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地底(9.16更一)

地质研究员达×岩龙离,前期离主动,有一点钓系。后期包含穿越梗,达主动。
大约三篇完结,但更新周期较久。
文中数据我瞎编的,请不要深究。ooc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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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红色的液体粘稠地交织、翻滚,那是属于地底岩浆的大浪,誓要熔毁一切闯入此处的事物。

达达利亚对此番景象感到熟悉又陌生。

他曾十数次深入地幔上部,为至冬的提瓦特圈层研究计划带回不计其数的珍贵样本,对地壳深处乃至更深处的“风景”早已烂熟于心。无非是红的橙的岩浆翻滚再翻滚,在临近地壳后颜色渐渐变深,一成不变的壮阔。初看觉得震撼,时间久了也难免枯燥。

但这次的“风景”与记忆中有所出入。

岩浆活动较以往更加剧烈,颜色也更加亮眼,原本占主体的红与橙更多的被金色所取代。不过更亮眼的,应该是出现在他面前的一个“人”。

祂蜷缩于岩浆之中,一手轻握着自己的褐色尾巴,一手自然放松地搭在胸前,表情恬静安详,仿佛此处不是岩浆翻滚的地狱而是母亲温暖的子宫。一双金角自额前延伸至头顶之上,如瀑的黑发披散在祂身上,橙色的发尾如呼吸般阵阵亮起跃动的金。

是将降生在岩浆海里的维纳斯吗?达达利亚望着祂宛若石刻般的姣好容颜,不住地想。

他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想触碰祂的脸庞,抬手的瞬间便发觉自己似乎被无形的锁链限制了行动,无法动弹。

达达利亚讨厌这种没来由的束缚,于是拼命挣扎。许是挣扎的响动吵醒了沉睡的生灵,祂缓缓睁开双眼、抬头,露出如蜜的金眸,摄人心魄。

然后?没有然后了。

闹钟“滴滴滴”地响起,把达达利亚拽离了那片燥热的海。

他愤愤地伸手摁停作威作福的闹钟,坐起身搓了把脸,转身下床汲拉着拖鞋去浴室洗漱。看着镜中的自己,他不由地想起刚才那荒唐的梦,脸上扯出了一抹苦笑。

“呼。”达达利亚拿起毛巾擦擦脸,长叹一口气,“看来真是在地底下待久了,连着一周做这梦。上去以后,该去找心理医生看看了。地幔里哪来什么生物呢。”

这么想着,他端着一杯黑咖啡和几片面包进到驾驶室,拍拍主驾上的人,示意他可以交班休息了。

那人站起身来让出位置,却没有什么要走的意思。达达利亚瞄一眼仪表盘上的数据——660多千米,快要进入下地幔了。于是他默许那人留下。

这是人类第一次进入下地幔探索,无论是谁都不会想错过这历史性的时刻。

“叶柯夫,汇报数据。”

达达利亚拉下头顶上的摄像机,摆正它并开始记录。

“是!长官。”名为叶柯夫的副手调出详细的数据表,言语中不时透露出难以掩饰的激动,“叶尼塞号下潜深度668.13千米,已接近上地幔底部界限!外部温度2136.73℃,压强大小386.48个大气压强。汇报完毕!”

达达利亚调出叶尼塞号外部摄像头拍摄的画面,同时右手向后拉动操作杆,减缓探索船下潜的速度。如此,便能清晰地看到红色岩浆是如何黏腻地爬上镜头,像巨大的怪物伸出的猩红舌头,舔舐着屏幕外的人——炽热、可怖。

达达利亚关闭面前的摄像机,审视着仪表盘上的数据,舌头顶顶上牙膛,一副认真又自信的姿态。想起身后还有个交接完工作没回去的人,他没回头,却提醒道:“契尔维斯基,找个地方抓牢了!我们,可要进入从未探索过的地界了!”

300米、200米、100米……距离界线越来越近,三人都屏住呼吸,丝毫不敢大意。

“轰”!

外部压力剧增,叶尼塞号不免发生猛烈的晃动。好在它的性能足够优秀,陡增的压力并没有给它带来什么损伤。

达达利亚看着屏幕内与先前不大相同的橙金色岩浆,左手颤抖着拿起对讲机,一字一句地郑重记录下此刻:“新历1047年7月20日,至冬时间8时43分,隶属至冬圈层研究计划的新式三型地幔探索船叶尼塞号,正式进入下地幔地区。第十一席执行官,公子,汇报完毕。Over。”

放下对讲机,三人一齐击了个掌,契尔维斯基甚至打算拿出他偷带下来的火水,庆祝这创造历史的一刻。叶柯夫一拍他的脑袋,假装凶狠地把他赶回自己的房间:“小鬼头,看够了吧?还不赶紧滚回去睡觉!要是下次交班的时候赖床起不来,老子保证不留情面地揍死你。”

达达利亚笑着看两人推搡打闹,按下操作台上的自动巡航按钮,自己走到驾驶室的舷窗边,发起呆来——这里实在太像他梦中的场景。

似乎有一条小小的丝带攀上了他的灵魂,不知将它连接到何处。

脑海中又浮现那“人”的样貌,挥之不去。

顺其自然吧。达达利亚有点自暴自弃地想。

反复出现的梦境,会是祂给出的某种暗示吗?是祂指引我来到此处的吗?祂会在这等我吗?还是……

雷达发出的“嗡嗡”声打断了他的敏感多思。似是要印证他的猜测,达达利亚冲回操作台前,震惊地看着雷达图像——其上显示在叶尼塞号前行两点钟方向,距离他们约200米处,出现了一块异常的地区,整体温度略低于周边,而其中心更低温的区域,模糊地勾勒出一个人形生物的信号。

“不是吧……”达达利亚喃喃道。他触摸着显示屏,不禁想:真的是你引导我来到此处的吗?

听到声响跑回来的叶柯夫不知道长官在想什么,只看见他背对自己,问道:“叶柯夫,最近几天睡觉时有没有做梦?”

“啊?”叶柯夫有些云里雾里,“没、没有啊,老大。怎么了吗?”

“没事。”达达利亚勾起一抹笑,坐回主驾,把叶尼塞号调回手动模式,全速朝那块异常区域驶去,“怕你这两天没睡好,等会被采集到的样本吓晕过去而已。坐好,小心摔了。”

越靠近那块区域,梦中的细节就越发清晰、生动:尾巴上云朵状的金色毛发、眼睛下方若隐若现的透明鳞片、黑色手臂上缓缓流动的金色纹路、还有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洁白胸膛……

达达利亚几乎能肯定,不远处岩浆中的生物,就是他梦中的那人!

不多时,叶尼塞号就驶入了那片异常区域。奇特的是,虽然温度和压强都远不如周边,但船体外部的景观却和周边大致相同,甚至更加耀眼。

“唉我c。老大,这是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下地幔吗?”叶柯夫看着数据和景观,啧啧称奇道。

达达利亚没理会他的惊讶。看他们离中心越来越近,他调低了行进速度,最终停在距离目标物五米左右的位置。

“样本舱剩余空间84%,嗯,够放。等离子体保护层状态良好,符合采集样本要求。冷却剂剩余73%,拿出1%来应该够给祂冷却降温……”

他仔细检查每项船体条件,确定符合采集条件后,看着雷达显示屏、操作着机械臂就开始了“捕捞”工作。

岩浆毕竟不是透明的,一切在岩浆中的行动都只能通过传感器传回的数据来规划。好在达达利亚大学时主修的专业就是结构地质,加上毕业后直接进入现在的部门工作,他模拟和实操采集样本的次数也有几百上千,技术足够娴熟。

随着显示屏上传来的“舱门关闭”提示,叶尼塞号猛地一晃——船体外的温度和压强又恢复到下地幔的平均水平了。

“我的老天啊!老大,你这是捞了个什么样本上来啊?唉,老大你去哪?”

达达利亚没有回答,只是吩咐道:“叶柯夫,打开样本舱的冷却模式。你换到主驾来,我要去和地面通信,和女皇申请提前返回地面。”转身留下一脸震惊的叶柯夫,径直离开了驾驶室。

走进通信室,他将进入下地幔时的影像和数据悉数上传到地面研究中心,然后拨通了和女皇的通信。

“……”

“具体情况就是如此,陛下。”达达利亚深吸一口气,还是选择隐去了他的梦,告知对方其余信息,“对于此次行动获取的特殊样本,我申请尽快返回地面……把祂交与地面研究中心。我预计原定三十六小时的下地幔样本采集行动需缩短至十六小时,请您批准并向媒体隐瞒我们即将返航的消息。”

“你们做得很不错。对于提前返航的要求,我批准了。一切以你们的安全为重。”

几句客套话后,达达利亚就结束了和至冬女皇的通话。他下到样本舱门外,内心五味杂陈。

突然出现的私心让他拒绝把祂交给研究中心,可身为至冬的将领、研究中心的负责人,这份私心并不被允许存在。

但幸好他还是研究中心的负责人,还好他还是负责人。

“叮。样本冷却完毕。冷却剂剩余量69%,样本空间剩余46%。”

舱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祂洁白的身躯,蜷缩在灰黑色的岩浆岩表面。星星点点的岩石还附在祂身上,像是太阳上的黑子。

达达利亚伸手拂开遮住祂脸庞的发丝,露出祂精致昳丽的容颜。他并不感到惊讶,这副情形早已在他脑海中上演过百千次。

“简直……和梦里一样。”

他痴迷地看着祂的睡颜,拇指指腹抚过祂眼尾那抹鲜红的痕迹。再向上,直到额前,他的手指抚上花纹繁复的金角与皮肤相连之处。这对形似鹿角的金角似乎是沉睡之人的敏感处,在达达利亚抚摸它们时,即使没有要清醒的迹象,祂的呼吸声还是加重了几分。

想起自己还在执行科考任务,达达利亚懊恼地拍拍头,开玩笑似地自言自语:“阿贾克斯啊,阿贾克斯。你怎能被美色迷惑而耽误了正事呢?科考任务可还没结束呢。”

于是,他从祂身边敲下几块岩石,装入样本袋中,做上简略记号;再抱起还在沉睡的美人——还好,没有想象中那么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先把祂身上的岩块清理下来吧。

他如此计划。坚硬的石头硌着柔软的肌肤,想必十分难受吧。

达达利亚拿着锥子和小锤,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剥离黑色的岩块,收集起来装到样本袋里。石块哔哔剥剥地脱落,露出底下洁白的肌肤或墨黑的手臂。

有一瞬间,他幻视了皮格马利翁雕刻出伽拉忒亚的场景。

大概是我见色起意了吧。他自嘲地笑笑,刮了刮自己的鼻子。美丽的生灵啊,还请你不要追究我的无礼。

清理完细碎的石块,他打来一盆清水替祂擦拭身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猜祂醒来后会很乐意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是干净的。

替床上的人掩好被子,达达利亚走出门去叫醒契尔维斯基,在餐桌上和两人传达了女皇的指示。

“现在是12时26分,距离返航时刻还有十二小时十七分钟。这段时间,就得麻烦你们两人独自采集新样本了。我需要时刻关注特殊样本的状态,顺便给其余样本分类。等你们采集好新样本,冷却好后直接送过来我房间就行。”

两人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理解。契尔维斯基叼着面包让他放心:“三班倒变成两班倒,更换班次的时间长短却没变。这么算来,休息时间还多了呢!老大你就安心去照顾样本吧,这儿有我和叶柯夫呢。”

他爽朗的态度打消了达达利亚最后一丝顾虑。他笑着叮嘱两人有问题就去找他,起身回房间继续处理样本。

“时间:新历1047年7月20日10时14分。采集地区:下地幔。采集深度……”

达达利亚坐在床位的桌旁,给样本分类后挨个核实,贴上详细信息。

床头发出“嘎吱”的响动,他立刻回头去看,床上那人正扶着头,抱着被子慢慢坐起。

他赶忙过去扶住祂,帮祂起身。

“多谢。”祂的声音温和嘶哑,像是迦楼罗鸟的低鸣,轻轻地在人心里挠下两道印迹。

达达利亚从中听出了祂的不适,拿来一旁早就备好的温水,慢慢喂祂喝下。祂微微仰头,露出雪白的脖颈,喉结随着杯中水的减少上下滚动。

他用纸巾替祂擦去嘴角的晶莹,轻拍着祂的后背给祂顺气。

祂托着水杯,转过身想再次道谢,却在看见对方如海洋一般深邃的眼眸时触发了灵魂深处的共振,怔在原地。

“阿贾……克斯?”祂歪着头,似是不能理解,“阁下怎会在此?此处不是地壳深处吗?”

“啊???”这会儿轮到达达利亚满头问号了,“您认识我?”

他见对方轻轻蹙起好看的眉头,语气中带有些许责备:“胡闹!我怎会不认得你?阁下同我为地质研究而四处奔走了三十余年,你莫说自己全都忘却了。”

“可我今年才二十七岁。”

两个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开什么玩笑?二十七岁的人怎么可能已经从事地质研究三十余年。

“也许我只是恰好那人同名,长得也比较相似?”达达利亚轻咳一声,打了个圆场。

“或许吧。”对方含糊地回应,内心却不认可这个猜测。灵魂的气息不会欺骗祂,更何况共振如此强烈。

但现在追究这个问题并无意义,于是祂换了个话题:“我们现在身处何处?此时又是何时?”

“我们现在在下地幔地区,时间是新历1047年7月20日。”达达利亚如实地回答。

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新历是何种历法?在我沉睡之前,似乎从未出现这种历法。至少我从未听说过。”

达达利亚见不得祂皱眉,伸手抚平祂眉间,打趣道:“那您应该是璃月传闻中的长生种了。可别仗着自己不会衰老就随意皱眉呀,没准长生种也会长皱纹呢?”

他收回手,坐正身子,为祂解释道:“新历是自提瓦特最后一位神明消失后才开始实行的历法。为了纪念那七位曾引领人类前行的神明以及人类开始独立发展,那时的七国元首和代表经协商后一致决定将最后一位神明失踪的年份定为新历元年。”

床上的人温和地笑笑,眼睛弯起来像初三的蛾眉月。

祂自然地接过达达利亚的话头:“这么说来,我可沉睡了千年有余。想必地上的世界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等回到地面,还得劳烦阁下为我介绍这个新世界了,呵呵。”

“那是自然。能为您介绍如今的世界,是我的荣幸。不过,”达达利亚难得在祂面前想起来精明一小会儿,狡黠地朝祂眨眨眼,“我都告诉您这——么多消息了,您却甚至没有告诉我您的名字。我好伤心呀。”

说罢,他还抬起手来,假装擦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是我礼数不周。”祂才想起自己疏忽了这一点——面前的青年还不认识祂呢,“唤我钟离便好,不必继续对我使用敬称。不过要是阁下乐意,称呼我为钟离先生也可以。

“怎么感觉你有些惊讶?难不成,我与阁下的熟人撞名了?是朋友,还是同事,亦或是爱人?”

钟离的语气中带有些许挑逗的意味,让达达利亚红了耳廓。

“不、不是的。只是听到先生和《提瓦特结构地质编史》的作者同名……等等!”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地区、时间甚至连语气都对得上……钟离先生,您不会就是……”

钟离并未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随即收获了对方落荒逃跑的背影。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达达利亚靠在其上缓缓滑落,瘫坐在地上。此刻他有十分甚至十二分的冲动想要穿越回五小时前,扇死那个起了色心的自己。

巨大的声响也吓到了正要交班的叶柯夫和契尔维斯基。他俩看着长官脸上的复杂表情,对视一眼:是大瓜的味道!

契尔维斯基划着椅子,慢慢挪到达达利亚身边,鼓起勇气小声询问:“长官,是样本中发现了异常现象吗?”

达达利亚咽了口水,僵硬地扭头看向他,脸上扯出一个比鬼还难看的笑,反问道:“小鬼头,如果我说我们把咱结构地质学的老祖宗捞上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没等契尔维斯基理解,叶柯夫就连人带椅子,“轰”地一下重重摔下。他倒在地上,抱着腿“哎哟哎哟”地叫唤。

契尔维斯基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的巨大反应,犹豫着回答:“额……那我可能会给他老人家三叩九拜,然后把我珍藏的火水上供给他?长官你问这个干什么?他老人家不都死了一千来年了吗?”

叶柯夫挣扎着爬起来,显然也难以相信自己长官说的话:“老大,您在开玩笑……对吧?咱老祖就算是长生种,活到了现在,也没可能出现在下地幔吧?”

“那你现在就能看到这种可能了。”达达利亚一手撑在地上,一手捏着自己的山根,“他现在就在我床上坐着呢。小鬼头,你不是说要给老祖行三拜九叩大礼吗?进去吧。”

“老大,没准人家在骗你呢?”两人对此仍是保持将信将疑的态度。

达达利亚冷笑一声,开始往人心窝里扎刀:“骗我们这群搞地质的图什么呢?难不成祂就图我们天天在实验室里和各种石头大眼瞪小眼,还是图我们背着各种仪器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玩荒野求生?”

“也可能是图像现在这样把自己放到岩浆里自讨苦吃吧。”叶柯夫补刀道。

“停停。哥哥,爸爸,爷爷……我求你们了,别说事实了成吗?听懂的人都要泪流满面了。”

三个天生的乐天派此时都面如死灰。这大概就是大哀莫过于心死吧。

“不管了。”契尔维斯基摇摇头,首先振作起来,“往好处想想,说不定老祖他老人家就是感受到咱地质学人的痛苦,选择回到人间来解救我们了呢?长官你要不让开一下,我进去供奉一下他老人家。”

他伸手去碰门把,手伸到半空却被达达利亚拍开了。

“不。现在不行。”达达利亚拉紧门把手,把门关得死死的。他突然想起,祂似乎……

“达达利亚阁下,”独属钟离那温和浑厚的声音自他背后响起,“你可有多余的衣物或是被单?我这幅样子,实在不便走动。”

“您、您等一下,”达达利亚的脸“蹭”地一下全红了。他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打开房门、进去、反锁,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丝毫犹豫,“我现在就找给您。”

房门的隔音并不好,况且三个人还都是大嗓门,钟离坐在床上就能清楚地听见他们之间的谈话,脸上的笑意在达达利亚进门后也没有褪去。

祂看着达达利亚翻找东西的背影,笑意更甚:“背着一堆仪器去鸟不拉屎的地方玩荒野求生?”

“!”

“把自己放到岩浆里自讨苦吃?”

“!!”

“想要我把你们从这种搞地质的痛苦中解救出来,还要对我行三叩九拜大礼?”

“!!!”

钟离每说一句话,达达利亚的脸就更红几分。三句话说完,他已经和刚从锅里捞出来的小龙虾没什么区别了。

“我、我们说着玩的,您别往心里去。”达达利亚终于翻出压在箱子底下的白被单,红着脸走到钟离面前,“我没找到合适您的衣服,只能委屈您先穿这个了。或者您的尾巴能收回去的话,先拿我的实验服去穿?我正好有一套新的备用。”

“不必劳烦了。我方才结束沉睡的状态,目前还无法自如地收起这些非人的特征。”钟离接过被单,在身上草草地围了一圈,站起身来,“唔……阁下可有曲别针一类的物件?我想我需要固定一下它。”

达达利亚看着祂身上裹得毫无美感的被单,嘴角抽动了两下,还是决定亲自上手帮祂整理。

他先抓住被单同一侧的两角,一个搭在钟离的右胸前,叫祂按好,另一个角则从祂左侧的腋下穿过,绕到胸前,从右侧腋下穿回身后。他再拿来几个曲别针,分别固定住两个被角和祂尾巴周边的布料,最后用腰带固定腰部的布料,一身仿古枫丹式的衣服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看来阁下竟颇有做设计师的天赋。”钟离低头看着这身特别的衣物,没有吝啬祂的赞美。

达达利亚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接受了祂的表扬:“这没什么的。小时候我的小妹总喜欢缠着我用床单玩变装游戏,所以我这也算是熟能生巧啦。”

“听得出,阁下很爱你的小妹。”钟离仍背对着他,语调里听不出情感变化,“只是,既有挂念的家人,你又为何选择从事地质研究?以阁下的聪明才智,完全能够胜任其余任何职业,不必像现在,与家人聚少离多。”

祂,生气了?是因为刚才在外面说的那些玩笑话吗?

达达利亚垂下眼眸,思考片刻后,真诚地给出了他的答案:“因为我喜欢。

“我喜欢这种从熟悉中发现未知的惊喜感,就像在老朋友身上发现他之前从未展示过的闪光点。这种新颖的感觉令我着迷、上瘾,是它驱动着我继续从事地质研究。与它相比,那些辛苦都算不得什么。

“再说了,我们这群搞地质的,最擅长的不就是苦中作乐吗?哈哈。

“钟离先生呢?您当初为何选择开创结构地质学呢?”

“那说来可算复杂了。”钟离转身,对上达达利亚认真的蓝色眼睛。

他这才发现对方眼中尚未褪去的情感,是心疼而非愤怒。

“岩龙一族天生具有对土地的亲和力,我尤其甚。和你一样,我也痴迷于发掘土地中的未知,渴望从其中获取惊喜。”

钟离的眼里盛满复杂的情绪。是怀念,还是伤感?达达利亚不大能读懂,不过不太重要。钟离此时只需要他做一位倾听者,这就够了。

“那时,航天事业飞速发展,人们更加向往广阔的宇宙,认为高天之上隐藏着更多的机遇,等待着他们发现。他们抬头仰望星空时,却遗忘了自己脚下的土地。我那时也算是年轻气盛吧,偏认为脚下土地中蕴含的机遇不少于天上,选择一头扎进了地里。

“现在想来,也好在我是璃月人,不然早就被当做疯子隔离起来了。在璃月,我对土地的狂热研究尚能被解释成是对那位岩王爷的追随效仿;若在其余六国,放着更能赚钱的生意不做,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怕是会被当做傻子编进诗歌或故事,传遍大街小巷了。”

听着祂平静的讲述,达达利亚原本搭在祂肩上的手渐渐收紧,神色也越发凝重。

他原以为,像钟离这样开创一门新学科的人,在选择从事地质结构研究时,也会是光鲜亮丽、受人敬重的。

可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且不说结构地质学是近三百年才兴起的新专业,就是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在那个时代,也会遭受许多白眼。

钟离看见对方严肃的脸色,嘴角微微勾起,安慰似地拍拍他的手:“还好,有个小傻子愿意陪我一起四处奔走,旅途也不至于枯燥。

“怎样?听完你们‘开山老祖’的经历以后,还指望我能把你们从结构地质学的深渊中解救出来吗?”

钟离伸手,像逗小孩一样捏着达达利亚的鼻子左右晃晃。

达达利亚回握住祂松开的手,跟着祂的话笑了笑:“先生这么一说,我哪里还舍得让你再辛苦一回呢?

“嗯……看来还是得考虑一下契尔维斯基的建议,把先生好吃好喝地供起来才是。”

“这还是大可不必。”

达达利亚身后的房门外立刻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不用猜都知道是怎么个情况。

他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钟离配合他。放轻脚步走到门边,达达利亚摁上门把手,用力一拉——两个人“啪叽”一下摔进了他房间。

压在上面的叶柯夫心虚地抬起头,正好撞见达达利亚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吓得他赶紧爬起来:“老老老老大,我、我就是路过,正好听听咱老祖有没有什么要急用的东西,保证没别的意思。”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快要打到人脸上了。

“那你们听到什么了吗?”达达利亚没选择拆穿他。

重新站定的两人齐齐摇头。

“那你们还不乖乖回去交班继续采集样本?到时候实验样本量不够,我唯你们是问!”

说罢,不等达达利亚再往前走一步,两人就已脚底抹油似地逃开了。他啼笑皆非地看向驾驶室,竟生出几分无奈来。

但也多亏了这俩活宝,房间里两人的氛围不至于再像之前那样凝重。

“该说是有其长官必有其下属吗?阁下的两位手下,看来与你的相似之处颇多啊。”

钟离的食指关节抵着下巴,饶有兴趣地评价刚才的滑稽场面。

“让先生见笑了。”达达利亚一手捂着脸,没眼看那俩家伙。钟离倒是乐呵呵地,表示再来两次祂也不介意。

“算了,先生还是别管那俩家伙了。”达达利亚站在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我带先生看看我们这群人最引以为傲的科技。”

考虑到钟离刚结束沉睡不久,他还拿上了两块巧克力揣在口袋里。虽说祂现在没有表现出什么乏力不适的症状,但他想,也该备着祂突发低血糖。

然而直到他带着钟离参观完整艘叶尼塞号,准备一起享用晚饭时,钟离才解释说自己暂时没有进食需求。

“此处岩元素充盈,我可直接将其转化为自身活动所需的能量。”祂抿了一口达达利亚给祂冲的蜂蜜水,制止了他试图给祂开罐头吃的行为,“再者,身处下地幔,若食物储备告急,你们该如何补给?”

三人面面相觑,才想起他们遗漏了还有生活储备这个问题。

墙上时钟的秒针走了快一圈,达达利亚放下罐头,轻咳一声,作为叶尼塞号的船长表了态:“钟离先生说的没错,这是我们的疏忽。虽然我们携带的食物可以满足三人的需求还有余量,但它绝不够满足四人的生存需求。目前先采取钟离先生的建议吧,我会实时关注祂的身体状况。

“不过关于水的问题,先生不用担心。足够我们四个人撑到返回地面还有剩余。”

钟离看着另外两人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脸,开了个玩笑:“若实在过意不去,不如等回到地面后,再让你们这位长官大人请我去吃顿好的?”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三人。他们立刻开始讨论回程方案,期间钟离小口喝着蜂蜜水偶尔发言补充。

“先生早些上床休息,记得明早八点我们要和叶柯夫他们换班喔。我先去洗个澡,等会回来。”

橘子头从门外探进来,留下两句话后又飞快地消失。

钟离看看墙上的时钟,时针差不多指到十一点。再过一个多小时,他们就要启程,准备返回地面了。

即使没有困意,祂还是合上了手中的书,侧躺在靠墙一侧的床上,闭上了眼。

洗完澡的达达利亚回来看见的,就是钟离蜷缩在墙壁,尽可能在床上给他留下足够大的位置。

他叹了口气,没有拒绝祂的好意。替钟离掖好被子,达达利亚关了灯,轻手轻脚地钻进了被子里。

看着钟离光洁的后背,他拢了拢祂乌黑的长发,轻声说道:“晚安,钟离先生。”

等到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钟离才敢睁开眼睛,转过身面对祂那长达千年的梦境中的主角。

我,是否还在梦里。

祂的手从他的胸膛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上游走。钟离仔细描摹着他的样貌,动作轻柔,是怕惊醒熟睡的人,也像是怕惊醒自己。

钟离那修长的最后停在达达利亚微启的薄唇上。祂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感受他呼吸的律动,确认面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金色的瞳孔中满溢出了思念与温柔。

“谢谢你,带我回来。”

祂收回手,身子凑近达达利亚。祂的唇贴近达达利亚,在他的唇上留下浅尝辄止的一个轻吻。

“还有,生日快乐,我的阿贾克斯。”

属于零点的报时在黑暗中低声地响起,此时无人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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