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系统文,穿书向
- 有借鉴参考《知否》、《梦华录》、《甄嬛传》等影视书籍
《第一卷: 踏雪飞花》
第一节——应行此路,暂别红尘
“你死了,死于一年凄苦寒冬,阖目前,你发誓,要那些踩在你头上的人众叛亲离,自食恶果……”
一阵机械的读书声从耳边响起,钟离本就疲倦,现下简直不堪其扰。于是他翻了个身,抬手想拉起被子拢住脑袋好挡住这令人心烦的声音。可他闭着眼睛,在身上到处摸索都没摸见自己的被子时,这才隐约察觉到不对。
于是他立马翻身坐起,额头“咚”的一声与一个圆咕隆咚的东西撞在了一起。
那道机械的读书声终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抑扬顿挫的哀嚎。
“哎哟我!你这人怎么突然坐起来啊!哎哟我的身体……”
钟离捂着额头,眉心微蹙,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小圆球在原地翻了个跟头,开始气急败坏的凑到他面前激情输出。
“……嗯?”
没想到睁开眼时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宿舍,而是一片空茫的景象外加一个会说话的小圆球,钟离诧异了一声,右手迅速的摸向腰后,眼神也往四周瞟去,最后又落在了那个叽叽歪歪的小圆球上。
这是什么,恶作剧?还是新型的绑架戏码?
与他的宿舍一同消失在这空间里的,还有他的配枪。
钟离向后摸的手落了个空,他立即紧张起来,绷起身体,随时做好防御的准备。
“别摸了,你现在是灵魂状态,身上不带配枪的。”
小圆球抖了抖身体,像是掸了掸刚刚滚到地上沾到的灰,那道机械般的声音依旧响在周围,冰冰冷冷的,一如钟离逐渐沉下去的心。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对小圆球的这个说法而感到荒谬:“阁下请莫开玩笑。在下身上还有任务,需得立即离开。”
说罢,钟离双手撑地想要站起,却发现自己被无形的力量压制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这下他终于感觉到了诡异,金瞳直直的望向了那颗小圆球,更加谨慎的斟酌着用词。
只是他还未开口,那个小圆球就凑了上来,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道:“你别费劲啦。我好不容易把你的灵魂从阴间捞出来,你在执行任务的路上疲劳驾驶,开车摔下了山坡,等他们找到你的时候你早就死啦。”
这句话犹如一道平地惊雷,将钟离整个人都炸懵了。
他再度诧异的蹙起了那道锋利的眉,随后轻笑一声摆了摆手如同在听一道笑话。可没过一会儿,他的神情就逐渐黯淡了下来,原本神采奕奕的眸子也慢慢没了光采。
大抵是了。钟离慢慢回忆着脑海中最后的场景,除了在疼痛中窥见的倒着的车顶和满目的血光,他便再也没有了之后的任何记忆。
他死了。
钟离垂眸,很好的掩饰掉了那双金瞳中的不甘。
他的任务还未曾完成,在这个关键时刻……也不知对后续任务造成多大的影响。
父母,战友,同事,还有……那个人。
想到这里,钟离的眼角划过一行清泪,又很快的隐没在发间消失无踪。
一旁的小圆球在这时候还异常欠揍的凑了上来,好似完全感知不到氛围一般,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用去撞他的脑袋。
“你别伤心啊,我这不是把你捞出来了嘛,你只要帮我完成任务,这不是还有能复活的机会嘛。”
小圆球那里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算盘声,钟离沉默片刻,勉强接受了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有些赌气般将脸对向了另一边。小圆球也跟着转了过去,一上一下的浮动,语气中透露出满满的奸商气息。
“很划算的!任务也不多,也就……一二……六七八吧。”
复活?
钟离思索片刻,并不相信对方的说辞。
抛开是否能够复活这个问题不谈,先不说他这个从小被教育的根正苗红信仰唯物主义的好青年相不相信这些,光是他现在在跟一个小圆球说话就已经够惊世骇俗的了。
“钟离,别这样,我们有话好商量的嘛……”小圆球继续凑上前,钟离仿佛能从那个圆咕隆咚的光滑平面上看出讨好的神情。
“阁下,我的肉身刚刚离世,按普遍理性而言,这种时候并非是讨价还价的好时机。”钟离伸手把那个小圆球拍远了些,脸上难得带上了一层愠怒与无助。
“别难过呀,你帮我完成任务,就能接着活嘛。”小圆球乘胜追击,再接再厉,不死心的再度上前。
“阁下尚且能够将我的灵魂回收,又何谈无法完成任务呢?。”
被小圆球这样一闹,钟离心中悲伤的情绪都被迫冲淡了不少,只得无奈的叹着气,三言两语应付着对方。
“我只是一个系统呀,咳咳,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编号0010旅行者号的辅助工具系统,您可以叫我小圆,哦对,现在可以称呼您为宿主了,宿主,我只是一个发布任务的工具球而已啊!完成任务什么的,臣妾做不到哇!”
小圆球尖叫,到最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苦口婆心的劝钟离赶紧接下任务它好方便打开位面。
一来二去的询问下,钟离也彻底接受了他暂时也活不成的事实,与其在这里进行长久的拉锯战,不如做点任务赚积分点好赶紧复活回去。
正当钟离准备再问一问小圆如何才算完成任务时,就听到对方“啊哦”了一声,说出现了一个没办法修补的bug。
“何种bug?”已经学会怎么使用虚拟工具的钟离正在搜索这次的任务目标,听见小圆那异常心虚的声音,头也不抬,随口问了一句。
但小圆那边却是半天都没有反应,几秒钟后,一个黑色的影子从高空中落了下来,啪叽一声砸到了钟离的面前,把他吓的不轻。
毕竟这个空间里,除了他和一堆数据,实在不像还有活人生存的样子。
“就是这个bug,”小圆从钟离的背后探出了头,从机械音恢复成了正常的童声后的它,阴恻恻的骂了一句脏话,“**,宿主,您怎么还附带买一赠一的?当时把您灵魂带回来的时候可没告诉我这件事啊。”
那个bug,哦不,应该说那个人,摔下来的时候整个空间都扭曲了一下,钟离盘腿坐在地上,都被这突然变软的地板弹了一下,愣愣的拿手撑了一把地面,才缓过神来。
“bug?”钟离发出了疑惑。
“对,bug。”小圆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痛心疾首。
钟离只思索了两秒便凑上了前,抬手将趴在那里的人翻了个面,打算给人叫醒。
无论是为何种bug,他已没有了实体,处在奇异空间中,恐怕目前以鬼神都难耐他何。
但,多一个人,总多一份机会。
可等他真正看清了那人的脸后又有些惊讶的瞪大了双眸,不可置信的念叨了两句什么,随即抬手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扇了下去。
“「公子」阁下,你怎么也死了?”
“啊?啊?死了,谁死了?啊?”
钟离这一巴掌力道不小,甚至可以说是毫不留情。躺在那的人立即就有了反应,迅速的翻身坐起,捂着脸呆呆的左看右看,配合上他那一头活泼鲜亮的橘发更显得无比无辜又喜感。
随后他像是才注意到了钟离,捂着脸的手都放了下来,直接朝对方扑了过去。
他一边把人抱在怀里一边鬼哭狼嚎着:“钟离!钟警官!你怎么在这里,他们都说你死了……呜呜呜呜呜呜,我不信……怎么我也死了呜呜呜呜呜呜……”
“……阁下先别哭,请等一下……”钟离被猛地扑上来的高大人影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他一面被迫抬高了声音安慰对方,一面想要将他的手扒拉开好解救一下他这个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灵魂。
等他废了半天劲才安慰好这头伤心的大熊,望着人依旧噙着泪的漂亮眼睛时心里再度涌起了一股荒谬的情绪来。
满脸稚嫩的达达利亚在钟离的记忆里其实已经有些模糊了,他见惯了达达利亚总是西装革履,笑里藏刀的模样。再见到这个眼神清澈的傻兮兮的小孩时,心底甚至升起了几分不切实际之感。
“小圆,你不是说死的只有我一个吗?”钟离伸手摸了摸口袋,没有掏出手帕,只好强装镇定的无视了达达利亚那热泪盈眶又目光灼灼的样子,扭过头将小圆一把薅进了手中揉捏用来防止尴尬。
“是呀是呀,死的原本只有宿主你一个呀……我看看啊……达达利亚,嗯……他也死啦,诶,奇怪……他目前的年龄和他死时的年龄对不上号呢……啊!找到了,他是在你死后没几天也死掉了的,理由是,呃,伤心过度。”
小圆在一堆数据里翻了半天,最终找到了达达利亚的资料。
它很诧异目前出现在这里的达达利亚的年龄,钟离也同样诧异。
但他诧异的不是对方的年龄对不上号,而是他死亡的原因。
伤心过度?
这理由听起来太奇怪了。
达达利亚因为他的死而伤心过度,结果自己也死了。
这话放到璃月城里没有一个人会相信。
达达利亚还是那副可怜样,耷拉着眉眼,听着钟离和小圆的交流看起来更加伤心欲绝。
“宿主,我觉得他……”
“钟离先生。”
小圆还没说几个字就被达达利亚扬声打断了,对方委屈的凑上前,想拉钟离手又不好意思去拉,只自己揪着衣角,看起来凄惨至极。
“我,我真的死啦?”他这样道,漂亮的蔚蓝色眼睛里再次蓄满了泪水,眼泪将坠未坠的模样让钟离看的心里一慌,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宿主,我觉得吧,他……”小圆再次开口,又再次被达达利亚带着委屈的声音打断。
“钟离先生,那我怎么办啊……你知道的,我还有冬妮娅和托克他们要照顾,但是在……在这里,我只认识你了,钟离先生……”
他的尾音拖得黏腻,可怜又单纯的模样让许久不见他这个模样的钟离恍惚片刻,暂时卸下了心防,彻底软下声来,抬手握住了他的肩膀,温润尔雅,好言好语的劝说。
小圆在钟离的背后气得直跳,上下翻滚,恨不得一头将达达利亚撞晕过去才好。
你个该死的bug,系统漏洞,木马病毒!你个臭绿茶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几次三番想要打断我的话是为了什么!!
小圆在内心里疯狂尖叫,又不能明着和钟离直接挑明了说,生怕对方起了龃龉就撂挑子不干了。
于是它只好退而求其次的落到了钟离的肩膀上,用它那光滑的球面恶狠狠的瞪着达达利亚,好似这样就能把对方瞪出一个大窟窿来。
达达利亚对此浑然不觉,一双大眼睛情真意切的盯着钟离。
已经许久未曾被这样炽热的目光看过的钟离脸红不已,又不敢把头转过去怕再次惹得达达利亚伤心难过。
如此磋磨了一会儿,直到被得寸进尺的达达利亚搂着小腰握着小手时,钟离才想起来任务这回事。
他的右手在空中划拉开一道电子屏幕,点开任务一栏看到了一堆带锁的任务条后陷入了沉默。
『▷任务列表
▷主线任务
开启《踏雪飞花》后解锁』
“小圆,这是何意?”
钟离偏头将肩膀上趴着的小圆球捏起来放在了屏幕旁边,指着上面的任务栏道。
达达利亚也蹭了过来,状似不小心的将小圆再度挤到了一边。
小圆气急,从一颗小圆球变成了一颗长着猫耳朵猫眼睛猫尾巴的小圆球,啊呜一口咬上了达达利亚的指尖。
钟离: ……
头有些疼,有两个数据集成体在我面前打架,我是否应该阻止,在线等,挺急的。
“阿贾克斯,小圆,莫要在无关的事情上争斗不休。”钟离把两个人拉开,左手将达达利亚被咬的手指攥进了手心揉捏,右手把小圆带到了自己怀里让它赶紧去看屏幕。
小圆扭头狠狠瞪了一眼还在那故作可怜的达达利亚,冷哼一声去跟钟离解释任务的来源和第一本书的背景故事。
而在钟离余光无法瞄到的地方,达达利亚舔了舔嘴角,扬起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先生原来还记得阿贾克斯这个名字……
在小圆的介绍下,钟离终于摸清楚了这是一个靠数据架构起来的世界。
数据来源是网络上的海量书籍,里面的故事经由打乱排序最后组成一本新书并成为一个新的世界。
而他要做的就是进去成为主角或配角,接取任务从而推动故事剧情的发展,使它们能够合理的运行下去。
钟离点了点头,暗自品味了一会儿,忽然惊觉道:“这大抵与胡桃以前最爱玩的……应当说是角色扮演类的游戏相当。是以攻略人物来完成任务,与否?”
他提纲挈领,瞬间理解了小圆的话,立马伸出手点击了屏幕右下角接取任务的按钮。
小圆听完这个总结,上下浮动着迟疑的点了点头。
宿主总结的很有道理,但是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一旁本是默不作声的达达利亚在此时却突然开口,试探性的询问:“那我,那我怎么办?”
“你……”已经在等待世界加载的钟离哑口无言,显得有些局促。
还是趴在他脑袋上的小圆冲了过去,打破了尴尬的氛围,并飞到达达利亚面前耀武扬威道:“你现在就是一团数据,系统只能判定你是跟随着宿主进来的,姑且……姑且就算宿主身边的小宠物吧!”
钟离: ?
钟离诧异,钟离不解。
“啊,原来是这样啊,那我知道了。”达达利亚听完居然还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成功的让旁观完这一幕的钟离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
“稍等,两位,这样擅自决定,是否有些太过仓促?”
钟离企图插进这个话题中,随后被小圆那圆不溜秋的背部毫不留情的挡住了视线。
“达达利亚是吧,”小圆故作高傲的颐指气使道,“你要知道你现在就是一团数据,等会进到世界里不要给我的宿主添麻烦知道没有?虽然不知道把你这个bug放进去会造成什么隐患,但是你给我小心一点,不要阻挠我升级加薪,不然我一定坑死你。”
达达利亚的面上依旧是那副阳光健气的笑容,没有任何被威胁后的忐忑,边随着小圆的话边点头,连连保证自己绝对不会给钟离添任何麻烦。
就当他举起手准备以女皇的名义起誓的时候,第一本书的进度条也已经加载好了,钟离深吸一口气,念着既来之则安之,随着空间一阵扭曲旋转,他和达达利亚双双眼前一黑,小圆也随即隐没在了数据隧道中。
——
钟离在短暂的失去意识后便重新清醒了过来。
甫一动作,他便觉头疼欲裂,整个脑袋好似被颠倒旋转了一般,让他眩晕不止,苦不堪言。
一旁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钟离皱着眉费力睁开眼,只在一片迷蒙中窥见垂落下来的兰青色床幔,随后便是有人慌忙的扑上前来伏在他身边嗓音凄切,“少爷”、“主子”般喊着。
钟离本就头昏,被这样一通哭闹声扰得不胜其烦,胸口闷堵,喉间涌起一股腥甜,他转头费力撑起身体,伏在床边呕出一口鲜血后又跌在了柔软的褥上。
那通哭闹声更响了,有人奔了出去喊着“少爷吐血了”,也有人立即伸出了帕子给他擦拭唇角留下的血迹,钟离刚穿过来的意识暂时还未完全适应这个身体,呕出一口鲜血后便失去意识重新昏睡了过去。
待他再次从荒诞的梦境中清醒过来后,已然到了深夜。
钟离偏头,床边早已无人侍候,只两三盏烛灯立在不远处的架子上,柔柔的照亮了床榻这一片方寸之地。
他先是打量了眼周围古朴清幽的环境,推测出他已经穿进书里的事实,心下恍然,又忍不住想起陪他一起进来的达达利亚。
也不知道对方进的是哪一个身份。
他这样想着,缓慢的撑起身体靠在了床头。
一旦真正的适应了这具身体,属于原主的记忆便也一并涌现了出来。钟离揉了揉太阳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睛开始梳理整个故事的脉络。
这具身体的本名大概是因为他进来的原因,已经不知姓甚名谁了,小圆之前告诉过他,无论他进了谁的身体,他就是本人。这具身体的名字也一并叫了“钟离”。
虽然深知这些只是数据堆砌出来的产物,会因为其中一处的改变而改变,钟离在回忆起原主的故事时对上自己的名字还是有些不太适应,仿佛在看一场天大的闹剧。
据他目前梳理的故事和了解的剧情来看,“钟离”本是天潢贵胄,只因前朝皇帝孝灵帝忌惮他的祖父曾有协助争宠夺嫡之嫌,在继位后立即寻了一个罪名将他们一家发落,他的祖父也在流放途中含冤而死。
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便能将自己的手足至亲残害至此。
大概是上天有眼,孝灵帝继位时正值壮年,而后六年却暴毙身亡,六年皆无所出,只曾是王府侍妾生下来的一子,而后养在当今太后膝下的皇子继任新皇,大赦天下,他们才得以安然迁回平凉郡。
平凉郡乃“钟离”祖父的祖籍所在,他的祖父含冤而终,死前嘱咐他的大儿子定要韬光韫玉,不可被仇恨蒙蔽双眼。
那时的“钟离”不过七八岁光景,便已知晓世间冷暖,看清这世人惯会拜高踩低。
父亲隐忍的哭泣和祖父无法合上的双目成了他此生最大的阴影,母亲的早逝也让他痛不欲生,只恨不得能重新回去杀了那狗皇帝而后快。
回忆到了这里便戛然而止了,钟离再次回忆了一遍内容后,竟无法得知现在处在哪一个时间节点上。并且他还发现了这具身体的记忆和他在进入系统前看到的有些不太一致的地方,连忙在脑海里呼叫小圆,却没有得到半分回应。
为何小圆无法给出回应?
怎现在的机器也学会如何骗人了?
钟离无奈的摇头,索性他也并未对这自称为“小圆”的系统抱有太多期待。
外面传来了一声吱呀的轻响,钟离立即警觉的睁开眼,扭过头望向了外面。
一个婢女模样的姑娘端着一盆热水进来,钟离与她对上眼,一双金瞳不怒自威,对方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似是没有想到他会在这时候醒过来。
“主子您醒了?!”小小的惊诧过后那名婢女便端着盆迎了上来。她看起来很兴奋,压低的声音都显示出她无比的雀跃,“前段时间您从琼鲜楼上滚了下来,摔到了脑袋,今儿好不容易醒来,清晨又吐了血,可把奴婢们吓坏了。”
“嗯。”
钟离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她一会儿,这才缓缓的应了一声。
他记得这位小姑娘,名唤秋桃的,是他母亲身边一等丫鬟的女儿,年岁还尚小,做事却是极勤快细心的。
“秋桃,将这些撤了吧。”钟离清了清嗓子,喉间的那一股腥甜气似乎还在,他办案子的时候追查嫌疑人总有受伤的时候,对这种味道是以习惯了,于是他便挥了挥手,让秋桃将水盆撤下去,换了一杯热茶上来,“先别告诉旁人我已醒了。”
秋桃得了令便连忙下去了,不多时,她便捧着一盏茶进来,敬给了钟离后恭恭敬敬的站在了一旁。
“秋桃,那日我从楼上摔下来,你可还记得大致情况?”
钟离低头呷了一口茶,茶香清冽,让他有些胀痛的脑袋都得到了些许抚慰。他瞥了一眼偷偷搅着衣角的小姑娘,思索再三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
原主的身体里并未详细提到这一次的祸事,应当说是在他穿进来前是从未有过的。也许是他的到来稍微改变了一些东西,首先他得确认这样的改变是否影响到了故事线。毕竟他还要赚那所谓的积分好赶紧复活。
听到这句问话,秋桃先是思索了一会儿,随后才低着头恭敬的答道:“回主子,那日并不是奴婢跟在您身后的。您带了一个平时并不常用的小厮去了琼鲜楼,想买夫人最爱的糖蒸酥酪,您只打发了奴婢去买了福膳楼新出的糕点,待奴婢回来时,现场早就乱成一团了。”
夫人?
钟离喝茶的动作一顿,敛眸掩去眼底的精光,好在秋桃一直都低着头,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等待了两秒后才继续道。
“您当时就被送回府喊了大夫来诊治,万幸的是您并未有什么大事,只是昏睡了好几日。夫人吓坏了,老爷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正从黎州赶回来的路上。”
秋桃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全部和盘托出,钟离听完后,将茶盏递到了对方手上,手一挥,像是自然的做过了无数次一般让秋桃退下去了。
他的脑袋还是很昏,钟离猜测这具身体应该是从楼上摔下来的时候造成了轻微的脑震荡。而且他目前说话做事总是不自觉的会受到原主本身习惯的影响,这让他感到十分的不适。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人声,钟离确认了秋桃已经退了下去后,重新在脑海中呼唤小圆。
虽说他并不抱有期待,但有一个所谓的“金手指”总归是方便的。
过了好半天小圆才有了回应,那边传来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钟离还能从那一串乱码中听出夹杂在其中的骂骂咧咧。
“……靠,我就说……进来……不靠谱……宿主,宿主宿主,听的到嘛宿主?”
“听到了,方才发生了何事?为何与你无法进行连接?”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有bug吧,所以系统这些出现了点问题。但是没关系!小圆已经把它修好啦!”
“辛苦了。方才我翻查了原主的记忆,到来之前我们好似并未看到坠楼这一片段?”
“嗯……的确是没有,所以任务这不就来了嘛,宿主亲亲,您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查找谦谨郡王世子坠楼真相。”
“何人坠楼?”
正当钟离疑惑有哪个倒霉蛋跟他一样坠楼时,小圆沉默了一会儿,略带同情的道:“谦瑾郡王就是您的父亲钟以玟啊,您不会刚穿过来就摔坏脑子了吧!这可不行……”
谦谨郡王是他父亲,那……他岂不就是谦谨郡王世子?
钟离额角青筋一跳,他本以为这是小圆为了能让他方便进入这具身体而提前安排好的,现在就这样闲聊下来的结果来看,这个世界的主线还真出了一点问题。
之后的任务或许难度不小,他也只能期望能够尽快解决拿到积分了。
和小圆了解完所有情况后,钟离想了想又问了一句达达利亚现在在何处。
可小圆那边支支吾吾就是不肯给出最后答案,只说他之后就会遇到。
钟离听后便没有了想要继续追问下去的想法。
他与达达利亚前世情分已尽,至于对方究竟是为何死,为谁死,与他现在都无太大关系了。
据小圆在进来前的说法,对方已经是一串数据了,只要不阻碍到他做任务赚积分,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想通了这一点,不再拘泥于前世,钟离也不过多纠结,说自己有事会再召唤它时,小圆也欢欢喜喜的钻进了自己的空间里了。
还是先睡一觉,补充精力,好应对来时的风波。钟离这样想到,躺了下来旋即闭上了双眼入眠。
钟离的睡眠质量一直都很不错,这也多亏了曾经总是跑案子的福,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他都能够眯一觉用来保证精神。
这一觉钟离睡得极沉,待他悠悠转醒时,外面已经传来的小小的说话声。
他先是翻了个身,好在手脚都并未受到严重的扭伤,只是蹭破了些皮,他也不在意,懒散的闭了闭眼睛才坐起了身准备下床。
有比他更早醒来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侍候了,听见里面有了动静,连忙迎了上来服侍钟离起床。
进来的不是昨天的秋桃,而是比她年龄更长也更显沉稳的女子。钟离并不习惯被人服侍,他曾独自一人惯了,当下便也有些愣神。
“少爷,您怎么了?”女子服侍他穿衣的动作一顿,关切的询问。
钟离摇了摇头,他想说穿衣服这种事他自己来便好,可眼神瞟到了一旁架子上挂着的一堆复杂纹样的衣服时又收回了到嘴边的话,只轻声问人他母亲现在如何了。
“夫人还在映雪居休息,前两日夫人一直不眠不休的照顾了您整整两天,昨日您醒来后大夫又过来看诊,说您无恙了之后夫人才被扶去休息,现下怕是还未醒呢。”
“我知道了。”
钟离先是用了与现代不同的牙刷刷了牙,又以浓茶漱了口,这才用帕巾仔仔细细的洗了脸后,被旁人服侍着配上了香囊等一些随身物品
这一套程序下来比他在现代的规矩要多的多。
他虽讲究,但在以往十分钟不要就能快速解决所有事情,现下这样一番折腾估计要等半个多小时才算完。
“……荠荷,现下是何时辰了?”
钟离思考了一会儿便想起这名女子的名字和身份,这是他身边的一等丫鬟,从小跟着他一块长大的,算是原主不可多得的朋友和亲人。
“已是卯时末了,少爷要用早膳么?”荠荷帮钟离梳了一个半挽发,他还未及冠,发型上没有太多讲究。
钟离即使不习惯也都习惯了,本身就带着原主的记忆,现下也摇了摇头只说要先去看看母亲。
他的母亲苏氏苏音,曾是京城富商之女,与钟以玟一见倾心,便求了父母嫁进了当时还未曾获罪的谦谨郡王府成为了世子妃。
婚后夫妻二人恩爱异常,很快便有了钟离。
只是世事无常,待钟离长到七岁时,孝灵帝的猜忌换来了一家人的流离失所。
如若不是当今皇帝登基大赦天下,他们迁回平凉郡的路也没那么好走。
钟离自己本身对于目前的记忆只到十三岁,十三岁后他的父母双双在执行任务的途中牺牲,只留下了他一人踽踽独行于世间。
现下知道了母亲的存在,虽不再是记忆里的那一位,钟离的内心还是有些欢欣雀跃的,想要好好见一见这位疼爱自己的母亲,补偿曾痛失亲情的那二十多年苦楚。
平凉郡地处江南,谦瑾郡王府也多是清丽雅致的风格。往映雪居的路上,花坛盆景错落有致的摆放在鹅卵石路旁,洒扫的仆从无不规矩的低头做事,见到了钟离一行人皆福身问好,没人敢做逾矩的事情。
到了映雪居,主屋的外头站着两名丫鬟,各个都敛眉低目,其中一位见到钟离后快步赶了过来连忙福了身要进去通报。
芰荷上去拦住了她,柔声问道:“翠菊,夫人还在休息吗?”
“回世子,夫人已经起身了,正在用早膳呢。此番见到世子好转,夫人一定开心的不得了。”
钟离点点头,往屋内看去时便已有人替他拉开了帘子。
他道了声谢,对方立即羞涩低头,福身说是本分。钟离应了一句便顺着记忆往里走,进去果不其然看见一名面容姣好的妇女正擒着筷子,对着桌上清淡的早膳满面愁容。
“素馨,离哥儿的身体,唉……”她放下了筷子,拿着一方手帕擦拭着眼角的泪水,一旁的婢女也上前了几步,轻声宽慰着对方。
钟离见状连忙上前了几步,不知是被这具身体的情绪感染还是受以往经历所影响,当下竟是直接跪在她身旁,趴在了苏氏的膝头呜呜痛哭了起来。
“离哥儿,我的离哥儿……好孩子你哭什么……头还疼不疼啊?”苏氏和素馨连忙将他扶了起来,拿着帕子给他擦着眼泪。
“母亲……”钟离乍一见到苏氏同他前世的妈妈有七八分像的面庞时,心绪难平,情难自抑,一句“母亲”唤的百转千回,只将那合在一起有二十多年痛失的亲情都一并发泄了出来。
他低低落泪的模样委屈又隐忍,任由清泪滑落满面,眼尾殷红夺目,招的旁人心疼不已。
苏氏见状也是连连垂泪,一面哄着他一面遣了素馨去小厨房拿钟离最爱的糕点来,嘴里小声哄劝着,又心疼的不敢去碰钟离那缠了几圈绢布的脑袋。
“少爷,您才刚醒,大夫说您需要静养的,情绪上实在不宜这样波动啊。”芰荷在旁边也一同劝说着,倒了一杯茶置在了钟离手边希望他能够缓缓。
苏氏握着他的手,连声道:“对对对,别哭了,大夫说的对,你现在得好生养着,听到了没有?”
钟离抹着泪,好半天才止住了哭泣。他抬头望着苏氏,见人也哭的双目红肿,怕是这几天没少为他的事情落泪,羞赧又歉疚的恨不得立即能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素馨及时端来了钟离喜爱的藕粉丸子,苏氏也着人再添了些吃食上来打断了这沉闷的气氛,钟离便在迎雪居用完了早膳,又陪对方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回去换药休息。
在回栖水阁的路上,钟离沿着抄手游廊欣赏着沿途景色时,有小厮匆匆上前恭敬的交了个包裹给芰荷,说是从京城递过来的东西。
钟离打量了那裹得严实的东西一眼,让芰荷不动声色的收下了。
等回房后,秋桃帮他换了药,芰荷支开了房内服侍的人后,钟离这才坐在案前打开了刚刚收到的包裹。
包裹内是一个红木匣子,并未上锁。钟离垂眸思索了一番,拇指抵住扣锁右旋,缓缓掀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枚圆形玉佩。
那玉佩通体翠绿,握在手心触手生温,除却正面雕刻的水波纹理,便再无其它图案。他并不需细看,便能凭直觉认定这块玉价值连城。
玉佩下面挂着红色的络子,是再寻常不过的样式,钟离放在手中察看了一番,还能发现打络子的人粗糙的手法。
将玉佩把玩了一会儿后,眼看从中再得不出什么线索后,钟离将原本压在玉佩下面的信拿了出来。
信封外并未有落款,也未说明是给谁的,钟离将信拆开来,率先闻到的便是一股清香。他放在鼻尖处轻嗅,暗自记下了味道后才开始认真审视信上的内容。
但这信也不过寥寥数语,只最后两句问及了他的身体,并提到京中一切安好。
末尾依旧没有落款。
安欣举起信纸对着窗外投下的光仰头看了看,又让芰荷点了只蜡烛过来,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烤了烤,皆是没有任何其他线索。
但就是这样一封简单的来信,却让钟离的心底疑窦丛生。
据他所了解,他们谦谨郡王府跟京中的来往并不密切,更何况他本身同京中便没什么联系。他的父亲被派去黎州陪同京中下来的官员视察水患,眼下除了二伯仍在京中为官,但也仅仅只任鸿胪寺少卿,正六品。再往上加封是难上加难。
他一介小小的世子,不过是不小心从楼上摔跌而已,何至于能将此消息传到京城。
而且他今日跟苏氏聊天时也曾仔细观察过,对方面色红润,除了这几日担惊受怕有些憔悴以外,并未看出生病的迹象。
那么在原主的记忆里,不久后苏氏骤然大病早逝,恐怕也另有隐情。
想通其中的关窍后,钟离将红木匣子重新收了起来,又吩咐芰荷将那包着木匣子的布裁了一小块下来。
“少爷,这瞧着是上好的布料,您将它剪了去做什么?”芰荷疑惑的询问,手上动作不停的按照钟离的指示将一块绣着花纹的布脚剪了下来。
“普通人都能瞧出是好东西,自然也会被旁人看出来,”钟离将匣子锁进了床头的储物柜里,低声嘱咐,“这两日你寻个靠谱的人,让对方带着这块布去坊间那些布庄里问问,上面的绣样出自哪里。记得,别让旁人知晓是从郡王府出去的。”
“奴婢知道了。”
芰荷将布料握在手心,点了点头领命下去了。
屋内一时间静默了下来,钟离坐在案前,看着一只蝴蝶从窗外飞进,停在了他伸出的指尖上。
一阵风过,钟离抬手一挥,将那蝴蝶送离了指尖,任由其重新飞向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