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除你之外(连载中)

没怎么细想的原作向,主要是为了满足个人xp(即钟离老师养小孩)而写
包含非常多的人物崩坏、逻辑混乱、年龄操作
设定是天理覆灭之后尘世执政不复存在的背景,最初是在枫丹版本构思但是奈何拖延症犯了……所以不可避免会存在与游戏设定不符合的内容,请友善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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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世界是由什么组成的?
交织出奇妙现象的七种元素、流转的四季和昼夜、高照这片大地的皓月的尸身。
我和你。

钟离踏上从沉玉谷开往枫丹的航船时,远处正好荡来船夫浑厚的歌声。他抬头,竹筏已经缩小成一片常青的叶,像永远温暖湿润的璃月。
天空岛之战结束已久,旧世界的法则不复存在,而战争带给这片大地的伤痛却不会轻易淡去,失去高位力量保护的人类如被迫离开父母怀抱的孩童迅速成长独立。从沉睡中苏醒的神明走出绝云间昏暗山洞时,人间已过数百年。
也好。钟离轻抚手提箱上金色的方扣,这也是他为何能彻底放下过往重担、仅为自己踏上独行的旅途。手提行李箱这一物件自枫丹传来,而这一只独具璃月风格的箱子是现任往生堂堂主赠予他的。比几百年前那位古灵精怪的少女大不了几岁的青年见到他时微愣,迈着腿跑回堂中取出一副画像,上上下下打量了来者许久才试探性问出一句话,钟离客卿…?
被盯了半晌的人也没有丝毫不自在,他一眼便认出了那顶同护摩秘法代代相传的黑色圆帽,予以礼节性的微笑点头。堂主好,我是第七十七代堂主在任时就职往生堂客卿的钟离。
时至今日,他已无需刻意隐瞒身份,与神同行的国度在数百年血液更替后已经逐渐淡去对神明坚定的崇敬和信仰。那位客卿实为仙逝已久的岩王帝君,在战争中现身为璃月挡下一枚天钉,也仅仅变成戏曲中的寥寥数笔。再次踏入璃月港的他像一枚被制成书签的银杏叶,出现在新时代的书页里,人们的目光集中在字里行间,没有人会关注书签的来处。
钟离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属于海水的咸味加重,耳畔隐隐绰绰的渔歌彻底消散。那位现任堂主听闻他前往异国的想法也不多言语,按照上一代堂主传下来的要求好好招待了这位陌生的贵客,并送他一只旅行手提箱。
人间虽至三月,春寒料峭,行色匆匆的人流从他身边路过,还裹着冬天的袄子,只余树桠微微颤栗。钟离还记得吃虎岩的那棵老树本在战争中被深渊的黑焰灼焦了,此时竟然又开始抽着新枝,所谓枯木发荣……那处桥头原本有一年轻人,经营着一家名叫荣发的商铺,现也改换成了陌生的面孔。从璃月港踱步至沉玉谷,一路无人同他寒暄,恍惚间好似又回到了身为摩拉克斯、孤身于尘世之外的时光。钟离无端觉得有些受凉,加快了脚步,踏上前往枫丹的航船。

船行得稳当,或许是得以于人类新科技的发展,无所事事间的璃月旅者开始尝试在脑海中梳理这短短一日内的种种。
在山洞里尝试化形时钟离便发现,或许是力量受损、又或许是沉睡太久的缘故,那片泛着淡淡金光的逆鳞无法完全隐藏,恰好在人类身体脖颈左前侧,所幸他的衣物总能把一切不和谐的痕迹遮挡得严严实实。近乎褪色的记忆里,年轻的异国恋人常就此打趣他,先生明明并非墨守成规的守旧璃月人,衣服却还是穿这样保守啊。
钟离还记得自己最初醒来时并非孤身一人。沉睡前的他曾以为自己以肉身抗下天理的攻击后必死无疑,却意外在绝云间隐蔽的山洞中苏醒过来。自他睁开眼起,便有一只活泼得有些过了头的水形小鲸鱼便一直在他身边,走哪儿跟哪儿,即便化成人形更换衣物也时刻黏着。钟离没什么不自在的,这种把戏他再熟悉不过了,只是难得幕后主使能如此沉住气,到现在都没冒头,他拢了拢衣襟,腾出一只手曲指逗趣了下围着他转的小鲸鱼。“达达利亚,我们要出去了。”
那个从不会让他的话头落空的青年依旧没有出现。钟离打理头发的手顿了一下,又不着痕迹地以捋直长辫的动作掩饰过去,即便身旁无人知晓他那一瞬的失措。
从数百年沉睡中苏醒的古老神明突然想起,早在自己踏上战场之前,作为至冬将领带兵前线的达达利亚就已经失踪了。

年轻的武人热衷于纷争,钟离被他的明快张扬吸引又知道他改不掉那性子,某次相拥入眠前指尖点了点自家恋人后颈,带着暖意的元素力在那处被碎发遮住的肌肤上结成岩印,而后隐没在呼吸间。睡意朦胧的达达利亚觉察到动静,不安分的膝盖蹭开了钟离睡袍,“先生还不睡吗,在做什么?”
“呵呵,我听闻他国的军队,常常会给士兵一套标识身份的金属牌,我大概也是在做类似的事吧……好了,睡吧。”
而在战火点燃的几个月后,某个风雨如晦的下午,感受到遥远的某处岩印力量消散,钟离手中一顿,理好的账册似碎雪洒落一地。曾经鲜活的生命在残酷的战争里就像一串凌乱脚印,被大雪纷纷扬扬埋没,再不见踪迹。达达利亚的死讯比他的最后一封信更先到达往生堂,而在天理怒火重压之下的璃月,无论是钟离还是摩拉克斯,都已经无暇如往常一般细细揭开那封浸透风雪气息信笺的蜡戳了,那封搁置桌上未读的信,也早在乱世里不见了踪迹。

从短暂的回忆中抽身,趴在他掌心的小鲸鱼不知何时凑近了,片刻前还灵动无比的小生物只是在神明依旧年轻的脸上留下一片湿漉漉水痕,像被谁抹开了眼泪。

眼泪……那片濡湿了脸颊的水痕让刚从沉睡中恢复五感的神明感受到些许微妙的气息。那并不是单纯的水元素,仅仅是与肌肤相贴便能感受到其中隐隐绰绰的暖流渗透向身躯内,清澈液体中裹挟的岩元素同自己亲和度如此之高,这世间本不应再有。
钟离屏息凝神,精神感知自他脚下向八方蔓延,试图找寻与这水形鲸鱼同源的力量所在。
他依然记得,年轻的执行官站在包围港口的的山巅,鲜红的绶带随海风上下翻飞,将密云不雨的昏暗天空割裂。他说,果然,比起眼泪,我还是更爱看您笑着的样子。
所以,我一定会回来见您的,钟离先生。

遥远的异国传来回响。钟离再次睁开眼,灿金消散,瞳孔中似兽瞳的一道黑色竖线恢复成平日菱形。
他咽下那句想要答复记忆中鲜活的青年的话。
我也会来见你的,达达利亚。

钟离并不急于下榻酒店。百年后初次踏上水之国的土地,身着繁复衣饰的妇人收起阳伞走进琳琅的珠宝铺,不知疲倦的发条机械沿着马路巡视……钟离后知后觉,描绘在记忆中的百年前枫丹之景已经不再适用于这个日新月异的、以人类为主宰的世界——换而言之,他迷路了。
千年前的璃月人会为自家的招牌菜宣传道“这是岩王帝君迷路时尝过的小吃”,真相如何已经无从考究,但现在,自诩凡人的钟离确确实实在林立的高楼间迷路了。
没有向导,没有地图,友善的面孔与温和的声音就是最佳的寻路手段。钟离旁听了片刻近处两位陌生人的交谈,确定自己掌握的提瓦特通用语在当今仍然适用,目光朝向那两人。
“我可以给你带路。”
还没有迈开脚步,衣摆传来的拉力使得钟离低头看向那来源,半大的男孩拽紧了他的衣摆,末端垂挂着的穗子随孩子动作摇晃。他仿佛担心钟离没有听清,仰起头拔高音量再次重复道,“我可以给你带路,但你要买下两份我的报纸。”
即便是在枫丹,这样颜色明快张扬的橘发也不多见,虽然现在因缺少打理而显得灰蒙,当男孩站在钟离跟前时,古老的灵魂依旧为这一抹色彩动摇。
先前拟好的腹稿被这一突发情况打破,钟离愣怔片刻才回神对上那双明亮的蓝眸。依然是熟悉的海蓝色,只是安静地对望着就好像要被中心的涡流裹挟卷走,其间陌生的光点却为他缓和了这股不容抗拒的引力。
年幼的孩子显然不明白眼前异国模样的大人为何沉默,他分明看到这位外貌格外显眼的大人在自己卖报的这条街转了好几圈,又找定目标般看向了另一个大人,难道不是要问路……男孩嗫嚅着开口,“如果不是要找路,我也能帮到你。只买一份报纸也可以……”
钟离闻言弯起了眉眼,小小年纪就学到了有来有往的交易,还是和以前一个模样。
好看的外国大人笑了。男孩脑袋中霎时只剩这一个想法,小小的、还贴着创可贴的脸呆愣住,连手里的报纸被捏出了褶皱也没发现。
“那么,请给我三份报纸吧。额外的那一份,能用来交换你的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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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贵金之神的爱人,异国他乡的执行官转世竟然在枫丹出现,究竟是至东管辖方的失职,还是高层的有意而为之,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另外看到卖报纸,而且还是在封丹,还是小孩子。感觉像是被仆人收养了一样。(走串台了哈哈哈。)

2
枫丹虽也商铺繁多,却不像璃月人那般会在店门口吆喝,对于钟离而言难免少了一些趣味,但其中一家甜品店依然叫钟离印象深刻。因为带路的小孩每次都要转头和玻璃柜里的点心深情对望,又依依不舍地挪开视线。
钟离发觉自己已经是第三次路过相同的店铺,有些好笑地挑了挑眉梢。他停下脚步,前方领路的小孩察觉身后脚步声顿住,也转过身看向他。
“达达利亚,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被点到名字的男孩身形一颤,依然沉着一张脸,手中抚平又复皱的纸张却出卖了心中不安。“……没有的,钟离先生。”
成熟的大人不和他计较。钟离转身准备向甜品店迈开步子,还不忘向小孩招手。“原来如此。不过我走累了,恰好这里有一处点心铺,小憩片刻再出发也是不错的选择。达达利亚,你觉得如何?”

先前拘谨的男孩狼吞虎咽地消灭了盘中的两块泡泡舒芙蕾,埋头餐盘中时只给对座的大人留下一头晃动的橘色短发。像是一个大号的泡泡桔,钟离被自己无端的联想逗笑。而这声轻笑传到孩子耳朵里显然有了不一样的意味,他放下手里餐叉,将盘中仅剩的那块泡泡舒芙蕾推到对桌只点了一杯茶饮的大人面前,“钟离先生,您也吃一块吧?”
“呵呵,谢谢你,达达利亚,我并不饿。”分明馋着最后那块蛋糕却又不得不装成熟谦让的小孩,见到未曾了解过的恋人的过去,总是让人生起打趣的心思,钟离将盘子推回,又换了一个双手交叠的姿势。
面前的孩子还在和点心做着斗争,饭局向来是最能撬开话匣子的场面,曾经的执行官为了套取情报而宴请往生堂客卿,如今钟离同样以此换取这个孩子身上连他自己都未曾知晓的秘密,并不不妥。
“达达利亚,我目前正在寻找一位失散已久的故交,此番途经枫丹,并不会久留。”
话音轻飘飘地荡在空气中,钟离就这样毫无预兆地介绍起了自己情况,小孩手中的餐叉送到嘴边的速度变缓了,显然在暗暗思忖着。描红的一双凤眼微微眯起,他很清楚对方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果不其然,达达利亚终于肯抬起头,一双澄澈蓝眼睛坚定地望向长者,却又含着几分与年龄相符的踟蹰。
“先生,我想跟您一起走。”

没有了先前心思不明的弯弯绕绕,钟离跟着达达利亚步行片刻来到了位于城郊的枫丹福利院,院长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他能看得出老者对作为外国孩子的达达利亚多般照顾。老人先是扶着眼镜认真审核了钟离作为璃月往生堂客卿的身份证明和经济状况,又拉着小孩的手耐心确认他的想法,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也只是饱含祝福意味地摸了摸那顶叛逆反翘着的橘色短发。
背对钟离的达达利亚低垂着头,钟离仍清楚地听见了先前装出一副成熟模样的小孩吸鼻子的声音。
办理完一切手续的钟离想替达达利亚拧起他小小的皮质行李箱,却被对方抢先一步,似是为了证明自己已经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小大人,“先生手上已经有一个行李箱了,我来提我自己的吧!”
瞧着对方双手拧起几乎有小人一半高的手提箱,钟离又轻笑了起来,恍惚间好似见到那个在海屑镇长大的人童年时期。不相识也无妨,灵魂既已相互纠缠,那么在遥远未来、未知时空中的因缘际会,每一次皆可称为重逢。
除开令他思念的青年人如今仍旧年幼的外貌,还有未被深渊侵蚀的澄澈灵魂……钟离想,如今他有机会以另一种方式参与达达利亚的过去,去纠正那被世界之外的恶意扭曲的命运。
但…那都是后话了。钟离在一家旅店门前停住脚步。自他踏上异国土地到成为达达利亚的合法领养人不过一日,这一切太过顺利,如同走在太阳注定西沉的轨迹。他握紧了孩子的手,肌肤相贴之处流涌的微弱岩元素力抚慰着无端的不安。
“时间不早了,你也很累了吧。我们今夜先在枫丹稍作歇息,次日再出发,如何?”
达达利亚仍旧有些拘谨,他不明白为什么已经算是自己监护者的大人总是以疑问作为一句话的结束,似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于是他点点头,模仿记忆中大人们商议要事的态度,煞有介事地肯定了年长者的安排。

“所以这位先生,您需要一间大床房?”
“是的,请给我们一间较为安静的房间。”墨色长发的男人向酒店前台的小姐颔首致意。
达达利亚显然对于这位璃月大人已经成为自己名义上的“养父”这一点仍旧没能习惯,略微的防备和数次改口的称呼险些引得好心女士叫来警备队逮捕这位疑似诱拐孩童的可疑外来分子,直到钟离出示一刻钟前刚得到的、加盖福利院公章的收养证明,才得以平息这场误会。
而这一切的“祸端”此刻正亦步亦趋跟在钟离后面,铺着毛绒地毯的过道吸纳了二人的脚步声,身后电梯运转的细微声响是唯一在这片安静的空气中回荡的存在。
达达利亚。钟离在叫他名字时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他打开房门,接过小孩手中的皮箱,直到房门传出咔哒落锁声,才不紧不慢地蹲下直视孩子,拉回他神游天外的思绪。
“无需紧张,我明白你跟我走只是因为想离开福利院,我也并无自居‘父亲’的想法,所以也不必拘束,按照你所想来称呼我即可。”
原以为自己在被收养的第一天就闯了祸会遭一顿批评的达达利亚,在对方开口前就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毕竟他在书里看到过,世界上有一些不能称之为“家”的、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组织,它们会将尚且年幼的孩子带走严加训练,无法令人满意的孩子只能得到凄惨的下场……可面前的大人显然没有猜到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看来璃月人会读心法术的传说也不是真的。
达达利亚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他该怎么称呼这位不请自来出现在这里的访客、这位将要带自己同行一段不短旅程的男人。父亲?不…他心中对家人已有明确的定义。又或者钟离?直呼其名是否显得自己不懂礼数缺乏涵养。
心底早已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钟离先生。”
被叫到的男人微愣,明明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却因为此时此景,这一句短短的呼唤仿佛从千百年前、那场在史书中都无法描述的战争发生前传来,像却砂木的落叶,轻飘飘又难以捕捉。
钟离笑着伸手揉了揉眼前小孩反翘的橘发。
“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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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还贴着创可贴的乖小孩,那副模样绝对很吸引人的购买欲吧!(是吗

3
世界是由什么组成的?
往生堂红墙被阳光斜切下的阴凉,歇在影子里打盹的猫,百啭千声的画眉。
我■你。

来到枫丹的路上钟离事先预想过,如果对达达利亚的感应来源于某片海域,他将如何在避开千奇百怪的水生生物的同时将对方带上陆地。可实际在陆地上相遇后,给带回来的小孩洗澡才是他遇到的首个难题。
达达利亚似乎意外害怕水。温热的、叫人身心舒缓的水从头顶淋下来,落到地上蒸腾起一片氤氲水汽,他却始终不敢闭眼。偶尔有混着泡沫的水顺着眉骨流到眼尾,他本能地合眼,又会仿佛被剥夺了呼吸的权利一般无法自制地张开嘴大口喘气。
钟离没有多问,他沉默着收拾好眼下这顶前些天虽然仍算干净却显然缺少耐心护理的橘发,又抹了些璃月带来的精油,直到达达利亚开始坐不住地扭动身子,才放下手中吸满水分而沉甸甸的毛巾。
“这是什么味道?”达达利亚嗅了嗅慢慢向空气间扩散的香气,忍不住打量钟离手中精巧的小瓶子。
“璃月的霓裳花制成,你喜欢吗?”
“甜甜的,可是我以为只有女生会用这些护理用品。”
“呵呵,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钟离轻笑,后知后觉此时的达达利亚并不懂得这些璃月俗语,遂又补充了一句,“此处的美,包括所有美好的事物。”
达达利亚的注意力已经被那只璃月纹样皮箱中其他物件吸引了走,对后半句话反应淡淡。小孩是小孩,所有事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在这个没有外力烦扰的世界,无忧无虑一些未尝不是好事。
等钟离收拾好自己再走出浴室,先前还在捣鼓他行李箱的达达利亚已经躺倒在酒店柔软的被窝里了,他伸手替人拉来被褥遮住肚子,再回头却发现一双仍旧有光的蓝色眼睛藏在稍欠修建的刘海后直直盯着自己,一副有话要说却要等对方先来问的表情。
钟离有些忍俊不禁,语气都带着笑意,“达达利亚,你想和我睡一张床铺吗?”
“我已经是哥哥了,在家都是一个人睡的。但是……”接触璃月人不过一日的小孩显然已经学会了用转折词表达话语的重点,那双蓝眼咕噜一转躲进被子后,片刻后又冒出头来,“我想妈妈了,钟离先生很像妈妈……所以可以一起睡吗?”
“当然可以。”

深夜或许并不是一个适合长谈的时机,但柔软的月光播种在这片大地上,从黝黑的夜里生长出几道裂痕,总能让人放下心中防备。钟离侧卧着假寐,感受到面前原本平躺得好好的小孩突然转了个身面对着自己,睁眼便对上了那双澄澈的蓝眸,不知是否月光带来了错觉,他恍惚看到其中有一片涟漪。
“钟离先生。”
“我在听。”
“你给我的感觉很像妈妈,很温柔,总能看出我想做什么,还会帮我洗头发。”小孩的声音顿了,再开口时带上了强忍的泣音。“可你不是妈妈,也不是爸爸,我知道的……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钟离哑然,他设想过很多达达利亚出现在福利院的可能性,可事实偏偏如同所有设想中最坏的那种可能性。孩子满怀期待踏上与家人的异国旅行,却在苍茫大海中突遭意外,原本幸福美满的一家人最终只有他得救,往后无数个日夜都要思考活下来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无法用过往的经验安慰这位年幼的幸存者。
在发泄般的啜泣减缓后,他捧住孩子因泪痕而有些发黏的脸颊,拇指拭去泛红眼眶挂着的泪珠。“达达利亚,看着我好吗?”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缓,“重要之人的存在不会因为他们离开而消失,当你每次想起他们时,便是一次重逢。”
“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会见到更多的海,那时候你会发现,并不是每片海都是噩梦。”钟离抬手轻抚在达达利亚的头顶,没有用力,像一片永远坚固、可以避雨的屋檐。“也不必把我当作家人。就如同你与你的家人,你与我的关系同样独一无二,遵从内心便好。”
强忍的泪水决堤,在异国独自熬过孤独的小小灵魂终于在此刻得到释放。钟离把怀里的小孩搂得更紧了些。倘若重逢是命运的馈赠,为何又要煞费苦心加注这些恶趣味的戏码。
不知蒙德那位博闻广识的占星术士在有关命运的典籍中是否亦有无法解读之事。感受到怀中人呼吸逐渐平复沉沉睡去,钟离见到了这个新世界的第一束来自异国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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