一丝落空,但又立即掩去,只是按钟离指示调整站位,与钟离并肩立在铺着红毡的天地案前,案上红烛高烧,香雾袅袅。
一拜天地。
两人同向转身面向门外长空,一同深深躬身三回,达达利亚忍不住用余光偷瞄钟离,心都软了几分。
二拜高堂。
厅内只有他们两人,索性便以案上香火代替高堂,再度转身,青烟越过两人肩头,朝屋外飘去。
夫妻对拜。
达达利亚后退几步,与钟离拉开半尺距离,弯腰相拜时,隐约可见那红锦缎下钟离眼尾惹眼的飞红。
三拜之后,算是钟离所说的“正式结为‘夫夫’”。
达达利亚起身往前半步,指尖不自在地蜷缩,想直接掀了盖头又不敢,只得压低声音问:“这下总该可以了吧,先生。”
“礼成,自是无妨。”
话音刚落,达达利亚握住锦缎,明明方才还如此急切,现在小心翼翼地往上拉,屏住呼吸,窥看着那份真容。
先是线条柔和的下颌,肌肤在烛火的映照下似乎更加白皙,再是唇色极淡的薄唇,最后是如同漫天星海中最绚烂的那抹金,微微抬眸,撞进达达利亚藏不住惊艳深蓝色瞳孔。
深蓝色眼睛因惊艳而瞪大,达达利亚反应过来,附身兴奋地吻住钟离。呼吸交融,钟离抬手抵住达达利亚胸膛,又放下,任由着达达利亚过分的逾矩。
吻毕,钟离后退一步,洁净的脸颊上染着绯红,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而碰撞,发出悦耳的响声。
“走吧,”钟离这样说。达达利亚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了一句:“去哪?”
“入洞房。”钟离白了达达利亚一眼,但眼底全无怒意。
长廊里挂着两盏红灯笼,大红色喜庆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达达利亚走在钟离身侧,视线总忍不住他侧颊瞟,烛火却衬得那层绯红更加显眼,低声凑到他耳边:“先生……不对,现在该改口叫‘爱人’了。”
“……”脚步微顿,钟离抬眸,白了达达利亚一眼,“不得无礼。”
“好好好。”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新房雕花门前,门板贴着烫金双喜,达达利亚抢先一步上前推开木门,屋内一对龙凤巨烛燃得正盛,满室红绸,喜庆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闩落下。
钟离端坐在婚床上,微微侧头,金瞳被烛光浸透,温润,但仍是有些几分拘谨地看着身旁男人。
“我的爱人,现在是不是该行‘夫夫之实’呢?”
“唔……理应如此。”
……
次日清晨。
晨光透过窗户间的红纸照进屋内,钟离靠坐在床头,眯起眼看着床尾上半身还未来得及穿衣的男人,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心中起了逗弄的心思。
“嗯?怎么了?”
达达利亚微微侧头看向突然凑过来的爱人,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盖住了光洁的后背,细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阴影,没忍住,达达利亚快速吻了一下钟离。
钟离发出声嗤笑,环住达达利亚脖子,手臂自然下垂,指尖轻点他的胸膛,缓缓上滑,捏住达达利亚下巴,在他耳边轻声说:“感觉如何,达 达 利 亚?”
被喊的人浑身一僵,脸瞬间爆红,明明只是正常的名字,此刻在钟离口中反倒成了什么情人之间的情话一样,十分勾人。
“先生怎么这样……”达达利亚嘴上这样说,却闭上眼主动用脸去蹭钟离的手,声音故意放得很软,“我真的不行了(⋟﹏⋞)”
“嗯哼?”
钟离索性将达达利亚拽倒,体位切换,达达利亚仰着头,看着钟离坐在他身上,深蓝色眼睛里满是委屈,不过是装出来的。
“昨夜是谁说的……”钟离被达达利亚捂住嘴。
“先生!”达达利亚脸红着说,“我还没穿上衣!!”
……
“抱歉啦先生,我要忙一段时间。”
……
再见已是半月后。戏台上,钟离在一次翻身时余光瞥见一抹耀眼的橘色,勾唇发出极低的笑声。
当达达利亚被戏院杂役请到会客室时,他还有些发愣,在达达利亚的设想里,钟离应该没发现,而他则偷偷出现,给钟离一个惊喜。
钟离端坐在茶几前,面前轻烟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孔。
“先生?”
达达利亚轻声喊道,钟离闻言,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待到达达利亚落座后,钟离抬手为他倒满茶。
”阁下再有半月就要回至冬了吧。”
钟离在达达利亚喝茶时开口,不是疑问,是笃定。达达利亚听了,差点把还没咽下的茶喷出来,结果却被抢到。
“咳咳咳。”
“先生怎么知道的?”
达达利亚平复后问,心脏剧烈跳动 时不时抬眸看钟离一样,又迅速收回视线。
钟离抿了抿唇,随后才缓缓说:“阁下应当不知,此事在报纸上已经发布了。”
“?”
“真。”钟离直视着达达利亚,认真点头。
……
细雨迷蒙,不知晕开了何人的眉眼。
“要走了吗……”
钟离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
达达利亚愣了一下,强扯着脸露出一丝笑容,扣着钟离举着伞的手,将它拉下。淡红色伞面下垂,完全掩盖伞下两人的身影。
达达利亚微微弯腰,极快地在钟离唇上吻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狡黠。
“你也不怕被……”钟离这样说着,话头突然一顿,轻叹一口气,“罢了。随你。”
“先生别这么悲观嘛。”
达达利亚知晓钟离为什么这样说,低头蹭了蹭钟离,眼底完全看不出一丝即将久别不知何时再见,反而像是出门上班一样轻松。
“……”
钟离盯着达达利亚,鎏金色瞳孔中只有达达利亚一人的身影。半晌,才轻笑开口。
“还要强撑吗?”
达达利亚偏过头,耳尖泛红,语气却软了下来:“其实我也挺不舍的。”
“毕竟,先生是我倾注一生的人……”
钟离闭了闭眼,抬手揉了揉达达利亚头顶,达达利亚眼睛一亮,身后并不存在的尾巴疯狂地摇起来。
“好了,既然是贵国所命,我的达达利亚勿要误了时候。”
钟离柔声哄到,哪怕满心不舍,但既是至冬所下的军令,无论如何都应遵守。
轮船的轮廓在细雨中模糊,最终彻底不见。
钟离缓步走在青石街里,面上神情并未有什么太大的波动。
此后,一切如旧,「帝星」仍在戏台上唱着戏,台下,钟离常会沏两盏茶,但自己只会饮下其中一盏茶,另一盏搁在那处直至彻底凉下。
什么也没变……吗?
钟离隔几月都会收到来自至冬的信,里面常塞有一支小花,浅淡的蓝色,不是璃月的花束,干枯却还留有清香。
@我不是杂食我只磕公钟 @燕之 更了踢
哇,热乎滴嘿嘿嘿
差点be了,好险![]()
其实是开放性结局,你可以往be那方面想(也就是达达利亚没回来
也可以是he
总之怎么想都可以(不过我一直都往的be写,只不过不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