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鸿踏雪泥
2025年1月28日 星期二
今夏要用的材料需要实地考察,这个春节是没办法回老家过了,或许这一整个冬天都要待在这里。
滨城的气候对我而言过于寒冷了,我将旅行箱里的三件毛衣全套上了,出门仍觉得自己像裹着张纸,风一来便透了。
除夕中午和供应商吃饭,生生聊到了下午四点二十才散场,对晚饭毫无胃口。回酒店的那条街上很多店都歇业了,想找家奶茶店买杯果茶或者柠檬水,但没找到。
我在街上漫步了一会,六点半后,感到有些冷,就近找了家店进去。
店名叫望鲸乡,看不出来是卖什么的。进门后才发现是家酒吧,没什么人,老板说调酒师和厨师也回家过年了,他做不了复杂的。我问他有酸甜口的饮料吗,他给我倒了杯气泡水,又往里面加了果蜜,插了一片鲜切柠檬和一片橙子干。
我在吧台边上坐下了,在手机上打开之前没看完的电子书,一边看一边喝。
或许是七点四十,也或许是七点四十五,有人上去唱歌,我没太在意。没过多久,老板就喊他,达达利亚,今晚没什么客人,不用唱了。
当我读到“冬天的手把旧叶子揉掉了,春天的口问,你要听新故事吗”时,他走到吧台这里坐下了。我抬头了他一眼,是个五官立体的至冬人,也可能是混血儿,在这座城市并不罕见。
正当我打算继续阅读时,他也看了我一眼,露出差异的表情。我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他又突然笑了。
莫名其妙的人。
2025年2月1日 星期六
晚上七点半,我路过“望鲸乡”门口,再一次遇到了那个叫达达利亚的至冬人,他向我打招呼,问我要不要来听他唱歌。今晚没有别的安排,我跟他一起进去了。
今晚的人比上一次要多一些。他去员工区取东西,我没什么想喝的,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了,打开电子书。
他上台,唱了首舒缓的歌,我对流行音乐不感兴趣,也没什么了解,不知道他在唱什么。
当我读到“太阳落山后,天空变成你眼睛的颜色,我在这片你所爱的海上,再次与你相遇”时,他走过来与我闲聊。我得知他是至冬过来的留学生,在这里已经待了两年,每个月1和8结尾的日子会来这里唱歌。他的璃月语发音没什么问题,语序应该是受母语影响,有些乱,但不影响理解。
他问我要不要喝点什么,我确实不渴。不过,或许他推销有提成。
我说什么都可以,他问还是上次的柑橘气泡水吗。
我没想到他记得这个。
但我当下实在没有喝碳酸饮料的胃口,便问他能不能打包。他说前台不行,但后面的员工休息区有一次性杯子和封口机。我跟着他一起过去,他封完杯口,我打算接过来装进袋子。他说等一下,然后抽了根牙签,在上面扎了两下,说直接装回去容易炸,不好清理。
结账时,他说可以用他的员工卡,有优惠。我不太习惯这样的热情,像消费陷阱。我叹了口气,说我已经工作两年了,一杯气泡水还不至于要蹭优惠价。他说看不出来,还以为是他同学。
不过,他确实是个心细的人。
2025年2月8日 星期六
晚上八点十五,我终于从酒桌上脱身。回酒店的路上经过“望鲸乡”,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九点,我读到“我坐在书桌旁,他站在老地方,偶尔目光相交,好像一个在看上辈子,一个在看下辈子”时,换了个女歌手上台。
他走过来与我闲聊。这句话我上次写过。
我跟他提起我第一次来时,看店名完全没想到里面是酒吧。
他一下子笑得不行,说之前的名字更奇怪,老板是海蓝人,这里去海蓝谋生的人很多,从海蓝过来的人也不少,老板一开始起名叫海蓝之家,总被别人当成服装店;后来找他们学校一个中文系同学,给人转了五十块,改了这个名字,说乡嘛,就是家乡,鲸也能让人联想到海,再加个望字,能显得更那个什么一点;虽然看别人反应也没好到哪儿去,不过,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香蕉和猴子,也很正常。
又说他自己,唱什么水平他自己清楚,璃月语歌词有很多他根本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只能记住大致发音,记不住的地方,就哼个调子糊弄过去,反正伴奏有垫音;这里的音响设备的质量,跟自己唱歌,也是香蕉和猴子的关系,找他来一是因为他站在那里比较能吸引顾客,二是大学生毕竟便宜。
我不确定他这里的“毕竟”,是不是想说“比较”。
摆烂的人我见过不少,但烂得清醒且坦然的,确实不多见。
我问他,为什么要来拿这里的香蕉。他说因为这里的饮料有员工优惠,很便宜;他需要便宜饮料,老板需要漂亮花瓶,所以他来了。
我猜测他想表达的意思是,各取所需。
我查了一下,香蕉和猴子的关系原来是“香蕉的价格只能请到猴子”,很有趣的比喻和讽刺。
2025年2月11日 星期二
今日事务繁多,开完视频会议,整理完会议纪要,已经九点五十了。
我来到“望鲸乡”时,达达利亚和上次的女歌手坐在一起,看起来也是个至冬人。他一手抱着吉他,一手拿着拨片,弹唱着一首至冬的歌曲。
他唱他母语的歌曲很好听,并没有他说的那么不堪。
我第一次听到曲调这么温柔的至冬歌曲。
他唱完又跟另一个歌手在一起用至冬的语言交流,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今天工作太久了,我眼睛有些扎得不舒服的感觉,时间也很晚了,我决定回去休息。
或许我应该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和供应商的洽谈上。
2025年2月19日 星期三
我昨晚跟供应商喝完酒有些醉,去“望鲸乡”时是几点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舞台上有彩带和各种各样的亮片,达达利亚的头发上也有亮片。
他说他们晚上有社团的乐队过来演出。后面说了什么我也不记得了,印象里有“错过”和“可惜”的词,可能说的是错过了演出很可惜。
2025年2月21日 星期五
达达利亚说我上次来的时候喝醉了,对他说他头发上的亮片反光,晃得我眼晕,把他头发上的亮片摘了之后,又说他眼睛里有海和鲸鱼,说天气好,还说他脸上也有光,甚至伸手抠他那天晚上演出戴的美瞳。
我道歉后慌忙离去,他在后面喊我,我没回头。
竟有此事,实在是失仪。
2025年2月28日 星期五
带来的日记本写完了,买了个新本子。
没想到这次出来会记这么多。
他说上一次他是开玩笑的,我只是在那里发呆,没伸手。他又向我道歉,说他不应该开这种玩笑,没想到把我吓跑了,是他的不对。
原来另一个歌手是他妹妹,叫冬妮娅。
那些醉话确实是我讲的,虽然我不记得当时的事,但以他对璃月文化的了解,应该是不知道这一句的:“你的眼睛里有蓝色的海,两颗瞳仁是泅泳的鲸;你笑起来真像好天气,脸上的光辉像是累世方能修得的,不知如何才完整地带到这世来。”
道别时,他说明天见,我才反应过来,明天是三月一号,又是一个以1为结尾的日子。
2025年3月1日 星期六
中午在酒桌上打听了个小饭馆,说品质稳定味道不错,打算在达达利亚演出结束后,请他吃饭赔个礼。
快九点时,我将东西收拾好,走到舞台附近等他。他把别在话筒架上的一枝玫瑰花拿下来,唱完朝我丢了过来。周围有人跟着起哄笑闹,还有人吹口哨。
我不太习惯在这种场合处于众人的目光焦点之下。不过,这种场合下的聚散也容易,今夜走出酒吧的门,明天起哄过的人,是不会记得后天的我的。
至少他看起来很开心,随他去吧。
……
上当了,是预制菜。
他说没关系,比起到处都是酸奶油、酸黄瓜的至冬菜,这个还是好吃的。
但我还是有些在意。
他说三月八日不用来找他,朋友喊他帮忙去漫展当嘉宾,本来陆续约了六个至冬的平面模特,三个月里都因为征兵不能到场。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是去找你的。
他说他问过老板了,我其他日子都没在“望鲸乡”出现过。
我说,你探听我的行迹。
他说,那怎么了,这不是很明显吗,你爱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又笑着看向我,大堂顶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又照向我。
我没否认。
我无法确认,这些日子里,我种种无法找出合理动机的作为,能否称为“爱”。
根据戈夫曼拟剧论,每个人都在“台上”与“幕后”的“表演”都是不同的,大家在“台上”的“表演”总是在做印象管理,试图在“观众”眼中塑造一个理想化的自己。
我在“幕后”处标记了一个问号。
很多“演员”多数时候,是分不清“台上”与“幕后”的界限划分的,完全没有相应概念的“演员”也不在少数,更有甚者会将“观众”眼中的自己,与“幕后”的自己混淆。
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我对于他在“幕后”的状态知之甚少;但转念一想,我对于自己在“幕后”的部分,又真的明了吗。
我时常认为自己与这个“舞台”格格不入,像一个被“剧作家”从另一个剧场中临时借调征用的“演员”,每一场“演出”都让我感到我与这个“舞台”的脱节与错位。我曾经试图在书中寻找,让自己与这无法逃离的“舞台”更为契合的理论与方法,却又陷入新的迷惑里。
但如果暂且将这些理论抛下,只从感性上来分析情感。书上说“对一个人的爱,始于用诗歌描绘他形象的那一日”,那么我的“爱”始于2月28日。
不,还要更早一些,那是我记录下那段醉话的日子,实际上它们从我的口中越狱的时间是,2月18日。
2025年3月3日 星期一
酒店的暖气太足了,将本就干燥的空气烤得更干了。
3月1日他丢过来的那枝玫瑰,被我装在袋子里带回了酒店。我搜索了养护鲜切花的方法,修掉多余的叶片后,将底部斜剪,插入我剪开的矿泉水瓶中。
可能是缺水太久,也可能是那一晚在路上冻伤了,也可能是室内外温差过大——我按搜索到的信息,买了盒阿司匹林,取了半片碾碎后放入水瓶中,白天出去时,就放在向阳的窗口,晚上写日记时,就将它放在书桌上,睡前阅读时,就将它放在床头柜上,尽量延长光照时间——但它仍很快地凋谢了,下午我回来时,发现它的花瓣,在瓶身周围掉落了八瓣。
2025年3月7日 星期五
我将玫瑰丢掉后,水瓶留了下来。
我这几日发现,这个总放在我身边的敞口水瓶,能起到类似加湿器的效果,让我这个月饱受折磨的鼻腔好受了不少。
复盘三月一日的思绪整理时,我又想,或许我不需要思考那么多。
“人们从诗歌中裁取自己心爱的意义,但最终的意义始终指向你。”
如果我想证明它,我可以从我读过的书中,找到成百上千句话,来佐证我的“爱”是切实存在的;如果我想否定它,我不想否定它。
他见我时总是笑着的,眼里又有我喜欢的光彩。我很高兴能见到他。
2025年3月11日 星期二
达达利亚说他们学校的话剧社团,会去附近的伏尔加庄园演出,那里有常驻的至冬演员和至冬厨子,他们的食堂不是预制菜;不过样式不多,上个周他们凑一起过了个小型的送冬节,厨子做了布林饼、基辅炸鸡和烤肉,吃完又一起去滑雪;但最近游客实在是太多了,就像一把一把的那个草,总一直有,那话怎么说的来着。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说不是,味道比较冲,可以吃的。
韭菜。
他说对,就是这个,钟离先生什么都知道。
第一次因为这个被夸。
他说总之人太多了,现在还是不要去了,但他知道另一处酒庄后面,原先是个度假区,因为经营不善基本都关了,不过可以翻进去,有个池子可以钓鱼。
我们约在下一个8结尾的日子,上午十点在“望鲸乡”门口见。
2025年3月18日 星期二
上次翻墙还是在初中,和几个同学被老师留下来做事,做完正门已经被保安锁上了,我们一起从后墙的矮门翻出去了。
我们一起从后山的矮墙翻进去了。
这个度假区荒废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一年,附近的绿化植物还没有长荒。钓鱼池子的水面冻上了,他带了工具,把冰面凿开了。
等水面恢复平静期间,我和他一起看鱼在水中的树影间穿行。
想起一句诗:江寒水不流,鱼嚼梅花影。
但这个城市太冷了,三月中旬了,梅花还没开。
……
他的冰钓被我的喷嚏打断了。
他打车送我回酒店,我在回程的路上发烧了。
他说他去买药。
我说不用,我行李箱里有阿司匹林。
他问我,之前也生病了吗。
我说,是怕水土不服,出门在外常备的。
他向我道歉,说忘了我不是至冬人,也不是本地人,受不了这么寒冷的天气一直站在户外。
我说不是你的错,是今年的倒春寒太不按常理出牌。
我吃完药后,他问我倒春寒是什么。
我喉咙不太舒服,向他尽量简短地解释,他看起来更茫然了,让我在他手机上输入一下这三个字,他自己搜一下维基百科。
我接过来,上面是手写输入框。他在旁边看,说这个横很横,竖也很竖。
我猜他想说的词是横平竖直,但我喉咙里肿起来了,没有告诉他。
我说我写一会日记,他问我不休息一会吗。
我说晚些时候还有一场电话会议。
他叹了口气,说真忙碌啊,然后去旁边的沙发上摆弄手机了。
补充记录:
我写完后,药也起效了,喉咙没那么难受了,只是还在低烧,仍不太清醒。
他问我是作家吗。
我说这不是创作,只是一种记录。
他说哦那还好,不然这房间也太挤了。
我不解。
他解释说他是至冬人、留学生、吉他手、驻唱歌手,我如果再是璃月人、商人、学者、作家的话,这屋子里的人就有点多了。
我说我也并非学者,阅读是个人爱好,摄取的知识一部分是我需要的,一部分是我社交的辅助工具。
他看起来有些挫败,说这是个冷笑话。
我说抱歉,这两年忙工作,知道的笑话已经有些过时了。
他说冷笑话需要解释就是他的问题了,“望鲸乡”减五摄氏度。
我说哈利波特我看过,这个我听懂了,是格兰芬多扣五分。
他又笑起来,说,你知道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看你在吧台边上坐着,拿着杯气泡水看电子书,以为你不是个高中生,就是个老学究,结果你一抬头,看着跟我差不多大的年纪。
我说,难怪你那时候的表情那么差异。
房间门铃响了,他说帮我点了份外卖。他伸手试了一下我额头的温度,说本来还想通过冷笑话降一下温,现在看来没什么效果,让我先吃点东西,快七点半了,他要回“望鲸乡”了。
2025年3月21日 星期五
今日大风小雪,“望鲸乡”里没什么客人,窗户几乎将外面的风声都隔绝了,安静得能听到调酒师清理杯子时磕碰发出的清脆声响。
达达利亚推门进来,唱了一首,老板喊他今晚上不用唱了。
他走过来与我闲聊。我第三次写下这句话。
这种似曾相识的重复感,好像我跟他都变成了游戏里的人物,他来完成与我闲聊的日常任务。
他说其实他来“望鲸乡”还有一个原因,这里不让抽烟,他不喜欢烟,对他的嗓子不好,又问我病好了吗。
我说上次只是着凉,已经好了。
他又继续说他很难忍受街上三五个并排走还一起抽烟的,像一排烟囱堵在前面,有时候,三个人抽烟,一个不抽的,也要走在旁边,纯挡路。
我附和他说,的确如此,就像泰坦尼克号的烟囱,三根冒烟,一根换气,又说,难怪你会选这家酒吧。
达达利亚在旁边笑起来,笑完说因为老板很喜欢一首歌,那首歌就是唱发生过火灾的歌舞厅,不过里面有句歌词他一直看不懂,“看大雪如何衰老的,我的眼睛如何融化”。
我说你把“衰老”和“融化”的位置交换一下试试。
他恍然大悟,说这是璃月话中的某种修辞吗。
我说,类似邻句互文吧,两句互相补充说明时间的流逝,但也有可能只是单纯交换了一下位置,我上学做阅读理解的时候没少被这些题暗害。
他凑过来说,你今天变得好玩了不少,是不是上次聊完去补习了。
清醒状态下的我有些不习惯他一下子贴这么近,下意识把头别开了,又转回来,说我只是希望你开心。
我只是希望能一直看见你的笑容。
他又坐了回去,说,你不幽默也没有关系,跟你聊天我一直觉得非常开心。
他起身去拿了吉他回来,我问他不需要拨片吗,他说这首歌他喜欢指弹。
“Hello Monica, see you Cynthia,
See you Monica anesthesia,
Will you let me play a sonata,
Oh my Monica, be my señora……”
听起来像一首唱给名为莫妮卡的姑娘的情歌,前三句简单翻译的话,大概是莫妮卡你月亮一般的光辉,令我心驰神醉,请允许我为你弹奏一曲。但第四句的最后一个词,像拉丁语系的单词发音,我听不懂。在此时询问这种问题,显然会破坏气氛,我暂且按捺下这不合时宜的求知欲。
“……Sorry Monica, sorry Monica,
Sorry Monica, don’t you hate me Monica.”
音符自他的指尖流淌,幸好音乐可以飞跃语种的壁障,单个词语并不影响此刻的欣赏。
或许我们之间合该如此,就将那些不必要的语言舍弃,只留下近乎缄默的存在。
2025年3月28日 星期五
达达利亚和他的同学似乎在聚会,大家吵吵嚷嚷,分享彼此带来的零食。
我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落座,没打扰他们。
达达利亚突然咳了两声,捂着喉咙,他伸手去够饮料瓶,却被关心他围过来的同学挡住了,我快步走过去给他倒了杯水。
他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说这个饼里面怎么黏糊糊的,差点把他的喉咙粘住。
他朋友说,原来只是挂喉咙上了,还以为你噎住了,差点就要对你使用海姆立克急救法了。
另一个朋友问我,你们认识吗。
达达利亚抢着答道,当然认识了,他经常来听我唱歌呢。
我其实不是来听歌的,我对流行音乐并不感兴趣,我只是单纯想来见他。但现在说这种话,显然不符合社交准则。
他的朋友们起哄,让他唱一首,他上台唱了几句。
“Свeт любви нас к себе мaнит,знaeм мы он oт бед хранит,
Чувствую этот жар в груди,и от тебя я не могу уйти.”
我对我听不懂至冬语言感到遗憾,此刻只能和他的朋友在台下,一起听个热闹。
2025年3月31日 星期一
我去了“望鲸乡”,但达达利亚不在。
我惊觉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每次都是来这里找他,每次来这里都能找到他。
我在菜单上随手指了一杯较贵的酒,向调酒师打听他的消息。
调酒师将水果捣碎,又把红葡萄酒与一些不知名液体混合,说达达利亚上岗一向守时,不需要别人催问,他也没有联系方式。
调酒师将酒杯推过来,说您点的Sangria,西班牙之血。
我的心思并不在酒上,一边喝一边用目光在店里搜寻老板的身影。但这酒里似乎有气泡水和高度酒,在我口腔中的存在感格外强烈。
找到老板,我向他询问是否有达达利亚的联系方式。
老板说签合同的时候是留了电话,将达达利亚的号码给了我,并说达达利亚这个月没干完,工资也没领,留给我抵账了,不用付钱。
他走了?
我拨过去,不在服务区。
我问老板,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老板说,就前两天的事,走之前嘟囔了句“你的杯不应因我的离去而空”。
那是我第一天遇到他时,正在看的那本书中的一句话,他看到了那一段:你真是个令人欢喜的人,你的杯不应因我的离去而空。冬天的手把旧叶子揉掉了,春天的口问,你要听新故事吗?平静的海水睁着眼睛,笑着说,总有回家的人,总有离岸的船。
我留下了我的号码,拜托老板,如果有关于他的消息请联系我。
走之前,我将杯子里剩的酒一饮而尽。
我想找到他,我想告诉他,每次见面,你充盈着生命力的情绪都装满了我整个杯子。
但我喝完的杯里倒不出来一个他,像刚才杯中的红葡萄酒,回不了最初的葡萄。
2025年4月1日 星期二
我五点半便醒了,查看手机,昨晚发出去的信息石沉大海。
毫无睡意,也没有阅读任何书籍的耐心。
我打开网页浏览近日的新闻,其中一条引起了我的注意:3月31日,至冬女皇签署春季征兵令。
我想起他曾在3月1日说,3月8日不必去找他,朋友喊他帮忙去漫展当嘉宾,之前约的至冬平面模特,都因为征兵不能到场。
2025年4月3日 星期四
我订了回程的票。我在这里耽搁的时间太久了。
2025年5月1日 星期四
收到了酒吧老板的消息,说遇到了冬妮娅,她之前在冰上滑倒摔骨裂了,她璃月话不太好,征求她同意后,请她打字输入了一段信息,转发给我。
我将信息放进翻译器:哥哥走了因为征兵,前线他去,后来联系没有了,他担心我,在路上我摔倒走神。
如果说达达利亚的语序混乱程度是一个毛线球,冬妮娅的语序混乱程度则是被猫扯过的毛线球。
这段信息中的“他担心我”,似乎是个显而易见的机翻错误语序。但当我把词语逐个拆分再放入翻译器中时,却发现确实是这个顺序。
我检索了至冬语言中简单句的语序,发现他们口语中的主谓宾语排列,是极其随意的,除去主谓宾,还有宾谓主、宾主谓、谓主宾等变体语序。
我猛然想起3月1日的那个晚上,他对我说,“这不是很明显吗,你爱我”。
那时他想表达的意思,究竟是“你爱我”,还是“我爱你”。
我猜不出来。
现在唯一能给我答案的那个人,杳无音信。
一瞬间两本日记上的字,都跳了起来,一齐嘲弄我:你的那些文字、语法、修辞、名句、典故,能吃吗?将那死去的春天吐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