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瓦特的清晨,天光尚在地平线之下酣眠,一轮皎月挂在天边,环绕的千星点缀在夜幕上。
在一些民间传说中,这些星辰常被认作灵魂逝去的残骸,挣脱了尘世的束缚,投向月亮的怀抱。璃月人每年都会点亮霄灯,缅怀英烈,祈愿万千灯火指引他们还乡。
下次海灯节在一个多月后,这段时间总让钟离百感交集——悲伤总随着节日来访,但节庆活动也是一种悲伤的宣泄口——他会照例悼念那血红的河流与被封印的洞穴[1]。
今天,他要与另一位重要的伙伴告别。
璃月的午后温暖舒适,但在海边无处不在的潮气笼罩下,清晨的温度还很低。清凉的海风拂动着他们的头发与宽松的衣衫,轻抚过他们的皮肤。他们安静地穿过港口,靴子踩过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身后跟着一群愚人众。
离开了璃月内城空旷的街道,先前的宁静氛围被喧嚣的薄雾取代,工人在货箱与马车的碰撞声中呼唤同伴,码头上的灯火燃烧着,在夜色中用温暖与光辉守护着这不停息的活动。
这支小队走向最远的码头,没人注意他们。
至冬的船舶停在深水区,约莫只有璃月商船一半的大小,但它的烟囱与金属船体上陈年葡萄酒颜色的涂装十分夺目,深蓝色的船帆上印有至冬宫殿的标识。与周围船只的尖锐船头不同,这艘蒸汽船的船首更圆润,船舷倾斜着。
钟离记得这种专门的设计能有效应对雪国海域的浮冰,不知道它在辽阔的海域中表现如何。
在他开口前,他的那位伙伴停下脚步,侧过身让开,一手挽过钟离的手肘,回头使了个眼色。
领头戴着面具的女子微微鞠躬,带着余下的愚人众从他们身边走过,沿着木板进入船舱。他们手上捧着包装好的盒子和篮筐。
钟离辨认出那些可能是公子给家乡弟弟妹妹的礼物,玩具和糖果之类的。看到这个,钟离想起来:“公子阁下。”
听到这声低声呼唤,执行官转过头。夜幕般的眼睛看向递过来的多层漆盒。漆盒上装点着深红色与金色的吉祥图案,并绘有绢花纹样。
“给你的临别赠礼。希望你和你的家人们喜欢它。”
公子歪了歪头。钟离本以为这人或许会拒绝,但下一秒,他看到了对方的笑容,手中的漆盒被取走。他背起手,看着收礼人仔细端详礼盒。
“噢,钟离先生,你不用……这样的。”公子说道,表情微妙地看着贴在盒盖上的符纸。他像只好奇的狐狸,拿起盒子,在边缘嗅了嗅:“里面是易碎品吗?直接问里面是什么会不会很失礼?”
“取决于你问谁——我可以直接告诉你里面是自制点心。”
姜黄色的眉毛挑起。“自制?你自己做的?”
钟离眨了眨眼:“有那么难以置信吗?”
“没这回事。”公子说。
他的含糊其辞并没有打消钟离的疑虑。公子怀疑他的厨艺?考虑到他们相处时经常外出就餐,并未邀请他至家中做客,这种怀疑合乎情理。如果家人要吃这些食物,这位执行官有顾虑也情有可原。
“啊,你可以放心,公子阁下,所用食材都是上等的,那些对新鲜度有要求的,我夜里才买来,这些都是我在你预定出发时间前六小时着手准备的。只要上面的永恒符文不被损毁,就能保持完好。而且我没有香菱小姐那么喜欢涉猎新奇,无须担心味道或者选择的食材——”
一阵轻笑打断了钟离的话语,虽然他仍旧有些困惑,但这笑声还是让他嘴角微微扬起。
“哦,钟离……”话音未落,只剩下一声轻咳。
“钟离先生。我完全不担心这些,真的。我只是惊讶,这份礼物居然不是由我的摩拉赞助的。”公子戏谑道。
一张张带着无奈的面孔在钟离脑海中浮现。
“关于这个……您的慷慨确实在我采购食材时帮上了忙,我也得感谢琉璃阁和叶卡捷琳娜女士的理解和支持……公子阁下?怎么了?”
钟离还没开始研究公子为什么突然对天空产生兴趣,他便呼出一口气,猛地转过头。执行官脸上的表情,与钟离方才短暂的回忆中的面孔如出一辙。
“我忍不住想,或许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公子说着,眉毛和嘴角一起上扬,他将漆盒紧紧抱在胸膛上,“如果真是这样,务必永远都不要变。谢谢你的礼物,相信我的兄弟姐妹们都会喜欢它的。”
“不必客气,”钟离咂摸着话中略带暗讽的味道,但旋即认定这只是对方一贯的恶趣味,没放在心上,“希望份量足够你的家人尽情享用。”
公子笑了笑:“我想托克那边可能会有点难搞,我们太宠溺他了……不过没事,相信其他礼物能分散他的注意力。”
基于先前看到那堆礼物,这句话倒是实打实的。他对家人的真挚情意毫不掩饰,这种特质触动了钟离——岩王帝君对璃月数个世纪的守护——一个微小却无法忽视的共鸣。
黎明的曙光从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探出头,给这个世界播撒下生机与光明。港口的另一边,也同样生机勃发。
公子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尽。他们并肩而立,望向远处的珠钿舫,在晨光中,船身影影绰绰。在这短暂的时光中,他们不过是最普通的旅伴,一起欣赏日出;柔纱般的阳光在空中铺展,在层云中晕染出玫瑰色与橘色的渐变。眼前的景象让钟离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尽管只是在离别的门扉前短暂的驻足,但这一次却令钟离感到愉悦——过往的无数次分别,都鲜少有这般充裕的时间,有些连道别的话语和纪念礼都来不及留下,其中尚有重逢机会的更是少数,这种美好的期盼对他而言弥足珍贵。为此,钟离乐于给予更多。
“我不介意依照你家人的胃口再多做一些,”他说完犹豫了一下,以免显得过于冒昧,又平静地补充了一句,“写信告诉我就好。”
“多么有诱惑力的提议,”公子哼笑一声,“我很难拒绝……哈,确实,谁能拒绝神秘又显赫的摩拉克斯呢?”
先前他们为执行官『女士』与神之心发生过冲突,之后他们冷战了好几天,直到他满足对方进行一场正式切磋的愿望后才得以恢复。尽管之后一切正常,那双眯起的蓝色眼睛仍时不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这次会不会也是嘲讽?
钟离深吸一口气:“公子阁下……”
一阵愉悦的笑声再次打断了他:“放轻松,钟离先生!我是真的很感激你的好意。不过你其实没必要亲自送我的。我这样打扰当地人敬爱的客卿,他们要是看到了,还不知道会怎样议论我呢?”
“送别一位尊贵的客人并不无妥。”钟离坚持道。钟离注视着这位同伴,发现他的嘴角微微抽动。
“尊贵?”公子重复道。那双蓝色的眼睛望向大海,地平线映入眼中,一丝怅然在海天相接处流动。“当地人终于摆脱了这位尊贵的客人,这不是什么秘密了——只有你还会这样待我。”
钟离喉咙绷紧了。“事实往往被偏见与无知扭曲,”他轻声说,“对很多人而言,你都是一位不错的合作者,我是指那些有幸认识你、而非只知道达达利亚的人。”
达达利亚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丝苦笑:“常有人说我自大过头了……就算你这样说,对我也没什么用——那你呢?你会觉得认识我很幸运吗?”
对方的笑里掺杂着些许揶揄的意味,不过他还是察觉到其下暗流涌动。他想起之前的那笔交易——公子抱着双臂站在不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表情难以捉摸,就这样看着神之心交接到另一个人手中。
“当然,”钟离回答道,“我很享受我们共度的时光,认识你,我很开心。”
“总是这么会说话……真希望这些动听的话跟我的钱包无关,”公子挑起眉毛,怀中漆盒上的纹路闪烁着,仿佛随之附和,“你知道的,我的账户里可不全是愚人众的钱。”
啊哈,图穷匕见。虽然公子的主要目标是神之心,但这位执行官还兼职债务处理人。总用朋友的也不合适。不论出于何种考量,这件事确实拖得有些久了。
“如果是财务问题,我很乐意偿还合作期间产生的费用,”他坦然道,“不过我需要时间筹备。”
还能用自己的血肉铸成摩拉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想要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就得遵守普通人的自然法则。虽然普通人也会为退休做准备,但很遗憾,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这部分,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他开始盘算自己的工资与开销——他能避开珍贵矿石与古董的消费陷阱吗?往生堂那边还能预支多少工资?
如果最终要签订还款的契约,他得严格控制自己的预算了——纵使与古物失之交臂令人心痛,但他必须遵守契约。
公子轻笑一声:“算了吧,钟离先生,仙众夜叉们看到你这样该对我动杀心了!玩笑而已。对我来说钱财完全不是问题。而且,我有个更好的提议——跟我打一架,所有债务一笔勾销,包括神之心的事。”
危机解除。钟离一手抱着手肘,一手用手指关节抵着住下唇,若有所思。人类对有旧怨的对象总是格外严苛,想要化解仇恨更是如此。
他不觉得一次切磋在公平交易中可以和大量的资助、请客、礼物划等号。但商品的价值取决于交易双方,如果公子坚持这样认为,那么——
“如果你将来再次到访璃月,我愿意赴约。”
“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钟离先生,我会记住这个约定的,不过——这么难得的机会,如果不能尽兴,岂不是很遗憾?”公子脸上闪过狡黠的笑,一丝电弧在他眼中亮起,锁定眼前的目标,色泽同蓝宝石一般的火焰被压抑已久的期待点燃,“锋刃需要炽焰来淬炼,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摩拉克斯。”
谢天谢地,这片海岸足够僻静。“恐怕会让你失望,岩王帝君已经没有神之心了。”他没有直接指出这一局面由执行官间接促成,不过即便神之心还在,他也不会同意这样的请求。
公子咂了咂舌,他有些挫败:“我调查时听过不少传闻——摩拉克斯在成为尘世七执政之前,本来就是魔神吧?”
钟离倒不会拒绝回答这种直接的提问,只是默默将差点逃出口的叹息关了回去:“确实如此。”
那道小小的火焰燃烧着,渴求着,映出远超于本体的阴影。眼前的人类无惧任何艰难险阻和一切挑战,无论是深渊还是神明。他将挑战神明当作试炼,不断超越自我,并在征途中不断调整目标,直至攀上巅峰。他也并非普通人,而是被神明注视过的人类——拥有登神的资格。
“那就别对我有所保留,钟离先生!”
足以致命的野心。身为古老神明的摩拉克斯对此并不反对,但作为钟离,他仍在犹豫。“让神明恣意动用力量并非明智之举,公子阁下。”
对于一位毕生渴望登上顶峰的挑战者,这样的回答过于谨慎了。他的回答浇灭了野心的烈火。公子脸上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但转瞬即逝,就像在日光下蒸发的晨露。
愚人众的领头女子再次出现在舷梯旁,等候执行官登船。几双好奇的眼睛试图躲在船舷后窥视他们的执行官领队和那位知名客卿,但失败了。
他们短暂的独处时间在表盘上走到了尽头。
公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漆盒抱得更稳当,扬起下巴指了指远处逐渐亮起的地平线。“天亮了……我得走了,就算有破冰船,夜里在至冬海域航行也很危险——我们得充分利用白天的时间。”
他们的谈话也到了尾声。钟离绷紧的喉咙慢慢放松下来,曾经盛放神之心的狭缝却仿佛缓缓开裂。还没等他提出日后再议先前的话题,公子就已经颔首道别,踏上了登船的木板。
“保重,钟离先生,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会的,”钟离面色如常,“望自珍重,公子阁下。”
璃月已经归于人治,而冰之女皇依旧向着她的理想行进,执行官们也忠于女皇陛下。作为尘世七执政之一,钟离深知这份职责的重量。过去、现在、未来的诸位执政者共同铺就的道路,决不允许任何外物破坏。
“祝你一路顺遂平安。”他望着执行官离去的背影。那条酒红的围巾在海风中摇曳,仿佛也在回应他的道别。
“你也是——”公子的声音传过来,他回头笑了笑,眼中的温柔一闪而过,只留下背影。
浓密的头发在朝阳下泛着柔和的光。钟离还记得发丝那柔软的触感,但现在它们已经遥不可及。
钟离看到戴着面具的愚人众朝船上捧着漆盒的黑色手套行了一礼——他站在这儿看不见公子做了什么,但公子多半下达了什么指令——岸上的愚人众行过礼便向后退开了。
年轻的执行官身形消失在金属舷墙后,紧接着,舷梯升起,发出铿锵的撞击声,随后船身的阴影与雪国的旗帜一同被包裹丰盈的水元素中,超出了钟离的元素感知范围。
岸边只剩下退开的愚人众和钟离。
刺耳的汽笛声响起,一声长鸣撕开了港口的宁静。灰色的烟雾从烟囱中喷涌而出,升入长空。蒸汽船即将起航,深蓝色旗帜在风中猎猎鼓动,海鸥在空中盘旋嚷叫着,但所有声响都被引擎轰鸣声吞没了。船只自泊位缓缓驶出,搅起的浪花惊飞了水鸟。
对生命近乎永恒的神明而言,百年光阴的流逝不过一眨眼,但依旧快不过船身在钟离眼中坍缩的速度。很快,向着故乡行进的船只在远处的海面上缩至不过一掌宽,融入地平线,渐渐消失。
他安静伫立着,听着远处的港口逐渐苏醒传来若隐若现的嗡鸣。海面映进他垂下的眼眸,与眼中的琥珀色交相辉映。他神情肃穆,只有嘴唇翕动着,为早已预见的离别低声念诵,祝愿那人旅途平安。
直到他看到海面上的异状。
他比一旁的愚人众更早察觉远处的响动,面露惊讶,一时语塞——一道轻盈的身影划破水面,劈开海浪,在刺目的阳光下显得幽暗而模糊。随着距离拉近,轮廓逐渐清晰,色彩也再次焕发。路过的人或许会将其误认为某个异界降临的生灵,但钟离知道,那是公子。
他双脚前后站立冲浪,海浪在他脚下碎裂成泡沫,围巾在海风中翻飞,头发被刮得扁了下去,在撞上栈道前纵身一跃。
海浪拍击在坚实的栈道上,发出巨响。
钟离知道这种程度的海浪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但本能驱使他抬起手,玉嶂升起,环绕在他们周身。
靴子结结实实地踏在了木板上。
钟离体验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就像一个未完成的拼图再次开始拼合,缺失的那一块在此刻找到了归宿。
溅起的海水泼洒在栈道上,在木板上铺出玻璃般的薄片,又从缝隙中淌下,汇入海中。尚未落地的水滴悬浮在半空,像一道道珠帘。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挥过,便消散成了雾气。
托岩王帝君的福,一旁的愚人众躲开了大清早洗冷水澡的霉运,她咬牙切齿道:“执行官大人。”
“你可以回去了,叶卡捷琳娜。”公子双手插在兜里,优哉游哉,踱步到钟离面前停了下来。钟离还是不太适应他的恣意妄为,露出一瞬惊讶的表情。公子姜黄色的头发和白色的皮肤上挂着水珠,格外引人注目。等手下人消失在拐角处,他才对钟离说:“希望我突然折返没吓到你,钟离先生——但我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钟离反应了一下,才开口道:“真是不幸。如果你动作快些,应该还赶得上——”
公子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钟离不清楚他要做什么,眨了眨眼,只见手指勾了勾,他抬眼,看到对方脸上带着鼓励的笑,他试探着将手指搭在对方伸出的手掌上,那道笑容灿烂起来。
他们的手套贴在一起,公子牵着他的手,翻转过来。另一只手套覆上来,一枚小巧而坚硬的物件压了下来。他摊开手,金饰和上面的红宝石闪烁着光辉。
“纪念品。”公子说。钟离看向他空无一物的耳垂,那里还留着一个细小的针孔。“希望你看见它,能想起我们一起度过的好时光,而不是它的结束。”
神之心。
钟离凝望着这只闪亮的耳饰,公子讲述它的来历时眉飞色舞,颇为激动——他一路披荆斩棘晋升成为执行官,买了下这件首饰作为纪念。一件金饰,凝集着暴力与激情。
公子曾说这是他第二个重要成就的标志。也不知道与神明对抗算不算第三个。
周围的空气躁动起来,元素能量开始汇集。这是公子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离开了。紧迫感驱使钟离快速解下自己的耳饰,疾步向前。 “公子阁下,请稍等片刻。”
但执行官灵巧地闪开了,双手插回口袋,脸上带着狡黠的笑:“请容我拒绝,钟离先生。”
“以礼还礼。”钟离坚持道。只有这样才足够公平。
“不要,你已经送过我自制的点心了,璃月不是推崇礼尚往来吗?”
“那、是我们来往期间,你慷慨解囊的、回礼。”钟离无力地辩解。即便只是一对耳饰的其中一只,公子也该知晓金饰作为赠礼的价值。这种交换简直荒诞。“我不能接受这么贵重的东西,它对你而言太珍贵了。”
“要不这样吧,把它当作一个约定,朋友之间的约定。”
朋友。这个词公子说出来格外动听,如同人类献给神明的祭品。
“那约定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公子俯身凑到近前,压低了声音:“一个约定……届时我告诉你约定的具体内容的约定。”此刻钟离的任何反应,都让年轻的执行官脸上的笑意更添一分。公子笑起来:“如果时机恰当,我会袒露我的想法。这约定算是生效了吧?好了,我得赶紧走了,免得被当成逃兵。我不在的时候,记得注意开销,钟离先生。”
这般含糊其辞的约定能拟定契约吗?既没有明确的要求,也没有违约的代价,更没有双方达成一致的前提。钟离有些困惑。
他还没来得及深究契约的具体事项,公子怎么来的,就怎么走了——一道干脆利落的破浪声响起。
钟离本以为已经做足了准备,但离别真正来临的那一刻,依旧难以招架。一段悠闲的时光、与一段感情的终止。又一个离开璃月的同伴,不知何日能再见。
公子离开时激起的海浪逐渐平息,化作海面上的碎浪。钟离凝望着远处的冲浪板,一直到超出他的视野。太阳的光晕模糊掉了远处的残影。
钟离盘算着公子之后可能的任务地点,戒备森严的稻妻和纳塔?还是须弥、枫丹?每个地方对公子都算不上轻松——他桀骜不驯,从不轻易让步,再加上执行官的职责。无论冰之女皇如何落实计划,执行官都必须执行她的命令。
听闻一则与殉职相关的消息已经在情报网络种传开了。如果传言属实,这次执行官被召回,大抵是为向他们的同事致以最后的敬意。
生死离别的阴翳始终根植于钟离心中,直到一切尘埃落定。他并非怀疑对方的实力,只是确信死亡是每个人的终点。在与地脉的共鸣中,他目睹了一代又一代的灵魂烟消云散。从现在,到友人辞世,还能有几次相会?
无论他现下再怎么想,他也清楚,璃月的沃土无法挽留志不在此的那类人。
千岩军、仙众夜叉、若陀龙王……而现在,又出现了一个他未曾想到的人,代号为达达利亚的执行官。
钟离记下了今天的日期,就像他记得每艘离港的船只。
最后的记录信息
姓名:阿贾克斯
年龄:22
一只红宝石耳饰躺在他掌心,旁边依偎着他自己的耳饰,如血誓般闪耀。
时间会揭示所有的秘密,守密人却没有无尽的时间。时间将自己作为度量一切的标尺,对那些烧得飞快的蜡烛毫不留情。
命运亲自镌刻了律令,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钟离合上眼,拂过的海风席卷着过去每一场离别的低语,在耳边回响。
作者注:
本来想让公子用跳板回去,但后面想起他不走寻常路。
或许并非必要的备注:
[1]猩红的河流和封闭的洞穴 = 移霄导天真君和若陀龙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