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吞岩海月】第三棒 (文)你的意思是你的梦中情人其实是本人入梦吗

   原作向1w+小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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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生贺时是达告白这次该换人了!(不是)

梦。

达达利亚睁开眼,四周一片黑暗虚无,像一团浓墨,空气中的血腥味十足的浓。浓墨突然破开,一只狰狞的狼状魔物跳出。眼眼冒凶光,爪子长而锋利,直直扑向达达利亚,利爪将要抓破他的咽喉。

少年闪身避开,手腕一转,反将利刃捅进薄雾的动脉处,黑色的粘稠血喷涌而出,把本就漆黑的环境染得更加深沉,达达利亚抽出匕首,甩开那些会腐蚀金属的血液。

这里是深渊,达达利亚平静地扫视周围。他又梦到了十四岁掉进深渊的时候,魔物庞大的身体倒下,原本坚硬的地面化作黑泥,将那具尸体吞噬。

达达利亚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处于梦中。他虽然不止一次梦到过回到深渊,但前几次的他灵魂也被压缩成十四岁那个有些懦弱且本能恐惧魔物的普通小男孩,陷入深渊带来的绝望中。

“呵……”

达达利亚轻笑出声,握紧那把熟悉的匕首。不过现在,这具小小的十四岁男孩的躯壳中是十九岁的执行官——「公子」达达利亚。他早就不再是那个无知胆小的小男孩。

正好,他最近正愁没人给他练手。

又一只魔物扑上来,少年反身将匕首刺入那只魔物的眼睛,拔出匕首时,拳头大的眼球被匕首连带着视神经拽出,魔物哀嚎一声还要挠他,他偏头躲过,一击便要了它的命。

那颗恶心的眼球落到地上,和魔物的尸体一起陷下去。

现在看来,当初的魔物也不过如此,无非是从前的自己太过弱小。只是一直这么重复的击杀这些小喽喽也太没意思了。达达利亚真正想面对的是那只深渊巨兽,那只鲸鱼。

他一边分神想着,随手又击杀一只魔物。

少年开始往前走,他要代替儿时的自己去寻找并面对恐惧。

以往梦中的他哪能这么悠哉,光是活着就得拼尽全力,更别说自己主动去找怪打了。达达利亚又一次深切地体会到变强的快感,心情颇好,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没走出多远,眼前开始出现微弱的金色光芒,温暖而柔和。达达利亚一怔,深渊里哪会有这样的光?因为是梦,所以无法还原深渊的模样吗?

他试探性地迈步靠近那道光芒,或者说,那道金光太过温柔、独特,不知怎的,达达利亚不由自主地想要接近。

像是被下了蛊。后来的达达利亚这样评价自己,语气里还有对自己的恨铁不成钢。

靠得近了,四周便更加亮堂,却还是无法看清深渊的样子。周围浮动着大大小小的金色符文。达达利亚看不懂,正探着脑袋仔细观察,却没注意到周围的味道慢慢地变了,浓厚的血腥气被一股淡淡的霓裳花味道替代。

直到身着玄色长袍的棕发男人立到少年身边,那些符文也像磁铁一样被吸到男人体内。

“公子阁下?”那人出声。

男孩分明听见了,却赌气似的没应声,转着脑袋,不知道在看哪,就是不看这人。他还是十四岁的模样,小小的人儿才到男人胸口高一点的位置,因此,就算他明摆着是不高兴了,钟离却要拿他当小孩子闹脾气。

“阿贾克斯。”

神明又唤他,这次唤的是男孩的真名。与此同时,钟离迈步,转了个方向移到阿贾克斯脸前来。男孩高挺的鼻梁正对着钟离领带上的黄色菱形宝石,他眨了眨尚清澈的蓝眼睛,忽然觉得现实里的先生骗了他他也不该将气撒到梦里的先生上来。他又咬咬牙,后悔把自己的真名告诉给面前的心上人,不然他也不会因着这普通的四个字脸颊都红了一片。

最后小阿贾克斯破了功,低低嗯了一声。

钟离又走近些,身上的香味也重了些。达达利亚偏过脑袋不去闻,他觉着这先生是要笑话他了,先生真是坏透了。

然而钟离只认为他可爱,被这可爱的人儿心里冤枉了也没地说理去。灿金色的眸子盯着男孩垂着的橘发。他两手背在身后,只是稀罕执行官小时候的样子,他便也反常地看得过久了。

“先生……”

男孩扬起脸看人,语气有些不满,钟离看见男孩的脸上还有淡淡的细小雀斑,像星子一样摊在男孩的脸颊上,平添几分稚气。

瞧,钟离笑了,定是笑话我呢,达达利亚觉得这先生是顶坏的了,在璃月时骗他一回还不够,晚上还要进梦里逗他,拿他寻开心,明明他在枫丹伤的那么重,这坏先生却连书信都未曾来过一封,岩神的心当真是石头做的,偏要把壳子捏得那么精致,把执行官的魂都勾走了。

只是唤了对方几句,小动作和小心思却都一刻没停。

唉,真是奇怪。达达利亚垂头丧气,分明这只是个幼稚的身体,心智在见到钟离时也变得幼稚了。

人类都这样善变吗?神明这样想,刚刚男孩一边走一边哼歌,他都听了个清楚,却在见到自己时变成了个不爱搭理人的倔小孩。莫非自己很讨人嫌吗?钟离拿不准人类的情感,只觉得是因为自己骗了对方,对方才心有怨气,钟离也在心里叹了口气,朝达达利亚伸出一只手。

“跟我走。”

达达利亚抬眼瞧他,心里要拒绝这个骗子,嘴上却连个“不”字开头的爆破音都捏不出来,他干脆不说话,把手放到岩神微凉的手套上。就算先生要把他牵去喂魔物他也认了,谁叫他拒绝不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呢?

当真不怪执行官这样闹别扭。

达达利亚来到璃月时,发誓要为女皇做一番大事业,他心里算盘打得充实,要先夺神之心,再叫摩拉克斯和自己打一架。

但青年却在往生堂客卿这栽了个大跟头。

那客卿先生长得出挑,一双丹凤的眼型里嵌着对瑰丽的金色宝石,眼下又上两道飞红。他走在前面时,细腰下坠着枚神之眼,长辫一晃一晃的,看得人心里痒痒,想伸手去抓。可一伸手,客卿先生就转过半张脸来:“怎地落这样远?”每每这时,执行官总在心里怨先生不通人情,然后快步跟上。

光是这样还不够,客卿先生还要拉着执行官吃饭。璃月的餐馆只备筷子,至冬人对着两根木棍直犯难,脸挤成一团,筷子在某盘里和水煮鱼打架,把好好的一条鱼搅得稀巴烂。达达利亚终于遇上了弓以外第二样克服不了的武器。

真丢人。执行官咬着筷子尖去看身边的客卿先生。钟离弯着眼看他,宝石样的眼珠子弯成两轮月亮,月亮里还映着青年咬着筷尖的幼稚模样。达达利亚赶紧把筷子抽出来,害臊的心情烫了脸。哎呀,真是丢人,执行官把脸转到一边,一只细长的手却搭上他的。

“手指要搭在这里。”

先生温声说,说话间喷出来的气息把执行官的脸烧熟了。钟离的手冰凉凉的,或许是因为隔着两副手套。

后来,盘龙雕凤筷和长长的一串账单一并被塞到执行官在北国银行的办公桌上。达达利亚自动忽略可以铺满整张桌子的账单,对着精致的筷子出神。他之前听下属提起过,这种筷子都是璃月的有钱人家的千金送出去作嫁妆的。

哎呀,这往生堂的客卿,不会是喜欢他吧?执行官的脑子里乱糟糟,可是他们总共才没见过几面,璃月人都这样随便吗?

达达利亚盯着那筷子看半天,差点盯出个花儿来,等青年反应过来,他已提笔在那账单背面写下了歪歪扭扭的“钟离”二字。

钟离。达达利亚想起今日种种,大手盖起半张通红的俊脸。

“唉,钟离。”

至冬人挥笔,扬扬洒酒写下一封和账单一般大的情书,倒不是字多,只是至冬人写不来那方方正正的璃月字,又想写得好看些,便把字写得和他天生大而漂亮的蓝眼睛一般大。他咬着那名贵毛笔的笔杆,翻遍了璃月诗集想塞些优美的诗句进去,但他实在看不懂,翻老半天,最后一句诗也没能挤进来,只有蘸了墨的狼毫坠下几滴浓墨到纸上,像小狗捣乱的爪印。

和钟离待在一起的时间越多,这封情书就越长,达达利亚就多喜欢钟离一点。钟离定是从小就讨人喜欢的那种人,毕竟长得漂亮,还看起来很乖,喜欢他的肯定不在少数,见过的情书也不会少。执行官心里门清,他的字不好看,又没有优美的诗句,他就想用字数取胜,或者说,这样的先生,达达利亚觉得怎样都写不够。

由于他写字思考时总爱咬着笔杆,以至于后来那支毛笔上有了一个牙印。

情书被折成厚厚的四方块塞进信封。

这月,执行官将要去黄金屋为女皇夺得神之心。他推开办公室的窗。璃月的天上乌云滚滚,外头风大,吹得乱叶飞舞进了执行官的屋子内,楼下有妇人抓住孩子的胳膊把他往屋里拉。

“要下大雨了,别出去乱跑。”

达达亚垂眸看着,长睫在无光的蓝瞳上投下一片阴影。璃月的异常天气有他的手笔。他从不相信摩拉克斯已经神陨,若是仙祖法蜕中没有岩神之心,公子会唤醒奥赛尔将岩神逼出。

在你的子民受到生命威胁时,你还会躲在暗处吗?

风吹动公子的橘发,鲜红的绶带下坠着的金属装饰也在叮当作响。窗敞着,他一手撑着窗沿从并不高的二楼翻下一楼。

脚刚沾地,达达利亚瞥见不远处的桥上立着个人。那人棕色的长辫末端染了些金色,正微微发着光,达达利亚无端觉得这迎风翻飞的辫子像条游动的龙。

“钟离先生,一会要下大雨,怎么还站在外面。”

大男孩将手曲起来放在嘴边作喇叭。他声音响亮,顺着风飘到钟离先生耳边。

客卿先生把脸转过来,嘴角噙着笑说了什么。他的声音并不大,像是不经意间的随口一说,公子却听得清楚,钟离的声音仿佛是自公子自己的脑海中传出。

“那公子阁下呢?为何仍在外逗留?”

客卿的金眸亮得吓人,里头像是燃着烈火。达达利亚没来由地心慌,他忽然发觉到今日之后他们不能再是那样有些暧昧的友人关系。不管是因为他今日要做些不敬帝君的事,还是他敏锐地察觉钟离先生瞒着他什么,他们都不能回到从前。

阿贾克斯有个幼稚的冲动——飞奔过去抱住钟离给他一个吻然后说我不当执行官了你也别当往生堂客卿了我喜欢你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们私奔吧对了我还写了封情书你想看吗。

但他早就不是阿贾克斯了,他是肩负着至冬国意志的「公子」达达利亚。

阿贾克斯朝着钟离迈了两步后就停下,二人沉默地对视。最后橘发的那个转身逆着风跑开了。

“钟离先生真是把我耍得团团转。”达达利亚苦笑看着钟离将神之心交给女士。他方才才和荧打了一架,只草草包扎了伤口就赶过来,现在无论做什么都觉得哪哪都痛。

荧和钟离了解具体事宜时朝他去来一个怜悯的目光,被一个刚刚才交过手的人可怜了啊。青年把头扭到一边躲避这样的眼神。

那封厚厚的写给往生堂客卿的情书还放在他办公室的桌上。他想起自己好像还未关窗,瓢泼的雨水早把情书打湿了也说不定,大风早把情书划跑了也说不定,反正往生堂的客卿摇身一变变成了他触不到的岩王帝君。

其他几人的交谈终于进入尾声,女士问他要不要同船离开璃月。达达利亚拒绝了。他站直身体,为自己整理了一下并不乱的衣服,望向钟离,神明澄澈的金眸在他眼里却像蒙了层薄雾。神明张张嘴,最后移开目光。

青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发现桌面上的情书不翼而飞,或许是乘风作翼落在了某条溪中,被裹在信封里挤在一起的青年的感情现在指不定在哪泡得稀烂。

阿贾克斯打包行李时把钟离送他的礼物都送回了往生堂,但他留下了那双据说可以作嫁妆的筷子。

唉,他当真是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您要带我去哪?”

钟离牵着小阿贾克斯走了许久,以至于先生的手都被小孩子较高的体温捂热了。这一路都没有魔物出现,实在反常。

小阿贾克斯一路左顾右盼的,只因为跟前的先生走得太直太肯定,万一四周突然冲出什么魔物偷袭就不好了,这时候他倒忘了前面的人是曾有无边杀伐之相的摩拉克斯了。

走着走着,牵着达达利亚的手忽然撒开了,紧接着面前的场景开始融化一般旋转,他赶快用眼睛去寻原本走在前面的神明,那神明却连个影儿都不剩。达达利亚问出的话还没被回答,只剩最后一个字在回声。

“哪……哪……哪……”

又是一眨眼,达达利亚坐在了一张红木制的椅子上,手中还捧了杯热茶。茶杯底烧了两尾鱼,随着水的涟漪欢快游动着。

果然是有意识时才能发觉梦的荒诞。达达利亚环顾四周,这似乎是璃月的某间茶室的套间,墙上挂着模糊不清的字画,鼻间缭绕着浓郁的茶香。钟离坐在与男孩隔了张桌子的椅子上,正垂眸看着张信纸,他一手撑着脑袋,似乎很是认真。

达达利亚发现自己还是比钟离矮上一载,他为此沮丧了一秒,但很快就凑过去看钟离手里的东西——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神明转头,看见男孩蹙着眉头,挤成一个小丘,他伸手把小人儿的眉毛揉散了,却被抓住手指,那男孩认真地问他:

“您对我,究竟是什么感情?”

如果你喜欢我,为什么骗我骗得这样不留情面,如果你不喜欢我,你就不该对我这样温柔,还要出现在我的梦中,我已经好久没回过璃月了,我们不会,也不该再有所交集了。

眼见男孩的眉又皱成一团,钟离歪歪头,很无辜地说:

“阁下是我很好的友人。”

唉,真不该妄想从梦中的先生口中取得答案的。达达利亚松开钟离,现实中的先生都那样无情,还能指望梦里的先生给予他答案吗?

钟离把信纸叠成方正的一块,他站起来:“你该吃早餐了。”

“什么?”达达利亚一头雾水。

先生抬手指了扇墙上的雕花木窗叫达达利亚过去瞧瞧。达达利亚推开窗子,却发现外面是璃月市井,开了窗他才听见外面商贩的叫卖声,孩童奔去的玩闹声,甚至能听见田铁嘴说书抑扬顿错的声音:“话说那岩王帝君游历人间救济苍生却被异乡人暗许芳心……”

方才二人在茶室内居然一点儿声音都没听见。

男孩诧异,他转头看仍站在原处的钟离,他张嘴想问,突然觉得自己问了很多事,但没有一个问题得到想要的答案。

他站在窗前与钟离对视。

"跳下去,公子阁下,你该吃早餐了。"钟离又说。

前面已经说过,达达利亚不擅长拒绝钟离,但这不代表他会不受控制地跳下去。他撑着窗沿翻出去。

"异乡人追着帝君翻了不知几座山,越了几条河,差点儿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他瞧了,却怎么也没料到这岩王爷连心都是石头做的,哪能通晓异乡人抱的什么样的心……

满座哄堂大笑。

风裹着达达利亚的身体,他在不停下坠。

咚!

青年半个身子掉到床下,发出沉闷的响,他的腿还在床上,勾着一点被子也跟着往下掉。他的橘毛乱糟糟地缠在一起,睡衣领口大敞着,露出里面还未拆的绷带。这一摔摔得结实,扯到了他之前在枫丹时留下的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

“哥哥,快下来吃早餐喽!”

最小的弟弟托克在门外喊,清脆的童声把达达利亚尚昏沉的头脑叫得清明些许。他抬手抓自己的头发,扯着打结的橘毛硬是梳顺,最后抓下一手的头发也没怎么整理好才认命地从地上爬起来:

“知道了托克,告诉妈妈我等会下去。”

达达利亚拉开百叶窗,外头天光大亮,阳光连带着青草的清香一同钻进这个不算大的房间,桌子上那又双钟离赠送的筷子也跟着发光。定是这筷子害得自己又梦到了钟离,达达利亚耷着眉毛回想那个稀奇古怪的梦。梦或许都是这样的。

说是等会,那阿贾克斯就不会让家人们等太久,他只花了约莫五分钟就收拾好自己,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咚咚咚地下到一楼的餐厅。

“早上好阿贾克斯。”

"早上好妈妈。"达达利亚还想说什么,嘴里被塞了个厚实的三文治,抬起打招呼的手里又被塞了杯牛奶。

"我先去上班了阿贾克斯你管好弟弟妹妹。"母亲的语速很快,似乎是真的很赶时间,她又凑近达达利亚压低声音说:"你的伤还没好,不要出去乱跑。"她踮起脚,吻了一下她的孩子,直到大男孩被堵着嘴吱唔了半天,然后无奈地点点头,她才给了其他的孩子一人一个吻,急匆匆地去上班了。

达达利亚家是个大家庭,养育了六个孩子。排行老三的达达利亚作为最年轻的愚人众执行官算最有出息的那个,赚的摩拉不少,银行里的数目够他们全家人挥霍几百年的,只是家里的大人都闲不住,父亲工作从未停过,家里成年的兄弟姐妹回来时,母亲也会去工作,把小弟弟托克和妹妹冬妮娅交给哥哥姐姐们照看。

说是照看,其实是想让弟弟妹妹们绊住自己,不叫自己跑出去跟人打架而已吧。达达利亚想做个苦笑的表情,嘴里却还塞着三文治。

托克端着空杯子走进餐厅,达达利亚挡住他,指了指厨房水槽,又指了指托克的杯子,意思是:我听见了,你把牛奶倒掉的声音,不可以挑食,托克。

托克吐了吐舌头,把空杯子塞进他哥哥的另一只手里,像只鸟儿一样飞出了屋子。

“……”

青年本就不整齐的橘毛更凌乱了。

梦。

这里是至冬宫。至冬宫修得极大极辉煌,灯却没装几盏,这一片地方都显得尤为暗沉。阿贾克斯站在红毯中央,围着条有些大的红色围巾,披着洁白的、厚实的愚人众的大氅,披风领口处缝了一圈黑色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毛,黑色的毛软而膨松,显得至冬人本就白暂的皮肤更加白得像雪。

偌大的空间内只站着一个人,空气是那么寒冷,好像呼出口热气就要凝成霜。

他梦到了自己成为执行官这天。

身后过一阵穿堂风,好像双无形的手把他往前推,只是前方空无一物,长长的走廊在眼前延伸最终汇成一个点。青年回头,后方还是同样的场景,放眼望不到头。

达达利亚长长地叹出一口白气,认命地往前走。

他成为执行官那天周围围了很多人,那些人的眼神里或羡慕或妒忌,反正都不怀好意。少年人刚进部队时天不怕地不怕,像颗丢进玻璃罐的小钢铢,撞得噼里啪啦响。总之是闹了不小的动静。他第一天进部队就被一堆人围着要给个下马成,可达达利亚是半个深渊的孩子,彼时他还没能适应离开深渊的生活方式,性格相较于如今实在有些暴戾。达达利亚把那堆人打个半死。排排站着出去领处分时,其他几人鼻青脸肿打石膏,只有这个橘发蓝眼的孩子完好无损,事不关己似的靠墙吹口哨。

这么一路爬到执行官的位置,周围人怒他,不喜他,但不得不服从,不然会被拖出去和公子大人一对一单练。

达达利亚边走边想起往事,嘴角也被扯高了些

只是这条走廊似乎完全没有尽头。军靴踩在瓷砖铺的地板上,声音在这条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十足地响亮,也划出几笔孤独。原本女皇应坐在不远处的王座上为他授予执行官的徽记和邪眼,但前方空空荡荡。

又吹过一阵风。

倘若我回头呢?如果前面没有尽头,那就尝试着往后走。

青年转过身,披风上系着的穗子也跟着划了个漂亮的圈。

大概是前方五十步,但叫达达利亚来走只用四十步的地方搭起一个并不高的神座,台阶一级级往上攀,达达利亚的视线也顺着往上移。

钟离。或者说,那该是摩拉克斯。

他身着白色的神装,非人的玄色手臂上有金纹沿着手肘弯曲的弧度一直延到神明的指尖,或许是神明天性的傲慢使然,他特地保留了一些非人的特征。此时他撑着下巴,鎏金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异国的青年,仿佛从青年开始往前走时就一直在身后看着,又或者,他从六千年以前就坐在神座上,用他那漂亮却掺着一丝悲悯的黄金瞳看着时间长河缓缓流动。

璃月港一个极静的夜。才下过一场雨,一轮圆月被笼在淡雾里将露不露,只任性地映些宁静的白光。屋檐的尖角还在往下坠着一点雨水,不细听是听不见滴水声的。那夜气温低,外头尽是雨后青草混着湿泥的味道。往生堂的客卿先生吹灭了红烛,又燃了焚香。

一个使人脑袋昏昏沉沉的夜,可以睡一次长的,舒适的觉。

窗外却窸窸窣窣地响,像是有什么小动物在窗外活动。兴许是某家人的猫,或是流浪狗出来找吃食。客卿为自己解了发辫,在心里想。那扇木窗便像要证实客卿的想法似的被从外面拉开了。

钟离顺着声音望去,窗沿处搭上一只沾了血的黑爪子,他顺着那只爪子往上看,一只橘发蓝眼血淋淋的流浪狗半只身子都要探进来了。

“钟离先生。”

对视了一会,那流浪狗竟口吐人言,还唤了客卿的名字。

“公子阁下。”客卿弯了弯眼睛,他眼下那两道艳红被洗得淡,使他原锐利英气的眉眼都柔和许多,此时面上做了副无奈的表情,手上还挽着发绳,“莫非阁下还需要钟某请进来?”

“噢。”青年见那客卿对他笑了,极不好意思般偏过头去。执行官身上繁复的金属制品多,翻窗进来时相互碰撞,青年便随着那叮叮当尝的声响落到了客卿房内。

雨水混着血滴湿客卿屋内的地板时,达达利亚才发觉自己这模样实在是过于狼狈了,钟离递来一条毛巾:“先擦擦,莫受了寒。”

其实青年想说,他是水元素神之眼,可以把身上的水抽出来的。但先生递过来的毛巾上还有霓裳花香,那股味道把达达利亚冲得晕乎乎,那些话也被团在一起塞回青年的肚子里了。

达达利亚一边擦着身体,钟离站在一边看他。好半晌,血糊糊、半夜擅闯民宅那个才开口解释:

“今天收债的任务有些棘手,身上就沾了这样多的血,回来的路上落了大雨,上到白驹逆旅的房间时,钥匙又不知落哪了,我便只好到先生这碰碰运气,打扰到您了……”

大男孩这话说得小声,听着嘟嘟囔囔的,像是在外头受尽了委屈回来告状的孩子。

“竟有此事?”

先生的声音听着严肃认真,眉也蹙起来,仿佛正在为这个倒霉的年轻人打抱不平。

青年坐在椅子上低着脑袋,一手拎着毛巾擦他的橘发。刘海此时乖顺地垂下,没再怎么滴水,湖蓝的眸子盯着脚下的木地板。军靴的鞋尖正对着钟离布鞋的。没过一会,布鞋移开了。

卖惨示弱总该有个限度吧。达达利亚这样说自己。但他又没有说谎,他今天就是这样不走运,所有的运气都花给先生对他的温柔上了。先生对谁都这么温柔吗?这是不应该的,总之,他希望这是独一份的。

青年心里胡乱想着,那双布鞋又回来了。钟离一手端个瓷碗放到书桌上,咚一声响得清脆。

“姜汤。”先生说,“能祛寒的,公子阁下若是不嫌弃,去衣橱里寻一身衣服换上先,不能就这样睡下了。”

达达利亚眼前出现了一碗棕褐色的液体,映着自己的蓝眼睛,冒出的热气使人脸都红热起来,闻着有些辣,因此青年皱了眉。

先生见达达利亚抽动鼻子去闻言汤的味道,没来由地觉得他这番动作像只大型大。钟离有些好笑,把那姜汤又往前送了送。

“喝下吧。天色不早了,要快些睡觉才是。阁下是武人,可不能因为没睡好而在战斗中分神。”

姜汤暖融融的,入嘴又不烫,像闻着的一样辣,汤水将胃暖实了之后,又从喉间漫上一丝甜滋滋的红糖味。棕褐色的液体很快就没了,只剩个干净的白色瓷碗的底。

等到这姜汤都喝干了,达达利亚才发觉,钟离方才说了那样多的话,是在关心自己,还要让自己留宿。于是喝进胃里的姜汤也开始后知后觉地沸腾,咕嘟咕嘟欢快地冒着泡泡。

执行官和往生堂客卿身躺在同一张雕花的木床上。屋内全黑了,那点朦胧的月光全被窗帘隔在外头,只剩执行官的蓝眼睛亮着。

哪能这样呢钟离先生,达达利亚看着心上人的背影,长发里金色渐变的部分暗着,意味着它的主人已经睡着了。要对所有人这样温柔,就算是神明也办不到吧。帐里霓裳花的味道重,青年翻个身,还是睡不着。

“……”

青年僵在原地看着神座上的摩拉克斯。如果说昨日梦见钟离还是达达利亚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他梦见钟离两次,只能是这骗子神明使了什么仙家秘法入了他的梦。

达达利亚转过身走了十几步,他决心不理这傲慢的神。可当他走过三十步时,他又觉得自己这番举动真是好孩子气,明明这是他的梦,钟离随恼便便且不经过主人同意闯进来两次,他可以很有底气地上前质问钟离,这厢分明是达达利亚占理,他却走了这样远。

只是现在走回去,达达利亚又觉得自己亏了,认输了。

“公子阁下。”

像是猜透了青年纠在一起的小心思,要给他一个台阶下,身后的神明无奈地出声唤他,好像又叹了口长长的,没人听见的气。

达达利亚认输了。他几乎是小跑着来到钟离跟前,因此他还在轻微地喘着粗气。摩拉克斯坐着,只能仰头看达达利亚:

“莫非钟某是什么洪水猛兽?阁下见了我跑得那样快。”

从俯视的角度看神明可是件稀奇事,较真一点儿就是不敬仙师。只是贵为岩王帝君的钟离没有这个意识。达达利亚就这么看着岩王帝君的菱形瞳孔,平白地觉得钟离像只乖乖坐着的黑猫,又为黑猫方才的话后边脑补了一句控诉:真叫人伤心。

达达利亚说话没好气:“钟离先生这样随便闯进别人的梦里,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先生倒先问起我来了。”他边说,边将两手摸上神座的扶手。

“事出有因,不过我们还是先离开这儿再说吧。”钟离将身子往后靠了靠,达达利亚顺势把自己往前压。“此处的气温过于寒冷,倘若再待久一会,我可能……”钟离犹豫了一下,才说,“会冬眠。”

对哦,钟离的真身是龙来着。见钟离极认真地盯着自己,执行官干脆双手抱胸坐到扶手上,心里涌起恶劣的报复心理。

“您就在这说吧,您撒谎成性,谁知道您又会把我弄哪去?”

摩拉克斯好无辜,他眨眨眼:“撒谎成性……?”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半天,终止于钟离侧过脸打的一个小小的喷嚏。欸,神明居然也会打喷嚏?是因为失去了神之心吗?达达利亚觉得神奇,手上却解了大氅披到神明身上,青年觉着不够,把手套也脱了抓着钟离要给他戴。

“不用……”钟离哭笑不得,梦里的他只能算是个灵魂碎片,抵抗力低一些,打个喷嚏也很正常。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冻到冬眠了,变成一条龙卧在这里会很麻烦。

达达利亚却很执着,不由分说将手套套进钟离冰冷的手中。随后青年恶狠狠地说:“要怎样离开这里——啊啾!”连打了三个喷嚏后,大男孩认载了,他好讨厌钟离,在梦里还要抢他的衣服穿,坏透了。

钟离朝他伸出一只手:“吻手礼,只要阁下亲吻我的手背,我们就能离开了。”那只纤细的手上还套了执行官的手套,正放在他的眼前。

“因为这场梦演绎的是阁下成为执行官那次的情形。”

接下来的话不用钟离说,达达利亚也知道。不知为何,钟离在这场梦里充当了至冬女皇这一角色,而达达利亚是在对女皇做吻手礼表完忠心后才被授予执行官的徵记及邪眼的。所以他们要离开,就得先完成接下来的剧情。

他还坐在神座的扶手上,神明穿着执行官的大氅,一脸认真,这时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只印着一人。达达利亚抓起钟离的那只手,飞快地印了个吻,又僭越地透过手套在神明的无名指上留了个牙印。

……

浓郁的霓裳花香。青年悠悠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块深色的木质床顶。他重重地吸了下鼻子,才回神,猛地坐起身,他的右侧是一片放下的纱制床幔,一道玄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这里是往生堂二楼客卿的房间。青年断定这又是神明的手笔,一手粗暴地扯开床幔,声音极幽怨:

“先生——”

先生坐在书桌前,细细地看着手上的一圈牙印,肘下垫着张信纸,闻言温声应了一句。

执行官还穿着身酒红色的衬衫,袖子被随意挽上,露出精壮的小臂,他光脚踩着木地板,像接近猎物的狼一样靠近钟离,随后将手撑在钟离两侧的桌面上,几乎是将他圈起来。

“解释一下吧,为什么要入我的梦?”

青年的声音实在咬牙切齿,但当他看到钟离细白的手指上那枚牙印时又顿时消了咬牙切齿的劲。

钟离没直接回答:“阁下是否觉得,钟某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了呢?”

“一点都没有。”必须得承认的是,达达利亚这话是包含了许多个人恩怨的。他斜着眼睛去看坐着的神明。钟离却没见恼,他总这样一副无波无澜的样子,目光还在那张信纸上。

也不知道写了什么,叫他这样沉迷。达达利亚歪着脑袋看了半晌,也没叫他看出个所以然来。

“确实。”钟离说,“所以需要公子阁下的帮助。”他终于去看身后存在感极强的青年,耳上的流苏耳坠随着他的动作晃得很轻。

达达利亚眼神失了焦,也不知道那个坠子怎地就这样吸睛,挠得他心痒痒。“我?”达达利亚好官易压下音量。

“对,我需要了解对于人类而言,人生中最重要的三个时刻。”钟离目光灼灼,看得橘发年轻人不甚自在。执行官拉了张椅子抱着椅背坐下,下巴搁在椅背上。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三个时刻。”达达利亚说。这时候挂在房间角落的画眉开始叽喳啼叫,平添了热闹的背景音。

“所以我才会入了阁下的梦。”

“可你完全没问过我的意见就进来了啊。”青年像在抱怨,两手交叉着抱住椅背,指尖轻叩,响声嗒嗒。

“抱歉,只是阁下的潜意识并没有拒绝我。”钟离抬手,食指放在唇边作思考状,因此达达利亚不可避免地又看到了那个任性的牙印,“不过阁下今日既出口拒绝,我明日便不再来了。”

达达利亚出了口长长的气。他觉得钟离真是死脑筋,分明只要先生求两句,自己说不定就会答应呢,神明当真一点人情世故都不识得。

钟离此时起了身在逗弄画眉。小鸟儿毛茸茸的脑袋一晃一晃,黑豆般的眼仁下被画了两道红,也不知是天生的还是人为,总之看得人心生欢喜。钟离一手背在细腰后,一手去抚鸟儿细密的绒毛。

钟离忽然勾唇轻笑出声,小画眉不解般把脚爪往旁的树枝移。

瞧吧,先生对着又鸟笑都不愿对我笑。青年心里不悦,咽下一声将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哼。他干脆站起来:

“好吧,若是先生要来我也不拦着,反正明天应该就是最后一晚了吧?”

钟璃回眸,嘴角仍是抹淡淡的类:“是。”

青年迈步走到钟离身边,画眉鸟又啾啾叫了两声。“不过,我有条件。您是契约之神,应当不会不懂等价交换的道理吧?”小画眉看见那深邃的蓝瞳里自己的影子,好像被吓了一跳,抖着身子去蹭钟离的手指。

“先生便割爱,将这鸟儿送我如何?”

鸟儿不叫了。钟离垂下眸子,细长的睫毛好似那鸟的尾羽。“这画眉鸟本就是阁下梦中的产物,也不知是哪位的化身,哪还需要钟某相赠呢?”

达达利亚愣了一下,那鸟忽然委屈巴巴地望向他——棕色的羽毛,翅膀上过渡了点浅金色,眼下那两道红更加明显,把青年的脸也给染红了。虽说不知他是如何从豆豆眼里读出委屈的,但他确实打心眼子里有些愧疚。于是他“啊”了一声,最后只抓了抓脑后硬短的橘发:

“……总之我允许您明天来了,但这画眉鸟本就是我的,算不得条件,至于条件是什么……以后再说吧。”

画眉鸟又开始叫唤。钟离弯着眼睛,对着青年笑:“那便先谢过了。”

鸟儿用尖尖的、凌黄的喙去啄达达利亚的手指,达达利亚红着脸随口应了一声。那只乖顺的画眉突然扑腾着飞出鸟笼,尖利的爪直对着青年的俊脸,他要向后躲闪,却被不知什么绊了一跤。

熟悉的下坠感。

砰!

达达利亚整个人都掉到床下,连带着整床的被子一起胡乱堆到他身上。

这坏床,这坏被子,这坏鸟,这坏钟离!

他极幼稚地为所有人或物都贴上了坏的标签。达达利亚爬起来,掌心轻轻摁着有些痛的额头。说实话,他并不在乎钟离会给他什么来作为进入梦境的筹码,他只是想在梦里见这位先生,因为他见了先生就心生欢喜,像见了那只小巧可爱的画眉鸟那样。

真是没救了。

“哥哥,下来吃早餐喽!”

“欸——”

梦。

是一股海风混着市井食物的味道。空气温暖而潮湿,像是要把异乡人都黏在这里,醉在这一片繁华安宁当中了。

银灰色制服的执行官站在人群中。他长得俊美,斯拉夫人血统使他的身高在这一片都鹤立鸡群,偏偏还生了头鲜艳的橘发,鲜红如血的绶带逆着风向身后吹,仿佛一副张扬的旗帜。

达达利亚打量四周,惊讶使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自己人生的重要阶段居然还发生在璃月。

璃月人一个接一个地从他身边走过,样貌模糊不清。这倒也正常,在达达利亚眼中,璃月人都长一个样,分不清,认不出,心上人除外。

是的,心上人除外。他太过出出挑,太过耀眼,使人很难不一眼在人群中捕获那道身影。

钟离坐在万民堂摆在外面迎客的座上,仪态十足地端正,手里捏了只茶杯,小口小口吹着气。到第三口气吹出来时,他才注意到不远处不知何时入了梦的执行官,朝着执行官点点头,示意他过来。

不会吧……达达利亚扯出一个苦笑,踏着砖石铺的大路走向钟离,拣了他边上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去。

“钟离先生……”达达利亚有些哀怨地看着小口啜茶的神明,“您不会是故意的吧。”

先生慢悠悠地转头看执行宫,却是一副不解的模样,“阁下是至冬人,人生中重要的时刻居然在璃月。那么,究竟是何人何事,才叫公子阁下这样记忆深刻呢?”

青年正喝茶,猝不及防被这么一呛,一口茶水差点喷到桌上。

钟离去顺达达利亚的背,语气十足的无辜:“这是怎么了?”

达达利亚说不出话,捂着嘴直咳嗽。钟离究竟是真不知道自己的心意还是特意逗他玩的。

达达利亚好容易缓过来,眼眶都还是红的。他抬眼一瞧,圆桌上多出几盘菜,还在冒着热气,可是分明没有其他人来过,也没听见万民堂小厨娘那欢快的声音。这些菜全是凭空生出来的。

钟离倒是没多表态,只侧着脸认真地关心道:“好些了吗?”达达利亚咽下一声咳嗽,坐直身子说自己好多了。

这时先生才专心研究这一桌子菜。他提起筷子夹了块腌笃鲜的笋尖,轻轻吹凉了些,才一手放在下巴下托着,张嘴将那一小片笋放进口中。达达利亚一手撑着下巴,看他的先生吃,几乎能听见那笋被先生咀嚼时发出的脆响。

噢,那应该很嫩。达达利亚看着钟离的唇,不知在评价什么东西。

钟离细细吃完咽下去,才开口说话:“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才发现自己出神了,达达利亚赶紧将目光移到那一桌热菜上,想吃些什么缓解尴尬,一摸餐具,又只有两根筷子。

“………”连自己的梦里都不备刀叉。执行官捏着两根细木棍看向钟离期期艾艾。

钟离了然,站起身绕到执行官身后替他握筷子。

“阁下……筷子技术需要精进啊。”

其实我已经会用了。达达利亚想说,只是在您面前时,我总是会变成什么都不会的毛头小子。但他什么也没说,见那筷子被钟离握着移到那一锅水煮黑背鲈上方。

“水煮黑背鲈,有点儿辣,阁下能吃吗?"”

钟离低声问询。

“哦,可以。”青年并未听清钟离说了什么,只是钟离问,他就答应了。

并在一起的筷尖开合,一块鱼肉带着皮被夹起来送到青年嘴边。没多思考,达达利亚吹也未吹,张嘴就吃下了。

一下子,达达利亚的眼眶又红了。鱼肉烫是小事,大事是辣,直往肺管子,往胃里燎的麻辣。这使他抓着钟离的小臂,话都说不出,只直直抽气。

钟离被抓着手臂,见青年眼泪都要出来了,他把筷子放下要去为他寻凉茶解辣,这时那壶翘英庄来的上好龙并便只是无用的高级货了。没东西可以帮忙,钟离只好拿了条帕子来为青年擦眼泪。

“当真有这么辣?”钟离既无奈又好笑。

执行官抬眼看他的先生,一副眼泪汪汪的可怜模样,叫人好生心疼:“我这可是至冬舌头,怎么耐得了辣呢?先生怎么不自己尝尝看?”

钟离提起筷子正欲尝试,却被达达利亚扯住领带而被迫俯下身靠近坐着的人,一时间脸对着脸,钟离张嘴刚要发问,被达达利亚辣得发红的嘴唇堵上。

钟反应不过来,被人找着机会撬了牙关,一条舌头就伸了进来,随即,那股鲈鱼的辣味也渡了过来。先生被青年亲得晕乎,他倒也没觉得辣,只是那氧气都被青年掠去了,眼睛微微眯起来。

怎么是这么个尝法啊……

再一睁眼,场景就换了。

先生总算得了喘息的机会,抚着胸口轻轻喘气。罪魁祸首坐在旁边,分明整个人都是通红的,还要故作成熟调笑他的先生:

“先生怎么连换气都不会。”

钟离轻飘飘看他一眼,也没说话,只不知从哪摸出来一张信纸读起来。这副样子却把那橘发青年急坏了。

他不会生气了吧。达达利亚那股吹到心上人的劲终于下去了,偷偷瞄一下先生,却现先生摩挲着下唇,动作顿了一下,一张漂亮的脸从耳尖开始后知后觉的泛红,好像才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

钟离,好可爱。

达达利亚两手捂住脸,在心里尖叫出声。

在执行官心跳过三百六十七下时,神明总算开口:“我明白了,公子阁下是喜欢钟某,对吗?”

“您才发现啊!”达达利亚仰天长啸,委屈巴巴。神明大人怎么这样迟钝。

“我先前不知道。”钟离看着很无辜,在达达利亚眼中却是只刚闯了大祸却还在泰然自若舔爪子的猫,“我才看完阁下写的情书。”

达达利亚毛都炸起来了:“情书在您那?!”他腾一下站起来伸手去夺神明手中的信纸,一把抢过来后却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他立刻又垂头丧气了,“那些东西写得很幼稚的………”

“没有,写得很可爱,只是太长了,还有些……”钟离模样有些为难,才说:“难以辨认。”

达达利亚紧急转移这个损害他完美形象的话题,“那先生喜欢我吗?”他问完这个问题,短促地“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问题决定着他能否牵手成功。

“我不知道。”钟离垂下眼睛。

“那我刚刚亲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推开!”达达利亚急了,去扯钟离的衣袖,“您又不是推不开。我吻你,你是什么感觉?”

“很奇怪,但不讨厌。”钟离答得很诚实。

“那就是喜欢我了。”

“算吗?”

“算!”

先生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也没去顾那只被青年扯去的袖子,半晌,他才得出结论:“既然不清楚,那就再吻一次确认一下好了。”

“您不能这样,您又不喜欢我,又吻我,那该算谁的呢?”达达利亚红着脸半蹲下去,下巴搁在钟离的膝上,如同一只橘毛大狗。

钟离揉了揉达达利亚的脑袋:“那,我亦心悦于阁下”

达达利亚站起来,伏低身子去搂他先生的细腰。

“先生,我的好先生,我真希望梦醒后还能见到您。”

吻下去之前,达达利亚轻声说。

……

我那日醒来,看见的便是您那漂亮的金色眼睛。您那样看着我,像只优雅的黑猫,可我被吓得差点叫出声来。我必须为此解释下,这不能怪我,也怪不得您,您实在漂亮,只是太突然了。毕竟我们上次见面还是在梦里。

我当然没叫出声来,因为您使了不知什么法术将我的嘴堵住了,真狠心。

我终于明白了当下的状况,这是在现实中,而本应远在璃月的钟离先生,才刚跟我表白过的我的爱人,此刻坐在我的床上。

我当时看着一定十分可怜,所以您很快解开了法术。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您凑过来亲了我一下。效果立毕见影。我又说不出话了,舌头像被缠住了,只有一些支支吾吾。

您用气音叫我不要出声,说现在我的家人们还在睡觉。

周围确实一片漆黑。我问现在是几点,您说是丑时。

我说:“我听不懂,说得通俗些吧。”我们当时靠得很近,我顺势亲了一下您的鼻尖。说完我忽然觉得我像是在撒娇,我悄悄看您,您眯着眼睛——真的好像猫,看起来并没意识到我的撒娇,同我说现在是三点左右。

那还能再睡一会儿呢。我是这样想的,也这么做了。您不挣扎,被我塞进还暖和着的被窝里。您的发丝和身子都是冷的,不知道是多久前来的。我心疼,抓了您的手捂着,问您怎么来了。

您说:“因为阁下说想见我。”

您怎么这样率真可爱。我又想亲您,可您偏过脑袋,叫我睡觉。

我以前总觉得这张床太小,翻两个身就摔下来了。可您和我一起躺上来时,我又觉得不够小了。还可以再小一点,小到您不像只猫一样靠着我,依着我,就会掉下去。

我觉得我真是病了,和先生在一起时心跳得总是很快,好像要把我人生里剩下的心跳都一次性跳完了。跳完这一阵,说不定我就死了。

先生,我亲爱的先生啊,您总有一天会杀死您年轻的爱人的。

我紧紧拥着你,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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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萌的一篇…
都好可爱 :tiant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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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ω≦)

呜呜,cp名言。我要裱起来 :sob:

捉虫? :star_struck:

呜哇啊啊啊啊啊,整篇文章都透露出一股毛茸茸的小狗味道,好可爱好可爱!!明明是用梦的写法,应该有点虚幻、有点眩晕,但是两个人的相处又这么的真实可爱。太喜欢了,两个人的情感就这样被具象化了,化成可怜的坏小鸟、湿漉漉的小狗和电波的小猫,化成齿痕戒指、辣味的吻和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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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理解得好好:pleading_face:

先生是不是闻到小狗味了,心也变得软乎乎的 :yao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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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离家的小狗达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