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鬼新娘 十
出了小院门便是一条已经在岁月的洪流中被磨损得面目全非的石板路,直直的延伸进旧日的花园中,蓬勃生长的杂草和野花交错,无人打理的树木肆意蔓延,未来得及腐烂的落叶堆积在树底下,风一吹便打着卷儿飞远。
空气中不知为何弥漫着湿润的气息,草木的芬芳混合着泥土的腥味一齐传了过来,达达利亚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小心翼翼地抬步踩上青石板的小路,许久没有人走过的石板果不其然微微下沉,些许水花从石板下溅了出来。
下过雨了吗?明明东宫别院里的地面都是干燥的。
达达利亚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继续向前走去,格兰沉默着跟在他的身边,像是无知无觉一般任由泥水污染早就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绣花鞋。
可越沿着小路往花园那边走,空气就越湿润,渐渐的有水珠凝结在了二人的发梢,视线也被水雾模糊,树枝与竹制矮墙的影子在雾气中扭曲成奇怪的影子,影影绰绰的教人看不真切。
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距离抵达花园还有多远,明明在刚出来的时候看上去只有不算远的一小段路。
又往前走了几步,达达利亚的视野中终于除了白茫茫的一片雾气之外什么也不剩,原本还能看见些许影子的树木也消失不见,于是他停下脚步,侧头望向格兰所在的方向。
可那里空无一人。
“格兰?你还在吗?”达达利亚深吸一口气,试探着喊了几句,发现没有回应之后便确认自己应该是走进了奇怪的法阵里。
达达利亚过去也玩过带有类似元素的游戏,他记得那是一个以修仙为主题的璃月游戏,玩家可以选择自己的修炼方向,其中一种就是修习了大量阵法的阵修,这类玩家的攻击手段就是各式各样的阵法。
像这种让走进来的人因为落点和时间不同,而被传送到不同的地方的法阵…大概就是迷幻阵了。
至于破解的方法,应该和进来的方式有关。
达达利亚转过身去,低头看向地上的石板,最开始踩到的那块石板下迸溅出了水花,自然就打湿了他的鞋底,越往里走空气和泥土就越湿润,石板旁的泥土也不例外。
但石板的表面诡异的保持着干燥,可以很清晰的看见上面的脚印。
观察了一会儿,再努力回想了一下在那个游戏中自己是如何应对这种阵法的,达达利亚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以和来时完全相反的落点缓缓往外走。
随着他的步伐迈出,遮蔽了视线的雾气越来越淡,一座宫殿的影子出现在了小路的终点。
小路走到了尽头,宫殿的全貌也终于得以被达达利亚和直播间的观众们收入眼底,达达利亚仰头去看残损的匾额上模糊不清的几个大字。
先前还在担忧达达利亚会不会走不出去和疑惑格兰去哪里了的弹幕中有人一下子认出了那几个字。
「这是明德殿,东宫第一正殿,一般作为太子接见臣属的地方」
「之前没看见别院外的其他布局,只知道出了别院是花园,记忆里透过别院的窗往外看也只能看到小花园…」
「所以那个法阵把达达传送来了这里?不然这会儿应该是回到了别院的正门才对」
「应该是这样,就是不知道格兰妹子是不是也被传送去了别的地方,还是说被困在迷幻阵里面了」
「前面的,你最好祈祷不是后者,根据达达之前走进迷幻阵的经历来看,只要进入的落点不一样就会走向不同的方向,我们可不知道格兰妹子走的落点是哪里」
「也就是说,我们完全没办法帮着达达去找到格兰,只能看她自己有没有办法走出来」
「啧,这不就是强制性的那什么…拆开主角团?不会接下来要逐个击破了吧」
「?别乌鸦嘴啊你」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达达利亚瞥了一眼弹幕,抬起手比了个抹杀的动作,面上露出的笑容却天真又无辜,“从进这个副本开始就一直在解谜,倒是想有点什么来让我运动一下。”
“只要不是像上个副本里那样,弹尽粮绝之后碰上摩拉克斯他们几个,我还是有信心的。”
达达利亚说的确实没错,他以前直播的游戏动作向偏多,直播间里的老观众有不少都是被他干脆利落击杀掉怪物之后,面无表情地擦拭飞溅到脸上的鲜血的画面圈粉的,现在一个个都精神了起来,催促达达利亚进正殿去看看。
说不定真的可以物理驱鬼呢,观众们是这么说的。
“好吧,那我们就进去看看。”既然要准备活动身手,那肯定就不能继续抱着画卷了,于是达达利亚划开系统面板找到了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系统商店,用上个副本通关奖励的积分挑挑拣拣买了一个画筒,将画卷装好之后背在了背后。
做完这一切,确认过画筒不会在奔跑中掉落之后,达达利亚这才拾级而上,推开了明德殿的殿门。
在灰尘飞舞间,达达利亚和殿内站着的一个纸人对上了视线。
这个纸人作丫鬟打扮,白纸的面上却描着翠色的蛾眉,眉心一点红色花钿,嘴唇也艳红得骇人,墨汁绘出的瞳仁盯着达达利亚,忽然骨碌碌地转了一圈。
随后,纸人举起了右手,并未分出手指的纸手中握着一把剪子,狠狠地朝昏倒在殿中的人的胸口扎去。
达达利亚在纸人举起右手的时候就发觉了不对劲,拔腿就往殿内奔去,最后眼见着那把剪子离那人的胸口越来越近,情急之下取下背后的画筒砸了过去,直接将整个纸人砸得仰倒在地。
但纸人迅速爬了起来,哪怕头颅都被砸得凹下去了一大块,还是固执地拿着剪子要去扎人。
终于赶到的达达利亚只能抬腿踹飞了纸人手上的剪子,双手抓住纸人的脑袋猛地一拧,直接将撑着纸人的骨架给折断,纸人的右手这才无力地垂了下去,绿色的磷火从它的指尖燃起,很快就将整个纸人都笼罩了进去。
直到纸人被烧成了地面上的一滩灰烬,达达利亚才放松了绷紧的身体,半跪下来扶起倒在地上的人,轻声唤她:“钟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