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钟】漫长的冬天

 01

石砖制成的城堡颇具古韵,蔷薇花簇盛开在其中,这是肯特侯爵的祖宅。

水晶杯盏折射着烛光,香粉扑鼻,交响乐团在一旁严阵以待,如此种种现象只有着一个原因——今夜在此将有一场盛大的宴会。

达达利亚抬手想拉开脖子上阻碍呼吸的领结,却被身旁的夫人轻轻按下。

他的夫人是个具有璃月血统的男性,留着一头及腰的长发。如瀑的墨丝只用了一枚石珀发饰点缀其间便叫人挪不开眼。事实上,达达利亚也正在这样做。

他的目光太过醒目,引得一旁的小仆人抿嘴偷笑,这样的行径反倒叫他的夫人觉得有些不妥。

“不要再看我了。”

夫人,不,更确切的说是钟离先生,钟离先生轻声提醒着身旁的丈夫。年轻的丈夫这才回过神来,他回想着前几日学会的礼节,微微张开手,挽着自己的“妻子”走进了古堡的大门。

事情还需要从一周前说起。

当时的达达利亚正在农场中给绵羊剃毛。牛是温顺的动物,羊却不是。所以他的背后忽然被顶了一下,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动物。

于是他反手抓过那只羊,一个巧劲便将其固定在腿间,拿着剃毛专用剪子笑道:“下一个就是你了。”

钟离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了他的面前。

男人一袭黑衣,宽大的帽兜遮住了他的面容。他出现在达达利亚眼前,男孩最先看到的便是那一双轻巧的脚腕,即使它们在黑裙中只若隐若现。

达达利亚抬头看去,这才看清了男人的面容。他是纯正的璃月人,有着最是温柔的长相,更难得的是他的那双鎏金色的眼睛,此时正在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达达利亚。

农场男孩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衣服,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所以他呆愣在原地,连那只被剪毛的绵羊都挣脱了束缚。

“达达利亚阁下,”男人开口道,“我有一事相求。”

达达利亚将一杯热牛奶放在他的对面。

他将那个男人请进了他的小屋,即使他也知道让陌生人进屋的危险,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他没有好的待客饮品,听说璃月人都喜欢喝茶,但他只有从吉克叔叔那里拿来的碎茶末,他实在不好意思用这样的饮品招待此人,于是便递上了一杯老少皆宜的饮品——热牛奶。

好在男人并没有嫌弃这样的饮品,他将杯盏握在手中,似乎是在用它来暖手。

达达利亚拉开椅子坐下,他撑着脸瞧着对面之人,等待着对方率先开口。

“我叫钟离。”

男人自我介绍道。

接着,达达利亚听到他继续说:“我的丈夫是公子伯爵,半年之前他领了王令去对抗深渊魔物。但几日前,我们的家臣传来密信,我的丈夫他死在了战场上。”

听到这,达达利亚才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很明显,他是一位贵族遗孀。

“节哀。”

达达利亚说道。

“不,达达利亚阁下这正是我要拜托你的原因。”

农场男孩听的一头雾水,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接着,只听那位贵族遗孀继续说道:“我丈夫的死亡会对如今岌岌可危的局势造成不可磨灭的后果,所以我需要你来假扮我的丈夫。”

“哦?”这话倒是引起了达达利亚的兴趣,他嘴角带着笑,不明所以的问道,“这怎么可能,夫人,我假扮伯爵?”

只见钟离从怀中掏出一枚铜表,公子的照片就装裱于其内:“事实上,你与我的丈夫容貌十分相似,非亲近之人……不,可能就连亲近之人也分不清你们的区别。”

达达利亚笑了,他只扫了一眼照片,便又将视线移回到了钟离身上:“这也就是您自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盯着我的脸看的原因吗,夫人?”

钟离被他说穿了想法,一时有些羞愧,但接着他便听到这个农场小子说:“可是扮演伯爵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金钱,荣耀,财富只要你想,你都会拥有。”

听到这些,年轻人却摇了摇头。

钟离知道他不好对付,这个年轻人自他透露身份后便一副平淡地表情。若是常人,此时定会被伯爵夫人的名号吓破了胆,但这个男孩却不一样,似乎他并不觉得贵族与他的身份有什么不同。

钟离很欣赏他这份从容,但眼下这份从容却成为阻挡在他面前的一道障碍。

“你想要什么?”

钟离问道。

听到这,年轻人笑了,他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接着问出了一个问题:“我想知道,在我假扮您的丈夫期间,您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

于是,农场小伙达达利亚摇身一变成了伯爵贵族。

公子死亡的消息已经在贵族圈子中展露苗头。为了控制住局面,钟离只好宣称公子已经回到家中,只是伤势过重还在静养。

而一周之后在肯特侯爵古堡进行的晚宴,正是破除谣言的绝佳机会,钟离原本是这么计划的。

但算无遗策的钟离先生此时却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他将宴会上每个人的信息装订成册,交给了达达利亚。

此时的农场小伙已经被他领回家中,他的身材与自己的亡夫竟也如此相似,于是原本的衣装还能继续使用。

达达利亚拿着装订成册的信息翻看着,边看便听到钟离说:“我会教你一些基本的礼节,只要保证待人不出现错误就好。我已经对外放出消息,说你重伤未愈,因此在晚宴中也不会有人邀请你跳舞,所以我们之后有大把的时间慢慢学习。”

“达达利亚。”钟离叫了他一声,“你怎么了吗?为什么皱着眉头,是信息有什么问题吗?”

“不,先生……”达达利亚挠了挠头,接着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认识字,所以有没有图片版本。”

达达利亚从侍者的托盘上拿了两杯酒,他将其中一杯递给了钟离。

年轻人浅尝了一口,接着便做出一个苦恼的表情:“这是酒吗?味道好淡。”

钟离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他将酒杯从达达利亚手中拿下,又去一旁的桌上拿了杯果汁过来:“这酒度数很高,你要小心不要喝醉,况且你现在‘重伤未愈’,实在不易多饮酒。”

达达利亚点点头,却发现不远处有几人在看他。他给钟离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接着便听到他的夫人说:“是莱昂伯爵,幸好今天他没有带着他的幼子前来,那个男孩非常喜欢你。”

“荆棘藤。”

“是的,”钟离笑着点了点头,“他们的家族徽章就是荆棘藤。”

说完,他摸了摸年轻人的脸,用一副亲昵的语气低声说道:“看来我们之前的突击学习还是有明显效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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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公子,好久不见了。”

说着话,莱昂伯爵便携夫人前来。

他的夫人是一名较为富态的女性,一见到他便熟络地交谈起来:“公子,谢天谢地你没有事,他们都在传你死在了战场上,我就说那怎么可能……”

“咳咳!”

莱昂伯爵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似乎是在斥责妻子的胡言。

瞧见这,莱昂夫人才像反应过来一般,急忙笑道:“我太失礼了,哪有人一上来就在说这些的。”

“不,”钟离依旧是那副得体地笑,他将身体挡在达达利亚身前,这是个非常亲昵的姿态,“您也是出于关心。事实上,我想在场的大多数人应该都听到过这个传闻,但是很显然,我的丈夫他还活着。”

伯爵夫人瞧着钟离如此行径,揶揄地抬起羽扇捂嘴笑道:“先生对伯爵大人真是宝贝的紧,你们很久没见了吧。”

达达利亚顺势将手放上钟离的腰,他的拇指隔着手套布料摩挲着,硬生生地让钟离冒出一丝痒意:“是的,我出去了得有半年?我们很久没见了。”

瞧着他们这副感情很好的样子,莱昂伯爵交谈了几句便不再打扰。倒是他的夫人却是个话多的性格,临走时她又想起了什么,遗憾地说道:“应该让查理也来的,他一直在念叨着你。”

听到这,达达利亚笑了,他如同每一个和善的哥哥一般对着莱昂夫人说道:“叫他来家里找我吧,我想最近一段时间我应该没有外出的计划。”

目送着对夫妇离开,达达利亚这才长舒一口气。下一刻他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放在钟离的腰上,便如同触电一般闪开,歉意地说道:“抱歉先生,我想着在外人面前我们应该表现的亲昵一点。”

“你说的没错,达达利亚。”

钟离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而且你要明白,现在你就是公子,我是你的夫人,所以你刚才所做的行为没有任何问题。”

男人饮了酒,烛火摇曳之下,他的嘴唇如同涂了口脂一样红,更不论他刚刚说了“我是你的夫人”这种话。

这对于一个刚刚成年的农场男孩来说简直如同太过露骨。达达利亚又觉得热了,他再次抬手想去拉开领结,想到刚才的结果,他只好讪讪放下。

钟离瞧着男孩的动作,以为是他仍不习惯于穿礼服,于是夫人贴心的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让他好歹能喘上气来。

不多时,人群簇拥着一位老者前来,不用想也知道他是今晚宴会的主人——肯特侯爵。

“哦公子!”

老侯爵对他很是热情,拉着他的手侃侃而谈:“战事还算顺利吗?天呐你一定受了很多苦。”

说着,肯特侯爵竟泛起了泪花,似乎公子对他来说如同孩子一般重要。

达达利亚侧目去瞧钟离的反应,但那个男人只是礼貌地笑着,没有对他再做出什么动作。

达达利亚心中思索着,于是他挂上一个笑,巧妙地扯开了话题:“刚回来就能参加一场如此盛大的晚宴,这对我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了,当然这也得感谢您的邀请。”

他的话滴水不漏,一下子便将话题从战事引到了宴会上。身旁的人在附和着,但达达利亚总觉得这样的气氛有些怪异。

喧闹的晚宴随着计时钟的响起逐渐结束,被领结束缚了一整晚的达达利亚终于有了喘气的机会。

他与钟离坐在回程的马车上,车外寂静,只能听到些许的风声。

钟离在一旁闭目养神,达达利亚也无聊地看着窗外。

片刻后,一向安静地夫人却开口问道:“累吗?”

“什么?”达达利亚愣了一下,说道,“是说这场宴会吗?还不错。”

听到这个答复,钟离这才睁开眼睛。

月光从车窗外倾洒进来,钟离的那双琥珀色眼睛如同碎金一般耀眼,男人就这么默默注视着年轻的男孩,不悲不喜毫无波澜。

“你会后悔当初答应我这个决定吗?或者对你来说,你更喜欢在农场中生活?”

达达利亚笑了,他卸下浑身的力气,毫无形象地靠坐在椅子上:“你觉得我会说‘我怀念农场不喜欢这里’这种话吗?哈哈,那您还是不够了解我,农场也好,这里也罢,我都很喜欢。

在农场里,我每天要提防那些来偷盗的狼群。而在这里,那些虎视眈眈盯着我们的人又何尝不是狼群呢。我喜欢纷争,不论是对人还是动物,只要他们对我亮出獠牙,我都会觉得兴奋。相反一潭死水的生活才是真的让我觉得无聊。”

钟离就这么看着他,看着看着便像着了魔,夫人如同看见了自己的亡夫一般,他将手轻轻地抚上男孩的脸,用一种痴迷的姿态低声呢喃着:“你怎么会这么的像他?如果不是我真的确认了他的死亡,我真的会以为……会以为你……”

过界地接触让达达利亚一惊,等到他听清楚钟离说的话时,又变得莫名地生起气来。

他的火气来的毫无理由,他本来就是面前的夫人领来假扮他亡夫的替代品,为什么又会在听到他说这种话时心生怨怼。

钟离还在看他,确切来说不止是看他。于是农村男孩做了一个僭越的行径:他将脸上的手轻轻拿下,用那双黯淡无光的蓝色眼睛瞧着面前的贵族遗孀,沉声说道:“夫人,我是达达利亚。”

一瞬间,钟离意识回神。他低头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而那双金色眼睛却不再抬起。

“抱歉。”钟离如此说道。

“不是你的错,先生。”

达达利亚情绪不高,说出的话自然也不会带有太多情感。

他们又回到了安静的氛围里,这次谁都没有再说话。

马车就这样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如同往常任何一场宴会结束时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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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早上好,钟离先生。”

达达利亚在餐厅中用餐,看到钟离从他的房间中走了出来,便主动问好。

“早安,达达利亚阁下。”

温柔的夫人是正宗的璃月人,因此他的说话方式仍保留着一些璃月人的讲究。有时候达达利亚并不是全都能将他的话听懂,但达达利亚喜欢他说话的样子,也喜欢他用这些文绉绉的词来称呼自己。

今天也是如此,在不需要见到外人的场合,钟离似乎总喜欢称呼他为阁下。

“今天的早餐是什么?”

钟离在他身边落了座,一旁的仆人便将他的那份早餐奉上。

达达利亚瞧着钟离的餐食,似乎跟自己很是不一样。更特别的是他所使用的餐具,只是两根光秃秃的竹子。

瞧着男孩在看自己,钟离解释道:“我不是至冬人,想必你也能看出来。这是筷子,是我家乡那边的传统餐具。”

一旁的女仆将钟离的茶水斟满,又侧目面向达达利亚问道:“大人需要什么吗?”

家里的仆人管家都是嘴巴严的,这是公子之前训练的结果,但钟离却没有把达达利亚的事情告诉众人,毕竟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份风险。

但好在达达利亚不光相貌与他的亡夫类似,就连生活喜欢和就餐口味都相差不大。

“给我一杯牛奶吧。”

达达利亚如此说道。

旁人或许不知,有着显赫战绩的公子伯爵最爱的饮品竟是牛奶。但钟离却知道其中原因,他的亡夫并不是世勋,出身于贫民窟的公子第一次喝到牛奶时便喜欢上了这种绵密的口感。

而达达利亚更不用说,他是个农场男孩,钟离猜测达达利亚爱喝牛奶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养了牛。

女仆小姐点点头,微微欠身便退了出去。

餐厅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钟离的家乡自古便有食不言的古训,这一点他一直遵守。而农场男孩接触不到这么多规矩,他的勺子不经意地触碰了多次餐盘,似乎是有话要说。

钟离瞧出了他的踌躇,却没有善解人意地开口,反而顽劣的在心中计起了时。

在他数到九的时候,达达利亚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先生,当时你对我说公子的死会让局势恶化,或许你应该在昨晚去宴会之前就跟我讲讲这些。”

钟离有些意外他提起的这个话题,于是问道:“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达达利亚将餐盘中剩下的豆子用勺子分开,接着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因为我发现在昨晚的宴会里一共有三种人。第一种是像莱昂伯爵那样对‘我’比较友好的;第二种就是肯特侯爵那种,结合你当时的反应和他对我的态度来看,他似乎并不是跟我站在一边的人;第三种就是那些看热闹的人,这些人就都可以忽略不计,似乎他们现在并没有去投靠哪边的想法。”

听到他的推论,钟离饶有兴趣地将达达利亚分出的豆子又重新合并在一起,然后问道:“可是当晚肯特侯爵对你那么热情,你为什么觉得他不是跟你站在一边的呢?”

达达利亚笑道:“先生,就因为他太过热情了。如果你在森林中遇到一只受伤的狼,那很有可能是狼群用来迷惑你的诱饵。所以夫人,我说的对吗?”

听到这,钟离笑了,他从不吝啬对于达达利亚的夸奖,于是他赞扬道:“阁下,你真的非常的敏锐,或许你天生就适合呆在这里。如你所说,肯特侯爵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个麻烦。”

钟离简略的给达达利亚讲解了一下如今的局势。简单来说,肯特侯爵绝对忠诚于如今的国王,而国王对于公子的猜忌越来越重。

这其实也能从他的爵位中看出来,在前线斩获无数战功的公子,如今的爵位却只是一个小小的伯爵。

简单聊过之后,达达利亚询问起了今日的安排。

按照往日的习惯,钟离给他上的识字课都在下午,于是达达利亚问道:“那么先生,我们今天要去干什么?”

“你平时这个时间都在干什么?”钟离问道。

“呃,挖土豆,挤牛奶,或者去修缮一下我的木屋。”

“那要让你失望了,”钟离擦干净嘴角,轻轻拉开座椅,对达达利亚说道,“这里并没有木屋需要你修缮。”

“不过,”钟离卖了个关子,他轻笑着,吊足了男孩的胃口,“我想今天的安排你应该会喜欢。”

钟离上楼换了身衣服。再下来时,他脱掉了常穿的那件璃月长衫,转而换上了一件束袖的便服。

男人将过长的头发随意挽起,带着达达利亚便来到了庄园后面。

庄园内有一大片空地,这里的草坪一看也是由专人修剪过的。不远处就是钟离的花房,虽然最近几日连轴转的日程已经让他难有空闲去到这里。

夫人将男孩领到空地,男仆们早已听从他的安排将武器放置在了一旁的置物架上。

达达利亚眼前一亮,他上前细细摩挲着这些物什,满心满眼道不尽的欢喜。

瞧着男孩如此喜爱的模样,钟离便知道他的想法没有错,于是他顺势介绍起了今天的安排:“今天我们需要简单地熟悉一下这些武器,先挑一个你顺手的吧。”

达达利亚的身手应该不错,毕竟他在农场之中也需要一些武力来防身。但公子却不一样,公子受过制度性的训练,所以他的身手相较于那些野路子来说总归是比较规范的。

因此,这也是钟离接下来所要面对的问题——他要教会达达利亚如何的使用这些武器,就像他的亡夫那样。

男孩挑花了眼,听到夫人如此说,便毫不客气地拿上一把匕首。

在农场中,匕首可谓是个万能工具,他有一把铁制的匕首,上面还篆刻着一些花纹,它可是达达利亚从集市上花了不菲的价格买下的。但集市上的匕首显然比不过贵族家的珍藏。

钟离瞧见他选定了武器,便也站到场上。他歪了歪头,轻轻笑了一下,接着却说出了令人胆寒的话:“拿着那把匕首,来攻击我吧。”

达达利亚也学着他的样子微微歪头,挑了挑眉问道:“不好吧,万一伤到你怎么办?”

听到这话,钟离褪去了一身和善,他如同挑衅一般,对着眼前的男孩说:“你可以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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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达达利亚的身手比钟离预想的要好不少,或许是农场中的生活给了他这样的锻炼,他的出招迅速,轻巧又灵动。与此同时,他的缺点也十分明显,像极了当时初出茅庐的公子。

钟离躲避着,只防不攻,但心中却已经计算好了达达利亚所露出来的破绽。

男孩的战斗方式十分强硬,却不擅长防守。或者换句话说,他的战斗方式是在用生命来博一次取胜的机会。

非常达达利亚风格的战斗,钟离评价道。

但下一刻,许是结束了观摩,钟离转变了他的步调,招招致命朝着达达利亚的弱点上击去。

几个回合之后,达达利亚就被他摁在了草地上,连那把匕首都被甩了出去。

钟离预想过结果,这样的一种情况或许对于刚刚成年的男孩来说太过残忍,但达达利亚却一反常态地笑了起来:“夫人,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么厉害的身手。”

钟离将他从草地上拉起,贴心地拍掉了他身上的草屑:“不错,这一项你过关了。”

听到这话,男孩哼笑一声,自嘲道:“我可不认为在你把我摁在草地上之后再说这样一句话是对我的夸奖。”

“这不是夸奖,达达利亚,这是事实。”钟离解释道,“我的丈夫算得上诸武精通,单就匕首这一项来说,你已经达到了我的标准。之后我会模仿他的战斗方式来与你切磋,你只要一个目标——模仿我,击败我。”

说完,钟离便从置物架上拿上了另一把匕首,在达达利亚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寒刃便顺着风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肾上腺素在飙升,与狼群搏斗的战斗经验一下子促使他躲了过去。男孩在草地上打了个滚,顺势捞起在一旁的匕首,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很明显,钟离改变了他的战斗方式,就如同他刚才所说的那般,这是公子的战斗技巧。

于是达达利亚学着他的样子,对钟离展开了反击。

他们切磋了很久,这里没有表,达达利亚也不知道时间,他只知道与钟离的切磋是他为数不多最为过瘾的战斗,结果自然也是胜少败多。

到最后,达达利亚瘫倒在草地上,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打湿了他的额发,显得他本就刚成年的面容更加的稚嫩。

而那边的钟离情况比他要好一点,一向优雅的夫人还没有累到不顾形象地躺在地上,但达达利亚的进攻也多少让他有些棘手。

等到达达利亚缓过神来,他忽的又想起了钟离刚刚的话——‘我的丈夫算的上是诸武精通’。

诸武精通吗,达达利亚细细地咀嚼着这个词。

片刻后,农场男孩对着钟离询问道:“先生,他有没有不擅长的武器?”

钟离愣了一会才明白过来这个“他”指的是自己的亡夫,他不知道男孩想干什么,却也诚实地回道:“唔,要说不太擅长的话,可能是弓吧。”

说到这,钟离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他细细地跟达达利亚解释起来:“虽然他不太擅长弓箭,却把弓作为自己的常用武器。我那次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跟我说就是因为不擅长才想要去征服它。呵呵,很有趣的想法。”

提起了亡夫,钟离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他冲达达利亚絮絮地念起自己与那人的生活,如同每一个平常夫妻一般,但达达利亚却是一言不发。

半晌,达达利亚起身来到置物架旁,目标坚决地拿起了弓箭。

他熟练地搭弓,蓄力一发竟将不远处的苹果从树上射了下来。

男孩只静静地回头看着钟离,仍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钟离眨了眨眼,一时想不明白达达利亚这么做有何用意。

忽然,一个念头闪入他的脑中,夫人轻笑道:“你是想说你与我的丈夫也有不同之处,叫我不要在你身上找寻他的影子吗?达达利亚,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对于你和他,我一向是分的清的。”

钟离重提了那晚马车上的禁忌。虽说第二日谁都当做无事发生,但并不代表着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钟离以为达达利亚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来昭示自己的不同,但达达利亚却不这么想。

男孩当时搭弓,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证明我也有强过他的地方,于是那支箭便射了出去。

但钟离与他所想的南辕北辙,竟以为他在用这样的方式抗议夫人对他的混淆。

达达利亚不想解释了,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我证明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片刻,他想明白了这样做的目的,他想在钟离面前说,我也有强过他的地方,所以先生,请看看我好吗。

男孩回想起了他们的初次见面,男人一袭黑衣,疏离悲悯却极具韵味,那是在给他的亡夫守孝。

达达利亚当时就这么看着他,看着钟离握着亡夫的画像露出那种近乎破碎的表情,于是男孩对他产生了怜意,鬼使神差地他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真是恶劣,达达利亚自我唾弃道,我爱上了别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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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

之后的日子平淡却又忙碌。

达达利亚上午要去训练,下午便去识字,好在钟离全程都陪在他的身旁,倒也遵守了他们当初的约定。

只有晚上的时候他们才会迎来分别。钟离给达达利亚另安排了一间卧室,对仆人们的解释是公子重伤未愈,不宜同床而眠。

但那间卧室就在钟离寝室的旁边,达达利亚在露台上甚至能看到隔壁的光亮。钟离房间的烛火通常会燃烧至夜半,达达利亚不清楚这位夫人夜晚还在忙碌什么。但就算是这样的作息,第二日清晨,钟离又会精神抖擞地与他训练。

提到训练,这一段时间达达利亚可谓是进步极快。他对冷兵器十分上手,除了匕首外,长枪短刃钟离都一一测试过,结果就是达达利亚有着极高的战斗天赋。

这真的很让人惊喜,钟离想,或许他们就是被上天所偏爱的宠儿,公子如此,达达利亚亦是如此。

与战斗训练截然相反的,便是下午的识字课。

因着种种原因,钟离不可能聘请识字先生上门来教授,所以他便无可奈何地担任起了教学。

达达利亚不识字,是真的一个字都不认识。

于是夫人只好从最基础的开始教起,他教给达达利亚如何握笔,又教他如何写自己的名字。

至冬语虽不是夫人的母语,但他却十分精通。

下午的时光通常在书房度过。达达利亚伏案练字,钟离便在一旁替他批改公文。

公子的家臣定期会将重要的事务送到庄园,而原本的批阅任务是由公子本人来完成的,但如今的形势,钟离只好代劳。

好在夫人十分会模仿公子的笔迹,这还是他的丈夫在世时,那人主动央求他练习的,目的自然是帮他处理一些琐事好空出时间来前去跑马。

达达利亚在桌上临摹字迹,钟离便在一旁安静的陪伴着。夫人有时在读书,有时却是在用一种奇怪的笔沾墨写着什么。

钟离告诉男孩,这种笔叫做毛笔,是他家乡的一种文具,而他在做的事叫做书法。达达利亚不懂璃月文化,却是十分喜欢看钟离做这些。

男人写字的时候静谧又祥和,如平湖秋月,又似山岳安宁。

有几日钟离兴致上来,也会教他如何使用这种笔,但通常来说达达利亚是写不好的。他对于羽毛笔的使用都是新手,更不论这种软趴趴的毛发。

但钟离十分有耐心,他会握着男孩的手,教他如何发力,又如何在纸上写出文字。

当然,每当这个时候,达达利亚就根本没有学习的念头,他的手被夫人温暖地包裹着,鼻尖萦绕的都是男人身上好闻的花香。

真的太糟糕了,达达利亚想。

与自己暗恋的人就这样近距离的在一起生活着,他很怕自己有一天会抑制不住冲动,将满腔的爱意倾泻而出。到那时,钟离先生又将如何对他呢?

平淡的生活很快便迎来了一道不和谐音。

公子曾经的部将——珀西男爵和怀特伯爵上门拜访了。

那日他们来的匆忙,没有提前递交任何拜帖,当日清晨便出现在了庄园内。

彼时钟离刚刚起床,他正束发时,就听到女仆传来通报。

夫人眉头紧皱,心中隐约不安。

珀西男爵是公子曾经的部将,是随他一起在前线征战过的,而怀特伯爵与他们倒是鲜有交集,这样的两个人忽然结伴拜访,难免让人心生疑虑。

达达利亚还在隔壁熟睡,昨天男孩拼尽全力与他战斗了一整天,此时怕是还在睡梦之中。

钟离没有叫醒他,反而是自己先来到了会客厅中。

那二人穿戴齐整,自他进入会客厅内便不错眼神地盯着他。

“钟离先生,”怀特伯爵先发制人,主动开口道,“你应该听到过公子阵亡的消息。”

听到这,钟离知晓了他们前来的目的。

“伯爵说笑了,我的丈夫不是好好地待在家中吗?上次在肯特侯爵的宴会上,您应该也与他打过招呼。”

“哼,”怀特嗤笑一声,接着说道,“可我怎么听说,这个‘公子’是你特地找人假扮的呢?”

“哦?竟有此事,有趣的传言,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夫人端起茶碟,轻轻吹散了飘香的热气,却不再接下话茬。

那边的珀西男爵见状,只好打起圆场:“哈哈,我也是这么说的,先生。当时怀特伯爵告诉我时,我也一千个怀疑一万个不信,但既有此类风声传出,那必然就是有原因的。当时在宴会上,大家交谈的时间匆匆,倒是没好好与公子大人叙叙旧来着。”

钟离这才明白二人结伴前来的目的,原来是一人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前来诈他的。珀西跟随过公子,自然对他这个人极其熟悉,所以怀特将他带来,目的便是让他来辨认一番。

达达利亚没有接触过公子的旧臣,自然也不知如何与他们相处。

夫人脑中思考着对策,但面上却始终平静如一:“只是今日二位来的太早,我的丈夫现在还在熟睡。您应该听闻他重伤未愈,医生说要让他好好休息,不如二位改日再来?”

听到这话,怀特笑意更甚,他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便讥讽道:“钟离,你当初只不过是一个璃月来的商人,而公子又是个从肮脏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老鼠,你真的以为,所有人都怕你们不成?”

说罢,怀特伯爵像是厌倦了伪装,他轻抬下巴,点了点一旁的女仆,无礼地说道:“你,去把‘公子’叫醒,我到要看看他是不是本人。”

“不用了。”

话音未落,只见公子沉着脸走进会客厅中。

他只穿了一件红色衬衣,抬手系着纽扣,却又在离衣角三分之一处失去了耐心。

“如你所见,我这不来了。”

许是公子的气势太过逼人,珀西男爵见到他时便愣在了原地。

公子一一扫过客人的脸,却又在触及自己夫人时停了下来:“怎么不叫醒我?”

钟离还未开口,便听到一旁的怀特伯爵说:“哼,你真是公子?一个冒牌货竟演上瘾了。”

听到这话,公子并没有表露出恼怒,相反他的嘴角升起一丝笑意。

但下一刻,他随身的短刃锋芒出鞘,在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时,怀特伯爵的一只眼便被他硬生生地划瞎了。

鲜血自受伤的右眼奔涌而出,怀特伯爵痛苦地哀嚎着,直到公子将那把短刃扔在桌上,清脆的声音才将珀西男爵的意识引了回来。

“公、公子大人。”

珀西颤抖着问好,这一刻他确定了眼前的人确实是那位心狠手辣的公子。

公子侧目扫过他,即使眼前是鲜血,耳畔是哀嚎,但对他来说好像都不如公子的这个眼神要恐怖。

“珀西。”

接着他便听到公子说:“现在我在家中,二位都敢如此折辱我的夫人;倘若要是我不在家中,不敢想我的夫人又将遭受什么样的言语羞辱。”

钟离在一旁听着,心中调笑达达利亚这小子不知何时学会了这样的话,但面上却配合他做出一副乖顺的姿态来。

“大人,属下原本是不想来的,但奈何怀特伯爵……”

达达利亚不耐烦地打断道:“但你现在不还是来了吗,珀西?”

珀西一时失语,生怕下一句话引得眼前之人不快而丢了性命。

片刻,达达利亚像是玩累了,他摆摆手让女仆上餐,声音却无比的冰寒:“滚吧,不要打扰我与夫人的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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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说什么,但是看得我好爽 :sob:

嘿嘿,收到这样的评价也很开心: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

 06

这样的一个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怀特伯爵狼狈而逃,珀西也不再质疑公子的身份。

仆人们习以为常地收拾着残局,仿佛此类事件司空见惯。

或许只有角落里未打扫干净的点点血迹彰示着刚才所发生过的一切。

达达利亚与钟离在餐厅用餐。

如同往常一样,他们的面前摆着两份不同的餐点。

但达达利亚最近在练习筷子,因此他的桌上除了惯用的餐具外还有一副与夫人相同的木筷。

男孩笨拙地操纵着两根筷子,企图夹起盘中的豆子。但是很显然,他又失败了。

于是达达利亚只好换上勺子,一言不发地吃了起来。

钟离轻笑两声,这却让农场男孩羞红了脸:“先生不要笑我。”

“我没有在笑你,达达利亚。”

钟离将一块早餐面包递给达达利亚,接着说道:“我只是觉得有趣,明明你刚才那么威风,现在却像个孩子一样。”

“这就是在笑我。”达达利亚小声嘟囔,他恶狠狠地咬了口面包,随即说道,“我只不过是讨厌他们这么说你。”

“你跟他真的很像。”钟离又发出了这样的感慨,“如果是他的话,他或许会做出跟你一样的反应,不,也许会比你更加过激一些。”

“比如呢?”达达利亚问道。

“比如……他会当场将那人的眼睛挖出来,或者是把他的舌头割掉。”

钟离不咸不淡地说出一些恐怖的话,这倒是让达达利亚有些新奇:“您的意思是我下次可以这么做?”

“为什么不行呢?”

达达利亚也明白,一向谦和的夫人之所以能说出这样的话,并不是因为那人侮辱了他,而是因为那人称呼他的亡夫为“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老鼠”,许是这个称呼引起了钟离极大的不快。

用着早餐,钟离忽然冒出这样的一句话:“你最近需要学一些觐见王室的礼仪。”

“嗯?”达达利亚疑惑道,“可以,但是为什么呢?是有召令要我入宫吗?”

钟离摇摇头,他仍是一副山峦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表情:“现在还没有,但是我想马上就有了,因为怀特伯爵是当今国王陛下的封臣。”

夫人算无遗策,几日之后果真有一封召令送到公子府上。

国王要公子入宫,一来他修养的时日也不短了,需要将前线的情况进宫说明;二来便是要对他问责。

觐见的礼服钟离早已为他做好,夫人命人为公子做了新衣。

那日一早,钟离在穿衣镜前为自己年轻的丈夫整理仪容,之后又接过仆人手中的绶带将其系在公子肩上。

这种礼服公子不常穿,他讨厌被衣物束缚的感觉,但必要时刻却不得不穿。

眼下达达利亚或许跟公子有着相同的感受,他看着钟离灵巧地将一个个饰品挂在衣服上,又重新替他检查了一遍衣领袖口,一切妥当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达达利亚将额发梳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只有几缕不听话的头发仍在张扬地摇曳着,瞧着倒是多了几分风流。

而钟离这边自是穿戴整齐。他竟也换上了至冬风格的服饰,只有衣摆处用暗纹绣着的花样彰显了他的璃月人身份。

他们二人一齐站在宽大的穿衣镜前,一旁的仆人也是瞧着欢喜。

“大人夫人瞧着真是般配。”

公子府上不算严格,仆人们自然也是爱与其说两句玩笑话。

达达利亚听到这话红了耳尖,却又摆出一副严厉的表情来虚张声势道:“卡莎,去把那件厚斗篷拿来。”

仆人退了出去,钟离随即与他交代一些注意事项:“这次我会陪你去的,放轻松达达利亚。但是我想觐见厅应该只能有你一人,所以一切都需要你随机应变,你这么聪明,应该是没问题的。”

钟离冲着镜子中的他轻笑,接着说道:“你在那里应该会遇到瓦西里王子。国王的年岁已高,最近宫内频繁传出他身体抱恙的传闻,瓦西里是他最喜爱的儿子,所以很多事情国王陛下会交给瓦西里来处理。”

提到这人,钟离的眉头轻皱,有些厌恶地评价道:“他这人有些轻浮,你切记不要在宫内与他产生冲突,还有他的妹妹……”

说到这,钟离顿了一下,但随后便止住了话题:“你应该遇不到她,听闻最近她不在宫内,等之后有机会再给你介绍吧。”

于是公子伯爵携夫人就这样入了宫。

前几日下了一场大雪,雪还没化,在外行走难免感觉寒冷。

等到了宫内,侍女引着他们前往觐见厅,钟离侧目去瞧,只见达达利亚并未展露出多少好奇,仿佛这样的王宫并不值得他做过多的留恋。

前方就是觐见厅,只允许公子一人进去,钟离只好止步于门外。

达达利亚向前方走去,忽又想到了什么反回身来。

他伸手握了握钟离藏在斗篷中的手,轻轻地捏了一下,小声念道:“先生一定要等我出来,好不好?”

钟离轻笑,达达利亚终归是第一次见面国王,就算装的再坦荡,内心总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于是夫人贴心地替年轻的丈夫紧了紧他的外衣,温声应道:“快去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汇报的内容倒是乏陈可味,钟离在家中都与他做过预演。

前线的战报也有家臣所寄来的书信阐明,达达利亚自然是对答如流。

公子伯爵将战线又往前推了一些距离,那里荒无人烟,总算将损害降到了最小。

如此光辉的战绩,饶是国王再不喜他,也对这个年轻人说不出什么来。况且与战果相比,怀特伯爵的一只眼简直如同芝麻一般,一句话便被揭了过去。

如钟离所言,那位瓦西里王子确实就在厅内。在达达利亚汇报时,他一句话也没说,倒是待公子即将告退时,他忽然问出这么一句话:“听闻伯爵夫人也随公子入了宫,他最近还好吗?”

达达利亚一瞬间便明白了钟离所言的轻浮,又想起夫人临行前对他的嘱托,心道他还真是了解自己。

于是达达利亚装作没有听出来他话中的意有所指,接着说道:“不劳殿下挂念,我夫人他一向很好。”

从厅内退出来,达达利亚并没有看到钟离。

他拦住一旁过路的侍女,询问钟离的下落,却被告知自己的夫人被王妃请走说几句话,让他在此等待。

等了一会,达达利亚就开始无聊,王宫他并不熟悉,又不能乱跑,否则钟离会找不到他。

就在他等的不耐烦时,一个女人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达达利亚疑惑地看着她,却见那个女人轻轻一笑,说道:“初次见面,公子伯爵,我是安娜丝塔夏,或许我该称呼你为——达达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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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

听到这话,达达利亚心中警铃大作,却也佯装镇定地说道:“王女殿下说笑了,你我怎么可能会是第一次见面呢?”

那女人听罢有些惊奇,忽又反应过来什么,随后笑道:“是我的衣服暴露了我的身份吗?没办法,在宫内总得有些规矩,我想你应该能明白。倒是钟离把你调教的不错,你很敏锐。”

达达利亚轻皱着眉,沉声道:“王女殿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安娜丝塔夏轻笑一声,她随手折了枝树丫拿在手里把玩,接着说道:“那我就说一些你听得懂的,你不想知道公子与你的关系吗?一个出身于乡下农场,一个出身城市的贫民窟,但你们两个竟如此相似,怕是钟离在此都分辨不出你们俩来。”

“你真的觉得你们两个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这话问到了达达利亚最好奇的地方。种种迹象表明,他跟公子极其相似,但达达利亚可以确定的是,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公子,也不知道世上有这样的一个人存在。

“钟离毕竟是个外乡人,如果是璃月的事务,他或许无所不知;但在至冬,我想,他还是有些掣肘的。”

“殿下知道什么?”达达利亚问道。

“我可以告诉你,作为取得你信任的筹码。众所周知,地脉具有复现的能力,但是在至冬,它还有一项鲜为人知的功能——复制。”

瞧着达达利亚一副困惑的模样,安娜丝塔夏接着说道:“你应该记得,你小时候曾经有一次迷失在森林。”

达达利亚记起了这件事,疑惑说道:“是啊,但那次我只是昏迷了三天,在此期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事实上,是你忘记了。”女人摩挲着手上的枝丫,轻轻地抖落了其上的积雪,“那个森林里的深渊力量十分浓厚,或许你当时掉进了什么洞穴之中,而地脉刚好对你进行了复制,于是一个一模一样的你就诞生了。你与公子,归根到底来说是取于同一泉眼的两杯相同的水。或者换句话说,你就是公子。”

“等一下,”达达利亚打断道,“既然他跟我是一个人,为什么我们会存在于两个地方?”

“这得问你,达达利亚。”安娜丝塔夏解释道,“也许你小时候曾经幻想着离家冒险,但你的父母已经失去了太多,你的哥哥姐姐都在战乱中失踪或是死亡,也许你不忍心再离他们而去。所以当时在那个洞穴中,不论你做出了什么样的抉择,总有人替你踏上另一条路。”

达达利亚沉默了,他在消化这些内容,安娜丝塔夏在一旁等待着。

也就是说,他与公子本就是一人,只不过拥有的是不同的人生。

“你的身上应该也出现了一些征兆。公子死亡,如同盛水的容器破裂,那他的那些记忆和经历必然会涌向你,因为你们是一体的。”

达达利亚确认了这些话的真实性,因为他的身上确实出现了一些莫名的伤疤。起初他以为是训练时不小心所致,但那些疤痕并非新生,与他在农场中形成的伤疤交错,一觉起来便出现在他的身上。

忽然间,安娜丝塔夏话锋一转说起了另一个话题:“想必你也能看出如今的局势,父王昏庸,哥哥无能,连教会的那帮老僧侣也整天在念叨着求主怜爱”

“哼,”女人嗤笑一声,接着说道,“如果神主真的怜爱世人,为什么还会有那些魔物自深渊而出?哥哥对深渊的绥靖竟然也得到了父亲的支持,一味的对那些怪物让步只会让我们面临更大的反扑。”

达达利亚皱着眉,听着眼前的女人发表着如此忤逆的话,随后说道:“你同我说这些,目的是什么?”

“你跟公子是一样的,他感兴趣的事情你一定也会着迷,就像你也爱上了钟离,不是吗?”

“达达利亚,你是个聪明人,现在的情况是你在钟离的庇佑下生活,你难道不想自己爬到一个至高的地位,让所有人都不敢再轻视他吗?”

“我父王给不了你的,我可以。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我会给你至高的执行官身份,我会让公子就是达达利亚。”

“听上去不错,”达达利亚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接着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番,问道,“那么王女殿下,我所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我需要你,做我的利刃。”

钟离再次见到达达利亚时,男孩正在庭院内堆雪。

他将一个雪团分成了两份,又用那两份雪堆成了两个小小的雪人。

钟离从他身后看去,两只小雪人栩栩如生,甚至还有达达利亚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碎石子做眼睛点缀。

“真可爱,”钟离笑道,“你可以在我们家中堆个更大一点的。”

“您又笑我。”

达达利亚起身,他上下打量了钟离一番,接着问道:“王妃找你没什么事吧?”

“无碍,只是询问了一些与璃月展开贸易的事。”

说着,钟离紧了紧斗篷,他毕竟是个璃月人,至冬这严寒对他来说实在无福消受。

达达利亚瞧见他的样子,急忙拉着他往外走:“我们快回去吧,先生着凉可就不好了。”

“也好,”夫人应道,“出门之前我让厨娘炖了海鲜羹,想来你应该是爱吃的。”

听到这话,达达利亚莫名其妙地问出一句:“是他爱吃吗?”

钟离反应过来是在问他的亡夫,于是试探道:“确实是他爱吃的,我想你应该也是如此,难道你不喜欢吗?”

达达利亚讨厌这种感觉,虽说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自己与公子的关系,但钟离从另一个他身上了解自己,怎么说都让达达利亚觉得无比烦闷。

“没有不喜欢……”达达利亚气鼓鼓地说道,“但是我更喜欢加了章鱼腕足的。”

钟离听罢,浑身寒毛都要立起,但因着达达利亚今天经历了这么多,夫人实在不忍心再去破坏男孩的心情。

于是讨厌海鲜的夫人咽下了心中的恶寒,无奈说道:“我记得了,下次我会特别叮嘱厨娘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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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文的逻辑属于是公子拿走的是代号,小达拿走的是名字,他们两个合起来才是【公子】达达利亚,所以他们两人是一体的。

2.按游戏的人设逻辑,在农场中的那个人名字应该是阿贾克斯,离家冒险的是达达利亚,但是因为本文行文习惯,所以设计的是公子这个代号跟达达利亚这个名字分属两人。

3.安娜丝塔夏是哥伦比娅人设图上的评语人,应该是冰皇,如果被打脸的话我就再改一下(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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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8

记忆是最后来的。

当伤痕不再浮现之后,一些零碎的记忆便慢慢地出现在达达利亚脑中,与他原本的记忆掺杂在一起,教人难以分辨。

清晨,夫人与自己年轻的丈夫如往常一般在餐厅用餐。

男孩最近很有长进,钟离送了他一双筷子,他便天天用这筷子来做练习。

达达利亚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粒煮烂的豆子,颤巍巍地放入口中,终于如释重负地吃到了食物。

钟离在一旁瞧着也新鲜,这个农场男孩充满活力,仿佛天生就有使不完的劲儿。相较于他的亡夫,达达利亚多了一分纯真,这是他最为难得的地方。

男孩吃着饭,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后提议道:“开春之后要不要回趟璃月?先生也很久没回去了吧。”

钟离细细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待咽下后才对达达利亚说,“确实很长时间没回去了,你要跟我一起吗?”

达达利亚点点头,随意地说道:“想吃先生做的腌笃鲜,开春之后璃月就有竹笋了,至冬的天气实在不合适竹子生长。”

这话让钟离僵在原地,他目不转睛地瞧着达达利亚,实在难以置信从他口中听到了什么。

他从来没告诉过达达利亚他擅长做腌笃鲜,而身为土生土长的至冬人,达达利亚定然也不会清楚这一道菜里会放入竹笋,那么刚刚达达利亚又为何回说出这样的话来?

许是看钟离愣在原地,达达利亚这才停下了进食的动作,转而疑惑地瞧着钟离:“怎么了,先生?”

男孩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仍在困惑地瞧着对面之人。

“没什么,只是噎了一下,”钟离深吸一口气,状似不经意间打探到,“对了,我还没有问过你呢,你为什么这么擅长弓箭?”

提到这个,达达利亚自是有许多话要说:“在我小时候农场后面的山地里有一棵樱桃树,我第一次发现它时便想尝尝味道。然后我就打算爬上去摘果子,结果掉下来摔断了腿。等到腿好的差不多时,它的果子也烂了。第二年我就想用弓箭去射,打了好久都没打下来,于是我就天天去天天去,等到果子被射下来之后我一尝——好酸,完全辜负了我的期待。”

“但是,”达达利亚眨了眨眼,眼里有说不出的狡黠,“因祸得福,我也就这么学会了如何用弓。”

听完这话,钟离确信眼前的人就是达达利亚,那他当时为何说出那样的话来,钟离实在不解。

但是好在他认识一个朋友,以她的家学应对这种情况应该是绰绰有余。

吃完早饭,钟离回房写了封书信,又交给女仆让她择日投递。

而达达利亚已经在训练场等他。

如今达达利亚以完全掌握这些武器的使用,钟离也不用再收着力气跟他对垒。

平淡的日子一如既往,训练,学习,和钟离一起享用晚餐,就在达达利亚以为今天就要这么过去时,变故发生了。

当晚他做了个梦,梦中人物的脸清晰可见。在梦中,他见到了钟离。

他看到皑皑白雪堆在街头,虽积雪有市政的清扫,但很显然他所在的地方没有这项服务,因为他正处于贫民窟里。

达达利亚一下子变明白这是属于公子的记忆。

他的眼睛此时正盯着不远处的一支商队。他们穿着璃月的服饰,拿着地图在沿路询问着。

商队修整,队长为每个队员煮了杯热牛奶,而公子等的就是这个。

没有什么比冰天雪地里的一杯热牛奶更能救命的了。

他反手摸了摸腰间的匕首,却忽然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那人有一双耀眼夺目的鎏金色眼睛,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公子心下一惊,还没反应过来时,他便已将刀刃挥出。

璃月男人轻松地制服了他,没有耗费丝毫力气。

公子挣扎着要起身,却被那人沉声命令道:“不要动。”

他的声音仿佛天生便具有蛊惑力,听到这话的公子竟真的呆愣在原地。

半晌,璃月男人放开了他,转而回到阵地里将属于自己的那杯热饮拿来:“喝吧。”

公子沉默地盯着他,像一只痛失猎物的倔强狐狸。

钟离觉得有趣,又把杯子向前推了推,调笑道:“不喝我倒了?”

听罢,男孩才一把抢过热饮,大口地喝了起来。

他身上的衣服单薄,钟离猜测他许是附近的贫困孩子,等他喝完,便又将带有皮毛的小袄解下送给了他。

男孩踌躇片刻,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被商队队长的呼声打断:“钟离,你过来看看,他们说大雪封山,我们不能走海屑镇那条路了。”

听罢,璃月男人转身离去,只剩男孩留在原地,低声呢喃着他的名字——钟离。

达达利亚被过量的记忆唤醒,他大口地喘着气,脑袋隐约地在发痛。

他很清楚地意识到刚才的那段记忆不是属于他的,而是属于另一个人。

原来在公子这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过了钟离。

达达利亚想到了那段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几句对话,商队原本是要走海屑镇的,结果大雪封山需要另择出路。

也就是说,他本也是有机会见到钟离的。

但命运仿佛在与他作对一般,他没有见到钟离,而钟离遇到了公子。

想到这,达达利亚心中便无比烦闷。

他的心口仿佛堵了一团棉花,挠的他心痒却也令他喘不上气来。

于是男孩呼出一口浊气,胡乱披了件外衣便朝房内的露台走去。

夫人房内的烛火总是最晚熄灭的。

而在今晚,他在露台之上,达达利亚看到了一墙之隔的钟离正在房间里默默地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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