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在左
文/癫晃
给鱼@阿狸鱼鱼的大砖头《天地无尘》的G文，尝试了一些新的写法，全文1.5w+
因为标题重复不可发布所以用了一些胡说八道来避免查重（）
Попробуймуа-муа,попробуйджага-джага
试试mua-mua，试试juga-juga
Попробуйу-у,мнеэтонадо,надо
试试吧，我需要它，我需要它
Опятьмнекажется,чтокружитсяголова
我又开始头晕了
Моймармеладный,янеправа
我的软糖，我错了
——《Моймармеладный》
01.Day3
“早。”
屋外的雪似乎依然没有要停的迹象。凝着冰花的窗玻璃上被融去一点冰，从这人为勉强开出的“窗”中得以窥见窗外的情景，雪片纷纷扬扬而下，几乎要在空中连成一道白幕，积雪早在一天前淹没了建筑的一层，因此这幢带院子的三层小楼目前不可出入，好在严酷的冬天来临之前主人已经备好了足够的物资，足以支撑到开春。
壁炉加上地暖，屋内的温度并不低，所以钟离才能在这样的暴雪天身着绒软的睡袍倚靠在床边欣赏雪景。他手里的玻璃杯逸散着热气，透明，是白水。空腹不宜喝茶，他又不喜欢热可可，还是习惯性地给自己倒了杯饮品打发时间。深色的睡袍下至膝盖，与同色系的棉拖之间暴露出一截小腿，血气健康、养尊处优的肉白色。
达达利亚从一楼上来，视野随着行动逐渐上抬，瞧见窗边的钟离，也顺理成章，视线由下及上，最终落定于对方的侧脸。钟离对于这样明显到几乎等同于触摸的打量并未作出何种反应，他抿了一口热水，在转头之前脸上就盈盈染上一层浅笑：“应该说，午安。”
达达利亚微微歪了一下头：“雪还没有停？”
“没有，不见小，我猜还要再下一个晚上。”
“喔。”他应了一声，拎起二楼桌上一瓶未开封的汽水，“吃过东西了？”
钟离没应声，挑了下眉。
“哇啊。”橘发的、更年轻的那个皱起鼻子，做出一副相当发愁的表情，“真的一直在等我下厨？我才是更累的那个吧？”
“劳驾。”钟离直起身离开他倚靠的窗户，缓步往达达利亚身边凑，突破社交安全距离，贴到足够近：“或者你想让客人帮忙？”
酸甜气息、更适合年轻男性的柠檬味浴液香氛，出现在钟离身上有种奇妙的割裂感。毫无疑问，眼前的客人有让人过目难忘的脸与身段，成熟男性的稳重、优雅与游刃有余在钟离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达达利亚刚认识他时，对方衣物上沾满温和典雅的木质香，因此现下的不适合他的另一种味道只有一个作用：昭示一些暧昧关系，并用于调情。
因为钟离昨晚用了他房间里的浴室，也顺道借用了他的浴液。
达达利亚眼神偏移了一下，随即做了三件事：帮钟离将鬓角一束滑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拉过他的手亲吻手背，并顺道托起杯底微微倾斜，喝了钟离杯子里的热水。
“早饭后和我一起下一趟地下室。冰箱的肉吃完了。”
今天是他们认识的第三天。
02.Day1
九个月前，达达利亚购入一栋凶宅。
产权移交到他的名下那天，达达利亚到这座远离城镇的偏远小楼看了一眼。警方拉起的黄黑警示带已经东倒西歪裹满灰尘，失去了其应有的警示作用，案件告破，因为户主已经死亡又无人继承，达达利亚经由法拍程序买下了这栋凶宅。屋内的所有陈设都凝固在凶案发生的那一天，不过因为将近两个月的封存，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浮灰，打扫的工程量相当大。入住前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开展，达达利亚雇了人，将住宅彻底清理过一次，更换过私人用具之后拎包入住。他在闹市区还有房子，因此只有休假或者周末才会到这幢小楼暂住。
一周以前，达达利亚申请了积存已久的年假，开车前往郊外的住宅，准备在此独自度过即将到来的圣诞节。壁炉烧起来的当天，饱含水分并酝酿了一场大雪的雪云遮蔽整片天空，傍晚时分，光照也依然吝啬，也就是在此时，他听到了有人试图打开门锁而触发的警报声。
小楼位居山脚下，常有各类野兽出没，屋内常备猎枪。达达利亚持枪向门口靠拢，而后在可视门铃里看到一张不属于至冬人的神韵非常的脸。
漂亮。交流之前达达利亚首先对其表现出肯定的赞叹。漂亮的不速之客此时似乎真的在因为打不开这扇门而倍感苦恼，他微微拧着眉，反复试图将手里的钥匙往锁孔里捅。然而更换过的门锁在吞下半截钥匙之后便卡死不能往里，这样无用的动作重复到第五次时，达达利亚好心提醒：“就算这栋房子地处偏僻，您擅闯民宅的行为也有些太猖狂了哦。”
你看。漂亮的皮囊到底还是有些用的，至少能让房主在此时还有心情好声好气和他开玩笑，而不是甩出一句侮辱性极强的至冬国骂并直接将枪口顶上对方的脑门。
达达利亚突然的发声显然将对方吓了一跳，漂亮的客人抬起头，后退两步——这是在核对门牌号，“……这里是我朋友的房子。”
为了佐证他的说法，他抬起包裹着精致小羊皮手套的右手，食指上套着一枚圆环，挂了一把很长很古旧的铜制钥匙：“瓦西里？你今天还有别的客人吗？”
瓦西里。达达利亚将这个名字含在嘴里滚过一回，这是前任房主，那个死在这里、让房子变成凶宅的倒霉蛋的名字。屋外寒风凛冽，吹得对方几缕碎发乱飞，客人的鼻尖通红，张口说话之间吐出大片白雾。
在此情况下将对方继续晾在门外似乎有失礼数，达达利亚打开门，手上调整动作转而握住枪管：“先进来吧，客人。”
橘发的新任屋主尚且年轻，脸蛋短圆，有双深蓝色的眼睛。他正在至冬男性的花期之内，年轻，俊秀，健康，充满活力。门外的客人显然从没见过他，犹疑一瞬：“你是瓦西里的……？”
“瓦西里死了，啊，还有塔利娅，都死了。”达达利亚的表情很平静，仿佛死过人的并不是他所在的这栋房子，他微微侧过头，示意对方进来，“坐一会儿吧，我给你倒杯热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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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双手都抱上了装有热茶的茶杯，漂亮的客人都还没能从达达利亚方才的言论中缓过神来。新任房主之前凑近为钟离斟茶，也因此闻到了对方身上低调但昂贵的木质香。外面冷风太烈，客人裹着厚重的棉服，而这层厚重的外衣下包裹着青竹一般劲痩的躯体。难以置信，他居然在里面穿了一身正装，胸针与领带夹一应俱全，精细而亮闪闪的小玩意儿，达达利亚觉得他会是那种做饭时一道菜分几十个步骤制作出来的讲究人。身材很好，应该有健身锻炼的习惯；戴着手套，无法从手部皮肤简单判断职业方向；通身用钱砸出来的稳定情绪与良好的教养，非富即贵。
达达利亚领着对方登上二楼，从开放式厨房的橱柜里翻找出用于招待客人的新茶叶。“红茶，绿茶，或者你想喝点热可可？”
“绿茶就好，谢谢。”
达达利亚瞥见客人在揉搓双手，这说明他现在有些不安和焦虑，此刻一杯热饮足以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他。某种意义上达达利亚也觉得对方相当胆大，竟然没有选择立即离开而是和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一起进入室内，倘若达达利亚心怀不轨，那么对方早就已经晕倒在随便什么地方。达达利亚将装满热水的瓷杯放在桌上，而后坐在对面：“你有这里原本的钥匙，你和前任房主很熟？”
在问完这一句之后，达达利亚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公式化的生硬，会让被询问的对方感受到不舒服，随即清了清嗓子，转而换上更符合他年龄的笑容：“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达达利亚，九个月前，我买下了这栋房子。”
开场白一般的沟通唤回客人飘忽的思维。那双璨金色的眼睛稳定下来，并在开口说话时直视达达利亚的眼睛以表示尊重和礼貌：“钟离。”
钟离脱下手套，双手拢上还蒸腾着白汽的陶瓷杯，达达利亚看到他的指尖发红，左手指根的戒指因为手指的轻微水肿而箍住皮肤——他在冷风里吹了相当一段时间。
“瓦西里和塔利娅……我和这对夫妇曾经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自开口之后，钟离似乎平复了心情，至冬语逐渐连贯，“他们给了我大门的钥匙，让我可以随意出入。”
“事件发生在将近一年以前。”达达利亚微微歪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但你却不知道他们出了意外，依旧带着钥匙上门。”
“还好我并不冲动且乐于沟通，先生。”达达利亚望着他，“至冬人大多并不乐意请试图闯入自家的人进来坐坐。”
不怎么好笑的沟通中插曲，但钟离笑了。他鼻尖因为寒冷而产生的红色还没有褪去，璃月人在至冬人眼中总是要比他们的真实年龄看起来更年轻些。“马上就是圣诞节了。”
答非所问，以至于达达利亚愣了一下：“什么？”
“马上要圣诞节了。”钟离又重复了一次，“如你所见，我是璃月人，常住地不在陶里亚蒂。但每年的圣诞节，我都会回来和我的朋友们小聚。来的路上我看到烟囱里有烟，所以我以为他们已经在准备圣诞晚宴。”
“喔。”达达利亚垂下眼，“你从璃月过来？”
“这段时间璃月没有假期，我用了我的年假。”
“不常住陶里亚蒂，你又是怎么和他们认识的？”
钟离略微挑了一下眉：“阁下，你太严肃了，像是在盘问犯人。”
“哈，抱歉。”达达利亚摊开手，“毕竟您确实疑点重重。瓦西里夫妇的死在陶里亚蒂轰动一时，直到结案以前，报纸的头版一直在刊登案件的进程。”
“而你自称是他们的好友，却连他们断联了将近一年都不曾发觉。”
“有道理，这样看来我确实很可疑。但实际上，越熟悉、越要好的朋友越无需频繁的联系来维持关系，就算长时间都不联系，但只要想，就可以随时随地开启新的话题，亲密关系之间总有很多心照不宣的暗号。”钟离将他的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他与瓦西里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聊天讯息是由钟离发出的，内容是他将从璃月赶到至冬，与朋友们共度圣诞节。达达利亚向钟离递出一个征询的眼神，得到允许之后，他往前翻阅聊天记录，钟离与瓦西里的联系总是相隔数月，交流的内容也多数是生活琐事。
当然，因为对面的人已经死亡，所以钟离的最后一条消息并没有得到回应。
钟离确实是前来过圣诞节的。他带了行李箱和一个牛皮纸的礼物袋，钟离从袋中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长条形礼盒，放在桌上往前推，送到达达利亚眼前。
“这是原本带给瓦西里的圣诞礼物。”钟离抬起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睛上投下半片阴影，“或许我现在应该将这份礼物转赠给你。”
达达利亚尝试跟上他跳脱的思维：“什么？”
“圣诞礼物。”钟离说，“一条男士领带，银灰色，刺绣花纹，适配一切正式场合的正装。”
“不不不，”达达利亚觉得有些好笑，“这是你给别人的礼物……”
“是我给现在房主的礼物。”钟离收回手，礼盒用深蓝色宽缎带装饰，“但更准确来说，现在是房费。”
钟离往外看了一眼，窗外光线很差，随着交流的进行，太阳西沉，外面的风更大，已经裹挟了雪片。
“我原本计划在这里度过圣诞节和预报中的那场大雪，我的机票也在几天之后，大雪天山路难行，所以我提出不情之请——我无处可去，希望您能收留我。”
语调和缓，言辞恳切，态度真诚。依旧还是那句话：漂亮的脸拥有难以想象的魔力，达达利亚也看向窗外，如钟离所说，大雪已经开始下了，入夜之后在外面到处乱跑不会是个好选择，所以他爽快地点了头：“可以，我准备了足够的物资，养得起两个人的消耗。”
至冬青年站起身，他穿着柔软轻薄的居家服，锻炼过的身体肌肉线条明晰。作为房主，他主动拉起了钟离的行李箱：“跟我来，我一个人住的房子，有很多房间已经空置了很久落满灰尘，所幸我还有干净的客房和备用的床褥。”
给钟离的客房就在达达利亚卧室对面，两扇门相对，走廊并不很宽，几步之遥。达达利亚将行李箱推进房间内，回头望向跟着他进来的客人：“介绍房屋结构的流程就免了吧？你应该比我更熟悉这栋房子。”
钟离点头，他的话总是让人听着很舒服：“是的，非常感谢。”
“你来得正是时候。”达达利亚挽起袖子向外走，钟离就站在卧室门边，因此在这一过程中他们不可避免地凑得很近。但达达利亚并没有与他擦肩而过，而是站定在钟离眼前，话音中止，海蓝色的眼睛在专注凝视着一个人的时候容易给对方被深爱的错觉，钟离没有躲闪，递出一个不解的眼神。
“我正要做晚饭。甜菜汤，有没有忌口？”
“没有，”客人眯起眼，更偏狭长的眼睛含笑，“期待主厨的手艺。”
达达利亚轻笑一声，侧身出门。他的声音渐行渐远：“二十分钟后来吃晚餐。”
卧室里暂时只有钟离一个人了。从璃月来的客人脱掉他的羊绒大衣挂上衣架，悠闲走向床边，微微弯下腰抚摸干净的床褥。柔软的布料，充盈的棉花，上面还有薰衣草的味道，都是全新的。他站在房间内环视四周，室内的陈设保留了上一任房主的大件家具，小件的装饰品则依照达达利亚的喜好更换过，数量或增或减。卧室的窗户是落地窗，共有四层玻璃，抵御风雪与严寒的同时也能望见窗外黑色的针叶林。雪片连成一线，很快为万物染上一层白。
钟离可以想象到，若从外观察这栋孤独的林间小楼，就能看到壁炉与厨房的烟在雪片的掩映之下袅袅上升，随着天色渐暗，这里的窗户会亮起暖黄的灯火。
大雪封山的宅邸，通常是一些或是精彩或是惊悚的故事的舞台。
今天是他们认识的第一天。
03.Day2
达达利亚在偶然情况下了解到，璃月人似乎并不会当着送礼者的面拆礼物，因此在上一个夜晚，他独坐在自己房中，于睡前扯开了礼盒外包裹的缎带蝴蝶结。如钟离所说，这里面放了一条刺绣领带，一份相当体面的礼物，附赠一支镶嵌蓝钴尖晶的领带夹，有些眼熟，但镶嵌宝石的领带夹大多都是一样的款式。中规中矩的赠礼，达达利亚只扫了一眼就将礼盒盖上放回床头桌。远离人类聚居区的孤独小楼，当唯二的活人也入睡之后，整个世界寂然无声，偶尔能捕捉到凛冽的风携带雪片撞上玻璃的呜咽声响。
次日上午，从窗帘余留的缝隙里向外窥视，白茫茫一片，万籁俱寂。达达利亚走出门，看到对面的卧室房门大开，钟离已经不在里面。为了方便，两间卧室都离正厅很近，空气里浮动着一层甜香，达达利亚追到客厅，钟离已经换上一身绒软的睡袍，手中端着一杯热可可。
瓷杯纯白没有花纹，因此杯沿一点点喝过的痕迹非常明显。钟离已经端着这杯热可可很久，但里面巧克力色的液体还是几乎满的。
哦。他觉得太甜了。
达达利亚福至心灵。璃月人多数不爱甜食，据说他们对于点心的最高评价也是“不甜”，所以这一杯热可可到现在都没能让钟离喝下第二口。
“太烫了？”
“不，太甜了。”钟离皱了下眉，似乎不能描述出究竟有多甜，“对我而言有点难以下口。”
“那给我吧。”
达达利亚贴到钟离身前，无比坦然地接过对方手中的瓷杯，将甜热的饮料一饮而尽。顶着钟离愕然的表情，他耸耸肩：“喝一点少一点，不要浪费。”
钟离忍俊不禁：“喝太猛了，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好一副主人做派，反倒显得他才是那个客人。达达利亚心直口快，用璃月语吐槽：“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独在家乡为异客。”
“璃月语说得不错。”钟离在柜子里翻找水杯，轻车熟路。“我说过我和原主人是朋友，并且是很好的朋友。”
达达利亚站在原地，他手里还端着那个瓷杯，目光在钟离脸上游移：“你昨晚没睡好？黑眼圈很明显。”
黑发的璃月人低下头，用短促而无奈的笑声作为回答的开头：“我昨晚搜了案件相关的报道。”
“啊。”达达利亚了然，他刮了一下自己的鼻尖，此时此刻稍有些无措，“节哀。”
“很难想象他们会遇上这样的事。”钟离侧过身，他低着头，达达利亚看不清他的表情，“瓦西里和塔利娅都是很好的人，热心肠，慷慨，好客，他们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很经典也很简单的血淋淋的凶案，有一些勾人的味道不至于食之无味，当做报道写出去也有看头。宅邸的原主人是一对夫妻，作为一家企业的高管，瓦西里和塔利娅不缺可自由支配的时间，他们开朗热情，朋友众多，常在这里举办晚宴。依照见报的报道，夫妇俩在一场暴雪前夕收留了迷路的登山客，而登山客见财起意，想要杀人劫财。不巧的是因为住在山间需要经常砍柴，夫妇俩的体格都相当健壮，与凶手经历殊死搏斗之后双双因失血过多而亡——登报的图片已经尽力不那么直白，但依然可以从这一角窥探到现场的混乱与血腥。
“叶戈尔，就是那个登山客，本来就是犯下重罪当时正在潜逃的逃犯。”达达利亚从钟离手中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消解嘴里过甜的残余味道，“夫妇俩不清楚他的身份，好心放他进门，然后招致灾祸。”
“就像我们现在一样。”
钟离冷不丁开口，达达利亚则迅速抬眼与之对视。沉默三秒，后者移开目光，同样以一声轻笑缓和气氛，“不错的笑话。”
达达利亚有意中止话题，而钟离并不领情：“我很好奇，警官，你为什么要买下这栋房子，然后又将所有的假期都消耗在这里呢？你对你同事们给出的结案结果并不满意，因此仍然在坚持寻找自己的答案？”
钟离瞥见达达利亚的食指微微弹动了一下。他们现在距离很近，只要达达利亚想，轻而易举就能把他控制住。在下一步攻击行为之前身体会处于绷直静止的蓄力阶段，任何动物都不能免俗。客人微微用力将搭在肩上的长辫向后甩，“不要紧张，警官。”
“虽然你什么都没有说，但我昨晚在报道里看到了你受邀采访的画面。”
“你的好奇心有些太旺盛了，医生。”达达利亚似笑非笑，“你也不用紧张，洗手之后下意识将双手收在胸前也是外科医生的习惯。”
钟离挑眉，不置可否：“所以你确实不认可结案结果？”
“凶手行凶，受害人在防卫中杀死对方，但自己也因为失血过多死亡——罕见的同归于尽，案发突然，他们连向外求救的机会都没有，疑点重重。”达达利亚行动起来向外踏出一步，“有兴趣来看看现场吗？那就去换身衣服，下面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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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房子有一间用于储物的地下室。寒冬季节，地下室就是天然的冰柜，足以储存大量的冻肉保证不会化冻。两间宽敞的储物室设计上像是两个房间，一间存放了大量冻肉，而另一间空空如也。
“这里是第一现场。”空置的储藏间大门用料意外扎实，达达利亚拧动轮盘状的把手时用了几分力气，屋内铺设木地板，就像任意一个家用储物间一样，地板上有肉类化冻后留下的陈年的血迹——要是这些四处流淌的乌黑血迹不属于人的话。
铁门向外打开，达达利亚踏入其中，钟离则抵住了门不让它关上。用于确定尸体方位的现场痕迹固定线依然保留，尸体的形态与凶器的位置一眼明了：两具靠里，相隔很近；一具则更靠近门，不如说就在门前，仿佛在努力挣扎着向外爬，门的内侧是层叠的因抓挠留下的血指印。
“凶手和女主人的距离更近，男主人爬到了门前。”回归本职工作时，达达利亚的神态也严肃了很多，“叶戈尔全身上下有七十三处创口，由现场遗留的切肉刀造成，致命创口在心脏；塔利娅有三十七处，致命创口在脾脏，大量出血而死。至于瓦西里，五十一处，致命创口在肺，因开放性气胸窒息而死，死前拼尽全力，爬到了门前。”
钟离依旧抵着那扇厚重的门，他抬手抵住下颌，眉头微蹙，显然是在思考。达达利亚短暂瞥视一眼他的表情，将自己代入三位死者的角色，继续重现案件过程。
“依照现场重建，案发时他们正在准备午饭，两位男性到地下室取厨具，女主人准备配菜。叶戈尔在地下室袭击了瓦西里，不过出乎意料，一击不中，瓦西里的体能相当好，他的喊叫声招来了塔利娅，三个人在地下室缠斗，而这里存有锋利的切肉刀，猎鹿人牌子的家用替换装，一套恰好三把刀。”
“三个人的死亡时间差距极小，我们没能确定出准确的死亡时间，但依照血迹，瓦西里是最后一个失去行动能力的。夫妻俩合理解决掉凶手之后，妻子奄奄一息，丈夫还想着出门求救，可惜……”
“听上去很合理。”钟离评价，“你为什么会有异议？”
“因为证据链太完美了。”踩过满地干涸发污的血迹，达达利亚缓步往外走，“当时这里没有储存食物，只有少量厨具，但恰好里面有三把一模一样的切肉刀，经过检验，每把刀上都有三个人的血迹，难以区分致命伤究竟由谁的刀造成……为什么会这样呢？”
钟离的视线在空荡荡的房间中游移，地下室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室内的吊灯，破碎的砖石、东倒西歪的厨具和不知作用为何的木板还保留案发时的原样，积攒厚厚一层灰尘，达达利亚转圜的几步踩起大片尘土，时间一长恍然觉得这里自墙体中在缓慢渗出粘稠的阴冷。“这样封闭又混乱的现场，刀掉落在地上以及使用的过程中，难免染上其他人的血，有大量血迹的现场都难以避免。”
“没错，当时我们的法医也是这么说的。”达达利亚一笑，露出一边尖尖的犬齿，“但我没说过这里是封闭现场，医生。”
钟离的神色依然很坦然，并没有因为达达利亚唐突的逼问泛起一丝波澜。“但我说过了，警官，我是他们的好友，我经常来这里。”他直起身体，轻轻发力推开背后一直抵着的门，厚重铁门受力微微往外后又立刻回弹，“这扇门从里面打不开。如果没有人看顾，它会很快关上。”
“是的。”达达利亚这会儿的表情看着挺无辜，仿佛刚刚突然的问题不是出自他之口，“这也是会有两个人一起下地下室的缘故。好啦，下面好冷，我们上去吧。”
楼梯的扶手是木质，抛光打蜡保养得相当好。钟离抚摸着光滑的磨面，跟随达达利亚的脚步一步一步往上走。“不一样的现场还原会对结果有什么影响吗？毕竟凶手和受害者已经全部死亡了。”
“我好奇理由。”
“理由？”
“代入叶戈尔的角色，我想不出他要在这里动手的理由。倘若他在这里借宿，有很多比这更好的机会动手。”
“激情犯罪的理由常人总是难以理解，况且叶戈尔本就是劣迹斑斑的重犯。”
达达利亚嗯了一声，“但同样的，我不理解下来帮助丈夫的塔利娅为什么要进去。”
“进去。”钟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两个男人动手，与塔利娅也参与进来，这之间有一段时间差，想必门一定已经关上了。楼上有枪，塔利娅不带枪而是空手下来，并且钻进了这个笼子一样的房间里——很奇怪，不是吗？”
“原来如此，你的质疑很合理。”钟离眨眨眼，“或许人在紧急情况下总是难以保持理性，做出最正确的那个选择，以至于从旁人角度出发，会觉得他们的行为难以理解。”
“为什么要进去——换个角度想，也许是他们出不来也说不定？好了，到此为止。”达达利亚耸耸肩，他身高腿长，最后两个台阶一步跨过，径直走向二楼的冰箱。现任房主上下扫视冰箱内的食材，一下一下微微点头清点一遍：“这个……这个……对了，钟离先生，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是指什么？”主人打算动手下厨，客人当然乐得清闲，钟离在全开放式的厨房周围打转，于一个笨重巨大的玻璃门橱柜前站定。里面摆满了奶白色半透明的瓷器，杯盘茶碗应有尽有，但又似乎只作为装饰品存在，柜子里没有经常使用的痕迹。
“肉。有鸡肉和牛羊肉可供选择，都没关系？”余光瞥见钟离在认真打量柜子里的瓷器，想到对方是璃月人，随即了然，“上任房主留下的，笨重的大件不好搬，就留在那里当个装饰品了，我没有用别人盘子的习惯。”
“什么都可以，我不忌口。”钟离的视线依然在这些精致的瓷器上，或许是隔着玻璃欣赏还不够，他打开橱柜，托起一只茶杯。“还在用骨粉烧制的骨瓷，真难得，这样好的品相有这么多……真让人叹为观止。”
切肉刀与砧板接触，哒哒作响，浅粉色的血水流出，积蓄成小小的一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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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来我们这里制作骨瓷吧！瓦西里买了一只整羊，骨头全部打成了骨粉。”
电话里塔利娅的声音难掩兴奋。钟离被她的情绪感染，忍不住随她一起话音里染上笑意：“现在吗？”
“就现在！亲爱的，瓦西里觉得你是璃月人，你一定会喜欢，说不定还能教我们学会什么，你有时间吗？”
听筒对面又有一道男声插入进来，是瓦西里。这个热情的至冬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远，大约是在远处遥遥喊出声的，“嘿！钟离，你会来的对吧，烧骨粉可是个精细活。”
“我很乐意，但是很抱歉，朋友们。”他的声音饱含歉意，略有些刻意拖长的腔调，“我有另外的事需要忙，现在可能没法过来了。”
“好吧，这也难免。”塔利娅很快想到了其他活动，“晚上我们有个晚宴，菜全部由我们准备，不要拒绝，好吗？”
“有时间，谢谢你们的邀请。”钟离笑道，礼貌而挑不出错处，“但我近期在健身减脂，只要蔬菜和一点鱼肉就好。”
“只要蔬菜和鱼肉？……我们准备了大餐，什么肉都有，精心烹调，我的手艺你还信不过？偶尔也要对自己宽容一点嘛。”
“至冬的肉类让我挑花了眼，已经不能再放纵了，但还是谢谢你们，我的朋友。”
“好吧，”塔利娅的语调不似方才那样高昂，“那我们晚上见。”
钟离弯起眼睛，食指轻敲桌面：“晚上见。”
“哒。”
——“在想什么，你和你朋友以前的事？追忆往昔，睹物思人？”
扁平宽大的白色瓷盘被放在钟离眼前，与桌面磕碰，唤回他的思绪。达达利亚在他对面落座，分发刀叉：“我是不是该说一声抱歉？”
“当然不用。”钟离似乎倍感意外，接过刀叉后才去看眼前的餐盘。切块煎好的牛肉淋上酱汁，摆盘用迷迭香点缀，他咬下第一口时眼神一亮，对面的达达利亚因此大笑：“我在家里就是常给全家人做饭的主厨，怎么样，还不错？”
午餐时间，不愉快的严肃话题暂且放置到一边。闲聊起私人相关的内容，二人意外发现他们其实很合得来，于是在网络不佳的时间里，他们有了其他的打发时间的消遣。达达利亚办案经历中抹去实名的真实案件、钟离从医生涯中遇到的离奇病例……拉近关系的趣闻之后是更深的爱好层面，冬天天黑得很早，为了谈话的氛围，达达利亚刻意没有打开明亮的钠灯，而是用一盏暖黄色的台灯作为点缀光源。这不奇怪——两个优秀又漂亮的年轻人，被暴雪围困在一栋小楼里，无线网络信号不好，又不必忧心饱暖，偌大的房子只有他们两个人，总要做点其他事情消耗过剩的精力。
作为晚间闲谈的配菜，达达利亚开了一瓶红酒。葡萄酒的特殊口感致使酒液每次入口都冲得鼻根起泡般酸麻，搭配单宁的涩味，这一点酸麻很快蔓延到整个脑袋。作为拿酒精当饮料的至冬人，这点度数的酒不足以上脸，但钟离显然有些微醺，他趴在沙发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声，灿金色的瞳孔在灯下不太清明。
倒是很像只躲懒的猫。至冬人总将可爱的人比作各类动物。达达利亚一口气喝光杯底一指高的酒，俯身凑过去，虽然不至于鼻尖对着鼻尖，但两人翘起的头发已经纠缠到一起。
达达利亚趁机揪住对方的发尾：“天知道我想这么干多久了。你这条辫子总是在我眼前晃。”
“多久？”钟离促狭地眯起眼，“我们认识才两天。”
“先生，你和我说实话。”达达利亚做出很严肃的表情，“你不会是雪嬢吧？出现在大雪天，漂亮又神秘……一不留神还要勾人吃掉。”
“你好聪明。”先生一本正经，“我确实是。”
达达利亚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眼睛微微瞪大些许，幼圆可爱，终于不再是那副专业的精英探员的模样了。钟离伸手托住对方的脸颊，小孩子才有的饱满柔软的脸肉，他爱不释手，又揉搓两下，才贴上去落下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年轻的至冬男人确实不太经逗，此举之后达达利亚用力地吞咽一下，钟离瞥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你现在住的卧室原本就是我曾经常住的那间客房。”
“现在，带我故地重游吧。”
04.Day3
雪没有减弱的趋势，让人不由得开始怀疑天气预报中明日的“晴”是真是假。就像假期里的学生总是不记得今天是周几，没有正事要忙的两个人同样作息混乱，日常只剩下简单的维持生命的进食和睡眠。因为昨夜受累，他们两个人的精神头都不太好，晚饭之后不约而同选择早早上床休息。无所事事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钟离短暂休息过又醒来时，达达利亚还没有要醒的样子，呼吸很重，平稳绵长。于是医生安静地起身，走向那间永远关着门的房间。
钟离记得这里曾经是书房，砌了壁炉，靠窗的地方有一张宽大的书桌。门没有锁，把手一拧就开，里面的书清理过一次，但大件家具保留原样。依照达达利亚所言，他并不在此常住，因而书架非常干净，书桌上也相当空旷，只有一本厚厚的……卷宗。
它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摊开在桌上，像一个并不高明、但确实有用的陷阱。钟离凑上前，卷宗不是原件，墨迹充满复印件特有的质感，部分地方留下钢笔的额外批注补充。钟离扫视一眼，这一页是尸检报告，大致情况与达达利亚之前在地下室阐述的一致，但在这里，达达利亚额外勾画了几句话，并在旁边写上问号。
“……肠排空，胃内黏膜少量出血点……”
钟离往前翻。
“……报案人钟离……”
“嗨。”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
“过家家游戏到此为止。”达达利亚亲昵地凑上前，与钟离鼻尖相贴。“本案的卷宗我倒背如流，我不会忘记首先发现尸体的报案人是谁。”
“绕了一个大圈，伪装成对此一无所知的样子回来。”年轻的警官比出个请的手势，“我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了——先生，现在，说说你知道的吧？”
钟离的动作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气氛就是微妙了起来。达达利亚并不退让，与之对视，人类丰富的表情肌能做出千百种表达不同意味的表情，钟离只是微微扯动嘴角两块肌肉，他的表情看上去就有些似笑非笑了。
他没有被当场抓包的无措，甚至有心情打理了一下散落到鬓边的头发：“那我给你讲讲，我这两位好友的故事吧。”
瓦西里与塔利娅在同一家公司任职。他们的职位偏高，因而生活富裕轻松，一周只需要工作三天，剩余的时间都用来与朋友联络感情以及从事慈善事业。他们自掏腰包，收留大量的流浪汉，并为他们介绍工作，倘若有人流浪到陶里亚蒂，夫妇俩同样会为他们提供住处与一餐热饭。
受帮助的人基数庞大，因此其中失踪寥寥几个并不会引人注目。就像人类挑剔牲畜的健康与否，瓦西里夫妇同样在意“食材”的新鲜程度。他们喜欢年轻的、健康的、四肢健全的，这些人的归宿最终都是那间门无法从里面打开的地下室，陶里亚蒂人流量巨大，没人会把这些流动人口的失踪与当地有名的慈善家夫妇联系在一起。于是地下室的木质地板每年一次更换，理由都是储存的肉类化冻浸透了地板，虽然每年都要花一笔钱重装，但以这样的方式总能彻底清理一次可能残余的人类DNA。
肌肉与内脏制作成晚宴的菜肴，焚烧过的骨灰再次烧制成瓷器，失踪人员至今仍然是“失踪”，尸体永远都不会被找到。
一年前将近圣诞节的时间，叶戈尔流窜到陶里亚蒂，并钻进了瓦西里夫妇的陷阱。
“但直到这一步，他们依然不在笼子里。”
钟离站起身，解开自己睡袍的腰带，交叠起来的柔软布料随后向两边坠落。
“热心，富有，慷慨，好客，这确实是别人给他们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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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心，富有，慷慨，好客，这是认识这对夫妇的人对他们的评价。至少在钟离正式与他们结识之前，他所听到的瓦西里与塔利娅就是这样的人。彼时钟离名下还有一家医药公司，因为商业往来，从璃月来到至冬洽谈，也因为一笔订单，他与瓦西里夫妇相识。
在日常的相处中，确实如外界评价所说，他们都是各种意义上的好人。瓦西里与塔利娅朋友众多，在这些朋友之中，他们又尤其喜欢钟离，喜欢到将家里的钥匙交给他任他自由出入，喜欢到无论举办什么活动都一定要邀请钟离出席。敏锐如他，不过几次时间就探明瓦西里夫妇的地下室秘密，并在此基础上继续与他们深交。
当然，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避免食用来历不明的内脏与肉类制作的佳肴稍有些麻烦，但钟离并不怕引起夫妇俩的警惕。他们两个狂热迷恋这位漂亮优雅的璃月人，显而易见，喜欢到已经开始筹谋如何找到机会将他也端上餐桌。于是钟离用了一点向警方提供线索的小伎俩将作为逃犯的叶戈尔逼上山，他相信叶戈尔不会错失入室抢劫躲藏的良机，瓦西里夫妇也不会错过送上门来的食材。
依照他们往日的习惯，瓦西里夫妇会在解决掉叶戈尔之后再对自己下手，所以他用“即将回到璃月所以前来告别”的理由，迫使夫妇俩仓促行动。
在三人单独聚会的小楼里，瓦西里和塔利娅准备好了绳索与乙醚，钟离也主动为他们用璃月的茶叶泡了一壶茶。
感谢他们天衣无缝的地下室设计，让钟离可以悠闲地等待三个人醒来。因为先前的虐待，叶戈尔对夫妇俩有很强的攻击倾向，以防万一，只能先将他们的手反绑。来自璃月的医生打开门上的小窗——这里曾经是递送食物的通路，他说：“里面有三把厨房用刀，我会放最后活下来的一个人出来。”
他们的脑袋当然清醒，塔利娅是第一个提出质疑的：“我凭什么相信你？”
她那张总是洋溢着热情笑容的脸此刻宛如一头野兽，钟离想，这样看起来就合理多了。“你会相信的，因为你在笼子里，我在笼子外，并且，你想出来。”
最简单的使人丧失理智的方式是什么？
饥饿。
最简单高效的惩罚手段，大脑是娇贵的器官，只代谢葡萄糖。长久饥饿下本能总会压垮神志，三个人分为两派，只要第一个人动刀，事态就会往不可控的方向一路奔驰而去。钟离如往常一样回去工作，于两天之后圣诞节的前夕抽调时间，再次来到这座封闭的笼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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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西里拼了命地往外爬。他浑身上下都是刀伤，叶戈尔捅伤了他的腹部，万幸没有伤到脾脏，但塔利娅从背后扎穿了他的肺，现在他的鼻腔里吹出血色的泡沫，每一次呼吸都痛苦万分，右侧的肺因为胸腔的开放性损伤很难充盈，他脸色发绀，额角因为用力过度凸起青色的血管。
再往外爬一点。
再一点。
钟离是外科医生，他说过……
地下室的门无法从里面打开。瓦西里用染血的十指抓挠冰冷的金属，自上而下，抓出状如恶鬼的可怖血痕。
钟离……！
呼吸都困难的情况下，发声就是奢望，再怎么拼尽全力也只能喘出难以理解的嘶嘶气声。在缺氧导致的恍惚之间，瓦西里听到门开时的一声脆响，仿佛是个幻觉——光漏进来了。受限于视角问题，他只看到一双套上了鞋套的、锃亮的德比鞋，西裤的裤管与皮鞋之间是一截由黑色长袜包裹的细痩的脚踝。
瓦西里撑着身体抬起头。钟离俯视着他，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微笑：“早上好。”
“咻……咻……”
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这种让人难以辨别的嘶哑的动静了。钟离侧耳认真听了一会儿，对方大概是在叫自己的名字，在瓦西里即将抓住钟离的裤脚之前，医生往后退了一步，制造了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难以逾越的天堑。
显然，医生并不打算救人。他在瓦西里听觉尚存时望向窗外，今年的圣诞节很温暖。而后他回头，继续俯视眼前连挣扎都在逐渐微弱的“友人”。
“圣诞快乐，瓦西里先生。”
医生笑着说。
05.Day4 （划去）Day1167
“圣诞快乐，达达利亚。”
钟离笑着说。
老式的座钟咣咣敲响，钟摆滴答，提醒在场的两个人时间已经步入下一天，已经是至冬的圣诞节了。钟离的睡前故事时间告一段落，达达利亚从缠绕温热血腥的幻象当中脱离，鼻翼间萦绕的铁锈气息被清爽的橘子味香氛取代，他又重新接受了一个属于活人的热烫的拥抱。钟离骑跨在他身上，因为剧烈的运动和消耗，他出了汗，达达利亚触手所及的皮肤上一片湿腻。濒临高潮的前夕，达达利亚摸索到身边钟离睡袍的一角，他将它抓住，拉扯到手中向外抖落开，披上钟离赤裸的肩头。
座钟要敲十二下。金属敲击时有颤抖的余音，就像钟离的身体，医生的下颌抵在警官的肩窝，严丝合缝，天作之合。他们剧烈呼吸，平复从高处落下的失重感，达达利亚听到鬓侧钟离的一声低笑，仅凭声音也能猜想到钟离脸上一贯游刃有余到已经让达达利亚觉得牙痒痒的微笑表情，他将手伸到睡袍之内，抚摸钟离的脊背，从第七颈椎往下，凸起的脊骨部位的皮肤紧贴着染上汗水的凌乱发丝。
“存在大量血迹的现场更容易留下痕迹物证，所以我一开始就不会直接参与其中。”
“以上，是我的全部供词。”
“现在……”钟离说话间带出的热气落在达达利亚耳边，警官有些怕痒，情不自禁缩了一下脖子，被钟离更用力地固定住他的头，“……年少有为的天才警官，你完全复现了现场，你知道凶手是谁了。”
“……是的。当然。”达达利亚开口。他有些口渴，说话和吞咽时嗓子都感受到略微的疼痛，因此让声音带有一些性事里特有的失去原本清朗感的沙哑。他将钟离从自己肩窝里挖出来，双手拢住对方的脸，以便于他们可以对视。因为没有开灯，附近的光源仅有沙发正对的壁炉，跃动的橙红火光燃烧在两个人的眼瞳中，璨金色与海蓝色在这份火的热度之下融化后再重铸，纠缠交融在一起，仿若一场海上壮丽的日出。
“在我买下这栋房子之前，我的同事，一位文员，就告诉过我，凶宅价格便宜并非是因为死在这里的鬼魂。”
“……而是因为凶手还会回来。”
这次换达达利亚露出那种略带一些恶作剧成功时的兴奋的微笑了。他凑上前，以至于鼻尖顶着鼻尖，吐出情人之间的暧昧低语，“我一直在等你，先生。”
“我准备好了茶叶，糖，还有牛奶，每天烤两份点心，收拾出可以睡人的另一个房间……我等了你很久，但我没想到你并不爱甜食。”
钟离畅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格外好笑的笑话。忽略谈论的话题，这绝对是情人间甜蜜的一夜，他低下头，达达利亚迅速配合他抬起脸，从宛若蝴蝶停留的触碰到紧密的结合，这个吻时刻正好，替代千言万语。
因为知道他们终究会见面，所以钟离不会质疑达达利亚一人独居却收拾出了一间连被褥都崭新的客房，达达利亚也同样不会发问为什么钟离只带来了一份礼物。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只礼盒，钟离摸索着从那条刺绣领带下拽下一支亮晶晶的小东西，借着跃动的火光，钟离转动手里的领带夹，以便于达达利亚能看清位于内侧的刻字。
——AJAX。
耳畔嗡鸣一瞬，达达利亚终于想起他为什么会在看到这支领带夹的第一眼就觉得眼熟——这本就是他的东西，三年前他第一次作为新星探员出勘一个自产自销①的现场时遗失，因为并不多么特殊，阿贾克斯很快将之抛在脑后忘记，现在这枚刻着他名字的小饰品兜兜转转，经由钟离之手，重新回到了他手里。
今天是他们认识的第四天。
今天是他们认识的第一千一百六十七天。
“那次也是你？”
“喜欢吗？你的圣诞礼物。”医生伏在他身上，衣衫凌乱，呼吸也尚未完全稳定下来，裸露的胸膛上覆盖一层薄汗，并不够体面，但仍旧笑吟吟地询问。
“漂亮。”达达利亚感慨，这次的赞美对象并非是钟离那张让人神魂颠倒的脸。他贴到钟离胸口倾听对方的心跳，姿态仿若依恋，“你会醉心于由你谱写的剧本吗，哪怕不留任何痕迹，不能署下你的名字？”
他感到医生的五指插入他的头发之间，小幅度地摩擦头皮让人觉得困倦和放松。“所以我来向你分享我的剧本。”
过度的自我剖白会造成思想上的赤裸，随即支配身体去寻求别人的体温与拥抱。
年少成名的天才警官，买下一幢发生过惨案的凶宅，到底是为了探知真相，还是想要沉溺其中，享受血雾笼罩的氛围？
“人心是不可控的变量，得益于此，我旁观过许多精彩的剧目，碍于时间，今天只能分享其中之一。”钟离的声音突然消失，达达利亚半阖着眼睛，困倦如同潮水，退而复往，潮漫而来，一点点隔绝外界的声音。他无心注意的地方，窗外的雪早已止息，露出深蓝色的天空与其上闪亮的星辰。
“现在，雪停了。”
06.Day？？？
致阿贾克斯：
问阁下安。
回到璃月许久，忙于工作琐事，编排剧目的爱好也被搁置。不过我想更主要的原因是没有了灵感来源，万幸，在尝试给自己放一场长假之后，我再次收集到了新故事的灵感。可以预想，如果完成，这会是更加精彩的剧目，然而个人的精力相当有限，因此出于私心，我想邀请你一同参与。
静候佳音。
钟离
夏季来临，至冬的天气回暖，达达利亚在读完信件内容后再次戴上墨镜——这是虹膜颜色偏浅的人在日光正盛时必要的装备。他必须承认，钟离是个人际交往的高手，将与人交往的深浅程度仔细划分为一百份并在不同场合予以运用，更通俗一点，他很会驯兽，懂得在什么时候给出那块当做奖励的糖。在那个雪停的清晨，钟离不告而别，并在相隔数月后的今天，终于姗姗来迟地发来一封寥寥几句的信。
他拿出手机给一个未备注姓名的号码发去一条消息：
【所以你真的是雪嬢吧？】
达达利亚站起身，在自家阳台上彻彻底底地舒展身体。
现在，他要去买一张直达璃月的机票。
END
①自产自销：警方俚语，杀人之后自杀。
爱来自璃月
天呐，
从雪夜到凶宅到悬案到恶人夫妇，小面包老师我是你的狗
好吧！看到后面第二天你们就要do了！就是x张力极强互相吸引的小情侣呀~~ 微醺的离慵懒的样子确实很像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小达揪发尾是我永恒不变的xp点…… 直接主动捏脸挑逗对方然后说“带我故地重游吧”的离真的是钓达高手
希望嗑水岩的每一天都是快乐的也非常期待小面包老师更多的作品…！平时也能看到很多同担安利老师您的产出大家都超级喜欢小面包老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