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王国pa,回合制原神。
旅行者第一次见到达达利亚时正在被千岩军追。
他摔倒在玉京台的楼梯上,身后是追来的军官教头,意外钓起的白色小精灵催促他在箱子里挑一只史莱姆应战。空有点欲哭无泪:他不过是向路边的野鸟投掷了一颗咕噜球,却要被编制内的野林猪追出百里。
野生蓝绿炫彩飞鹤!说不定还有同乘,放生了能拿到八分之一棱镜球。鬼知道那是璃月随机刷新出来的仙人?
“勇敢的少年啊!”
“你的选择是这只草史莱姆、这只火史莱姆,还是这只——?”
三缕水形箭于身后穿来,把岩系野林猪打出四位数的克制。
空大骇,空大喜,空放在草史莱姆上的手微微缩回,准备一睹究竟是怎样的精灵能使出水系火焰箭的招数,他好过会儿去城外开图鉴合成技能石。
空回头,对上一个橘发蓝眼孤零零的人形。
“学长,你的契约精灵在哪里?”
“什么精灵?”
面对异国学弟不解的眼神与千岩军抛出的第二只草系野林猪,手持弓式法杖的至冬魔法师很耍帅地迎风掀了下肩后绶带。
“我要把我的第一次留给「岩王帝君」。”
遇见达达利亚以前,旅行者以为自己作为新手魔法师、第一只精灵是钓鱼捡来的非图鉴生物已经足够小众。
草系克制水系,刚到手的火史莱姆显然也打不过一顿五十个可可果的林猪。两人被千岩军各自带走,在总务司交罚款时空总算有机会和另一位小众选手详细交流。
拘留室很狭窄,空不得不把派蒙收起来,毕竟这里除了他之外,还同时站下了冰之女皇的忠诚信徒、愚人众末席执行官、海屑镇最棒的玩具销售员、走北国银行经费来璃月访学的留学生。
“至冬的王国法师怎么还要来璃月留学?”
自称「公子」的青年耸了耸肩:“当然是只有本地学籍才能拜访「岩王帝君」的洞府。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平地摔跤都能契约传说精灵么。”
“但这和你不抓精灵有什么关系?”
空不能理解:“且不说岩系精灵王早已消失。不靠精灵进战磨状态,淘沙球背袭真能一发入魂吗?”
“——所以我才修习了克制岩系的水系魔法!”
达达利亚,一个极具处男情结的无猫爱猫男,或许是同在异乡被潜规则坑,对旅人不禁付出一点多余的信任。从儿时在母亲膝头伴睡的东方童话、讲到十四岁掉进深渊倾听被封印的魔物们临死前也要带着恨意咀嚼的名字、再讲到那可是全大陆最强武神,表情愈发兴奋,转头向伙伴寻求认同。
空只感到很难听出他是从哪里开始突然爱上岩王帝君,又从哪里有过不爱的:“所以你是纯粹的战力党。”
“精灵王那么多,但为什么非得是岩王帝君?”
是啊,为什么?
达达利亚似乎愣住了。青年眉头紧锁,大约人生头一次对生死拼杀中依赖的战斗直觉陷入怀疑。空打了个呵欠,总务司的职员打开了门,示意他们签了字便可出去。
临别前,旅行者等来一句调理完毕的“谁知道呢”和好友申请,以及作为见面礼的十个棱镜球。
“没准哪天想开了,我就再也不刷岩王帝君大量出没啦。”
旅行者第三次见到达达利亚时,执行官正站在瑶光滩最高的一块礁石上瞄准岩史莱姆。
不得不说,见到公子还是挺令人高兴的,不仅因为他现在有多余的彩球扔给路边的雷萤,而是身为全图鉴全进化链全表情收集党,他总算在对方身上看到一点可以拓展的共同话题。
空抱着派蒙走了过去,好心提醒:“史莱姆没有异色。”
公子弹了弹弓弦:“我知道,我在刷奇遇呢。”
“有这事?学院没说啊。”
“一点点愚人众的情报。”公子压低了声音:“你猜我在玉京台找到了谁?”
“谁?”
“月海亭的麒麟!”空听老师讲过,那也是一只活在传说中的精灵:“岩王帝君的眷属之一。上周我在玉京台背书,她刚从群玉阁下来。于是我就去问了。”
“问了什么?”
“当然是问怎样才能刷出岩王帝君。”
“她怎么说?”
“她罚我到这来清理泛滥的岩史莱姆。”
既来之,则刷之,空笑了。若说露面与驻足是对面前凡人产生的好奇,麒麟最后定是说了气话。毕竟是在史书中留下“在玉京台看花太过寂寞”之叹的究极帝君厨,甘雨怎可能忍受这样的冒犯?
“我觉得公子一定是被耍了。”派蒙说。
“还好吧。”旅行者往小精灵嘴里塞了块甜甜花饼干:“同为岩系,确实有刷出奇遇的可能。”
“但帝君死了五百年,大家都知道。”空指出:“你这么刷下去,大概只会刷出岩龙王的幼体龙蜥。”
“岩王帝君和龙王相比,谁更厉害?”
这个话题太容易挑起战争。空不语,只是一味地打包淘沙球。无他,在大家狂砸咕噜球的年代,某个心理洁癖的执行官依然坚持手搓,挨个将每只史莱姆背袭殴至卧沙,然后等待沙滩刷新出下一只史莱姆,看得他十分力竭。等人刷厌烦了或许会向扔球妥协呢,就当微薄的还礼。
“我是来道别的。”
“哦?”
空无奈叹气:“我的妹妹沉迷收集噩梦精灵,失踪多年。蒙德和璃月都找不见她,我打算去稻妻碰碰运气。”
旅行者把堆成小山的淘沙球交到青年手上,公子不再推辞,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学弟,下个国家,你们终将重逢。”
空十分感动:“学长,这一次,你一定要刷出岩王帝君。”
旅行者带着二代御三家漂浮灵回到璃月时,第四次见到了达达利亚。这一次,瑶光滩上多了个人。
来人说:“我叫钟离。”
绝对是出生以来见过最端庄的人。空更加礼貌地问好,随手掏出张桌子,邀请璃月人和派蒙一起分享稻妻的伴手礼,他则走向站在礁石上挽弓的执行官。
“你居然还在这刷。”
“是啊。”公子耸了耸肩:“毕竟这里是全璃月唯一岩系精灵大量出没的点位。”
空看他一眼,又看一眼不远处起到陪伴作用的观众席:“那边那位莫非是……出货了?”
公子严肃点头:“是出祸了。”
上个月,愚人众伟大的末席魔法师终于有些破防,一个一个地背袭实在太慢,古谚道死马当活马医,都来璃月了,万一呢?公子决定把淘沙球绑在箭上试试。
“如你所见,我砸到了人。”
空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严重吗?”
好消息是,名为钟离的璃月人没有受皮外伤。坏消息是,他被他的球砸失忆了,「钟离」这个名字是不卜庐的大夫告诉他的。
“听说他是往生堂的客卿,我找到往生堂去,却被邻门告知往生堂堂主带着所有人手出国接活,归期不定。钟离留下来守门,但他现在连钥匙都不记得在哪。”
于是他只好负起责任随身携带,好在往生堂客卿尽管身份认知暂时出现混乱,业务能力依旧超标——不知为何,钟离只是在旁边坐着,刷出噩梦的速度竟较先前快上许多。
“可惜刷出来的还是只有污染史莱姆。”
空想说,刷出污染史莱姆总比刷出污染漂浮灵好,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他们围坐在四人圆桌前分享红豆饼、以及被史莱姆包围的日落,派蒙童言无忌、大方安慰道:“没事的,公子。”
“说不定岩王帝君,就是一只岩史莱姆呢。”
再一次听见可以划为熟人的旅者赞叹他的坚贞时,达达利亚情不自禁捏紧了杯子。
这是一个将弱点伪装成长项的谎言。
谁会为了一个可笑的空想赔进十数年人生?事实上,不是他不想契约精灵,而是他天生无能,不可与任何精灵产生链接。
童年时,小镇里同龄玩伴陆续在相约捉迷藏时带来驯鹿、雪熊、甚至妖灵,还在地上爬的弟弟都与柴薪里的火焰建立了联系,他却连用咕噜球收服最弱的史莱姆也做不到。
渐渐有传言说他受到了契约之神的诅咒。最开始是趁他路过窃窃私语,后来有胆大的孩子当面嘲笑,被他拿鱼秤追进海里。他不相信,以仁慈闻名的精灵王怎会不惜跨国来诅咒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类孩童?
直到某天起夜从门缝中听见父母无奈的讨论,直到跌落深渊习得无须精灵辅助的魔法,直到后来有能力换了国王球、棱镜球,仍然无能契约精灵,师父与女皇对此接连提点岩君的名号,现在,他不得不信。
他注定没法成为伟大的精灵魔法师,但可以努努力,成为伟大的魔法师。
——然后找到摩拉克斯,狠狠打败祂!
至于再然后是叫契约之神治好他的契约病、勉为其难地收服摩拉克斯,或是以纯粹的魔法继续走下去,达达利亚的想法被家园中的另一人无情地打断了。
“钟离先生,好歹有一点寄人篱下的自觉吧?”
他将突兀出现在年长者手中的百无禁忌箓抽走,夹回书堆最底层的课本:“这里可是不生蛋就出不去的房间。”
虽然摆在客厅的十个窝都空空如也,往生堂客卿善解人意,并没有反驳此等笑话。边角锋利的菱形瞳孔转向他,眼眸深处是完全绵软的歉意——可恶,面对这张脸,达达利亚心中小小的危险总是很难坚持三分钟以上。公子感到愧疚迅速回来了。
“……抱歉。”钟离说。他发现自己还挺喜欢听钟离说话的:“不问自取并非我本意。”
“由于家传秘法特殊,它的存在感于我而言有些过于强烈。”
家传秘法?
这个月光刷好感了,公子想起来,他将钟离带在身边的另一目的:此人亦从不用咕噜球,却与岩系精灵签有特殊契约,可在野外随意召唤它们——客卿先生称之为祖传秘术。如若寻找岩君那条线失败,把钟离好感刷满学习秘术就是他待在璃月的后备选择。
“公子先生是从何处得到它的?”
达达利亚面不改色:“刷史莱姆爆的装备。黄符纸而已,很稀有吗?”
钟离闻言默了默,青年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只等到对方踱回昏暗的床头、在熔岩布丁图案的被裹里堪称乖顺地坐下。
公子深深地呼吸,走向并排摆放的另一张深蓝鲸,将所有夜灯熄灭,没有说晚安。
幸而在场两人都十分默契地自来熟,即使才相处一个月、其中一方仍处于失忆状态,他们的关系升温很快。
他本可以在白驹逆旅订一套上房安置对方,但最终选择用好友家抢来的灵感打造一张崭新的、适合往生堂客卿的巧克力色的床。
果然,在黑暗中沉默十分钟后,钟离慢吞吞地开口了。
“我想起来了。”
“嗯?”
“想起了一点。”某人琥珀般的眼睛在对床猫一样发光:“那张百无禁忌箓……”
“那天路过瑶光滩,我应是该去镇压奥赛尔的。”
第五次偶遇达达利亚时,空注意到执行官臂间夹着条海盐风味的炫彩小龙。
“……这是?”
仿佛触发什么关键词,愚人众末席大魔法师立刻抄起小龙短短前肢将其高高举起。被染成流光溢彩的米色的尾巴快要拖地,旅行者这才注意到:这只精灵比想象中要长得多。
当然,更令他在意的是公子背后那位惨遭失忆的客卿,璃月人同样长长的发尾隐约闪过遮掩不当的爱心粒子特效。仅仅一瞬间,空再眨眼后果真恢复正常,只是名为钟离的先生眼神坚定地眺望远方,拒绝与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人对视。
“说来话长!”
达达利亚看起来一点也不想长话短说,但谁叫他现在是提瓦特大陆最宽宏大量的人呢:“这是我刷奥赛尔本刷出来的。”
“这是幼年奥赛尔?”这是派蒙。
“水系本还能歪岩系精灵?”这是空。
“不是非岩王帝君不契约么。”这是钟离。
「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周围好像有人念出这句话。旅行者抬头看天,晴空万里正浮起环环金丝云,最好不要有陨石掉下来砸中这个出尔反尔的至冬人。
“慢着。”公子亦敏锐察觉到什么,执行官托着龙转向点出他背弃初衷的客卿:“在场最没资格指责我喜新厌旧的就是钟离先生吧。”
“要对救自己一命的精灵见死不救,我可做不到像真石头一样冷心冷情!”
作为提瓦特大陆唯一曾由精灵王亲自执政、指引人类的国家,岩王帝君逝去之后,璃月本土依旧存在许多无法用正统魔法学解释的奇异现象,本地人谓之显灵。
但当空掉小龙肯定不在其中之一。
出于武者的个人兴趣,他请求与往生堂客卿一同镇压奥赛尔。百无禁忌箓燃尽,透过层层海流望见孤云阁下逐步开启的、盘旋着巨大蛇影的传说副本,达达利亚愈发感到璃月这一趟真是没白来。
他挥舞着双刀踏浪而去,为身后召唤石像的魔法师作掩护,两人离得太远,难以接应。因此被海蛇匿于阴影的第三只头颅偷袭时,达达利亚已经自认倒霉,做好了失去一条胳膊的准备。
一只红薯色长条毛茸茸地落在他身上。
漩涡大灵的尖牙狠狠磕破突兀出现的岩盾,碎裂声清脆悦耳,海蛇吃痛哀嚎,壮硕蛇尾腾空将他抽飞出去。
水刀凿进山崖壁,一直划出近百米才缓冲减速,公子终于有余力去找那只同样被抽飞的精灵:小家伙正蜷在不远处,祥云尾巴软趴趴窝成一团。
他走过去,长着麟角的龙形奄奄一息,脊柱折断。另一边,镇压完毕的往生堂客卿安顿好石像解除召唤,从容地向他走来。
“……它要死了。”
“是吗。放进球里,「契约」会保它一命。”
“但我——”
“我亦无法结下契约,这是使用秘术的代价。”
但它显然等不到再回港内,达达利亚从没感到这样无力过,他甚至认不出:“这到底是什么?”
钟离的视线不再停留在他的怀里,转而寻找执行官身上有何受伤。没有大碍,年长者满意地点了点头:“约莫是岩王帝君显灵了吧。”
如果再小十五岁,这样的话还有可能骗过他。公子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看着钟离。沉默持续了片刻,往生堂客卿轻轻叹气,像无奈的大人与小孩解释送给远亲的小狗其实是去世了一样,承认了小龙是他唤来的一员。
“可该怎么办,它就这么死了吗?”
“嗯。”
“它救了我。”
“我可以让它安乐死。”
“就算是我,也觉得你这样太残忍了。”
他并非同情心泛滥的人。龙形精灵以接近死亡的姿态挂在他臂间,没有濒死的挣扎或苦痛的哀鸣,似乎完全不懂怎么讨好人类争取生存机会。龙越过他的发顶观察洞里的天空,半晌,它发现他的目光,竖瞳转了过来——又是一双琥珀色眼睛。
“你不想让岩王帝君当你的第一个契约对象了吗?”
想啊。公子想,想了整整十九年。
“它叫什么?”
博学的客卿头一次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可能是某种岩史莱姆的地区形态。”
“即使你将它救活,此类精灵很难家养。”
“我养得活。”
“它每天都要食用大量摩拉,你养不起。”
“我养得起。”
公子再一次看向钟离,感到心中生出些微妙的叛逆。如此温柔,如此美好,对待其余亲手召唤出的岩系精灵平等博爱的魔法师,偏偏此刻如此。
他决定把它的尸体带走,出于某种仪式感,他使用了棱镜球。
棱镜球发出了蓝金色的光。
“总而言之,我有契约精灵了。”公子如是说。
这已是他在璃月停留的十五天里第三十次听见达达利亚说这话。
“恭喜,恭喜。”这一次,派蒙都懒得附和旅人的例行鼓掌。
空把漂浮灵收起来,以便派蒙独享桌上腌笃鲜,他则低头去数小龙完全痊愈后多出的若干奖牌。
完美无瑕、婉转声、小不点……一阶段有两个派蒙那么大,居然是小不点吗,特性是「再来一次的契约」?看不懂,总比抽到谢谢惠顾好。长得像龙却隶属岩系和恶系,但果然,最让他在意的还是:“棱镜球捕捉,一般般天分?”
“你也觉得是恶性BUG对吧?”公子看上去很想告到冬宫,可惜岩系精灵不归冰之女皇管,说不定告到天空岛去更切实际。
“别这么想。”空安慰道:“你看它的性格,理性!多么适合生蛋。你看它的特长,慈悲为怀!以后捕捉都不用你出手了。”
“是啊。”公子说:“除了岩王帝君,我又不捉其他精灵,多么有用。”
空还是决定不说话了。
公子倒无所谓的样子:“没关系啦,我就喜欢自己上,它就算特性是给对面加血我都养。”
占据饭桌主座的小龙深得溺爱,即使为了远离执行官亲手剥好的蟹腿毛茸脖子抻得快开线、甚至躲避途中不得不打翻加了冰钓者热爱者从雪山捉来的八爪鱼的海鲜汤,至冬人只是淡定要来毛巾擦去袖上水浆,捏了捏龙的后颈。
小龙甩了甩勉强能看作爱心形状的祥云尾巴。
小龙似乎期待着什么。
空看着被顺手填进推测栏里的三位数石珀、六位数摩拉,突然觉得派蒙每个月的伙食费还挺亲民。
“话说……钟离先生呢?”
往生堂堂主尚未归家,他今天去不卜庐拜访七七正撞见那位客卿采买永生香,也不知是为何准备。他招手打了招呼,钟离观察他好一会儿,似乎想起自己正在失忆,随即露出生疏而不失微妙距离感的友好笑容。
桌上有璃月人偏爱的炖竹笋,这难道不是另一位食客将至的暗示吗?
“这个嘛……我们正在冷战。”
“公子,我们一般不把每天坚持睡左右铺的关系叫做冷战。”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公子义正严辞:“我这是公私分明。”
“那你们怎么会闹矛盾呢?”派蒙问:“钟离先生那么好。”
“他对我的小龙见死不救。”
空指出:“可你的小龙一开始是他的小龙。”
“但现在是我的小龙呀。”
“钟离先生不是帮它把棱镜球都救不回来的断脊接好了嘛。”
“但他甚至不许我摸小龙!”
话到此处,青年似是恨心头起、悲从中来,报复性摸上小龙顶着钝钝麟角的炫彩软毛,仿佛抚平一波海啸。空看得清楚,就这么一下,小龙刚舔顺的地方逆起五道手印。
龙很小声地叹了口气,神色淡淡。空眼皮一跳,异常沉默、眼尾红红的精灵,好像有什么抓马的记忆被唤醒:初入璃月时,他曾因一位无意冒犯的野鸟仙人被千岩军追出八百里。
“……或许钟离先生有自己的苦衷。”
“或许吧。”公子将龙抱回怀中狠狠吸入。
上等红薯糯米条、蓬松的半挂、摩拉吞噬者、正义无糖全麦面包、极品U形枕阿尼玛格斯——先是被凡人的热情挤成方饼,再是被揉乱了腹部仅存的顺毛。
空毫无疑问地相信,经此一役,任何一只好感度一的精灵都要忍不住踹开公子的脸了。
而伟大的一般般小龙对此并无意见。
它向战胜了它的人类低下头颅。
此世唯一能击败它的,绝不是它的死敌,而是它的挚友。
「……再来一次的契约。」年轻的魔法师念道:「这是什么意思?」
青年躺在圈成半圆的蛇躯里,手中抛着颗盈盈流光的空心球。它认得这个——人类开发的新玩具,据说能把它的鬃毛染成四十二种颜色。
小小的人最好动作仔细些,它想,它可不要顶着过于鲜艳的彩带出门。那颗球若落在它身上,它必定挣脱,再将锐齿与利角嵌进人的胸膛。
「开玩笑的。」它听见他笑:「我还是最喜欢你本来的样子。」
那么,它也在学着说笑了——那颗球看上去挺珍贵的,若使其粉碎,青年会不会哭呢?
「哎呀,我会是舍得将你困在那里边的人吗?」
但它是。
「——意思是,你与我签订契约之后,再不可终止、也再无法契约其他精灵。」
交换魔力,交换愿望,再然后,他的血淌进它的咽喉。操纵水的大魔法师将它的鼻尖与自己的抵在一起,贯用甜言蜜语装饰谎言的舌头终于说出了今夜第一句它的天赋能够辨别的真话。
「那还真是,如我心意。」
达达利亚回家时,挖了整天矿的满好感小龙像条过长的围巾挂在肩头,不再推拒执行官的蹂躏,显然累得不想搭理任何人。
从沉玉谷到璃沙郊,小龙不语,只是一味地期待着什么。好在最后——是他赢了。
“「神圣地天白金之王」。”即使是博学多闻的往生堂客卿,看见小龙头顶崭新的白字也不由一顿:“此乃何物?”
公子骄傲扬起下巴,将小龙解下,轻轻放在挤满霓裳花、永生香、夜泊石的圆桌空处。
“当然是我给它起的新名字。”他还记得一点谦虚:“怎么样?还不赖吧。”
“掷地有声。”钟离评价道:“想必这个名字寄托了公子先生许多期待。”
小龙——现在该叫神圣地天白金之王了,似乎想要回到咕噜球中去。可惜自从当了公子的龙,它只在被捕捉时进球睡过。神圣的白金之王,始终受到白金之王之主的全天候贴身庇护。
“也没什么期待啦,只是觉得很适合它。”公子耸耸肩,蓦地意识到他们应该在单方面冷战。于是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对精心构思过程的分享欲咽下去,转而对着桌子玩一个谁先说话谁就输的游戏。
挂钟从五转到七,他的假想敌以某种他难以描述的语气认了输。
“你真的很喜欢它。”
“当然了。”公子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挑出来说的:“它是唯一与我契约的精灵。”
“如果并非唯一呢?”钟离说:“你依然会珍惜它吗?”
公子笑了:“我不会让它失去这个‘唯一’。”
钟离也笑了:“那么,你仍想要得到岩王帝君的认可么?”
难道因为是璃月人吗,总感觉往生堂客卿比他更在意他对岩王帝君的“忠诚”。达达利亚莫名有点心虚,不自觉抓上小龙尾巴。掌下温暖的弧度与对面人眉心以同等节奏跳了一下。
“是的。”他听见自己说:“我要打败它,只是为了一个了结。但我不会再与它契约。”
“——您听说过契约病吗。”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不该如此感性。好在钟离无所反应,平淡如斯,这给了他继续往下说的理由。
到底是骗了他的,公子摊开双手:“总之,我真正想要打破的是岩王帝君的诅咒。”
“我承认,刚来璃月时确实抱着点不好的心态。想要岩王帝君承认他的错误,想要摩拉克斯大败向我求饶请求契约什么的,哈哈,我在说什么。”
“没准人家根本瞧不上我呢。但现在嘛,虽然没办法契约其他精灵,我也过得挺好的,纯拼魔法没几个执行官打得过我。有了白金之王,打破了一半诅咒,也能算赢了二分之一个摩拉克斯……”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钟离突然吻了他。
离那双璀璨如星的黄金瞳那样近,让他感到仿佛被太阳的日冕牢牢捉住,额头一下就变得火烤一样烫,盖骨和大脑都要烧成稠浆,他却无法逃离这快乐的不适。
往生堂客卿以两手温柔捧起他的脸颊,除了他的眼睛,他再看不见任何东西。那么,是什么缠住了他的腰与脖颈叫他动弹不得呢?
“很辛苦吧,公子。”从未听过的遥渺音色。
“我知道的,我再怎么做也弥补不了你一直以来的委屈。”
面前人幽幽道:“但我还是要说抱歉。”
年长者身后圆桌刹那辉芒大盛,即使无法转头,余光中他看到璃月人买来的、用途不明的永生香、夜泊石与霓裳花,它们与四周旋转的色彩扭在一起,形成空间跳跃的钥匙。
他们显然不在家里了,他面前的是一条纵横山河的龙。
浅云氤氲,古树相盘,永远黄昏的无边之地。钟离不知何时松开了他,以空天之上巨目居高临下。
“固然造就如今局面的是你的选择,我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是我贪婪过度纵容了你的偏激。”
一斑流星逆飞而上,救过他的小龙化作鳞片嵌入蛇躯,就像雨花融入大海。
祂的声音恍若从一万里远传来:“或许,是我错了。”
璃月执政,贵金之神,掌管所有契约的主人。
早已死去的岩王帝君对他说:「杀死我,你便可再契约别的精灵。」
旅行者第七次回璃月港,在往生堂门口遇见终于归来的胡桃。
小灵面们轮流在小堂主头上转圈,胡桃风尘仆仆,帽子暂时被空空颅替代,闲坐板凳给白猫梳毛。见熟人靠近,顽皮拽了下梦悠悠尾巴,蓝宝石与幽灵一哄而散。
空走过去,送给她一束海葵。胡桃道声谢谢,还赠一张第二碑半价的优惠单。
“上次见到你,还是在稻妻。”空有些感慨:“虽说那里的工作量出了名的大,但没想到你最近才回来。”
“可不是嘛。”胡小堂主做了个鬼脸:“幸亏客卿有熟人给我们安排了住处,那个锁国令还真有点麻烦。”
“话说起来,你有没有见过我家钟离客卿?”
“哈哈……”
你家客卿被动失忆了。空想这么说。
你家客卿被愚人众执行官拐跑了。空还想这么说。
空决定不说话了。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他交给派蒙回答。
派蒙握着另一束海葵,黄澄澄的枫丹特产摇头晃脑,为白飞飞加油鼓劲。
派蒙小心翼翼:“胡桃……你找钟离,是有什么紧急的工作要交给他吗?”
“噢?那倒没有。”胡桃摇头。
“只是好几天没看他来堂里报道,实在反常。我这个做老板的总得有些担心。”
如果达达利亚和他没有十个棱镜球的交情,旅行者毫不怀疑自己会立刻马上全盘托出。毕竟来璃月一趟把本地人收进球里抓走还是太抽象了,这算什么,抓不到岩王帝君所以挑岩王帝君的忠实信徒下手吗。
对往生堂的愧疚和对好伙伴的偏袒在大脑里打架,空最终决定循序渐进。
“那个,钟离先生他,不是人类,对吧?”
“你看出来了?我就说他伪装太差了吧。”
“不是人类的话,走在外面总会有被人抓走的风险。”
“要是他都能随便被人抓走,绝云间早变成动物园啦。”
空越说越小声:“如果他是自愿离开的呢。”
胡桃转头看他。
空敢说,他在面对雷电将军的刀劈下来时也没这么紧张。于是他转头看派蒙,发现派蒙突然对海葵的短肢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胡桃扑哧一声笑了。
“那不可能的。”小堂主眨眨眼睛,梅花瞳鬼灵精怪:“这世界上最遵守契约的就是恶系精灵。”
“它们在契约完成前绝对不会离开,甚至愿意为此等待很久很久。”
直到离开往生堂,空还在思考胡桃所说恶系精灵们奉行的等价交换原则。
少年牵着派蒙,派蒙举着海葵,海葵卷着沓小堂主执意塞的新传单。旅行者从总务司走到万民堂,从玉京台走到白驹逆旅,在琉璃亭与新月轩分别买了豆腐虾球,顺手分给望舒客栈的夜叉。
绝云间的鹤仙人依旧记得他将它当作路边野鸟之仇,对他的寻人启示爱搭不理,一问三不知。
“真麻烦啊……”两边都不能不帮,想来想去,空还是打算到瑶光滩碰碰运气。
沙滩上有人抱着一只狐狸晒月亮。
他走过去,谢天谢地,是短暂失踪的往生堂客卿。
“钟离先生,这狐狸是……?”
橘毛狐狸耳朵一动,直把头往年长者小腹拱,似是怕人。钟离摆弄它的尾巴:“不打个招呼吗?”
狐萝卜一样埋着。
“好吧。”钟离说:“是他捡到了我。”
派蒙说:“公子的位置要被狐狸抢走啦。”
璃月人笑而不语。
某位至冬执行官居然没有在附近刷新,空直觉不同寻常。因此他放弃了坐下闲聊的念头,只把胡桃要人去堂里露个脸的口信带到。得了客卿答复,此行总算功德圆满。
沙滩上的影子又只剩一个了。
钟离摸摸狐狸的毛:“他们走了。”
狐狸在璃月人腿上翻了个身,两爪相叠,竟口吐人言,发出愚人众执行官的声音:“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嗯,类似液化术的原理。”
“我什么时候才能变回来?”
“自然要等你恢复之后。你魔力透支严重,人类身体恐有崩溃危险,化为小体型精灵更方便我为你疗伤。”
反正他打得很畅快啦:“但为什么是狐狸?”
“不觉得狐狸很好摸么。”抱着他的先生眉眼弯弯:“就像你喜欢摸小龙一样。”
橘毛尾巴不满地扫了扫,逗人闷闷地笑。夜风沉凉,往生堂客卿下意识去调整领带,指尖擦过尖锐胸针。当时,水刃的刀锋和他的心脏只隔了半根肋骨。
但他如今坐在这里看月亮。
狐在月亮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后悔吗?”
“不知道。”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
祂想要占有的小小人类总是做出祂喜爱的选择。
名为达达利亚的狐狸以犬牙轻轻咬过他的指根:“但是下辈子,我还要将第一次献给岩王帝君。”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