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钟】朝之汐,海之歌

转世人鱼达×沉睡后又苏醒的神明离,原著剧情延伸三百年后的转世pa。

“阿贾克斯,我的孩子,到这儿来……”母亲亲切的呼唤自远处传来。

发着光的彩色珊瑚礁内,一抹更为明亮耀眼的橘色从其间冒出,少年摆动着湛蓝的尾鳍,只一瞬间便消失不见,留下一排排气泡拖尾,缓缓逸散在海的深处……

至冬自古流传着海妖的传说,他们拥有着华丽的尾鳍,动人的歌喉,用天籁般的嗓音引诱过往船只上的水手,歌声让他们痴迷,神魂颠倒,而后驾驶着船只,驶入冰冷的海水中,成为这些海底妖兽们的一顿饱餐。

可传说终究只是传说,海妖,或者说人鱼们,早在几千年前就扎根在深海的净土,在这片由无数发光生物、海草构成的美丽珊瑚礁内繁衍生息。

若是有人说人鱼都是吃人的妖怪,那小小的阿贾克斯就愤怒的甩着鱼尾第一个站出来举手抗议,他的父母、哥哥姐姐、邻居家的叔叔婶婶们,可从来没教过他这些,他们总说人类是难以揣测的危险生物,陆地上也是危机四伏,叫他离得越远越好。

放课后,年幼的阿贾克斯躺在长满柔软海草的石块上,拨弄着在珊瑚丛里游来游去的鱼儿,他也曾幻想过阳光的颜色和温度,从教习的老师那里学来的不止捕猎和生存的知识,还有那古老的流传至今的歌谣。

歌谣里面唱到:太阳自海天相接处升起,温暖的光洒落在海面每一处,鸟鸣和船笛交相呼应,从此黑色褪去,世界便有了色彩……

难道海面上的世界漆黑一片?阿贾克斯不解,亚特兰蒂斯永恒明亮,因为中心那颗伫立在高处的明珠永远会照亮这片海底,为迷途的鱼子指引方向。而亚特兰蒂斯的庇护之外,就是漆黑的深海。

红白相交的鱼儿在他指尖跃动,伴随着孩童兴奋的话语:“我可是要成为人鱼里最强的战士,到时候别说是海底的怪物了,就算陆地上的人类也能征服!”

阿贾克斯不同于其他同龄的人鱼朋友,他从出生起就渴望海面。

老师说,他的鱼鳍比同龄人鱼更为宽大有力,是个天生的战士。

神婆说,他澄澈明亮的蓝色眼睛里那一抹金色,是他被神吻过的证明。

八岁那年,他再也克制不住对海面上的向往,趁着父母家人睡熟后,悄悄游向了海面。

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那海上的事物到底有什么魔力,引诱着阿贾克斯不断摆动着鱼尾奋力向上游去。而人鱼特殊的眼睛哪怕在黑暗无光的海底也能叫他看清前路。

这是一段很长的路程,阿贾克斯估摸着家里的人怕是已经醒了开始寻找他的踪迹,长时间的跋涉让他感觉疲惫,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向海面奔去。

就把这当做是一次孩童的肆意妄为吧。

阿贾克斯兴奋地学着周围的海豚一次又一次的跃起,在海面上炸开一朵又一朵巨大的浪花。他终于如愿见到了海底外的世界,这里明亮又温暖,那个只在海天交接处露出半个脑袋的发光半圆,一定就是太阳了吧。

就像歌谣里面唱的,太阳自海天相接处升起,温暖的光洒落在海面每一处,鸟鸣和船笛交相呼应,从此黑色褪去,世界便有了色彩……

海鸟成群结队自海平线的另一端飞向朝阳,阿贾克斯雀跃地追逐着,听到远处缓缓驶来的物体发出震耳的轰鸣。

“这肯定就是人类的船只!”阿贾克斯开心的又在海里翻了个圈,阳光的金色浸染了海水,天地相接的炫彩幕布宛如阿贾克斯金蓝交织的眼睛。

“砰——!”

一声比先前更为猛烈的鸣笛声自船只方向传来。

前一秒,阿贾克斯还躺在宛如母亲怀抱般温暖的海水里飘荡,下一秒便被这巨响吸引。

这真的是船笛声吗?

他看向远处的船只,冒起了滚滚黑烟,浓烈的火光远比阳光更为刺眼。一声接一声的巨响传至耳膜,噪音叫阿贾克斯心烦,却忍不住好奇往船只的方向游的更近了些。

这附近有片礁石群,小小的阿贾克斯就躲在在礁石后面观望,人鱼的耳朵本就对各种声音十分敏感,所以他听到了人类的叫喊,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和一朵冲天蘑菇云带来的音爆。

年幼的阿贾克斯斟酌着,战士的直觉告诉他周遭充斥着危险的气息,不可以贸然靠近。

最终,破败的船只伴着火光被大海吞没,只余下海面上几只更小的划艇不知道要飘向何方。

“对……难以想象他们真的动手了,船只发生了爆炸……我将坐标发给你,尽快派人来支援,不必忧心我……计划照旧。”

背后突然传来的人声让阿贾克斯陡然生出警觉,是谁,能够屏蔽人鱼敏锐的耳朵,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片先前无人的礁石上。

阿贾克斯猛然转过头,恰好后方突然出现的人也瞧见了他,对着手环点了几下停止了通讯。

震惊,慌乱,也许还夹杂着一点欣喜,此刻的阿贾克斯便是如此,更神奇的是,他竟然从这个人类脸上看到了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表情。

“这个人长得真好看啊。”阿贾克斯想着,就算是把这个人类丢到本就容貌出挑的人鱼群里,他也一定是最耀眼的那个。

金色的眼睛也很漂亮,像他跃出水面时见到的朝阳,看起来很温暖。

他就这样观察着这个突然出现在礁石上的人类,全完忘记了朋友亲人教过他的“人类才是最危险的生物”。但人类能有什么危险的,他们又没有可以用来战斗的强有力的尾鳍,也不能在水里面呼吸。

年幼的阿贾克斯全然被眼前这个人类吸引了,本能产生出亲切感,想要靠近,想要触碰,就像飞鸟追逐太阳,鱼群追逐光亮,于是飞鸟与鱼儿相会,在这散落着碎金的海面上。

“……人鱼?”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又悦耳,还带着些宛如被海沙磨砺过的沙哑。

他要听入迷了,这人才是会蛊惑人心的海妖吧,阿贾克斯想着,轻轻滑动水面,向这个男人靠近。

对方怔愣一瞬,也缓缓迈步向他走来,可惜海浪轻拍礁石,阻止了男人的靠近。

“你叫什么名字……”对方蹲下身子,伸出手似是想要触碰,却被阿贾克斯的后退遏止,停在半空。

阿贾克斯并未回答,半张脸埋在海面底下,咕嘟咕嘟地吹着泡泡,他确实对这个人类颇有好感,但也时刻谨记着父母的叮嘱,不可以轻易相信陌生人,尤其对方还是是陌生的异族人类。

可是对方好像很失落,阿贾克斯踌躇着,到底要不要和这个人类交谈,却听到对方开口说:“无妨。”

男人站起身,看向身后远方:“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多聊,这样也好。”

眼见男人要走,阿贾克斯终于鼓起勇气游到礁石上,手臂撑起半个身子,鱼尾紧张地小幅拍打水面:“我们还会再见吗?”

他鼓起勇气问出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会的,我们总会再见的。”海风揉碎了轻巧的话语,带着叹息和肯定传递到阿贾克斯耳边。

“我叫……达达利亚,你叫什么!”小小的人鱼欣喜万分,但还是保留了一点警惕,没有告诉这个男人他真正的名字。

“……钟离。”

“那钟离,我们约好了!”

说完阿贾克斯扑通一声跌回水里,内心里不可言说的兴奋叫他在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当他再探出水面看向那块礁石时,已经没了钟离的踪迹。

太阳已然完全升起,阿贾克斯算算时间,要是再不回去,就真的要挨打了,于是阿贾克斯恋恋不舍地朝那块礁石望了一眼,转身扎入了深海。

一切都如梦似幻,像是朝阳为他编织的金色的梦,短暂又足够温暖,像那个人的眼睛,在阿贾克斯的记忆力发着光,耀眼如朝阳。

不出意外的,阿贾克斯被父母抓到后训斥一番,禁足了整整三周才被允许放课后去自由玩耍。

他又去了熟悉的珊瑚群,躺在了长满海草柔软的石块上望着上空,在阿贾克斯勾画的蓝图内,那里不再是漆黑一片,有了阳光,候鸟,帆船,还有那个人类,一切的一切都被赋予了绚丽的颜色,也赋予了阿贾克斯无穷的好奇和期待。

什么时候能够再次见到钟离呢,万一他来找过我,而我不在怎么办,他会不会像那天一样露出伤心的表情呢。

心情由愉悦转至失落,原本在绕着他游动的鱼儿此刻也察觉到了朋友的情绪,安静下来。

此后,阿贾克斯下定决心,他一定要变得更强大,更勇敢,去到海面上,他坚信他们一定能再相见的。

一晃又过去了六年,阿贾克斯已经是十四岁的少年了,他成长的更加健壮,骁勇善战,甚至独自一人击退那些在亚特兰蒂斯周边伺机而动的海兽。当然这些年他总是不忘游向海面,还有那片礁石群。一开始父母还会阻止,后来实在管不住,在阿贾克斯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也就随他去了。

每一次浮上海面前,他都学着父母的样子祈祷,希望能得到幸运女神的眷顾。

也只可惜每一次,那片礁石群上都再没有那人的影子,阿贾克斯只能悻悻离开。

命运总喜欢用出乎意料作为书写的下一页的开篇,这次阿贾克斯没能碰到心心念念的那名人类,正准备带着失落的心情折返时,他看到了一艘船只。

只是这船只太小了,和他同钟离第一次见面时那艘没入大海的轮船没办法比。

只是,船上有个人类。

有了和钟离接触的经验,阿贾克斯大着胆子游上前去,想着我只是问问这名人类认不认识钟离而已,不会有事的。

船上的人类寻着声音望去,震惊地睁大眼睛,他甚至想掐一把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可干涸发紫的嘴唇和颤抖不止的手腕证明这个男人身体虚弱的可怕。

“你,你……”男人的声音像是风吹过破露的铁皮风箱,难听的很。

他浑浊的眼球动了动,带着一点恐惧,但更多的是狂喜,望着眼前面容娇好的人鱼,舌头甚至颤抖到像是打了结。

他是一名遭遇海难的商人,贷款买的货物全都在风浪中付之一炬,只有他坐上了救生艇活了下来,他向自己商会的手下发了定位,可这里离璃月太远,商人害怕自己撑不到救援的到来就葬身于茫茫大海。

但上苍眷顾!瞧瞧他遇到了什么,一条人鱼!这可是在传说里才听过的种族,居然真的存在,他已经开始想象用什么方法来填上自己商会的亏空了。

所以当阿贾克斯问他认不认识叫钟离的人类时,商人赶忙点头,哪怕是用欺骗这种下作的手段,他也要努力抓住这丝希冀。

未经世故的人鱼哪里敌得过精明算计的商人的花言巧语,只三两句就被绕了进去,叫他相信这名商人能够带他找到钟离。

于是天真的少年落入了豺狼的圈套,贪婪的商人在被自己的手下救走之后,便将阿贾克斯也骗上船,上岸后对先前的承诺只字不提,人与口中那个叫钟离的人是谁他怎么会知道?

商人把他哄骗进坚固的水缸内四处展览,利用人鱼的噱头赚的盆满钵满,但利欲熏心的商人仍不满足,他只是个小小的商会,展览只能在暗地离进行,生怕他的摇财树会被更为强大的商会看上抢了去。

达达利亚嘶吼过,咒骂过,用全力撞向那坚固材料做成的玻璃,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终于,在商人的运作下,他和这条人鱼得到了上流社会的邀请,商人搓着手点头哈腰地盛赞那些财阀的想法,从此阿贾克斯只能为那些财阀权贵们“表演”。

说是“表演”,其实更像是一场大型的厮杀秀,因为阿贾克斯拒绝那些人让他像马戏团的猴子那样用滑稽的杂耍供人取乐。

那些财阀权贵的领导者愤怒地拍着桌子,大骂手底下的人竟没有一个人能叫这条人鱼屈服。

一个手下低着头,颤颤巍巍地说:“我们什么方法都试过了,但是他,他就是不愿意……”

无论是诱惑,挨饿,还是电击,阿贾克斯都宁死不屈,那些员工又怕真把他搞死遭上面的人怪罪,也不敢下狠手。

“呵,他那么坚韧,那就放几条饿很了的鲨鱼进去,他不表演也得表演,我到要看看他能撑到几时。”

几头饿疯了的鲨鱼被投入巨大的水缸内,在嗅到猎物的气息后迅速扑向阿贾克斯,战士的天赋叫他愤怒这些人的无耻之后迅速冷静下来,他同样也亮出了利爪,有力的尾鳍能够让他在水中游刃有余地穿梭,同那些野兽们纠缠。

那就像一名无谓的战士那样战斗吧。

少年身上挂了彩,那几条鲨鱼也全部丧命于少年手下。阿贾克斯赢了,可外面那些人的叫喊更像是一种羞辱让他泛起阵阵恶心,他努力忽视掉厚重玻璃外的人群,从这些“战利品”上撕扯下块肉放进嘴里咀嚼。

真是难吃,但他必须要活着。

最近他小憩时总会做梦,梦到深渊,女皇,钟离,摩拉克斯……他不清楚是自己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中终于疯了出现的幻觉,还是这当真是他前世的记忆。

可有一件事他是确定的,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共振不可忽视,钟离一定会找到他,一定。

所以他要忍,要等。

等一个机会,他会亲手撕开那丑恶至极的骗子的胸膛,还有那些在台下或是嘲讽或是戏谑的人,阿贾克斯记下了每一张脸,发誓要让他们的血染红这个巨大华丽的舞厅,为这肮脏的舞台做最后的落幕。

而在璃月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蝴蝶煽动翅膀,一场风暴悄然酝酿。

“我的手下收集了最新的调查结果……我想我们需要向您汇报,但请您一定做好心理准备。”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女轻呼出一口气,等到会议桌对面的男人点头,她才缓缓说出额外的调查结果,“每隔三个月,他们会在一个处于地下的场所内进行一场舞会,舞会节目单里有一个压轴节目,而表演者,似乎是一条人鱼,而且长相……”

钟离原本是不相信的,那条人鱼怎么可能是达达利亚,他远在至冬深海,怎么会跑到璃月来。可当天权星的继承人说出更具体的形容时,整个会议室的氛围一下子凝滞了,周围的人突感恶寒,肺像是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困难。

“帝君大人,请您冷静。”少女捂着喉咙,面色难看。

“我很冷静,”周遭的威压小了几分,会议室的人们才得以喘口气,“我只是在考虑,要不要启用额外的计划。”

“那……您看……”

最终钟离只是叹口气,他几乎是思考了眼下所有可能性:“……计划照旧吧,我会想办法加速计划进行。”

钟离,或着说昔日的岩王帝君摩拉克斯,于三百年前陷入沉睡,而后十年前被人唤醒,醒来时便发觉璃月已经变天。魈和甘雨已然隐退山林,若是他们还在定不会让璃月的发展落入外人手里。执掌中馈的人从七星变成了那些不止从何时冒出来的财阀权贵,而七星们则成了他们用心挑选的毫无实权任人摆弄的傀儡。

钟离恼怒于他们把自己用心守护治理千年的璃月嚯嚯的不成样子,原本他是想直接出手整治,毕竟天理一战过后,草神冰神和火神还在作为领导者治理国家,那摩拉克斯复任似乎也合理合规。

但是他又犹豫了,眼前这个唤醒他的人,他从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女身上看到了希望。作为天权星的继承人,她痛恨那些财阀权贵草菅人命,也不想成为听命于他们的傀儡。

她瞒过了所有人从一卷古老的卷轴中发现了摩拉克斯在千年前与人类结下的护佑子民三千七百年的契约,那怕几百年前就传摩拉克斯已经仙逝,可总得试试。她想办法躲过了监视,收集了需要的物件,成功用那纸契约图唤醒了沉睡的摩拉克斯。

而钟离因为爱人的离世和千年的磨损,在意识到精神有失控的前兆后,不得已将自己封印在磐岩中沉睡,直到这一任天权星将他唤醒。

眼前的天权星十分冷静地总结了璃月现有情况,以及她的计划。钟离思来想去,能够用人治的方法拯救璃月是最好的,他已无法再为璃月劳心千年,不断加重的磨损只会让他成为未来璃月的另一个威胁。

所以钟离和对方达成合作。

那些财阀们,突然发现天权星的继承人不再受自己摆布,而她身边突然出现的神秘男子则是帮她出谋划策夺取璃权利的“罪魁祸首”。

渐渐的,七星中的其他几位也脱离了财阀权贵们的掌控,和他们有了分庭抗礼之势。

打这种无形的仗,除了更多的权力以外还需要大量资金,天权星继承人无疑是个经商天才,而钟离则是在去往至冬谈商业合作的路上遭遇了伏击。

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坐不住,钟离必然成为他们的第一个暗杀对象,因先前派出去的杀手基本都有去无回,那个仍然活跃于各种社交场所叫钟离的男人成了他们的眼中刺。

他们策划这场海难,饶是钟离也没想到他们如此轻贱人命,在他出差的船只中安放炸弹,企图毁尸灭迹。

好在在他的指挥下和保护下,本就不多的船员和员工有序的坐上了以防万一准备的救生艇。

而钟离不能露面,他需以假死脱身叫敌人放松警惕,暗中推进计划进行。而明面上,七星会适当显现出弱势,以退为进抓取更多利益和敌人把柄,此时操之过急反而生出弊端。毕竟这两年他们涨势太过迅猛了,想要和那些扎根璃月啃噬璃月根基的蛀虫斗争,七星继承人们尚且需要沉淀。

这个计划一执行便是十年,这十年计划的指挥人人并不是钟离,但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为璃月兜底。

自傲的权贵们以为局面已是必赢,殊不知早已成为外表光鲜亮丽徒有其表的空壳,内部的关键人员在这几年全部换成了七星的人,能策反的人也基本全部投诚,只等一个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于是秘密会议结束后,钟离想到了达达利亚,他几乎可以确认那条人鱼对方就是他前世爱人的转世。

达达利亚眼睛里那抹金色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个标记是前世的达达利亚在翻阅他洞天的卷轴时偶然发现的上古秘法,卷轴内容有损,但达达利亚吵着闹着要拉钟离试一试,说是可以在对方灵魂上刻上永不磨灭的烙印,如果转世是真便一定能再次相遇。

钟离拗不过他,只好尝试了这个法术,但当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只当内容不全,秘法并未起作用。

天知道钟离遭遇船难的那一天,在礁石上遇到那位同上一世达达利亚长得分毫不差的人鱼时他有多么庆幸。

但是钟离心下明了,他们还不能相认,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璃月陷入水火之中,那是他曾深爱的土地,必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叫那些豺狼虎豹吞了去。

原以为达达利亚会安全地待在至冬海域等到一切结束后钟离去与之相认,没想到他竟然会被抓到璃月。

而现在,他虽痛心,却也不得不去利用一下自己的爱人了。托“人鱼”的噱头,几乎所有自称“上流社会”的人们都会去观赏这场特殊节目,那是将其一网打尽的最好时机。

他隐藏气息,避开了所有看管人鱼的守卫,悄无声息来到那座巨大的玻璃水缸前。

达达利亚正安静地在水里小憩,他眼睫轻颤,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睛抖了抖尾巴,在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时,他悄悄游了过去,像无数次他幻想的那样,隔着一层极厚的玻璃和钟离额头相抵。

达达利亚见钟离并未开口,但声音却清楚地传到耳朵里,他说:“等我,达达利亚,我会很快来到你身边,只需要等上几日,在那之前,我需要你……”

达达利亚早已恢复大部分前世的记忆,他在心里默念,哪怕钟离无法听到: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钟离先生……

巡逻的人换了一波,有人掀开遮光的幕布检查人鱼的情况,只见人鱼仍然安静地在水中休息,便放下帘子放心地走了。

钟离以为自己可以足够平静,他对达达利亚实力的信任就如同达达利亚坚信钟离能够找到他一样,但当他拿着邀请函,混入舞会其中见到达达利亚时,心里的震怒仍然难以克制。

那些周遭的欢呼,青年身上的伤口,差点就扰乱了钟离的神智,他多想一颗天星将这绮丽的虚幻连同这些祸害掩于尘土。

而舞台拉开帷幕后,达达利亚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特别的气息。他撇过头,像是有了某种感应般目光灼灼地看着台下某个地方,而钟离也在看着他。

达达利亚一直等待的,这一天终于到来。

这次人鱼似乎来了兴致,不再速战速决,而是身姿矫健地穿梭其中,华丽的尾鳍和有力的臂膀毫不掩饰展现在人前。

达达利亚仿佛成为了一位真正的表演者,他姿态轻盈,游刃有余地控制住那些凶兽,看着台下的人们,保证每一幕台下的人都能看清他以一种极其漫长又残忍的方式剖开了凶兽的胸膛,一朵又一朵血花在水中炸开,成为了这场演出最精彩的高潮。

台下的人似乎意识到这场表演与以往不同,他们的欢呼声逐渐弱下来,到最后一个个屏气凝神不敢发出声音,仿佛被达达利亚掐断脖颈的不是那些凶兽,而是台下观赏这一幕的人。

人鱼的眼神中迸发出阴鸷,无论是折磨猎物的行为还是戏谑的表情,都是似乎在说:看哪,我会让你们同这些凶兽一样,被我钳制住咽喉,被我指甲在你们身体上划开豁口,血液会一点点流逝,而你们受尽折磨而死。

之前种种,我自会奉还给你们。

钟离见时机成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向外面埋伏的人传递消息。

密集的声响打破了舞会的平静,在所有人来不及反应之时,七星门们已经带着埋伏好的人破门而入,将整个舞会控制起来。

那些权贵们抱头鼠窜,不少试图在混乱中逃跑,可七星的人早已把这里包围起来,这些人最终只能被拷上一副副镣铐,押运去了监狱。原本还有负责安保的神之眼持有者想反抗,却被不知名金色圆环禁锢压制在地,动弹不得。

很快,钟离发现了那名商人,他靠着达达利亚赚的盆满钵满,又靠人鱼成为了权贵们的座上宾,此刻正灰头土脸地抱头蹲在地上。

钟离只一个眼神示意,七星这边的人便押着除那名商人外的所有人离开了。

这种情况哪怕是那名商人精明算计,大脑此刻也变得愚钝,钟离一把揪住那人的后领,不顾对方的死命挣扎,将人拖上了那个巨大水缸上方的跳台上。

而观赏完这一切的达达利亚,福至心灵般丢下那些凶兽的尸体,缓缓朝上游去。

为了防止人鱼出逃,这座巨大的玻璃缸除了换水孔,上方也被一层极厚的玻璃封住。

“你你想做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商人大喊大叫,不断地挣扎,可很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这个神秘男人的桎梏,就连管话里的威胁在背后撑腰的权贵即将倒台的情况下都能姑且算作虚张声势,钟离根本不屑于理会。

在将其拖行到跳台上后,钟离将人抛了出去,几乎是瞬间,无数道水组成的龙卷撞碎了上方的玻璃,如深渊巨口般将那名商人卷进水底。

达达利亚像是一位极其熟稔的猎手,他操控水流禁锢住猎物的四肢,在对方快要淹死前他要为这么多年的经历完成一场华丽的谢幕。

“说来,虽然时间久了点,也和你没什么关系,但我还是得谢谢你呢,我终于找到我要找的人了。”说完,达达利亚在对方目呲欲裂的表情中,一点一点剖开了他的胸膛,血雾在水中弥漫,达达利亚托举着做后的战利品——一颗仍在鼓动的,新鲜的心脏,在血雾做成的谢幕幕布中直冲而上,完成了这场盛大的落幕。

而后,他吃掉了那颗心脏。

华丽的鱼尾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人类的腿。

人鱼想要拥有在陆地上行走的双腿,就需要吞食人类的心脏,这种方法被族人列为禁忌,千年来从未有人鱼尝试过,除了达达利亚。

人鱼一族天生与水元素亲厚,成年之后就会逐渐获得操控水元素的能力。这些日子达达利亚一直在练习,原本是想等自己足够熟练后,找个机会杀出去,毕竟这些人怕他逃跑,在整个地下场所安排了数百名神之眼持有者作为安保人员。

但钟离比他先一步找到了自己,钟离先生的请求,他一定会答应的。

现在,达达利亚大仇得报,甚至有了一双人类的双腿,他终于可以踏足坚实的土地,去牵他心心念念的爱人的手。

“钟离!”达达利亚兴奋地大喊,巨大的水浪将他托起送到钟离身边。

双脚沾地的瞬间,因为失去了水中浮力的支撑,达达利亚一下子难以适应陆地的重力,腿脚一软,直直朝前倒去,被钟离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抱了满怀。

达达利亚满心欢喜地回抱住钟离,他有很多话想和钟离说,从前世,到现在,纵使过程略有挫折,可他们还是如命定般相见了。

达达利亚的嘴就跟安置了三倍速的发条一样停不下来,诉说着自己的喜悦。可钟离没有回答他,只是默地把头埋在达达利亚肩上,用力地收拢手臂,钳制地达达利亚有些吃痛。

“钟离先生?”达达利亚的声音小了下去,察觉到钟离情绪不对,自己的颈肩传来一片湿意,凉凉的。他想抱起钟离的脸看看,想像钟离曾经打趣他那样说“是不是掉小金豆豆了”,可钟离抱的太紧了,他居然完全挣脱不开。

“……对不起,”钟离的声音嘶哑,带着微不可查的颤音,“我来的太晚了。我应该早点察觉到的,让你等了这么久,达达利亚,对不起……”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钟离先生你别自责了,我从来没后悔过离开至冬的海域来找你,相反我很庆幸,能够帮到你。”

达达利亚动了动脚腕,适应了一下人类双腿站立的感觉,他按住钟离的肩膀迫使钟离和自己对视,神明的眼睛蒙上一层水汽,像是他曾见过的被朝阳浸染的金色海面,达达利亚为他拭去眼角的水滴,这还是他第二次见这位端庄自持的神明落泪。

第一次是在他上一世,他最后一次阖眼之前。人类的寿命终有终点,他们都无法与自然的轮回交替抗衡。

“能见到神明大人落泪的也就只有我一个人了吧,这么想想真是荣幸呢。”达达利亚也只是表面说的风轻云淡,他的眼泪早混着身上湿哒哒的池水被他操纵水元素挥干了。

达达利亚自以为藏的很好,可魔神的感官远比一般人敏锐,再说那通红的眼眶根本骗不了人。

二人相视一笑,爱意和思念跨越百年重新交织在一起,如今他们终得相遇。

达达利亚本想再讨要一个亲吻的,可浓烈的情感在刚刚的煽情时间中抒发完后,钟离终于意识到达达利亚现在可是全裸的站在他面前,灼热烧红了脸颊,他撇过头去,像贴心男友般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达达利亚身上。

“走吧,我们得先去处理一些其他事情。”

“好吧。”达达利亚虽然有点小失落,不过倒也不急于这一时的亲热。

“达达利亚,你先等等。”钟离喊住前面那个只穿了一个风衣大摇大摆准备走出去的人鱼,思来想去这样子还是太招摇了,凭现在的治安绝对会被当成骚扰人的变态被然后警察拉走的,于是钟离还是摇人送来一件衣服,叫达达利亚先换上。

当然达达利亚不会说他们雄性人鱼几乎不穿衣服,在水里泡了十几年他几乎都快忽视自己是全裸的这件事。

没有硝烟的战争落下帷幕,钟离站在不卜庐的莲花池边的边,一旁达达利亚陪着他,看着水里的游鱼争着吃撒下的鱼食,吃完又摆动着尾鳍四散离开。

这几日的新闻全是“七星处理地下违法场所,涉案人员均被逮捕,后续公开判处结果”等等,钟离自觉没必要参与,干脆在这里和达达利亚忙里偷闲,思考着退位让贤后的打算。

这里是璃月港的老城区,几百年过去依旧保持着原本的模样,新的建筑以此为中心拔地而起,规模发展的远比钟离想象的宏大,倒也是钟离醒来后欣慰的一件事。

以后的以后,璃月或许会一直繁荣昌盛下去,也可能会经历如此次这般的磨难,但不管怎样,永远都会有果敢坚毅之人为璃月前仆后继,也是这样,钟离从未后悔过将璃月交到凡人手里。

“先生想不想去我家那边看看,”达达利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一直很想带钟离去见一见这一世的母亲,但又想起来钟离厌恶海腥味,便一直拖着。

“我想我好多年没回去了,父母肯定很担心,顺便也想让他们认识一下钟离先生。”

虽说钟离甚是不喜海水的腥味,但听说亚特兰蒂斯城被一颗永恒明亮的明珠保护着,那里的水温暖而清澈,还有一种特有植物会散发出好闻的清香,这么一想,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泡在海里,而魔神在水里呼吸也不是难事,只需要达达利亚解决下沉时钟离会被海腥味包裹的问题即可。

所以钟离牵起达达利亚的手:“好啊,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便去。”

监狱内,关押犯人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人顶着明晃晃的橘色头发走了进来,“你们好啊。”达达利亚礼貌地对里面的人打招呼,“仔细一看都是熟悉的老面孔呢。”

而房间内的人脸上的表情五彩纷呈,称得上是惊恐,他们曾经轻蔑不屑,瞧不上的“观赏鱼”,而今突然长出了双腿完好地站在他们面前,来履行先前达达利亚许下的承诺。

自然有人惶恐,有人叫嚣,可无论动静闹的多么大,一向敬业的狱警竟无一人前来查看。

铁门并未被关紧,青年的身后又来一人,声音温柔地叮嘱到:“记好我们的约定达达利亚。”

“知道了钟离先生,放心吧,不会玩死的,我没忘和七星的约定,对他们最终的审判要交给璃月的律法。”他手里的水刃已经跃跃欲试了。

“好。”钟离离开时还将大门带上,留下达达利亚和失声尖叫的犯人。

钟离又如几百年前那样开始了退休的生活,这些年的沉睡,再加上达达利亚总是粘着他像摇着尾巴的小狗一样围着他转,他的精神好转了许多。钟离和隐居的老友们碰了面,对方都在为钟离的苏醒感到开心。不过现在钟离更想去璃月之外,到他从未去往的去更远的地方看一看。达达利亚当然也会在,无关乎术法契约,就像是命运将两条线缠扭成结,无论上次,这次,亦或是以后的每一次,他们都会相见,相认,直到灵魂磨灭,相融相消。

太阳东升西落,阳光亲吻大海。在那片熟悉的礁石群附近,闪着波光的蓝色影子从海里高高跃起,又扑回了被朝阳粉刷成碎金的海里,绚丽的水花在海面上炸开,像阿贾克斯第一次来到海面那般雀跃。

而远处礁石上站着一个人,金色的眼睛像是盛满阳光,他安静地欣赏完这一幕,海风温柔地裹挟着自远处传来的呼唤声,旷远却分外清晰:“该出发了,阿贾克斯。”

end.

5 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