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校园pa,喜闻乐见的转校生×班长
/一篇淡淡的,平凡的,青春疼痛(也许不是)文学,全文1w4+,狗血致歉,ooc致歉,祝阅读愉快
/祝钟离先生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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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见到达达利亚,钟离就觉得他是朝阳的具象化。
他生的高挑,蓝白校服套在他身上不显臃肿,白衬衫领子的两颗纽扣集体罢工,露出一点凸起的锁骨。身上皂粉和太阳混合的味道,像午后干燥的被褥,恬静的、好闻的。和隔两条街的大学里的黑皮留学生不一样,他整个人白的可以看清皮肤下淡青的血管,发色惹眼,钴蓝的双眸就像两颗宝石,尽管色调称不上浅淡,但点亮了整个人。
办公室开了空调,特地关窗,钟离刚刚在卫生间洗手,袖口的水渍吹的冰凉,贴在他的腕骨。他的班主任是位资深女老师,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背还沾着未干的墨水,有红有黑。
“新同学可能不习惯咱们的高中模式,老师上午挪不开时间,钟离,身为班长,希望你能起到带头作用,照顾下咱们的新同学。”
异国特征明显的少年听懂了这句话,他朝钟离勾了勾嘴角,笑起来像白皑雪原打滚的狐狸,分外讨喜。
钟离应下,领着个头和自己差不多的少年进班,介时只响了预备铃,学生零零散散回教室收拾桌面,却不约而同被新来的男生闪了眼。
一节生物课上的大家心猿马意,2B铅笔擦蹭答题卡的沙沙声掩盖少男少女的心事,大家都想趁老师巡逻的短短几秒看看新来的外国同学,四十五分钟下来,生物老师哪记得自己说了多少回“写自己的卷子”?一声一声唬的学生像林里小兽,提防的垂头降低存在感,然后再扭头,窃窃议论转校生的容貌,猜测他的国籍。
主人公就坐在钟离的旁边,窗外阳光渗透蓝色的窗帘,慷慨地揉开了他们身上的光晕,漂亮的少年和漂亮的少年并肩,美的像春意盎然,像青春盛夏的玉兰花和叶。
大多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左后方,文理分班后任职班长的钟离首次有了压力,可看向达达利亚时这位外国留学生又露出无害的微笑,似乎不为这样的“围观”苦恼。
也许拥有这种面貌,受人关注已是常事吧。
钟离回他一个微笑,转头继续和试卷里可恶的染色体斗智斗勇,上头生物老师警告多次无果,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课铃响前尽责收卷,抱着一摞答题卡回了办公室,告不告状就是另一回事了。
教室靠墙位置有三台老式风扇,两条黑色细线是它开关,不止管控了开关和三档风级,还管控了“呼啦啦”的噪音。
达达利亚不大爱说话,从办公室直到现在钟离都没听过他的声音,他就像安徒生童话里为爱上岸的人鱼,连眼睛和发色都和故事里差不多,不过他比公主健硕,还是个男生,大抵不能拿“公主”二字形容他,但哪怕达达利亚不说话钟离也只当他内向,去厕所带他,去食堂也带他,和他讲学校,帮他补进程,恪尽职守地宽慰来到异国的少年,少年则会用笑容、礼貌、以及书包夹层藏起的糖果报答他,呆毛随着微笑歪头的动作翻到另一侧,滑稽可爱。
等到六月,太阳能把人的头发烘焙成热面包,这人像突然参透了什么东西,话匣子一下打开了,上课说、下课说、午睡也想说,钟离惊的不知如何形容心情,可下明白这人根本不是内向,而是语言系统转换的不成熟,听课都听的艰巨,何谈交流?
不过不得不说,达达利亚的声音很好听,适配他那张俊美的脸蛋。第一次听他说“谢谢”钟离很诧异,接续恍然大悟——原来他会讲话。
达达利亚为此发笑,乐盈盈问他:“你觉得我是个哑巴吗?”
钟离告诉他:“之前认为你内向,后来接触的一个月没听过你讲话,确实产生过相关想法。”
“你的声音很好听。”钟离由衷赞美:“适合朗诵,也适合唱歌。”
人爱夸奖,也会害羞,达达利亚腼腆侧身,刘海下塌,优雅的蓝色在橘色碎发间若隐若现,少年的鼻子宽长而高挺,面部轮廓和学校的璃月孩子对比要立体分明的多。
夏季的太阳总是眷恋在天空的半边,绚烂的彩霞同天边墨蓝协商争辩,它们的正下方就是青春年少的欢快,乍看多么美好。
心动神移,钟离拽了下达达利亚的校服。
“听说下个学期有‘校园歌手赛’,你会考虑吗,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认真的回头看他:“你想听吗?”
钟离思忖,得出答案:“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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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笔头砸在达达利亚的脑袋,留下一块小小的白色痕迹,达达利亚即刻远离钟离的肩膀,嘿嘿一笑。
老师点了他的名字,声音尖锐,凶巴巴剜他一眼当批评,钟离耳朵发烫,舌尖润湿嘴唇,好学生总是对“批评”十分敏感,于是低声劝达达利亚继续做卷子,安静度过这节课。
达达利亚讪讪缩了缩身体,噤声钻研试卷里的题目,等到分析最后一道实验大题时又忍不住摇摇钟离的胳膊,声音压成了气音:“钟离,你吃过学校杏树上结的杏吗。”
“……”
钟离语塞,想装出不耐烦的气恼吓退达达利亚,但当看见他真诚满满的蓝眸,钟离明白为什么每次同学开小差对视时会笑个不停了。
学校确实栽了四棵杏树,年年有等不及的学生在果实青绿时就忍不住摘几颗,结果酸的龇牙咧嘴,眼泪汪汪。
学校的学生几乎都吃过没成熟的青杏,原因千奇百怪,有被恶搞的,有想提神醒脑的,有好奇的,还有纯馋的。
钟离吃过,他属于第三档。没熟的果子比矿泉水瓶盖小一圈儿,口感发硬,咬下去会迸溅汁水遍布口腔,不含丁点清甜,酸的人一直分泌唾液,整张脸都是皱的。
没经历青杏折磨的达达利亚还在这里恳求,他说别班同学告诉他了,杏子这时很好吃,酸度居多,甜度正好,一口一个,是最爽口的时候,钟离复杂地看他,耳边期待溢成蜿蜒的河,潺潺流水全变成“求求你了”。
金眸少年戳着他的脑门把他推远,当达达利亚失望地将下巴搭在桌面、哀哀叹气时,钟离说了个“好”,然后继续完成自己的试卷,没有拒绝,也没有说明酸杏的可怕之处,只悄悄露了一个笑。
体育课后十分钟,高大的四颗杏树下迎来两位新客,距地面近的杏子几乎被摘个干净,余下几颗带青的小果子还没长成,比较甜的那几颗全在树顶。
“我爬上去,你等我。”
达达利亚脱了外套搭在钟离臂弯,但钟离先一步抓住少年,看看高处的果子再看看达达利亚。
“太危险了,算了吧。”
“哇塞,我小时候在至冬掏过鸟窝欸。”达达利亚安慰的搓搓钟离的肩,脱开了钟离拉着自己的手,左肩碰碰钟离的右肩。
“别担心钟离,如果我真的摔下来,你记得躲开,然后求助医务室。”
“……”
钟离哑声,二次伸出的手被达达利亚躲了过去,他便看着青年三下五除二上了树,动作震荡的树枝抖动,攀不紧枝干的树叶沙沙往下飘,日光被叶片雕成不规则的形状,光影洒在钟离的脸上,照上他担忧的眼角。
赶在下课铃响,达达利亚的裤子沾了斑驳的痕迹,他揣一兜青杏“嘭”地跳下来,也不嫌脚疼,只顾清澈的嘿嘿笑,像邀功的小狗:“钟离,我摘了树顶的杏,送给你。”
边角还有些泛绿,可唯一贴近成熟的果实塞进自己的手心,感动和愧疚同时蔓延,钟离不愿推拒少年的好意,在达达利亚咬下那口青杏的同时吃了手里的黄色果实。
然后。
“呕!”
“咳咳…”
两人一人扶树一人撑膝,捂着嘴硬把酸涩的果肉和口水咽下去,而见识了青杏对味觉地残忍打击,回班的路上,达达利亚再没吵嚷着吃青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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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可谓学生又爱又恨的特殊时期,这两日学生不必留在食堂吃中规中矩的午饭,可以走出校门去到对面的一条街吃想吃的美食,就当奖励奋笔疾书的自己,也当欢迎即将到来的假期。
全校的至冬语生加起来不超十五人,达达利亚是其中之一。至冬语作为自己的母语,题目对他来说不算困难,能拿个不错的成绩,考试期间钟离就坐在自己的左前方,手腕不停地、隐微地动着——看来一路通畅,没遇到难题。
等铃声准时响起,几乎是在钟离上交卷子的下一秒,提前交卷的少年就匆忙的拉上那只瘦削白净的手,第一个冲出教室。
校门口旁有一家不大的米线店,竹垫发黏、墙纸脱落、每桌有三瓶调料,全部放在“尖叫”的饮料瓶里。这家米线是最好吃的一家,若不早来,便抢不到座位,要等很久的。
“这次考的怎么样?”
达达利亚拿着两瓶可乐回座位,一瓶开盖推至钟离面前,一瓶慢悠悠的打开喝了几口。钟离不常喝饮料,被碳酸饮料的口感刺的眯眼,缓和后回答:“还好,有些难度。”
“是吗?”
达达利亚原要问“有难度吗?”,后一想自己土生土长的至冬人,当然不会觉得通篇至冬语的试卷有多困难。
他咽下这句话,鼓励道:“我相信你,钟离,你总是很厉害,这次一定会更好的,不过璃月语我学的不好,不知道这回老师会不会找我谈话。”
“钟离,如果我真的被叫到办公室,你可以陪我吗?”
钟离轻笑,迎着一声响亮的“米线来了”往后躲,再偏了偏身体让自己出现在达达利亚的视野里,耳旁略长的棕发晃荡,因为静电的原因,几丝贴在脸颊。
他道:“好,我陪着你,老师不准的话我就在门外等你,我们一起回去。”
有了钟离的承诺,达达利亚心满意足的抽一支一次性木筷享用面前的米线,遵从食不言的道理,吃饱了午饭才同钟离聊东聊西,慢悠悠的走到学校,取回书本、搬回桌椅。
但后来,被叫到办公室的人并不是达达利亚。
下发成绩的当天,达达利亚拿着成绩单雀跃的推开教室门,预备着分享这次自己的璃月语成绩及格,进步许多,可闯进教室后他只看到了各忙各的的同学,完全没看见钟离的身影。
收敛了兴奋的动作,他追问一圈儿才得知班主任招呼钟离前往办公室,围绕成绩同他的家长展开了对话。
达达利亚心惊,当班主任对钟离的成绩不满意,抛下挂在臂弯的校服外套就往外冲。风擦过他的耳朵,伴随“唰唰”细响把额前的发吹乱、吹开,正当他喘息地撞在墙壁,差点直接推开办公室的门时,他听见了班主任无奈又不愿放弃的声音——
“钟离妈妈,钟离的成绩很棒,有望考进璃A大或出国深造,孩子马上就高三了,没必要在这时放弃上交学费,叫孩子退学啊。”
……
“钟离的父亲也是这么说的,我觉得尽管情况特殊,但这个节骨眼上让孩子放弃学业实在可惜呀。”
……
“孩子父亲…嗐,孩子父亲的回答与您一致,考虑钟离的能力我选择打这两通电话,他真的很优秀,我还是希望不要就这样果断的放弃——什么?您的意思是您——?喂?孩子妈妈?喂?”
……
收手,垂眸,无需得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达达利亚完全能猜个七七八八。
他没有鲁莽的闯进办公室,只透过缝隙粗略扫一眼里面除了班主任与钟离还有没有外人,确定没有后沉重缄口束缚了他的喉咙,须臾,他离开这里,状作无事发生,然后在一场晚自习悄悄用膝盖碰碰棕发少年的腿,递去一张边缘凹凸不平的纸条。
——璃月语好难,有人快被淹没了ヘ( ´Д`)ノ
钟离疑惑歪头,看见达达利亚湿漉着蓝眸,一副可怜小孩的模样。
瞟一眼讲台上的老师,钟离画了问号递回,没多久某人便戏精做作的写了新的留言推过来,还并着手扇了扇眼角不存在的泪,好生戏精。
——唉,恐怕下次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及格了 ´ᯅ`,但如果这时有一位优秀的、认真的、沉稳的、大方的、漂亮的家教老师从天而降,帮助我学习璃月语就好了,想必下次我也一定能达到老爸提出的要求,顺利拿到奖励金吧(˘̩̩̩ε˘̩ƪ)
难为他在这么小的地方写这么多的字,也难为钟离一个个分辨,读全了一大段的“暗示”。
“呵…”
他轻轻地笑了。每每遇到自认可爱有趣的行为,钟离时常会这般笑,那双犹如琥珀的双眸望来,略弯起时,像盛了新鲜的蜜。
聪明如他,大概猜见了点事,但聪明人一向不爱明说话,只回达达利亚:我没有尝试过给别人补课。
隐约瞧见钟离给出的台阶,达达利亚一个大跳蹦上去,赶忙回复:没关系钟离老师,咱们试听第一节课不收费吧(;∀;)?
被挂上老师后缀的钟离笑容有了些不可名状的变化,一段深思熟虑后,他唰唰写完两个字,将纸条推了回去。
——不收。
学校没有空房间供他们学习补课,每周六的晚上和周日的下午就是他们的学习时间,地点定在自己的宿舍,达达利亚就住在钟离的上铺,下个梯子就爬到钟离的床上,如若桌上堆满东西或有人提前占了地方,他们就挤在那儿地方学习璃月语,被褥太软就垫几本书,总之有的是办法方法。
钟离是个好老师,面面俱到,会把达达利亚不懂的内容拆碎了讲解——想象不到的文言文翻译、说起来顺口但完全不对的古诗词,以及奇奇怪怪的“分析作者思想感情”。
钟离度过了变声期,声音浑厚低沉,语速不疾不徐,正值夜晚,达达利亚听着听着就要去找周公接着上课,偶尔由钟离老师寻回、重振旗鼓与“之乎者也”斗智斗勇,偶尔睡在钟离老师的床上,两个人挤在一块儿,一起床就发现身体贴地相紧的,出了好多热汗,还有难以忽视的生理反应。
年少啊,脸皮子薄的很,这就不得不趁对方没睡醒前脸红心跳的赶去洗澡,甭管有没有热水,反正不叫对方发现就好,但后来的一段时间,他偶尔跳过补习这件事,神神秘秘找个无人角落,拿着在校内“地下交易”买到的二手MP3哼曲子,有时吐几个至冬词汇,手指不明显的蜷缩像在弹吉他。
撞见达达利亚练习唱歌的契机在暑假来临的前三天,当时寝室的其他同学早收拾好生活用品和成堆的作业,欢天喜地踏上回家的路享受美好假期。钟离想过问达达利亚有什么安排,找了半天却看到少年抱着音乐教室才有的吉他弹着他不知名的音乐,扭头瞧着自己吓了一跳,手里的吉他抱着也不是、扔也不是,他嗫嚅“钟离”二字,又不知从哪步开始解释,干脆自暴自弃,跨过解释、跨过询问钟离,直接反客为主——
“钟离,你要和我回家吗?”
如他所料,钟离被自己问的一愣,原本预备说出的话散成了唇边一点气息,连那把夺目的吉他都不再显眼,后来达达利亚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腕,钟离彻底忘了自己的说辞,寻着本能回答他:“你的家人会感到不方便。”
“不会的,钟离。”达达利亚说:“出租屋只有我一个人,我的家人不在璃月。”
说完,他从善如流的撒起娇:“钟离,我好孤独,好可怜啊,你真的不想来陪陪我吗?真的真的不想吗?”
“你会来陪我的吧?钟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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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星戴月回家的路上,达达利亚始终拽不下自己上扬的嘴角。路灯暖暖的亮着,他们一前一后各拎着行李箱和书包走进平平无奇的居民楼,然后爬了几层楼梯后来到未撤下福字的棕门门前,“咔哒”一声后踏进同个世界。
屋子通风,香薰的味道淡了,达达利亚撂下行李打开灯后立刻关窗开空调,跑了一半还要折回来,指着一个地方告诉钟离:“那里是浴室,钟离,你去洗澡吧。我买了新的衬衫短裤,搭在门口衣架上的就是,到时可以换上。”
“好。”钟离应下,弯了弯眼,道:“谢谢你,达达利亚。”
“……唔。”
耳根一热,少年人用大大方方的摆手掩盖激动的心情,臭屁的说:“这有什么,没关系。”
相视一笑,钟离放下臂弯挂着的外套,走进浴室簌簌脱了一身衣物,脱到最后身形滞了滞,恰好门响,达达利亚的影子晃在门上,带着丝丝的不好意思。
“那个,钟离。”
他害羞的踟蹰不前,最后鼓起勇气挤出一句:“我拿了没拆过的新底裤,你要不要……?”
“……”
微妙的寂静。
门开了道缝隙,玉似的手和一截小臂探出来,接住了达达利亚递给他的、装在未拆封的盒子里的底裤。
简单一个动作臊的两个人脸红的烫手,达达利亚没敢多留,钟离后头也没敢告诉达达利亚尺寸大了。
明明在学校的澡堂还帮对方擦背,怎么到了达达利亚的出租屋,一切就变的……?
深呼吸的橘子头撩了好几把额发,空调调到二十五度他仍热的往下淌汗,在熟悉的住处转了好几圈,倏忽想起这里只有一张床,达达利亚像找到了新的目标,大步赶到卧室清理地面,从柜子里翻出新的凉席、枕头和夏凉被,三五下打个地铺,决定未来的几十天里,自己就睡在这儿了。
假期的第一天不适合写作业,不少孩子们会选择成群结队的去网吧熬一场无伤大雅的夜放松身心,玩儿个痛快再聊以后的事,但他们不需要额外花钱到网吧,达达利亚自己就有游戏机,电脑里的游戏多的十只手数不动,钟离没玩儿过,披着夏凉被坐在达达利亚身边,跟着他学习什么是 “后退”、“跳跃”、“防守”、“进攻”。
白光扑在两人脸上,映亮一蓝一金的眸子,钟离抿唇练习攻击,死掉几轮达达利亚也不生气,等两个人何时完成完美的配合就抛弃手柄往钟离身上扑,相同的沐浴露味混在一起,钟离闭着左眼被橘子脑袋蹭蹭,问:“要继续吗?”
想了想,达达利亚拉开距离,自主收拾地上的狼藉:“快凌晨啦,我们休息吧,明天教你打pk,我们再战。”
“好。”
在高中搓磨近三年整的孩子们行动力超强,说要休息就不会拿着遥控器不放。掀开被子,钟离躺进铺满洗衣液味的床铺,电脑关机后卧室失去了最后光芒,橘子脑袋的颜色在黑夜中不再显眼,背对他时毛茸茸的一团。
空气一下静了,只是那点打击音效和bgm仿佛淡了一层又一层,飘荡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未曾随着关机的电脑沉寂在黑暗。
钟离的手指绞动被子,正欲开口,却听下头咕哝几下,续吐出一段句子。
“钟离,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钟离抬头,少年的声音就在左下方。似为这种冒犯的行为寻找理由,达达利亚的嗓子里再次挤出几声“咕哝”,别扭的说:“地面好冷,床底好黑,我现在有点害怕。”
“……”
且不谈他此刻是背对床底的姿势,达达利亚一个看恐怖片尤嫌不够暴力的人,在这里说害怕床底?
低垂眼睑,钟离扬唇,听到自己回答:“你来吧,我们挤一挤。”
他没有戳破达达利亚的说辞。
如愿以偿,达达利亚躺在了钟离的身侧,回到了自己那张床。他们离的那样近,一呼一吸间鼻下除了对方今夜使用过的牙膏的味道就是沐浴露、洗发水、洗衣液杂交的香。
达达利亚小心的伸出食指抚摸钟离的下颚线,从夜中小心“描绘”他的形状,可渐渐的,他看着钟离的眼睛却摸钟离的唇,看着钟离的唇又去摸钟离的颧骨。心里既想截断这场关系上的不合理又舍不得自己的缪斯,“一代画师”方寸大乱。
“钟离。”
因为仔细的斟酌耗费少许时间,导致开口的前几个字有些沙哑。
达达利亚说:“我想吻这里,可以吗?”
心跳如雷似鼓,钟离能感觉一股热意一分为二,一半在脸上,一半在脖颈,他的小半身体在夜里红了彻底,仅能靠强大的理智管控自己,保证不到兵荒马乱那一步。
布料与身体摩擦发出声响,达达利亚往前靠了靠。
可他们不是恋人,不是亲人,他们是亲密无间的朋友,朋友会亲吻对方吗?
不知道,不深究。
钟离阖目,身体的感官恍若经历了调整——他轻易地感受到一种柔软贴上了自己的唇角,温和的触觉化作了沉重的印章,自己的肌肤成了宣纸,相处瞬间就被烙下无色无形的痕迹,一触即离。
掌心贴上达达利亚的侧脸,钟离睁开眼,寻觅静谧的深蓝,悄悄莞然。
这一笑触发了某种默契,达达利亚的拇指擦拭自己亲吻过的地方,然后含住钟离的唇肉,其间蕴含的情愫是如此谨慎、如此郑重、如此炽热。
没人会接吻,他们唯有用相拥的力道告知彼此:恳求你不要嫌弃,我是真诚的。
很久后,有水渍打湿了脸颊,达达利亚目光迷蒙,自问:是谁在流泪?
这一问产生,他们立刻喘着气分开,达达利亚怔愣地享受钟离耐心的擦拭和安抚,尔后失笑,一头扎进少年的胸膛,蹭蹭钟离的锁骨。
——原是命运落雨,合成一道雨幕,雨幕揭开,真心赤裸。
……
假期的生活很充实,他们中午做作业,晚上补习璃月语,夜深打电动、看电视,晚一点就到一张单人床上睡觉,要么一人占一边,要么两人抱成“团”,一睡睡到第二天的中午。当然,两个人也有休闲娱乐的时候——去商场看电影、逛街、购物,去新开的餐馆享受招牌,甭管好吃难吃,走后一起评价一二三,再高高兴兴地买一杯果茶,高高兴兴地回家。
异国他乡的少年和孑然一身的少年结伴而行,日子前所未有的愉快,那双牵在一起的手如同缘分的结,他们都以为从此的生活会像近期的每一天,平凡幸福地度过。
直到某天,钟离在街边看见一个女人。
她剪短了棕色长发,双手拎着的塑料袋里装满了食材,衣服还是以前那身旧的,边角沾了无法忽视的污渍。
看到她的第一秒,少年放松的身体绷紧,因大脑没能在短时间内反应过来,他的面色上有犹豫有尴尬有眷恋……那太混乱,达达利亚辨别不出亦不知情,关心的话堵在女人与他们擦肩而过时,钟离唤的那一声“妈”后面。
瞪大蓝眼,异国的小孩赶快跟着钟离转身,放开交握的手也没关系。教养督促他得朝钟离的母亲问好,本心提示他“钟离和他母亲的关系并不亲昵”,于是达达利亚没了话,干巴巴的站在钟离身边,察言观色。
女人的表情很淡,仿佛面前不是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只是一个面熟的陌生人。她上下打量钟离,再去打量达达利亚,在男孩儿们忐忑的神情中“大发慈悲”地颔首:“是你啊。”
“……”
被母亲冷漠的态度刺了下,钟离的喉结滚动,预备换个话题:“您最近——”
他的母亲摆摆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问候:“你有别的事吗?”
“……”
一时,往昔揣的那一肚子话被她的态度捅的烟消云散,成了无用之物。而在钟离沉默的时间里,女人皱眉,生怕他多说两句,“先下手”道:“没有我就走了,我得接你弟弟放学。”
说完,她真的毫不留恋的转身,走了几步才停下,转回来望着那个比自己高了不止一头、没反应过来的少年。
“对了,钟离。”
她说:“以后别给妈妈打电话了,你弟弟太小,需得我和叔叔费心,你打电话来,叔叔和弟弟会不高兴的。”
“你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理解我的意思吧?那就体谅下我们,当是为了妈妈,好不好?”
此言一出,达达利亚的喉管堵了一口气。他忍不住偷瞄钟离的表情,生怕钟离流露半分伤心。
他根本没预料能出现这种事,自己算外人,根本参与不进钟离的家庭关系,只能站在不远处随时准备“救”下他钟情的爱人。漫长的缄口后,达达利亚看到钟离不得不示弱的点头,对她母亲“平静”地说。
“好。”
……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望着钟离的后脑勺,达达利亚懊悔地揉头,心想:如果今天没有带钟离出门就好了。
可今天上新的电影是他们等了好久的,餐厅是他们根据色香味水平订下的,连手打柠檬茶都是他们搜刮小道消息后决定去喝的——这一整天是在他们期盼中到来的,不论如何,他们今天一定会出门,这根本无解。
膝盖陷进柔软的床铺,达达利亚谨慎地改变位置躺在钟离身旁,扯了扯被子让对方感受自己的存在,随后才靠近了钟离的背,撩开他散开的发辫,以防压疼他。
“钟离…”
“钟离,其实我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少年痛苦并诚实地说:“我明白这对你来说一定是痛苦的,什么话都做不到平复你的心情。”
“……钟离,我是叫我父亲送来璃月的,我家孩子太多,他嫌我没有哥哥姐姐成熟,怕弟弟妹妹太小,我会带坏他们,所以送我来璃月留学,自力更生。”
“钟离,这句话可能很自大——我共情你的悲伤,因为我知道我的父母不是很喜欢我,假设没有血缘关系支撑,我就是个没人想要的……”
身前的人立刻翻身,掐住了他的唇肉,回以一句:“胡说,谁说你没人要?”
蓝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换作平时他定扑进钟离的怀里乱撒娇讨点好处,独独这次盯了少年很久,末了浅浅地笑了。
躲开钟离的手再足够坚定的握回掌心,放在自己的枕头上。
“嗯、嗯、对。钟离要我。”
他合上眼,满足地抵住那份温热。
“你要我,我永远陪着你。钟离,就我们两个…就我们两个过日子吧。”
这样,以后我们都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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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第一周的学生们调不好生物钟,适值秋老虎来的凶猛,热的人上不来气,学生们一个个儿无精打采,萎靡的像遭了摧残的花或小树。
少年人火气旺,达达利亚再困都睡不着觉,只能聊胜于无地往身上泼水降温,手掌撑着下巴,阻止自己“小鸡啄米”。
钟离同样难受,他们坐的位置靠窗,离风扇远,拉上窗帘脱了外套仍有热意催出细密的汗珠,何况除了无法避免的汗湿,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怀疑、嫌弃、恶意戳着他的脊背,诡异奇怪。
返校不超三天,他们没有议论、攻击过同学,没有吸烟闹事为学校带来麻烦,平时的行为在“正常”的范畴内,为什么会招来他人恶意?
这种别扭久久不散,体育课上,在达达利亚的招呼声中跟住他的脚步,正要把心事挖出。
“是他们吗?”
有人低语,议论擦过他的耳朵,顷刻扯住了钟离的步伐。
好似没看到钟离的动作,那人没有避讳,继续说:“嗯,是他俩。”
“恶心男同,怕是早跟人上床。别看了,估计得性病了,看了不嫌脏。”
什么?
如遭雷击,钟离瞪大眼睛,喉咙、口腔干发疼——那些人是别班的,他根本不认识,当了两年三好学生的钟离怎知对方为什么要这样说他与达达利亚?
比不解来的更快的,是学生时代未完全成熟的心脏的疼痛,但这边疼痛刚冒了尖儿,一只手出其不意的飞出,正好蹭过钟离的鬓发。
达达利亚根本没犹豫,当机立断出拳砸向了始作俑者,急起来至冬语和璃月语混着说。电光火石间,两方为首的缠斗在一起,吵闹的惊人,吓坏了走出教室的同学。
大家劝架的劝架,看热闹的看热闹,更有甚者欢呼雀跃,巴不得他们打的再狠一点,恶劣的坐山观虎斗。那个男生没有达达利亚个子高挑,身材也没他健硕,动起手不敌达达利亚,完全被摁在地上打,因着挣脱不开只得靠抓挠在至冬人的白皮肤上抓出力道血口,用下流的脏话换得体面。
争吵、斗殴。他们闹的动静太大,教导主任、班主任等人急匆匆的闯出办公室往走廊赶,兵荒马乱的脚步声里,钟离的呼喊像公交车中拥堵的空气,单薄、可怜。
“达达利亚——”
他试图为少年解围,可反叫那男生的同伴推搡一把,撞在了冰凉的墙壁。
“听到身旁发出的闷实声响,这一下肯定背部连着脑袋一块儿磕在墙上了,达达利亚心慌则乱,下意识投去视线,说时迟那时快,倒在地上的那人站都没站直,反手推了把达达利亚的双肩——
时间宛如定格,钟离挣脱不掉眼前浮现的大片“雪花”,手抓了空,眼睁睁看着达达利亚摔下楼梯,身体打了好几个滚,最后趴在平台一动不动,零星的血迹落在地面,扎的人眼眶马上就酸了。
“你们在干什么!散开、散开!!”
主任的声音姗姗来迟,好学生却不闻不问,踉跄地扶着扶手下楼,跪坐在达达利亚的身边把人翻过来,头放在膝盖,无措慌忙地为他的额头、鼻腔止血。
他一面想:来不及了、达达利亚危险了。一面想:没事的,没事的,会没事的,会平安的。
脸色煞白的钟离吞咽口水,再反应过来就是手脚冰凉的配合领导把昏迷的至冬人搬上担架,乘着救护车一路到校园后的医院。这回半点燥热也感知不到了。
……
准备了那么久的歌,没机会在歌手赛上唱给专门的人听了。
那个存在于达达利亚口中的“父亲”终于为儿子来了趟璃月,高大至冬男人的眉宇有皱痕,常绷着的嘴角令他看上去凶神恶煞。钟离尚记得,那时在办公室他扫了自己一眼没说话,身旁的翻译恭恭敬敬辗转在老师和至冬男人两边,说来说去,三人齐齐朝钟离身上瞧,一番眼神交流,老师勉强笑着上前,耐心地问:“钟离,告诉老师,你和达达利亚同学是什么关系?”
逡巡一圈儿大人吗,钟离的手心潮湿,松了握,握了松。
那生命中的钴蓝丝绸,就这样被残忍的剥离,可明明不久前他们还躺在下铺拥挤的小床相拥,钟离尚且记得少年离自己有多近,他温热的呼吸就洒在自己的下颌,一对眼眸偶尔动下,如犬科动物般清澈真诚的望着自己,陪他说着“收留”彼此 、往后一起过日子的小话,但命运多舛,今天他就被他的父亲带回冬都,不知面临怎样的风暴。
生活啊,或许不是一把尖锐的长枪、不是锋利的刀刃,它更贴近一种复杂的枷锁,责任、命运、情愫是内部冗杂的刺,人走一步,便被枷锁扯下一块块皮囊血肉,待到行走的过程中一点点自愈,重重复复、往往返返。
可他们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挥舞的拳头、飞溅的血珠、路人为一场斗殴欢呼雀跃的声音,和零碎的嘲讽,在主人公的人生路途中凝固成一块肿胀的疤痕。
达达利亚,你以后的路怎么走。
达达利亚,我以后的路怎么走。
恰似触及一道无人能解的大题,一分一秒皆为凌迟,最后只能奉上勉强想出的答案——正如五月不是食用杏子的最佳时机。我们不成熟,相遇大抵过早,导致结果全部错了。
颤抖地,钟离深吸一口气。
“我们…”
他迎上大人的目光。
“我们、没有关系。”
……
优秀的人总能对自己的过去侃侃而谈,但不管是二十岁还是三十岁、乃至以后的钟离,都没有提起过去的习惯。
在最青涩美好的年纪,他没有父母的关怀,失去了唯一的陪伴,接受了单纯的恶意,慰籍他的只有那间小小的出租屋和自班同学的维护包容。
自从自己和达达利亚的关系在学生间暴露,总一帮恶臭男生毫不在乎、甚至怀揣恶意地议论他的性取向及身体,拿着“伪清高”、“性病”攻击他的灵魂,某天,钟离再也受不了了,他真的决定抽出手边的桌子砸死这个蠢货,出手前又看到班里的男男女女拿着扫帚恨不得怼那群人的嘴里,喊着什么“你们这帮几把,在这里说什么鬼话?”、什么“转转头猪耳朵都能扇到脸,人家的性取向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螃蟹吗?手脚太多,闲的伸去别人面前?”
尽管恐惧课后会不会被这帮纨绔堵在厕所,可几个学生仍选择站在钟离这边,询问他的情况,算回馈钟离平时对待他们的善意,以德报德。
少年真诚的感谢了他的同学,本以为风波暂歇,后在放学时遇见了那天见到的翻译人员。他不远万里的来寻找自己,给他一把形状熟悉的钥匙,说是“少爷”帮他交清了十年的房租,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的家了。
提起那人的名字,刀绞的痛令钟离呼吸困难,他已不敢想象达达利亚的面容,只构思一个模糊的轮廓,轻盈地抚摸记忆的边角,有了想哭了实感。
接过这把钥匙后,钟离立刻问:“达达利亚呢,他怎么样了?先生有怪罪他吗?”
翻译人员叹气,答道:“先生是个老派的至冬人,他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成为同性恋,何况达达利亚少爷不是他最疼爱的孩子,他不会产生仁慈和耐心,亲自教育他的。”
“所以,达达利亚少爷,已经送进戒同所了。”
——
3
“мы очень довольны дальнейшим соглашением。”
“Спасибо,Zhong Li。”
——我们对进一步达成协议感到非常高兴。
——感谢,钟离。
两手交握,重重地上下晃了晃。钟离温柔地摇头,几乎不含口音的告诉对方:合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的。
有些年岁的至冬人搭着男人的肩膀表示:您应该明白,我们对您的感谢不是客套。您没见过,先前有一个合作伙伴搞混了文件,害的两家赔了不少,哼哼,那傲慢之徒,简直比不上您一个指甲,当时我就该轰了他的头颅才是。
被至冬式简单粗暴的笑话逗到,钟离轻松的客套几句,男人哈哈大笑,表示:“我得恳求我们总裁快些来,你们真该相识!钟离先生,您是个有趣的人,他一定会喜欢您的——若不是该死的堵车,现在同您握手的就是他了。”
“只是几句小玩笑,不过如果先生能喜欢,是我的荣幸。”
“嗐、嗐,您太客气啦!”至冬人说:“想必您猜错了我们总裁的年岁,他是个年轻人,与您差不多大,必定有共同话题的,何况他在璃月留过学,你们——”
男人的话一滞,神色变了变,活像年少时代偷奸耍滑被老师发现的学生。
意识到什么,钟离回眸,只瞧见一团蓬勃的“火”仿佛包裹着滚烫“焰心”虚弱燃烧,平静也好,漠然也罢。
幽蓝成了岁月沉寂的琐碎,不得已化作了炽热却冷色调的海。是“熟识”,亦是“从未见过”。
二五年的秋天,至冬比璃月要冷了,不然怎会冻的灵魂哑嗓?意识几番挣扎推脱,钟离觉得自己犹似分成了两份灵魂,羸弱的那个躲进了心脏的内里,冷静自持的那个独当一面,在故人面前维持成年人该有的得体,稳重地叫一声:“达达利亚。”
但其实他想说:好久不见。
但其实他想说,你痛不痛了?
可达达利亚站在那里,没有走过来,没有离开,他仅仅站在那里,背着光芒展示由岁月提起的身高腿长,望着钟离一言不发,这叫钟离不知从何说起,既想关心,又怕提及过去的伤心事。
他有新的未来了,他有一个适合他的新身份了,对吧?
他不喜欢我了,对吧?
命运弄人,故人相逢,防不胜防。无需风吹就能把时间与记忆拉回过去——那年他们初遇,旧空调作响,窗门紧闭,他们的班主任不放心地嘱咐,从此齿轮转动,两只手越靠越近,在建立羁绊的初期被迫分离,所有人都在说,他们错了。
再次相遇,思绪纷乱,竟不知说些什么可好。吞咽口水,钟离分不清喉口的是不是哽咽,还是达达利亚主动上前解释一句:“路上堵车,来晚了。这个项目应是我负责,抱歉。”
“…抱歉,钟离。”
像是为了专门读一读男人的名字,达达利亚补了后面这句。
他靠近的片刻,冷冽的香水味盖过记忆里阳光的气息,钟离敛眸,轻嗯后重新查看这人的眉眼——漂亮了、成熟了、陌生了。
“没关系,达达利亚。”
“……”
无言。
方才扯闲的至冬人是个聪明的,发现气氛不对赶快闭嘴,理了理文件往达达利亚身边去,试探道:“先生,稍后的饭局……?”
“我就不去了。”
沉稳的声音传来,说的两个至冬人忘记切换表情。钟离的手捏紧大衣的布料,指尖用力到发白,发觉自己的语气僵硬,缓和分秒便对达达利亚说:“公司有很多事,发船的时间在下午三点钟,我不能留在这里太久,达达利亚。”
“是吗。”
达达利亚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又轻轻地、默默地自语:“是吗…”
他说话的俄顷钟离就共情到胸口的钝痛,他像一块脆弱的石块,轻而易举地被带回过去的某个时刻。
…戒同所。
那个活在报刊、新闻、阅读作品的地方,那个盛放着刑拘、凶恶,没有人性的地方——因为当年的不明事理,达达利亚就在那儿生活,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两年,也许是数不清的一天再一天。
我真的要打扰他的人生吗。
不。
抬眸,钟离回以微笑,坚定地冲着达达利亚点点头。
“抱歉,无法陪您喝一杯好酒,但我会奉上我所有的诚意和认真,保证合作的顺利进行。”
“达达利亚先生,祝您玩儿的开心,后会有期。”
……
街景飞速倒退,至冬的街道成了单纯的、拉长的一道道色彩。一双金眸介于虚幻与现实之间,成了一根鲜明的刺,有一种不可以忽视的存在感。
前排的司机唯唯诺诺:“老板,我们去酒店吗?潘塔罗涅先生已经到了,说是等着我们呢。”
“……”
潘塔罗涅,父亲的人脉,是他这个继承人的新合作伙伴,一个不好惹的笑面虎。
想到工作、利益、虚伪。达达利亚一阵头疼,胡乱点头就靠在靠背,一手挡在眼睛上,揉开一片片的黑暗,拉长混乱的思绪。
钟离过得不错。他看得出来。举止从容,谈吐优雅,在专业领域游刃有余……他就是这样优秀的存在,是那种在哪里都能站稳脚跟、散发光芒的人。
这很好、这很好。
现在他们有了自己的生活,他们完全能在自己的领域发光发热,不过、不过如果他们今天没有相遇,那发自内心的痛苦是不是不会出现?这是否也能证明,他根本忘不掉当初的那颗青杏,忘不掉钟离。
深吸气,达达利亚放下手,在模糊的世界里看到了绝望的过去。他就在那个黑暗的小屋叫人殴打至呕吐后重新爬起来,不甘示弱地挥拳,再后来他成了第一个被戒同所“踢”出去的人——戒同所的人根本治不了他,且不敢把人打死,遗憾放弃“救治”,将人送走。
那钟离呢?人言可畏,他走后,钟离过的好吗?学生时期被他收买的翻译先生在送出钥匙后回来说了,钟离过的不太好,他至始至终一个人,还要忍受他人指指点点,背上肮脏的称号,独自穿梭在隐形的炼狱,走不掉,逃不出。
爱情早荼毒了两个人稚嫩的心灵,尽管生命晦暗像海像沙,那都没压弯两个犟种的腰。
那么现在再问一遍,他真的要放弃吗?
放弃这段关系,放弃难得的、罕见的、稀有的机会,放弃跟钟离说清话吗?
港口的方向在前方岔路的另一边。司机打了转向灯,准备驶入通往公司的车道。就在这一刹那,达达利亚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停车!”
大掌落在椅背,震的司机一激灵。他心急如焚,尤其在看清窗外的某个店铺后扣紧了手,重复道:“停车!”
上司的命令不容反驳,司机不解,依然照做,而当车停在那家店铺前,达达利亚打开车门如飞出去般,顶着他人目光闯进那家店内抛开所有寒暄,对话说了一半的迷茫柜员道:“我要一枚戒指!石珀、素圈、低调、有价值、尺寸大概——”
他粗略生涩的比划一个尺寸,然后补充:“要男款!价格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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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人头攒动,不管什么时间段,车站、机场、码头的人总是很多,毕竟人要为自己的生命奔波,不管要面临的到底是什么。
钟离的行李不多,就一个棕色的手提包,可里面有几瓶没用完的一次性沐浴露、洗发水,所以在过安检时他多花了时间,安静地站在工作人员身边等待检查。
与此同时,有人风尘仆仆,速度快的像在塑胶跑道测试一千米,生怕慢一秒少一分。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疯狂、冲动、毫无计划的行为,与一切准则背道而驰的行为…
可他真的,真的好想见见钟离。
刚刚他们的对话那么陌生,刚刚他们连一句正经的问候都没有脱口,怎么能这样?这根本不是他们的相处模式。
他们该拥抱,该亲吻,该欢笑的在晚霞美景旁碰杯,该唱一唱那支年少没能唱出的歌……
我得见他,我必须见他,我们怎能如此错过?
一个急刹,达达利亚撞在了售票的窗口,磕的胳膊生疼,他不敢查看,喘着粗气提交证件信息,尽可能以最快的速度买下仅剩的一张顶层套房,再拿着属于他自己的、前往璃月的船票,跑向太阳的反向。
另一边轮船的鸣笛声震耳欲聋,钟离合上手提包朝工作人员致谢,准备踏上回国的轮船。
这时。
“钟离——!!!”
混乱、惊呼,以及粗重疲惫的呼吸声。
为了躲避行李和过多的车辆,达达利亚很早就“抛弃”了司机和潘塔罗涅先生,临时买了戒指、船票,靠近那份他错失至少七年的幸福。
朝登船的位置看去,钟离颇为愕然。那个本该在回公司路上、或者已经在某个高级餐厅进行下一场应酬的男人,正以一种近乎狼狈却无比坚定的姿态来到他面前。
他满头大汗,脸颊通红,一手拿着盛放戒指、已经打开的白丝绒盒子,一手捏着中心褶皱的船票。
蓝海翻滚,差一点突破边界,淌出欣喜的泪。欧鸟划过天边,汽笛再次鸣响,悠长而沉重,是启航前最后的催促。
至冬人趔趄的几步微不足道,却让他靠近了那个日思夜想的温暖。
海上的风更大了。吹得人衣袂翻飞,几乎睁不开眼。
这一刻,灵魂洗涤,回归躯壳,那个突破了桎梏的鲜活少年回到钟离面前,终于获得了本就属于他的勇气。
“钟离——”
他说。
“你能带我走吗!”
夕阳的光落在戒指上,折射几份闪耀的火彩。钟离震惊的睁大眼,再后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笑,三两秒就将人拉回学生时代,仿佛这里不是码头,只是学校的连廊,只是那个普通的晚间。
这次,他“柔软”地笑了。
遥遥相望,生命明媚、未来可期。
END
不太擅长校园文,又想写美好的纯爱,折磨大家的眼睛了,感谢阅读。
祝钟离先生生日快乐,祝xql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