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折我柳

这边也存一存顺便蹭个头像框。

又名大型口嗨无细化产物之绝望的文盲。
现pa,侦探达×作家离。

全文3w+一发完。
逻辑bug多,一切为了推动剧情(?)
最后祝达宝生日快乐~

1
“公子大人,您的邮箱收到了一份来自璃市警方的特殊委托,或许该说是协助调查的邀请。您过目一下,或许您会感兴趣。”

叶卡捷琳娜抱着一沓厚重的新资料推开了“愚人众”侦探事务所最深处的办公室大门,随即将其一把拍在了积满灰尘的桌面上。纸张触碰到桌面飞扬起的薄薄一层尘土证明着这张桌子的主人「公子」已经很久没有开张了。

「公子」,不,应该说是达达利亚正站在一旁的书柜,手上还拿着一本从中新抽出来推理小说。闻言,他将书反扣在桌面,书皮除去标题后作者客卿的金色印签同样引人注目:“确定是官方么?不是哪个找我们寻乐子的家伙?”

达达利亚这么问也不奇怪。愚人众作为从至冬雪国远道而来璃月璃市中的“洋玩意儿”,刚来那会并不受信法守法的璃月公民所信任,甚至还有热心人士怀疑并举报他们公然诈骗。刨去这部分热心市民之外呢,还有附近一些年纪较小,好奇心总在作祟的居民向达达利亚的邮箱投放各种胡乱编造的内容;而其中多有人以璃市警方的名义来发送,但无一例外的全是骗子。虽如今已没有这种情况的发生,但每次达达利亚回想起来仍旧有些头疼。

明白上司如此谨慎的叶卡捷琳娜露出一个不知是惆怅还是欣慰的复杂表情:“这次终于是真的。他们用的互联网可查账户,您现在也能搜到官方认证。同样可以互联网查看的还有一部分案件信息,剩下的他们已知的未公开的资料也全整理在这里了。”

她将纸质资料往达达利亚的方向一推,后者低下头,目光正巧落在第一页开头:绝云街杀人案——当初在登报新闻时就已引起不少关注。与璃月同岁的商业步行街道在大约两个月前的凌晨,没有目击证人和监控记录到的情况下离奇死亡的一名成年男性。

用达达利亚的评价来说,行凶者大概是个死洁癖,让其死的及其体面:他仅仅是在颈部割了一条极深地、足矣致死的伤疤,周边没有任何血迹残留。最初得知这条新闻时达达利亚还感慨过能在治安管控严格的过分的璃市了无痕迹下手……想来本事是极大的。

“难怪这个案子后续没有一点风声,居然是没有取得进一步进展吗……甚至无奈找到了来自至冬的‘歪门邪道’上面倒也令人意外。”

纸张被随意捏起几页,原本相当安分的纸张像是被打破了平衡,新暴露在外的内容被窗外进入的风突兀吹起,直至散落一地。叶卡捷琳娜显然没预料到这个情况,当她刚蹲下身捡起一页时来了动力的达达利亚早已光速将散落的纸张盘到一块抓起——快得让她怀疑地板烫手,事实上办公室的木制地板是真的烫手。解决这件插曲后达达利亚出声询问:“这个案子很有意思,算是让我捡了个大漏。但你的用词是协助调查,意思是我们并非全权负责?他们还得管我用什么方式调查?”

“他们不会过问这些,协助调查是指警方会为我们提供无条件的技术与人员支持。由于那块是商业街,地带特殊,他们不能再以保护现场的名义堵着那块街道了。”叶卡捷琳娜将手中那页也递给达达利亚:“所以他们希望您能立即赶去现场。”

2
璃市在璃月属于正儿八经的南方城市,因此,达达利亚驱车赶到目标地点下车的那一刻,他正式感到了这座城市正午的太阳对他散发着的、源源不断的恶意。生长在北国的青年至今难以忍耐这已经半步迈入精神攻击范畴的燥热。

若不是工作内容属实让数月没开张的他心动,达达利亚想自己绝对会一头扎进停车位旁边看上去冷气开得很足的咖啡馆。

不过达达利亚最后还是推开了咖啡馆的店门;官方为了保护附近市民的安全以及现场特地用杂物和多个护栏堵着能够进入的街道口,如今清理起来也要花些时间。在达达利亚撸起袖子准备搬开眼前的杂物时,一个民警大哥拦住了他,并让他进去咖啡馆内找人。

“我是被临时调来帮忙的,事情不太清楚。”民警大哥比了个和达达利亚相当的高度,又一指他过来时的路:“据说是个作家,为了等你进了前面那家店哩。就内个长发戴着眼镜的,长相挺秀气的一小伙,你应该进去就能找到他。你跟他在那里待会昂,大哥们收拾好这边就喊你。”

倘若此处是一间客流量没有被命案影响的店面,那么民警大哥给达达利亚形容的特征无疑是想让他在里面大海捞针。但所幸里面只有偶尔走动的几位店员,达达利亚要找的人也相当显眼的坐在窗边。一眼是简单穿着的衬衣,再一眼看脸是十分典型的璃月美人。民警大哥向达达利亚形容的“秀气”还是过于保守了。单从那一双眼睛来看,被眼镜所遮挡的眼尾一处嫣红搭配上他那像是在流动的鎏金色瞳孔就足矣让吸引达达利亚的目光。

完了达达利亚,这是你的天菜,你栽了。达达利亚脑子里有个声音这么喊着,他很不时宜地想到了以前给妹妹冬妮娅讲的故事,似乎里面“容貌倾城”的公主就是这般也不为过吧……

“这位先生,请问我能坐在这里吗?”

达达利亚行动常常比脑子运转更快,等反应过来时早已走到璃月人的身侧,微笑着询问。后者听到动静并没过多的反应,只是淡淡地将视线从桌面上的电脑移开,抿着唇带有打量意味的眼神看了一眼达达利亚。

……这到底是允许还是拒绝啊?怎么不说话?!达达利亚弯着腰保持询问姿态,心中始终琢磨不透他这一眼到底该算作默认还是拒绝。达达利亚队璃月人的含蓄表达赶到抓狂,即便对方什么都没有说。

在他感觉自己的笑容已经僵住难以保持的下一瞬,对面的璃月美人终于是开口了,带着歉意的声音是达达利亚听来有些意外的温润偏沉稳挂:“抱歉,在下一时走神。自然可以,公子阁下请坐吧。”

“先生你认识我?”被叫出代号的达达利亚有些惊讶,拉开椅子端坐在璃月人的正对面。他看着脑中无论如何搜索结论都是初次见面的人操作着合上电脑,又抬头冲他轻轻一勾唇角。

“自然。阁下与您负责的‘愚人众’侦探事务所在璃市附近的名字还是不小的,更何况在警方发送的资料中有对阁下的简略介绍。自我介绍一下,我名钟离,目前职业只是一位作家。若是需要一个与您收到的资料相符且更为熟悉的名字,那就是我的笔名,客卿。同阁下一样,我也是这期案件的特邀者。”

客卿,这个名字达达利亚并不陌生:璃市某知名阅读网近半年突然兴起的悬疑解密类作家,尤其擅长以璃月传统鬼怪作灵感,读过的大部分都因为这个基调感到一种“似乎被什么外来力量强行灌输了历史知识”的奇妙感觉。但同样不可否认的是客卿写入书中和他本人的知识储备量之丰富,一度让达达利亚读时认为他是哪来的老头子在网络上当赛博说书人。到不曾想过客卿竟会是眼前看上去如此年轻的人。

“来的时候太匆忙了,还没有腾出时间来看呢。不过收到这份委托的时候正巧在看钟离先生新出版的那本连载书籍……唔,是不是不适合问剧透的问题啊?那可以问一问先生是出自什么想法接下这个委托呢?这可是一件凶杀案,搞不好还会有危险。”达达利亚用手撑着脸,他坐下的位置正巧背对着太阳光,以钟离的视角能够很清晰的察觉到他脸颊上的一点婴儿肥 。看起来像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尽管从他的身形来说事实并非如此。

“呵呵……剧透自然是不能给阁下说的。文字还得是多看、多翻、耐心地去分析研究才能体会到其中趣味。不过此行目的倒是可为公子阁下透露一二。”

钟离冲达达利亚笑笑,示意他去看外面尚在为他们清理入口的警方:“比起调查出真相,我个人的私心即为侧重点在于收集灵感。受他们委托,我会在阅读网上发布一篇重点在普法内容的新书。而其中开头的引子就留在这个现场之中。再说回钟某的人身安全嘛……”

达达利亚似懂非懂一点头,虽然钟离已试图用通俗易懂的话语解释了此行的目的,但无奈,他一点也没听进去。原因无他,钟离笑得实在好看到过分。达达利亚哪扛得住一见钟情的漂亮先生不自知使用的魅惑技能,至冬国最棒的私家侦探根本没点这方面的抵抗buff,当然,以后也没打算点。

“不是会有阁下这种热心的市民保护我吗?”

“嗯?这么放心我的身手。先生就不怕我是个弱鸡?”闻言,达达利亚也冲钟离一挑眉笑到:“不过我确实系统学过格斗,目前来看一并保护先生还是可以在能力范畴之内的。”

“有这个承诺钟某就先谢过阁下了。璃月医师讲究望、闻、问、切、事实上这四个技巧在作为观察他人时同样适用,相信阁下也能明白望这一步能获得很多信息。”

钟离说完,拿起手机就是一阵捣鼓,最后将一个二维码打开推向达达利亚。他们的座位问题导致钟离是正巧会被光所照到的,而从他的方向推来的手机屏幕则会无可避免的反光;忽然跳出的光线不由分说地晃到达达利亚的眼睛,到正好借机回过了神。

他低头一瞧屏幕内容正是钟离的好友二维码,这对达达利亚来说大抵是打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的贴心程度。但他忽地想起对璃月人的刻板印象——矜持。于是秉持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心态(达达利亚,少用这种乱七八糟的歇后语!)达达利亚还是做做样子询问:“先生这是?”

钟离歪头:“若是方便,想让阁下添加一下钟某的联系方式。也方便后续交换对案件的看法。以及……我个人的私心,想听听阁下所经历过的有趣案例,权当额外的灵感了。可以吗?公子阁下?”

听到想要的答案后反而是达达利亚慌了手脚,对于这位毫无恋爱(以及追人)经验的少年来说,这绝对算一个极好的开端。他无视了钟离用的理由是工作,到手的联系方系可不能这么错过。达达利亚行动力极强,看了眼笑着的钟离后着急忙慌掏出手机——他现在后知后觉想起来,钟离似乎说也有私心在其中。

短短半句话惹得青年嘴角都有些压不下去,钟离看他这奇怪的憋笑表情有些茫然,但尚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咖啡馆的大门就被先一步推开了。达达利亚与钟离齐刷刷望向推开门的人——正是为达达利亚指路的民警大哥。很显然,他出现在这里就证明可以出发了。

下一秒,钟离见达达利亚嗖一声起身,颇为做作地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走到他的侧边,阳光打在达达利亚的半边侧脸,靠近后才发觉青年脸上还生长着柔软、细密的小绒毛——还是个孩子么?钟离思绪无端飘散,他的判断似乎有些出错。而达达利亚绅士地俯下身,冲钟离伸出手笑问:“走吧?钟离先生?”

3
(19:45)
【闲云任栖】: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极地星】:可真是让我好等啊,钟离先生。晚上好,刚到家么?
【极地星】:(小狐狸捧脸.jpg)

【闲云任栖】:抱歉,让阁下久等了。钟某刚到家不久,简单收拾一番才看见的消息。

【极地星】:嗯哒,是这样的。我刚刚闲下来时整理了一下今天在现场的收获与他们提供过的线索。有兴趣和我聊一聊吗?

【闲云任栖】:当然,我不会放过每一个获取灵感的机会。

【极地星】:先生这么说来是已经有了基础的想法了吗?
【极地星】:(小狐狸好奇.jpg)

(19:57)
【闲云任栖】:只是一点个人拙见罢了。但猜测加上一些或许理想化的处理,无论如何都会有极大的可能成为我书中行凶者角色设计的手法。相信阁下也查看过了尸检结果的报告吧?我们并没有定位到真正的凶器是何,仅在受创处检测到金属物质的残留——恕我直言,这太常见了,不是么?任何锋锐的,甚至只是表面镀层的铁器都可以促成这个检查结果。甚至可以是路边捡到的,断了半截的铁棍。

【极地星】:是了,的确是这种不讲道理的情况。那么先生口中的理想化是什么呢?不会真要使用呃,断了半截的铁棍作凶器吧。总感觉有些太过……潦草了?

【闲云任栖】:也不至于。只是个人认为符合条件的大多数物品并不合适行凶者大摇大摆的带在身上,甚至能够清洗带走二次利用。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会猜测并设定凶器为他身上的某件金属饰品。比如耳钉,又比如胸针。这也是我口中理想化的原因——以这种物品的大小杀死一个成年男性的可能实在是微乎其微。

【极地星】:非常有意思的猜测呢,虽然先生一直在强调‘理想化’这个词,但饰品的推断也不无道理。更况且也无法抛开多人作案的可能性,若是几人控制一人动手,动手后带去其他地方抛尸或是现场清理掉所有血迹也无不可能。
【极地星】:(小狐狸思考.jpg)

【闲云任栖】:没错,但我更倾向于个人作案。团体的话行动起来很麻烦……稍等。

(20:01)
【闲云任栖】:唔,我们今天的交流或许得到此处结束了。我有些事情需要帮家里人处理一下,阁下也早些歇息吧。
【闲云任栖】:另外的话,小狐狸非常可爱。


“钟离?钟离你在家吗——”

玄关处响起关门声,与其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位少女呼唤钟离的声音。钟离熄灭手机屏幕的亮光,没有应声,只是默默推开门探一个脑袋出去望。在钟离头部所处的走廊正好能看见一位扎着双马尾的少女嘀咕着不知什么。在钟离悄无声息打开门之时少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扭头与钟离出现在走廊的单个脑袋对视个正着。

“……”

“……?!何方鬼怪冒用我家客卿的脸蛋?速速现出原形,报上大名后本堂主还能念及你心中尚存善念帮你一马!”

自称堂主的少女被吓了一跳,如果钟离不是见到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他还真要以为少女是什么经验丰富的驱鬼仙师,能掏出什么宝贝符箓拍他脸上:“胡桃,我记得往生堂目前没有驱鬼这项业务吧。”

“你怎么在家又不开灯?眼镜都带上了,不开灯等着加重症状吗?要爱护身体啊钟离好客卿!”胡桃见钟离终于出声,一瞬间诡异的气氛消失殆尽,她长舒了一口气走到钟离身边,伸手替钟离开了灯。如果不是看见钟离自知理亏的干笑了一声,恐怕就要刹不住车给钟离脑袋来一暴栗——她以前这么就没发现这个人这么不省心呢?

“先不说这个了,今天去看的现场怎么样啊?有取到你想要的灵感吗?”

胡桃大摇大摆走进房间,扯出电脑桌下的凳子坐了下去,又在钟离的桌上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钟离身上,颇有一丝求助的意味:她觉得自己很需要一把瓜子来边嗑边八卦。钟离被看得一阵无言,索性直接坐在床上用肢体语言告诉胡桃不许在这吃零食:“呵呵…灵感要是说找就能出来的话我也不必费尽心思还要接取这样一份委托了。不过,倒是认识了一位很有意思的孩子。”

胡桃:“……怎么感觉对你来说看谁都是个孩子呢??”

听到胡桃毫不留情的吐槽,钟离‘唔’了一声,竟是认真在反思自己这么就给达达利亚加上了如此一层滤镜。诚然,钟离自己也只是年长了达达利亚几岁,就连与胡桃都是可以当兄妹的范畴,如此给达达利亚扣上一顶孩子的‘黑锅’属实有些不妥。

“喂钟离——怎么又在发呆呢?”

胡桃在眼前乱晃的手终于将钟离从莫名其妙的思考中解救出来,而后者的眼神依旧是镜片下难藏的溃散疲惫;这些都被胡桃看在眼里,她学着钟离往常鼓励她那般拍了拍钟离的肩膀,只不过力道没控制好拍得人身形一晃。这下倒是给钟离拍清醒了,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沉默盯着。胡桃被钟离盯得有些发毛,通常钟离这么看她的时候,她就该被训了。眼神向四处乱瞟回避着钟离的目光:“那,那很好啊。钟离你主动提起那个人一定是在乎他的。哎呀虽然你们只见了一面被我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是我说真的,没拿你开玩笑。”

“你最开始向我提起往生堂的弟弟妹妹和魈哥时就是这种语气,所以,我有一种预感,这个人也会成为你今后心中非常重要的一个人。”

“至于我们,我们已经好好长大了,钟离。往生堂也不需要你再操心了,你就老老实实的当好你的客卿,就算是轮换制也该轮到你好好休息了,我们的岩王帝君。过几天你应该还要出门,对吧?好好休息吧,时候不早了。”

房门被胡桃轻轻带上,钟离屡教不改地再次将房间内的灯光关闭,周围再度只余无尽的暗。想到胡桃那番语重心长的话语,他突然就很无厘头的想看看和达达利亚的聊天记录,当然,他也这么做了。手机亮起了微弱的光,并不刺眼,足以让钟离看聊天记录上的那几只狐狸表情包一遍又一遍。

最后,在退出聊天框前,他只是悄悄保存了那几张图片。没有留给达达利亚一点讯息。

4
滴答、滴答、

钟离撑着伞,脚步漫无目的地落在老城区的石板路上溅起混合了泥泞的积水,紧紧扒住他的衣领下摆不肯离去——一如钟离“母亲”离去那般不舍。一向及其注意个人卫生到病态的青年应当对这城中村脏乱差的环境感到反胃的,但精神上的困顿已经让他无力再注意到这些地方。

他应当是反感这个地方的。

可对于现在的钟离来说,这座城市能有一处地方能够成为他的落脚点都及其奢侈。正因如此,才会让钟离撑着伞,另一只手抓着已经被他捏皱的租房广告一步一步再这城中村深处寻找那间能容纳他的住所。

路上的每户人家门窗紧闭,鲜少见到有人打开窗去看钟离这走在路上,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的青年。雨势没有半分停止的意思,泥水已经逐渐渗入钟离的鞋中,浸湿他的裤袜。钟离不明白为什么一切都显得如此沉闷,如此难以令人呼吸。

一切不应该是这样的。

深爱他的母亲一直这般告诫他,即便他们一直与理想的情况背道而驰。

钟离走了很久,走到他都在怀疑之前联系好的房东是个骗子,像璃市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哪怕只是一个条件并不好的一室一厅也非常珍贵。他的思绪逐渐发散,甚至还有余力去笑自己怎么这么轻易就受骗了——怎么想都不可能有这么便宜的租金吧。

直到在一间老旧居民楼门口他碰见了一个在淋雨的团子,钟离对这站在这一言不发的小孩子有些不知所措,但仍旧走了过去将大半部分伞面倾斜过去,再抬头去看常开大门后藏着的一楼人家门牌号——运气在奇怪的地方好了起来,不出意外的话钟离要找的出租屋就在这里3A(即四楼)的04户。

……或许误会房东了。钟离无厘头地乱想着,空着的手在身上摸索一番无果,找不到纸巾的他只能扯出内衬袖口给小孩擦掉脸上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而穿着破旧衣衫的小孩也不躲,就直直瞪着那双藏着梅花的眼睛任由钟离去给她擦脸:“大哥哥,你有见到我爷爷吗?我叫胡桃,我不是故意淋雨的。只是爷爷好久没回家了,我下楼等了他好久好久。”

哔——

刺耳尖锐的铃声盖过了钟离说话的声量,而对面的胡桃依旧保持着被钟离捧脸的姿势,像是对铃声毫无察觉。奇怪。钟离下意识蹙了眉,正开口想问胡桃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时再次被虚空中传来的声音打断。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胡桃和周围一切场景莫名攀上裂纹,又碎裂开冒出刺眼的白光。钟离没法,只得闭了眼。

再睁眼是一片虚无般的黑暗。

可刺耳的声音依旧存在,但与先前那般从脑海中传来,要死命往深处钻的感觉不一样,声音有了明确的来源。钟离支起身子,知道这时他才发现先前不过是一场梦境、接近于回忆的梦境。而正在发出声响的是钟离枕旁的手机,略微刺眼的白光明晃晃的显示着来电通讯人——备注上是一个小狐狸emoji,是钟离那天鬼使神差给达达利亚改的备注。

“打扰到你休息了吗?先生。”

钟离接起电话后,达达利亚同样带着困倦开口,显然是没睡醒的声音。在毫无悔过之意说了句抱歉后打开刚刚收到的邮件信息自顾自的向钟离解释:“是这样的,你记得空吗?就是负责和我们对接案件的警官。他说在璃市老城区里的一个城中村发现了同样作案手法的尸体,目前正怀疑是连环作案,让我们一起去现场看看。他还说你不接他电话,让我来做这个扰人清梦的恶人试试。”

“那就劳烦阁下把地址发给我了。”

“看消息啦,钟离先生。我和空应该各发了一份给你,现场见。”

5

“这里!”

钟离撑着那把和梦中相同的伞,远远就望见了站在现场里冲他挥手的两个二傻子。看空警官那不甚情愿还略显茫然的表情,钟离很难不怀疑空可能还没看见他,就被达达利亚拽了出来。

“璃市昼夜温差甚大,二位如此明晃晃地淋雨回去之后怕是得身体不适。”

“哈哈…这不是怕先生找不到我们,一时心急跑了出来。”达达利亚感到一丝说不出来的心虚,掩饰般挠挠头,又用手臂一碰空试图让他和自己一起狡辩,啊不,是解释。尽管钟离只是用一种相当温和、劝导性言论在跟他们说话,但不知为何达达利亚就和空达成了共识:钟离好像要训人。不确定,先认错。

得到这个答案后的空立即就接上了达达利亚的话茬,犹豫就会败北,就会性命不保:“没错,我们有配备雨衣的。”尽管他们两个看起来有点狼狈,一点也不像钟离打着伞、穿着讲究又整洁?“……?钟离先生来时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吗?衣角沾上泥土了。”

此刻正是后半夜,能为他们提供照明的只有路边看似电力供应不足的、散落微弱昏黄灯光的路灯。空实际看不真切钟离身上的污渍,只是依稀望见衣角比往常深色半分。钟离闻言,顺着空的视线看向自己身上衣服:“嗯,雨天路滑一时不慎。再回去换怕是拖累进度,仅是外套不碍事。”

“好吧,那我们走吧,现场就在前面。”

空摆摆手就朝亮光的方向走,而钟离脱下了外衣搭在手上,看见那一大块深色污渍时深情实感地叹了口气。而他蹙着眉的神色被达达利亚看在眼里;女皇在上,他怎么什么表情都这么漂亮啊。还让不让别的人活了?在达达利亚所璃月的璃月词汇中,能应用到他对钟离身上的应该只有一见钟情。所以他不认为遭到钟离先生的美颜暴击后走神是多么离奇的事情。很多事情都有个优先级别安排,所幸他还有很多时间来参考并实施那日在某吧上看见的追求璃月人攻略。可案件却不等人,他既然接下了这个委托就该兵贵神速调查出一个结果,换受害人家属一个交代。

“阁下?”

钟离感到肩头一沉,侧过头向把手搭他肩上的达达利亚投出一个不解的眼神。他的肩上除了达达利亚的手外,还搭了一件厚重的长款风衣——是达达利亚的外套。而他正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似是为了蹭伞微微弯腰,亲昵地用头贴着钟离。

“我是北方城市来的人,不怕冷。反倒是先生,这么大风可不要吹感冒了。虽然淋了一点雨,但这件大衣挺厚实的,还是能起到保暖的作用。”

见人没有拒绝的想法,达达利亚心下一喜;蹭伞和借外套都是借口,只是私心想这样和钟离贴在一块,谁会拒绝美人的诱惑呢?他独断,没有人。不过在达达利亚内心戏份如此丰富的情况下,他并没有注意到沉默着的钟离耳根悄然红了。

钟离不语,只是纵容般将伞倾斜向达达利亚那边。他觉得自己似乎不反感这只狐狸目的性极强的接触——狐狸认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可区区几年的道行怎能躲过钟离的法眼呢?更何况达达利亚搂过他的肩膀时还通红了脸,在钟离这里看来甚是可爱。哪怕这只大型狐狸还比他高出了些许。

大狐狸特别高兴,原本绷紧的嘴角不自知的扬了起来。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的玩具后,露出蓬松尾巴任人观赏的模样。

“我们走吧,空离我们已经有一段距离了。”


“右侧颈部动脉被划破,据目测深度而言,基本可以确认是一击毙命。同时周围没有任何血迹,猜测受害者并非在此地遇难,只是大雨冲刷掉了痕迹,尚未找到证据。”

一位和空长得极其相像的少女见三人的到来,主动往前迎了半步一点头就算作打了招呼;她并没有半分寒暄的意图,直接开门见山简单描述了一下死法:“二位好。受害者和空负责的绝云街那案相同的死法,因此被判定为同一人作案。上面跟我说过了,有关这个凶手的案件将全权交给你们负责,这是你们签过的条款。我是空的妹妹,叫我荧就好,接下来我会回答我们目前所知的,你们想要知道的问题答案。”

“可以看一下尸体吗?就翻一下。”达达利亚从钟离伞后探出头,指了指躺在一旁被粉笔划出的人形,那是受害者被发现时躺着的地方与姿势,表情相当真诚地发誓不会对他做些什么。荧在这标准的微笑中体味到一丝不怀好意,如果达达利亚在坊间的口碑好上一点都不会让她如此为难——包括整个愚人众。但无奈,谁让上面交代只要能查出个结果随便他们折腾呢?

“可以,但你收敛一点,家属还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

“……这位警官小姐,你把我当成什么洪水猛兽了? ”

荧选择性无视了达达利亚控诉般的吐槽,又指了指不远处停放的灵车:“就在那里,还没有装进尸袋。发现时间与我们推测的死亡时间相隔不久,面部没有遭到任何破坏与变形,因此已经找到家属了。你动手快一点,公子,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最好还是不要让他们看见你对人家遗体动手动脚的。”

话还没说完,达达利亚迈步就走,他相当明白如何让人一瞬间高血压。空望着这越叫走的越快的橙毛同样感到一丝头疼,但只能和荧一同高声呼喊:“你听见没啊公子?!”

回答的只有一只被高举摆手的手臂,而另一只手则被达达利亚插进兜里。末了他或许也认为自己装聋的态度不太好,又补充了一句:“放心吧。在愚人众,女皇给我们上的第一课就是学会尊重受害者。”说罢像须弥特色被论文折腾的学者一样义无反顾钻进了车里,当然,被论题所折磨的学者并不会像达达利亚那样精神。

“这家伙……还挺装。”荧抱着臂冷哼:“女皇……有些耳熟,是公子的上司吗?”

“公子阁下的直系上司,愚人众侦探社最初的缔造者。不过这些年据说已经不接案子了,而是培养了包括公子阁下在内的十二位负责人扎住在提瓦特各处分社。”听了很久的钟离突兀出声,这才让荧突然想起还有一位作家先生。

总算有个靠谱点的人了…吧?荧不敢妄下定论,但钟离看上去就很稳重的样子给了她高于达达利亚的安全感但也只高于一点,毕竟她收到的资料中钟离只是一个悬疑推理的理论派作家。直白点说呢,有极大的几率,这面前的璃月男人只是个花架子。

但到了请这二位过来的这种地步,谁不是在死马当作活马医呢?至少钟离看上去理论知识储备还是相当丰富的:“哦?这些名字还怪像一整个系列的。那钟离先生要跟他去看一眼尸体吗?”

“公子向外示人的的确只是个外号,就像蒙德那边的侦探社负责人据说叫女士,而稻妻与须弥则分别称为散兵与博士。”钟离望向灵车停放的方向:“正因这一特色,我认为愚人众的名字起得可谓确切。那边我就不去了,我对气味有些敏感。我比较在意受害者是什么身份?”

“查过了,没什么特殊的。值得注意的只有他们都是在档的公职人员,且这二位都被举报过贪污,但当初的调查却没查出问题。而且他们据说在各自岗位都是老好人的身份。”空对这可谓戏剧化的结果一撇嘴,他都快拿不准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了。要素叠加过多,他已经无力吐槽了。

不过钟离接受程度也不差,可能因为他也常常在书中叠加这种要素。闻言深深看了一眼圈画着被拉了警戒线的粉笔迹,并给出了极具个人特色,或者说符合一个正在编写人物关系线作者的回答:“唔……像这种性格的人应当是最不容易树敌的类型,同样,也是最容易树敌的类型……我说的会不会过于抽象了?我个人认为这种老好人角色在书中是非常招读者好感的人,现实中也同样。但正是这种无私的好催化了某些人心中的妒忌亦或者说嫌恶,才会背上贪污这种或许乌有的罪名。”

双子警探点头如捣蒜,一副有道理您接着说的表情。远远望去像极了无知兄妹被路过招摇撞骗的江湖算子糊弄。

“若是从这个方向出发的话,个人拙见是优先调查同样在编的人员。但相信各位同样能想到这个问题。而钟某想要补充的是行凶者应当是璃市本地人,且在老城区居住过一段时间。”钟离伸手指指马路上破旧路灯上与场景格格不入的崭新摄像头:“但不是最近这段时间,我曾也在这里居住过一段时日,抛尸的这条巷子只有老一辈的本地人与此处的住户才知晓。”

钟离并未说完后半句,而空与荧已经猜到了他的意思——只有早于在摄像头安装前在这里居住的人士嫌疑才会增加。否则,将尸体收拾得如此“干净”的凶手不像是会冒险暴露在摄像头之下的。这一来二去……终究是揪出了一丝可能性。

“哟伙伴,看来大家聊出一个好头绪了?”

双子正准备分头行动,空决定先带几位技术人员去调监控影像,而荧也准备起身前往七星政府;据她所说有一名为甘雨的朋友在那里工作,应该能够拿着文件让她帮忙。

而在这之前,他们交谈中迟迟放心不下的定时大炸弹——达达利亚回来了。他确信三人已经谈好了一个不错的执行方案,正如他也发现了一些并属于意料之内的惊喜。

他的手上还套着一次性手套,透明塑料后面几乎贯穿整个手掌的伤疤清晰可见。达达利亚展开手中抓着的东西,递给空:“去的时候没想到能找到这个,没拿证据袋。就只好抓着出来了。”

空展开,是一个皱巴巴的小纸条。像印刷体一般的字迹已经沾上雨水变得模糊不清,依稀能够认出来的只有开头的“重审”二字以及经过开头二字推断出的“重审”结果:食■。

“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达达利亚出声,雨在他出来之前就停了,黎明前的夜色已经过去了:“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在车内听见你们说的贪污一事,再结合受害者死不瞑目张开嘴难以置信的表情,我的直觉就想到了这句话。相信各位都不陌生璃市这句流传甚久的谚语。算是给各位再增点一点全新的思路吧。”

“以璃月古谚语作出一场正义的审判…么,怎么感觉有点像枫丹审判神明那种热血小说。不会又是什么中二病凶手吧?”空作为擅长摸鱼读轻小说(并没有)的怨种警官,发出了一句很符合当场情景的吐槽,当下也没有人会反驳他的说法。

但荧会出手,达达利亚与钟离只见少女一记爆栗落在了空的脑门——响亮至极:“还干不干正事了?上班时候摸鱼看小说很自豪么,哥哥?不好意思啊二位,我们这个阵地会保留一个月,二位可以随时过来。既然调查有了眉目我们就先走一步,保持联络,回头把资料打在你们邮箱上。”

荧就这么拉着可怜的空警官走了,只留还在微笑的钟离和茫然的达达利亚面面相觑。达达利亚感觉空气有一瞬间尴尬得凝滞,随即又想起一个月前初次见到钟离后兴致突起在某吧搜索得到的回答:璃月人,尤其是讲究的老派璃月人追都讲究一个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来。

循序渐进,循序渐进。达达利亚想着这四个字究竟如何实现,如此抽象的回答对于这个璃月语初学者还是太过超纲了。而他本人接触过的爱情故事……当初给冬妮娅讲的王子与公主的睡前故事也没有这一环节啊?!

达达利亚有些抓狂。

去你妈的循序渐进。达达利亚盯着钟离无能狂怒,对这四个字思索无果后他将目标转化为了应该不会错的举动——找个话题。而正当他因此抓耳挠腮时倒是钟离先出了声打破这诡异的气氛。他的声音是偏向沉稳挂的,平日里说话情绪也不会有太大的起伏,要达达利亚形容则是像微风,清淡又好听。

“既然如此,那钟某也先回去歇息了。阁下要同我一路吗?顺带与你分享一下推测。”

哦女皇呐,钟离在邀请我同行。他一定是在乎我没带伞所以要和我一起走!达达利亚被这突如其来的欢喜砸了一脸,就连思绪也变成了奇怪的璃市翻译书籍常用的译制腔调;他面上不显,依旧维持着得无懈可击的笑容:“那就麻烦先生和我挤同一把伞了。”

6
到家后的达达利亚兴奋仍旧大于睡意。

他仍难以压抑这份惊喜感。在与钟离分开时,达达利亚向他索要了他身上的胸针——相当简约的款式,它的主人使用它时或许纵容地总会落上几滴香水,一如转交给达达利亚的时那样。比想象中更容易的就借到了呢……闲来无事,达达利亚便躺在床上单手举起观察、把玩着这小物件。背着灯光,他很快察觉到了被磨利的尾端有一些微不可查的掉漆……说起来,一般胸针尾部有这么锐利吗?还是钟离为了穿透正装较硬的面料时做的打磨?

奇怪的质量。都战损了,还是买个新的送他好了。达达利亚想着,伸手去抓枕旁的手机想要淘宝搜索同款;在摸到之前,手机毫无征兆的发出提示音。达达利亚一惊,不慎被抓着的胸针刺破了指尖,冒出几滴艳红的血珠。


(7:23)
【闲云任栖】:忽然想起,钟某给阁下的胸针在前不久被蹭掉了涂漆。如此带有瑕疵的物件送给阁下怕是不妥。不如还是钟某改日再赠予阁下一个新的?

【极地星】:谢谢钟离先生好意,我心领啦~侦探社的工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就不让先生破费了。
【极地星】:(小狐狸Wink.jpg)

达达利亚等了一会,才等来钟离发来的消息。语气有些不自然,看起来他对有瑕疵的曾佩戴过的饰品送给达达利亚这件事有些过意不去。实际上后者很难理解钟离为什么会怎么过意不去,一点点掉漆给他在意成这样,反复强调又没有一丝想收回去的意愿。

(7:31)
【闲云任栖】:……这般,也好。我回头寻找一下链接转给阁下吧。

【极地星】:好哦。

而后对话框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达达利亚抓着头发疯狂思索再找一个什么话题跟钟离继续聊,他本无意多与他人作交谈,因此也不太擅长这些方面。聊天时的嘴甜不过是将家中妹妹的撒娇模样学了个十成十。

但达达利亚不知道的是,钟离也在翻看着他们记录中可以称为寥寥数语的交流,反思着怎么又一个不慎把话题聊死了。

我的好客卿,好帝君,好先生啊,聊天可不要这么死板,多发发表情包多带点语气词!不然人人都被你那冷淡的语气聊死之后往生堂还怎么留下回头客呢?——钟离忽地想起胡桃之前和他念叨过的话语,他那会还笑堂主这话语说的多少是有点未雨绸缪了……但,达达利亚是不是也真的会觉得他聊天太过死板,而草草结束和他的对话呢?

心中一旦有了个并不美好的想法便会一直发酵,钟离本人也绝非是什么清心寡欲绝情绝欲之人,他也很难不让自己反复去想这些事情。对这位脑子里并不喜欢放下太多东西的作家先生而言,这无疑是相当难受的。

在对话框中删删减减无果后他无奈关闭了后台,又打开了一个文档在其中删删改改——他想增添一些新的内容,以卸载掉部分脑子中的想法。思索片刻后,他将书中原定的主角:一个平凡又贫穷的少年变更为了一个意气风发的神探。他鬼使神差地认为这会更符合故事的基调。谁清楚呢 ?

而故事中真正的主角结束了钟离的猜想,并主动弹来一条消息。

(9:15)
【极地星】:还在吗先生?
【极地星】:在补觉吗?

【闲云任栖】:?

【极地星】:哎呀,我是打扰到先生了吗?!就是想来问问先生在干嘛。
【极地星】(小狐狸捂耳朵.jpg)

【闲云任栖】不……并没有。方才在对新书中的主角做了些许修改。也正好有些问题想要问问阁下。

【极地星】先生但说无妨!

对话框又陷入了沉默,达达利亚猜测钟离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难以启齿的问题……不,这种问题应该也轮不着问他吧?果然还是得见面跟他聊天吧,可是太积极会不会让他认为我别有所图不怀好意啊?本来在璃月的风评就不好了要是先生也误会的话……

达达利亚越想越有些绝望。但是他的手机仿佛有读心术一般,叮咚一声响了。

【闲云任栖】:我私心想让主角以阁下为原型。可以么?

【极地星】:当然可以哦——不过为什么说是钟离先生的私心呢,难道原案是空或者荧吗?

【闲云任栖】:主角原案是凶手,但想到毕竟是以我们目前对接的案件作原型宣传的书籍的话……忽然感觉有些不妥。那么,我可以请公子阁下为主角起个名吗?

【极地星】:我不太懂这些,如果要我想的话,我可能会选择一个比较简单好记的名字。就叫,阿贾克斯,如何?

【闲云任栖】:不错的名字。那就这么定下了,感谢。

【极地星】:不用谢喔。说起来我下周想请先生出门喝杯东西聊聊天。
【极地星】:因为和先生聊天很有趣,另外想送一份回礼。先生方便么?不会嫌弃我的求知欲太烦人吧?

【闲云任栖】:并不会,与其相反的是钟某还在担心我的话语对阁下来说过于死板无趣了。
【闲云任栖】:那就下周见吧,我的“阿贾克斯”。

7
“呃。脑子一热就邀请了,先生甚至还答应了……”

达达利亚站在店门前,不知怎地就生出一丝跑路的念头……不行,钟离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是未来要追到手的老婆。先不管当时是不是脑子一热,反正他现在挺热的——璃月近四十度的天气,达达利亚却只要风度。出门时只为了好看,穿了一件长款卡其色风衣,虽然并不厚重,但多穿一层布料都是对璃月夏天的不信任。

如果不是出门被迎面的热浪吓一跳而内衬换了件无袖,现在怕是要热死在店门口。也不知道店家会不会当成碰瓷的报警……达达利亚自言自语地去推门,即便嘴上还在抱怨,脸上却是换了一副活泼男大的表情。

店内冷气开的很足,绝对是足够让达达利亚高呼活过来了的制冷度数。他发现钟离似乎特别偏爱靠窗的角落位置,上次他也是这样坐在一个靠窗的、店面最里头的位置静静地等,也不张望也不主动看着窗外,只是靠着窗户敲着键盘。

“久等了,请问这位钟离先生——可以坐在你旁边吗?”达达利亚上前,特地选择了第一次见面时的见面语,他顺带敲了敲钟离眼前的桌面。在靠近时他才注意到钟离没带那副金框眼镜,眼睛没了任何阻挡。若是说之前被遮挡物看不真切的瞳色是含蓄的金色,那么如今的便是耀眼如太阳。

见达达利亚呆愣在原地,钟离颇为不自在的拽了拽领口。 达达利亚顺着他的动作望去,这才发现他今天的衬衫解开了最上头的两颗纽扣,领口的两颗扣子此刻正被钟离的手死死攥住,并没有扣起来。这样的钟离看上去倒是比平时好接近很多呢……达达利亚的注意力又因为钟离简约的私服飘到了不知何方,没办法,干这行的主打就是一个观察力强想得也多,重点就是如此容易跑偏。

“公子阁下?坐吧?”

钟离出声叫醒达达利亚,同时极其自然地扣上衣领。而达达利亚反应过来后直呼可惜,拉开钟离对面的椅子坐下后撑着脸冲他笑,在钟离看来这幅表情像极了他自己用过的那只当做表情包的小狐狸。

朝气、明亮又可爱。是钟离极其中意的孩子类型。

“既然是休息时间,钟离先生还是叫我达达利亚吧。”

“达达利亚么……”钟离手上握成拳抵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慢条斯理地加重了字音,像是咬住什么那样念了两遍达达利亚;他或许也知自己嗓音本就生得好听。达达利亚认为钟离很是适合去做那种说书或是人声助眠的活计。而后者只是念后冲他笑笑,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或者说本就什么都没发生。很多近视患者的通病之一就是瞳孔溃散,所以钟离看向达达利亚的眼神谈不上多专注,只是语气认真地夸他:“好名字。像是至冬童谣中斩杀恶龙的勇士。”

在奇怪的地方上被先生夸了呢。

大概是被突如其来的直球打懵了,达达利亚全然遗忘了他要说些什么,只是在钟离并不明显的注视下从耳根红到脸颊。在这种情况下他仍在努力维持着他认为礼貌得体的微笑,嘴上略带结巴地接下钟离抛来的话语:“先生还读过我们这边的故事书吗?我的父亲很喜欢这种调调的冒险故事,所以名字就正好成了这种风格……不过除了家人很少人会知道这个名字,我们同事之间都是喊「公子」这种代号的。”

“先生到这么早,点单了吗?我听说他们家的奶茶茶底用料不错。”达达利亚拿起手机僵硬快速地转移了话题,扫了店铺点单码后又将手机放在桌面上推给钟离,屏幕大咧咧对着外面。

因这一句随口一提的话语引得钟离对这种平日里不常尝试的饮品来了几分兴趣:“在我印象中这种饮品强调、讲究的似乎更多是前面的‘奶’字,像这般强调茶底的倒是少见。”说罢便伸手覆上了达达利亚的手机屏幕,没什么纠结点了一杯招牌珍奶:“我家中也有些不错的茶叶,若是感兴趣的话下次见面给阁下捎上几饼。”

“哦?先生也对茶有研究吗?”达达利亚眼睛一亮,“我发现璃市人民真的很喜欢用茶来当作礼物诶,我之前的委托人们都特别喜欢给我送茶叶。这能算作什么独特风土人情吗?但我也确实不会品,能麻烦先生给我看看嘛?”

钟离感觉被达达利亚眼睛里莫名其妙闪耀的名为崇拜的目光糊了一脸,没忍住,眯了一下眼:“……阁下来璃月也当有挺长的时日了。应该也知道璃市茶的历史比较悠长,或许这就是原因吧。我算不上对其有研究,只是之前为了塑造一个比较重要的角色,简单找了几本相关书籍。”

意料之外的,达达利亚一脸原来如此:“是先生那本《再序》中主角遇到的采茶翁吗?”

这下轮到钟离有些意外了,他没想到达达利亚也会有兴趣读这一种类型的悬疑……或者说他很难想象达达利亚会安安静静捧着一本对外国人来说有些晦涩的书籍——毕竟他只是一个网络小写手,出的书没有译本。他好像突然明白了那天胡桃被看见她那些二次元同人本的心情,有一种想钻进地里的冲动。

“正是。阁下原来看过?”

“嗯呢,接这个案子之前已经算是先生书迷了哦?”狐狸眨眨眼,把注册的某书城小说购买记录调出来,整整一页的全款购买书籍——而作者笔名统一的很,客卿。想了想又补充:“但这本还没有看完,正巧看到采茶翁出场……呃先生不要给我剧透哦!!但如果是新书的超前剧透我也不是不能听一听?”

钟离失笑:“那恐怕让达达利亚失望了,我写好了十章的内容投送后被审核打回了。目前还没确定到底哪里是违规内容,只好从头改起了。你看……啊,是空警官。”

电脑消息声很不合适应的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钟离电话。

“抱歉,我的养女来了电话。麻烦替我看看空发来什么消息吧。”钟离匆匆将电脑转向达达利亚,抓着手机就往门外走;丝毫忘记了为达达利亚打开和空的聊天框,在钟离一溜的聊天框中,达达利亚难免见到几个备注……其中一个只标着简单的狐狸emoji,而头像是他现在在用的一张照片。

达达利亚瞬间获得了勇气buff,终于敢把让他迟到的罪魁祸首拿了出来。

8
我靠,有狗偷家。

还在捧着手机给往生堂宣传业务的胡桃听到门铃声,立刻从沙发蹦起三步并作两步飞奔过去给钟离开门——钟离在电话里吩咐她今晚多备一双碗筷,她还天真的以为是在外办公的魈抽出空回来吃饭。直到看见他家客卿兼名义上的养父捧着一束巨大的琉璃百合,身后还跟着一个不认识的、笑眯眯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橙毛从钟离背后弹出个脑袋和她打招呼时,聪明的堂主已经把人对上号了。

「公子」——钟离收到的资料上是这么写的。大概也是那天他提到的“很有趣的孩子”,孩子也要额外打个引号。她也不是没做过钟离会把人带回家里的心理准备,只是这进展有点太快了吧?!

不知怎地,胡桃就产生了一种打游戏被脏东西偷家的拙败感。她身形一横,叉着腰就堵住了大半个门,抛去钟离和那条狗之外……那束花是怎么回事:“钟离,你不是说琉璃百合不好养活从来不养的吗?今天怎么回事,看见木头开花了?”

肯定有块木头开花了。胡桃认定。

“琉璃百合的确不好养活,但忌讳这个缺点而不去购买,看不见这么美丽的一束花盛开岂不是很可惜?你说对吗,胡堂主?”达达利亚又掏出了说服钟离那套说辞,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琉璃百合的花语从古璃月传到现在正巧是“永恒不变的爱意”。

钟离亦是点头笑笑:“没办法,达达利亚给的理由太合理了。多花心思照料一回倒不是什么难事。”

胡桃看钟离那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她爷爷传给她的烧火棍“护摩”虽然是被拿来打过狗,也不至于让达达利亚见识一下什么叫棒打鸳鸯。没忍住,侧身让开的时候还是狠瞪了他一眼:“也有道理,先进屋吧。”

她的水晶算是被偷得彻底。在达达利亚侧身进门时她偶然瞥见了一个戴在他内衬里的菱形胸针——好像是钟离带的款式,只是镂空的像新镶进了一块石珀。胡桃顿感不妙,战术后撤朝先进门的钟离望去——相同款式的赫然被钟离带上身上,只不过其中宝石被换成了夜泊石。

咦惹……情侣款,动机不纯。

堂主鄙夷的同时又掏出手机飞速给最可能全天候在线的刻晴发消息:给我打个电话,家被偷了,我家客卿把他小男朋友带回家了。我不想做电灯泡。不出意外地,刻晴就像从天而降的救星一般秒回胡桃一个:……

胡桃:两本岩王帝君■口本,带汉化。

在消息显示已读的下一秒,胡桃的电话应约响起。不愧是刻晴,效率就是高;胡桃感动,对着刻晴电话装模作样大喊:“什么?!你家咪咪生了?!等等我我马上到,我要见证一下干女儿的生崽过程!”喊完抓着早已收拾好的书包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嗓子不好意思我先走了,很有时速八百米的气势,只剩钟离和达达利亚风中(空调吹的)凌乱。

“钟离先生啊,她性格……一直这么跳脱吗?”达达利亚有些咋舌,他在自己为数不多的词汇量中挣扎许久,终于找到一个看似能形容胡堂主的词汇。

钟离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印象中是的,她确实性格过于大大咧咧了,但心思是个很细腻的孩子。我收养她时不过刚记事的年纪,第一天安安静静的,就是一个文弱小姑娘的模样。”他顿了一下,补充到:“第二天确定我真的没有什么恶意就开始闯祸了,当时家里经济条件不好,她还在上窜下跳,一个不小心就打碎了家里唯一一个装饰物花瓶。”

话没说完,他便走向门口的储存柜打开门一顿翻找掏出了那个倒霉花瓶递给达达利亚。至于为什么一眼就看出来是碎掉的本尊呢,那自然是上面用于修复的胶迹太重了,且风尘仆仆像个老古董。不过至少看上去是能用的样子:“用这个装花吗?”达达利亚接过,顺手就拍拍上面的灰。

而老古董看起来相当舍不得身上的灰,好像有什么随着被达达利亚拍飞的灰去了——在场二人清晰地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达达利亚:“?”

“本来是这么想的,但看来它不太愿意。”钟离失笑,语气中的嘲笑意味相当明显。再看达达利亚的一脸的囧样和不知所措无处安放捧着花瓶的双手,忽地又被戳中了笑穴笑得可谓放肆,当然,他也没有忘记把花瓶接回来放在一个比较安全的角落。

达达利亚倒是没想过私底下的钟离情绪会如此的外放:“不要再笑了啦先生!!”他伸手去捂钟离的嘴,后者也不躲就这样笑嘻嘻地任着他去。大概是动作幅度太大了,达达利亚只是披在肩上的大衣滑落,先前被胡桃瞧见的菱形饰品被钟离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小小的事故造成了可能是有史以来最最煎熬的十秒钟,至少对达达利亚来说是这样。虽然他也知道某吧问答不可信,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联想到那天看过的帖子……好像是说,极具目的性地与人接触容易引起反感……

达达利亚心中警铃大作、欲哭无泪。但他的小心思已经全部舞到正主面前,在怎么解释似乎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或许我身上这个会更适合阁下?阁下特地做的小改动很有巧思,这夜泊石的颜色也与你相称。”钟离反倒镇定,就像他一早就知道达达利亚的小心思那样:“不过阁下还是先放开我,至少不要再捂着我的嘴吧?我去拿个花瓶,先吃饭吧。莫要忘了待会还有正事要干。”

“啊?噢噢好的……”被提醒后达达利亚才想起来手还捂着钟离,如梦初醒地松开手后也不知道是谁在落荒而逃,钟离飞快溜去更内里找一个新的花瓶,达达利亚则看都不敢看过去一眼,僵硬地顺拐走向饭桌坐下。

太丢人了。


【十原石随意使唤真君】:钟离先生,你能联系到公子吗?我把视频资料也拷了一份给他,但现在都没回我。
【十原石随意使唤真君】:他不会掌握了些什么证据,落单的时候被凶手拖出去灭口了吧。

【闲云任栖】:怎么在偷偷咒我啊空警官?我不过开了免打扰而已。刚刚吃饭真没收到你消息。

【十原石随意使唤真君】:?
【十原石随意使唤真君】:公子??钟离呢,你们在一块?

【闲云任栖】:对啊,在我后面看你编排我死法呢。真害怕你给先生提供了什么灵感,他就给我写进书里了。

【十原石随意使唤真君】:…虽然我很有职业素养,但是现在是下班时间。所以我可以对你说出那一句话:
【十原石随意使唤真君】:你滚。
【十原石随意使唤真君】:我和荧今天的假期终于不用加班了,带她吃饭去了。你记得看视频,别惦记你那二人世界了,和录到的凶手背影过三个人的生活吧。再见。

软件上显示空毫不留情地下线了。达达利亚无奈,摊手向身后钟离控诉:“……先生,三个人的生活太拥挤了,他真的在咒我。”

“好了,达达利亚。先看视频文件吧,不会出现那种三个人的生活的。”

钟离持纵容态度,也不计较达达利亚的胡说八道,甚至还在附和:

“我保证哦…唔,是长发呢。”他挨着达达利亚坐下,视线捕捉到了开头不过瞬息的变化——深棕色的长发在镜头左下角一晃而过,随后是被拖行的……人。

“啊啦,露出破绽了呢。这个路口我好像有印象,我过来时就走的这条。就算走直线抛开避着摄像头的功夫不谈,它离发现受害人的那条巷子距离至少是街头到街尾的距离。”达达利亚感慨:“啧啧,单凭这份拖行的毅力就证明这是个难缠的对手呢。”

“……果然像先生推测的一样呢,真的被新装的摄像头拍到整个背影了——怎么谨慎的过分啊?!拿斗篷撑身材就算了,肩膀明显就垫了吧!伪装的手法比批量产出式的小广告还要拙劣啊!”

录像中的身影除去兜帽中掏孔的奇特设计露出头发之外没有暴露任何的体型特征。就像达达利亚所说的那样,他使用了舞台制极度夸张的垫肩,肩膀甚至呈现一个滑稽的上翘趋势。

“但这也达到了他的效果不是吗?”钟离对达达利亚的评价不可置否,
他伸手戳了一下屏幕,显示屏则随着他下划的动作留下几秒痕迹:“你看,这是个混淆视听的小手段。你明知道凶手是在夸张化处理,但我们没有办法不去注意同样长发的,体型与拍摄目测极度不符的嫌疑人士。这两下小手段带给了我们极大的不确定性。”

“空还有一份文件发过来。应该是目前根据大范围筛选过的目标人士。”

达达利亚不知什么时候就紧贴着钟离手臂,对着名单提出了一个思路清奇的看法:“可以优先看看有着洁癖评价的人。”

“?”

“你想想看。这两次现场有找到指纹吗?没有,那么他一定是带了手套的,对吧?我认为出于谨慎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他有一定洁癖。不然很难解释被清理得相当干净的血迹,被割喉的血理论呈现喷溅状,最难的便是清理。而对方是一个对璃市道路了如指掌,对选择的每一个小巷都抱有不被发现的自信,在这种情况下他毫无理由要处理现场血液。除非……”

“除非他难以忍受血腥味与沾到血迹的衣物,是这个思路,对吗?”钟离垂下眼,视线停留在暂停截到的发尾,替达达利亚总结了他所思考的得论。

钟离捏着下巴,指了指书架旁立着的几本璃市特色妖魔怪谈:“同时可以考虑筛出一批信任五行风水鬼神之说的,毕竟那句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也值得在意。”

“唔姆……说起来,之前两位倒霉蛋的重查有结果了吗?听说好像真给荧翻到了什么证据。”

“大抵是查出什么了吧。阁下为什么突然在乎这个?”

“没什么。”达达利亚摇头:“只是突然想起空说过的那句,对方怕不是在做一场为正义打上引号的审判。我倒是觉着有理,既然这么做了一定是掌握了什么证据。为什么要选这一种见不得人还要把自己搭上的方式呢?”

“大概凶手的动机也不纯吧。钟某也听说过,璃市内部其实也有被压下的新旧两派不合的传言。”钟离合上电脑,顺着客厅暖黄色的灯光深深看了一眼达达利亚,开口道:“像我们写这些的,避免不了多搜寻这种‘传言’,总有一些真的进了耳朵里。我想这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在这里吧,有的时候或许……”

他一口气说的有点多,又或许是不愿面对口中的传言,声音有些沙哑:“黑吃黑也是一种最佳选择。你能明白吗?达达利亚。”

“好了。话题暂且结束探讨,加班到此姑且有了眉目。稍后麻烦阁下将结论整理给空警官了。”

钟离没什么表情地伸了个懒腰。

“接下来我准备修改被退回的章节了。阁下是否有兴趣观看这超前剧透呢?”

“钟离先生邀请的,自然是愿意的。”

9
接下来的几周对璃市来说可能是人心惶惶。自从得知璃市或藏有杀人魔时,一时间感觉非必要情况极少数的人才会出门。就连常在愚人众门口踢球的小孩们达达利亚也有近把月没看见过了。

这段时间他和钟离倒是常常出门。无非是走访受害人家属和附近领居,找着与受害者相熟的朋友同事问东问西,问得大半个办公楼的人都快认识这两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犟驴了。虽然案件没什么进展,但钟离倒是常常走访出灵感,这个时候他们往往会钻进哪家咖啡厅或是打个快车直接回去钟离家中讨论。钟离笑他这本书后面也该跟上一个公子的名字。

而上学住宿的胡桃偶尔回到家看这两人凑在一起从一开始的茫然,尴尬,转换到只剩恨铁不成钢,原因无他,这俩人实在是臭味相投。钟离本来就有一个不爱开灯的坏习惯,达达利亚一来反而得到了助力——这两人在文档面前边写边唠总会入了神,天黑了也毫不在乎。

然后他们就会收获来自堂主的一记爆栗,一人一个。

尽管达达利亚的主线(查找凶手)以及支线(把钟离追到手)并没有得到太大的进展,但钟离的支线任务倒是完成得不错。书名经过达达利亚的建议选择了一个轻松向的名字:遇见法盲什么的不要啊?!

嗯,完全不像是钟离会起的名字呢。

钟离签约的阅读网在整个璃月这边都比较出名 ,作为一本应要求全开放免费的网络小说,钟离与达达利亚一起修改通过的章节内容获得的反响相当不错,连一起忙得焦头烂额的空都抽出时间去感慨:“这么好看的数据,总感觉不给钟离先生这本书加点钱我们都要过意不去了。”

这本书像是■神中主线任务被支线疯狂占用的NPC,审核通过之后主线也开始行动了。时隔一个月,达达利亚终于收到了来自空久违的电话连环轰炸。

10
“钟离呢?你没跟你一起过来?”空看见独自前来的达达利亚,有些诧异地问:“你们两个最近不是好得就差穿同一条裤子了?”

“先生说他正在洗头,吹干了就来。”

达达利亚想到钟离那一头长发,一向活跃的他难得沉默。他向空简单比划下印象中的长度:“你这些天少跟我们见面,先生的头发又长了一截。至于吹干要花费多少功夫,你应该是懂的……”

因为荧喜欢所以留过一段时间长发的空一脸了然,且对钟离坚持着留长发的毅力肃然起敬。

“先坐吧。”空从旁边还没开张的路边摊里拿了两个小马扎过来,递给达达利亚一个,自己一屁股坐在另一个上:“说起来这种没有营业执照的店铺按理是要赶的,不过我不负责这块,不管他了。我先跟你说一下情况吧。”

“受害者在这里面的街道里被发现的,第一现场还在找。但凶手似乎有方法掌握我们的内部信息,他这次应该对摄像头进行了临时踩点,就近没有拍到他行踪的。也就意味着,按照他的洁癖,但就我们这一批人很难找到第一现场。”

“行凶手法与之前的二位并无二致,同样,根据你上一次的发现来看我也做了检查。”警官甩甩手,尽管已经摘下了一次性手套还是忍不住地险恶:“在嗓子眼发现了相同的字条,受害者口臭特别严重,也不知道他怎么下得去手。”

“你如果需要进去看的话往里钻就是了,我在这继续等钟离。”

“像你这么说完全没有必要去看了嘛,整得像条流水线似的。光关注着现场反而钻牛角尖了,有在身上找到身份证吗?不会又查出被举报过贪污吧……”

“别说身份证了,手机都摸不着一个。虽然这么说有点怪吧……但这人穿着居家服兜里揣着五块钱和家门钥匙的样子一看就是临时下楼买泡面,在查了都在查了。嗐,你说给这事儿整的,前面两个死者不翻案重查都没发现呢。最后还是发现之前线索全靠他们用钱压下去的。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说完,空焦躁地抓乱头发,一脸生无可恋。达达利亚听了也提不起几分兴趣,两个人坐在马路边,如同两条放弃挣扎地,任由烈日将它们仔细晒成风干的死咸鱼。

——二位久等,有得出什么新线索吗?

钟离的声音在空背后响起。

“呜哇!钟离先生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空被钟离吓得差点摔下他心爱的小马扎,反观罪魁祸首还在茫然,他又不是幽灵,走起路来怎么可能没声音呢?弱小心灵遭受攻击的空警官不知道的是达达利亚早就看见远远走来朝这边挥手的钟离,看他说的一个起劲便起了坏心思,目前看来效果不错。

“啊……抱歉。”钟离毫不走心眨眨眼,“目前进度如何呢?”

“你先坐着。”达达利亚起身把钟离摁在小马扎上,不知道从哪个口袋掏出一把小风扇,在他眼前晃一晃:“没吹就赶过来了吧?这个时候的太阳应该刚好给你晾干到这种程度吧。坐着别动哦,这种天不管头发也是会得‘热感冒’的,让空给您说吧,我稍稍处理一下。”

钟离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空:“……?你哪来的小风扇。 ”感觉这两人在一起总有一种可以孤立整个世界的气场。

但达达利亚不管,他只是伸手抓着钟离发尾捏一捏。指尖能感受到并不明显的湿润,随后摸了摸刘海鬓角处确认只是底下与阳光接触较少的发尾还没干透后打开风力并不怎么强劲的小风扇就这样蹲在路边吹。近距离接触还能让他闻到钟离用的洗发露似乎是薰衣草味道的,并不强烈甚至可以说偏淡的香味,很适合钟离。


“……大概就是这样了。”空三言两语为钟离解释清楚目前情况:“公子不打算去现场再看了,先生有需要吗?”

“我的想法和阁下差不多,只是听空你说,凶手已经确定拥有洁癖和极大概率的强迫症,对吧?”

钟离觉着后头达达利亚在扯着他的头发,正欲扭头看他在捣鼓什么时被出声制止:“不要动哦先生,我给你扎起来。你继续说吧。”

空一点头。

“那我们何不换一种思路?既然抓不住现行,那就找他的现身记录。像玩恐游那样,用场外的道具换取看不见的亡魂漏出的蛛丝马迹……拥有强迫症的他怎么会允许我们这些外来人员来破坏他的作品呢?”

达达利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跟一只没骨头的章鱼一样,整个人赖在钟离身上,双手呈熊抱状环着他。脑袋找好一个舒适的位置就这么用下巴抵着钟离开口:“也就是说他会在案发后像我们这样回来欣赏,不,纠正他的作品。我不说绝大数吧,至少不算少数的凶手会再次回来观赏。你应该有学习过这种案例吧,空警官?”

空警官学过,但空警官不明白为什么达达利亚有小马扎不坐非得黏在钟离身上,空警官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有种多余的感觉,明明他才是专业且受过系统化学习的。

“明白,我们后续会着重调查这周遭监控,并且让警员多加留意像是刻意路过的人员。但此处监控和和绝云街那边一样七天覆盖一次,也就是说我们这七天如果找不到可疑人员的话那就只能寄希望于下一次行凶了……我认为二位都不想看见这种情况。”

“的确。但抛开目前情况不谈的话。”钟离忽然出声,达达利亚离他几乎是脸贴脸的进剧情,只是稍稍一抬眼就轻易地将钟离勾起的说不出是戏谑还是嘲弄的笑。很轻很轻的弧度,但确切存在。“若是在书中,我会认为这是一场值得我观赏并称赞的节目。”

空:……
达达利亚:……

空用眼神一瞥达达利亚:他们作家脑回路都这样吗?
达达利亚回敬空一记眼刀:这个问题你问了我去问谁?

用眼神简短交流后,他们达成了一个共识:钟离这种有执着的艺术家好可怕。

可怕的钟离先生却对此一无所知:“二位这是什么眼神?钟某还不至于为了情节做到此种地步,只是稍作感慨罢了。”

“不不不没什么,既然现阶段得出这个结论了,那我们还是老样子。”空起身,拍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先去带人调查,后续把结果打包成一个文件发给你们,你们自己想到什么拿着临时调查证去问,保持联系,等待并警戒凶手下一步行动。”

“明白。”

“该从我身上下来了,阁下。”

“……!不好意思钟离先生!”

“ ……”啧,你们男同。

11
(13:25)
【闲云任栖】:有一件事,想问阁下许久。
【极地星】:?
【闲云任栖】:今日也见阁下带上了那枚胸针,一直有些好奇,阁下那枚为何会选取石珀?是有何特殊意义吗?
【极地星】:仔细想来应该是没有的,只是当时一眼私心觉得石珀合适便定下了。
【极地星】:先生那枚使用夜泊石也是这种私心啦……
【闲云任栖】:是爱屋及乌那种私心吗?
【闲云任栖】: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我想问阁下。
【闲云任栖】:达达利亚,你究竟喜欢的是那个胸针,还是用着他的人呢?

……果然被发现了啊。达达利亚想着,心情没源头地有些沉闷。他总觉得钟离的情绪太难摸准了,就像现在这样,只是轻飘飘的一个问题,便点破了他所有的小心思。虽并不会令人难堪,只是让达达利亚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挫败感,而他已经受够这种情况了。

去他的追璃月人攻略。

达达利亚在对话框中敲敲打打,输入几个字之后又嫌弃效率不够快,于是退出聊天界面后起身拨打钟离的电话。不出意外,正在等待的钟离秒接了。

“阁下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还以为阁下对那个问题的答案心知肚明了?原来不是?”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失真,但还是像往常那样温润,还藏着一点笑意。达达利亚没由来地烦躁,原本想扬起的声调又垂了下去,带了一些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钟离先生都这么问了,难道还不明白我找你要那个小玩意的真实目的吗?”

“诶……”钟离故作遗憾地拉长了叹息声音:“可是我想听阁下亲口说出来,不可以吗?”

“……”

达达利亚难得沉默了。这应该是钟离印象中,他第一次用沉默的态度来强硬地把不愿回答的话题打回去。

他不说话,钟离也就默默听着他那边的风声,吹过了树梢,悉悉索索。再次听见达达利亚说话时已经过了很久,久到对面的风声也消失了,钟离一度以为他在不知什么时候把电话挂掉了。

“好先生,给我开一下门。”

他听见小狐狸笑着对他说,声音还在喘。

于是钟离推开门,一个橙毛脑袋就进了进来。达达利亚的声音从手机设备和面前传了出来。

“我就是喜欢那个人嘛!这难道还犯法吗钟离先生?!”

他说话时几乎是用喊的发声方式,走廊和外头过道都因此带了点回音。达达利亚和钟离对视着,一时间死一般寂静。达达利亚头顶还流着汗,喊完还不住地粗喘,他看着钟离的表情由呆滞转换到复杂,又从复杂转换到连眼底都挂上的笑意:“噗……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嘛钟离先生。”达达利亚不忿地嘟囔,但动作没有半分阻止钟离的意愿就是了。

钟离像是被达达利亚的反应戳中笑穴,到最后也没有完全止住,也算作无奈吧,朝着达达利亚眨眨眼表示:“或许该说我不介意?毕竟我说过的,小狐狸看起来相当可爱。我很中意。”

“……”
“欸?!!!!”

“好了,达达利亚。小点声音,现在是午休时间,会吵到邻居的。一路跑过来辛苦了,先进屋坐着吧。”

“那先生可以再说一次那句话吗?我还想听。”小狐狸没忍住,晃着他那并不存在的大尾巴想要得寸进尺。钟离只觉他实在生得可爱,年轻人是相当清楚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特长求得钟离让步的。钟离抬手,捏了一把达达利亚还留有一点婴儿肥的脸——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看你表现吧。”

12
收到空发来的消息时,达达利亚正在折腾钟离的长发。他和钟离同居已有快半个月的时间,在达达利亚闹出来那通事情之后,确认关系的当天晚上领包入住。期间回了两趟家见到达达利亚都在的胡桃表示:不意外,习惯了。他爹高兴就好。

【十原石随意使唤真君】:在干嘛呢。

【极地星】:扎头发。

【十原石随意使唤真君】:?就你那头发也就刘海能扎个小揪揪吧。

【极地星】:想什么呢,我在给先生扎。你觉得低三瓣辫好看还是那簪子盘起来好看。
【极地星】(图片)(图片)

【十原石随意使唤真君】:……在钟离家是吧。带着他来离最近的派出所找我。见面说。

达达利亚家中姊妹不少,为了讨妹妹欢心学了不少编发盘发的技巧;因此他最近多了个喜欢折腾钟离头发的兴趣,不管怎么扎怎么看,配上钟离那张标准美人像的脸都是极为好看的,这就进一步促进了他的选择恐惧症。但所幸,每当他因这种难题所纠结时只需要俯下身,脸贴脸地去跟钟离咬耳朵:“先生今天喜欢哪一种?”

“今天的话……”钟离垂眼,看了一眼达达利亚发给空的两张示意图,果断决定了第三种:“简单扎个高马尾好了,方便行动。”


吱嘎——

派出所大门推开是这种声音,很奇怪吧?但没办法,此处派出所已经有一些年头了,附近除了上下班的人员基本上没有人会进来报案。所以这老伙计今天突然被一帮人频繁推开使用,有点怨言也是应该的……吧。达达利亚拉着钟离进门,到处找寻空那头晃眼的金毛时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大门。然后他往里走得更快了。

开玩笑,这老伙计要是突然罢工了那他达达利亚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空嗅着十原石的委托味道就从里面飘了出来,冲着外头已经快把性质变成观光与唠家常的达达利亚与钟离就喊,“这里面,你俩别跟这外面的人唠嗑了!”

“哎呀不好意思啦伙伴,这不是在找你吗。”达达利亚保持着嬉皮笑脸的模样,颇有一种你又能那拿我怎样的即视感。见钟离把审讯室门带上后伸手一指被单向玻璃分割出的小房间:“荧怎么在里面,她不是不负责这个案件吗?”

空在捣鼓电脑,大概是头一回来这边,不太熟悉操作,不算熟练地接上了小房间内的实时监控:“这小子态度特别恶劣,我们这边的人镇不住他,只好叫她过来了。”他一脸欲哭无泪,起身敲敲房门示意荧可以开始了:“我的六十原石呜呜…”

空和荧的账号id是同款的,荧人如其名:加班费至少六十原石真君。与空这个十原石随意使唤的冤大头不同,她虽热衷于搞钱,但也要掂量价格与付出对不对等。通过单向玻璃这边能够看到荧与一个看起来十七岁出头的少年对坐着,而以防他突然暴起,他们为少年用上了标准三件套:铁锁铁链铁桌子。

“这个孩子我认识。”

“欸?!”

达达利亚与空一脸震惊望向突然出声的钟离,钟离微微蹙着眉,语气不咸不淡。似乎他提到的只是一个街坊邻里的孩子。这是他进入工作时一贯会进入的状态,也正因如此,在达达利亚第一次见到情绪外放的钟离时他才会这么惊讶。

“我以前在往生堂做事,现在是挂名客卿。在七十七代胡堂主接管之前我就住隔壁街道。又因离得近,所以常年在店中,算是临时话事人。”

往生堂,在璃市土生土长的出现的丧葬馆。现已流传到七十七代堂主胡桃手上,因该堂主是个年轻姑娘上网能力极强;所以不管是口口相传的老一辈还是喜欢网上冲浪的年轻一代多多少少知道这个藏在老城区的馆子特色服务是丧葬一条龙。却不曾想钟离居然在那里工作过,甚至还管过事。

“这件事说起来也算作巧合,我七年前带堂主外出跑单时撞上了人贩子。”钟离想了想,比了一个和他腰相当的高度:“堂主那时候跟我吃了几年苦,发育有点不良。单看身高也就七八岁的孩子。或许看她是女孩子就从侧后方靠了过来,夹着堂主就跑。”

“……你们问再后来吗?后来堂主挣扎无果,当场就把那人的手臂咬伤了,力道很重,我当初粗略看了一眼,是会留疤的程度。他一时吃痛,松了手。我正好顺了街坊的扫帚追上。他就被我敲晕带进所里了。”

“这个孩子就是当时被救出来的其中一个。在寻找家中亲人的时候他和另外几个孩子死活要留在往生堂帮忙,劝解无果,也只能接受这种方式的感谢。后来他就被家人接走了,我前段时间还与他联系过。什么时候抓到的?”

空被钟离这离奇的经历整愣了一下,随即答:“三个小时前,我们接到报案。在愚人众所处的街道最深处发现了第四个尸体。”

“第四个尸体?又死一个人?”达达利亚察觉重点,“这是收到了什么消息,行动提前了?分明之前都是隔上几个月的。我们之间怕不是有内奸。”

“很有可能。他被两处第二现场监控拍到过行踪,并且随我同行的有几位都说明过在看守现场的时候他都走了过来,这次更是明晃晃地问这边是死人了吗?”空用笔敲了敲监控,监控画面上正好对准着荧,她整拿着一把用密封袋裹起来的,沾满血液的小刀。很显然,他让达达利亚去看这把刀:“随行的兄弟认为不对劲,他大热天的还穿着长袖长裤,于是他发现不对后想要逃跑,被带回来之后发现了荧手上的那把刀。”

“但我觉得很奇怪。在之前的表现看来,凶手应当是个谨慎至极点的人,为何他会如此……着急?地暴露自己呢?但从种种线索上看,这个人是凶手也八九不离十了,毕竟小刀上还沾着属于受害者的血液。”

“有同伙。”钟离言简意赅,表情上变化不大,只是眉头蹙得更紧:“他上个月是短发。除非接发,否则难达这种程度。他在打掩护。”

“不如说是替罪羊?”达达利亚看着钟离半响,终究没忍住,抬起手给钟离揉揉眉心,用肢体语言安抚着。奇妙的预感告诉他,钟离说出这话的时候有些生气,不如说非常生气。像固执的人见到了影响他计划之外的新事物。

等钟离的眉头终于舒展一些之后,他才放下一口气。自然地就牵起手把目光放在荧与嫌疑人的对峙上面。看上去像陷入了僵局,两个人谁也不服谁地干瞪眼:“这么着急很可疑哦,他或许还是自愿地、没与同伙沟通的。说不定是弄巧成拙——”

啪嗒!

荧手上抓着的刀被打掉了,她蹙着眉重复着已经说过的话语:“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相信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对吗。你不是凶手吧,或者说,你不是真正动手的那个人。老实交代或许还有将功补过的机会。”

“……你们明白个什么劲。”被刘海遮挡住半张脸的少年抬起头,长发被他披散在身后凌乱地像个流浪汉;他仰起脸才让众人第一次看清了他的眼睛——是绝无仅有的,平静。“你们查过了吧。那几个人死有余辜。”

“?”

他扯出一个微笑,语气带着嘲弄。但他似乎对微笑不甚熟练,更像是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鬼脸:“第一位,私吞拆迁款项——强买强卖,逼得老城区的一部分居民流离失所。第二位,挪用公款——是修建跨江大桥的吧?用了便宜的劣质材料,大部分钱进入了他的口袋,而走过此路的老人因扶手质量不及格,一时不慎摔如江中至今找不到尸首。”

“嗯,至于这第三第四位吧……”少年停顿了一下,望向单向玻璃背后的钟离;像是有什么感应一般,明知他是看不见的,但偏偏像是在与背后的作家先生对视:“算啦~反正后面你们也会查到的。”

“说实话你们警方挺没用的——哎呀,也包括那位侦探。他在这玻璃后面,对吧?有些事情呢,还是要靠黑吃黑解决的,警官大人。至于你们真正想找的人呢,除非他自己想要现身,否则你们只会见到千千万万个我,千千万万个替代品,我保证。好了,你们也只能知道这些了。毕竟这一切都是——”

为了岩王帝君。

这是他对着监控说出的口型。而后他突然站起发难,像早有预谋地用尽全力,撞向了面前的桌角。他的额头触碰到桌角的同时,金属桌面应声发出了闷响。在所有人还未来得及行动之时,血液飞溅到桌上、墙上、刀上、与荧的脸上。

“荒唐。”

空紧急推开隔门,达达利亚也挤了进去探少年的鼻息,他摇摇头,阻止了双子拨打120的手。

“他已经没气了。用的劲很大,抱的是必死的决心。”达达利亚蹲下,伸手去看他的受创处——依旧血流不止,用指尖去摁能感受到明显的凹陷感。这种情况,神仙也难救。他将人平放在地上,不慎扯掉了半个头发:“嗯?假发?”

达达利亚一扯扯下了尸体上的假发,看着他原本细碎的短发,忽地想起钟离之前提到过。他果然长不到这种程度:“连死都要作为岩王帝君的替代品吗,真是忠心……”

“你说什么?”空没听清达达利亚的嘀咕,但很快他的注意力便不在这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面:“我留在这里联系他的家人,看看之后怎么处理。他的口型……喊的是璃月神话中,璃月的创始者岩王帝君吧。我们之后先试探着发出通缉——虽然感觉有点怪。”

“公子。”正拿着纸巾狂擦自己衣服的荧冷不丁出声,她头也没抬地接着用湿巾吸着通红的血迹:“刚刚那声是钟离喊的吧,虽然这个孩子不是凶手,但他的死对钟离而言打击应该不小。你先去看看他吧,后续由我们处理就好。”

“你也小心一点,你和钟离,要小心一点。我总感觉你们被什么人看到了,不一定是岩王帝君。”

“好。”


“钟离先生?”

钟离走得并不远,只是坐在马路对面的长椅上。达达利亚走上前和他挨着坐下:“还好么?需要递纸服务吗?”闻言,钟离才看向他,冲他摇头。

他眨了眨眼,眼尾被他描了红,分辨不出是化妆品还是钟离极力隐忍的眼泪。将手递给达达利亚:“陪我走走吧,在这附近走一圈再回家。”

达达利亚带着安抚意味捏了捏钟离的手,另一只手捧着他的脸,轻飘飘地把吻落在额头、落在眉骨、落在鼻尖;达达利亚很多时候都舍不得使更多的力道,他总认为再用力一点他的美人先生就要感到疼了。钟离总是受不得疼的,但凡超出一点能承受的阈值,那便要掉小珍珠了。每次看得达达利亚心疼死了。

这个时候他的语气往往是像在哄一个小孩的:“乐意至极。如果先生在路上有什么想说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虽是这么说罢,但钟离主动开头这件事还是很难的。达达利亚明白他并不是那种习惯把心中所想讲述出来的性子,他也没想过钟离会开口,只是拉着他专找一些不常走的路,弯弯绕绕地往家的方向钻。

“哎呀,这条路大白天的怎么也这么黑。不然我们换一条路?”

“我想不明白,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步子一怔,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也不多问就拉着钟离往里面放慢步子走。

“我其实记性不算好。那些孩子和胡桃,还有你,我都花了很大功夫去记住。或许我没什么资格来说这些话,但见到他与我母亲那般毅然决然地离去,或许还是有点难过的。”

“你的母亲?”

“嗯,她有一些精神上的疾病。”钟离心安理得地把达达利亚当作导盲犬用,被半拉半扯着走:“在她清醒的时候最喜欢对我说的是,‘这不是你的错,小离。’她很喜欢强调爱我这件事,我也明白。但是我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她了,和那个孩子一样没有机会见到了。”

“我努力记住了很久的人不声不响地消失了,那么我就会渐渐淡忘。有人说这是我记忆对本体形成的保护机制。严格说并不算难过,只是有点生气罢了。但这种事情我已经习惯了哦?你大可不用出来安慰我,空他们那边应该挺着急的。”

“喂喂——”达达利亚不爽地拖长尾音,摸索着想要掐钟离的侧脸一下,末了又是没舍得。但手又不知道该放到哪了,只得狠狠揉钟离长发一把作报复,反正乱了之后又是让他梳理:“都走到这里了,钟离先生还想着赶我回去,真令我伤心。”

哎呀,狐狸耳朵好像耷拉下去了。

钟离失笑,学着达达利亚安抚他那样也轻轻捏了捏手,还坏心眼地挠挠掌心。得到对方下意识的一缩时像成功把水杯推下桌面的小黑猫,做坏事都理直气壮的:“我可没有那个意思,是阁下曲解我。我都还没来得及说话,阁下倒还委屈上了。”

“…钟离先生倒是伶牙俐齿的。”反正没一次说的过他,达达利亚不忿地哼了一声。讲了这么久的话,再长的一段巷子都该走到尾了,光线已经打到前面的道路上,达达利亚还是有些不放心,语速进一步加快:“但是我偶尔也希望先生能够放松一下。你记不住的就由我来,毕竟我可是无所不能的,且独属于钟离,而不是书中的阿贾克斯哦。”

“那么我的阿贾克斯,假设我是那个凶手。无所不能的你又该如何?”钟离眨眨眼,坏心思地扔出一个敏感的问题。

“我当然会亲手抓住你,会一如既往地替你记住所有,也会替你养活家中的琉璃百合。”

“不过在这之前,你先是我最爱的钟离先生。无论如何,达达利亚都会向他的爱人每天带上一束鲜花,这是约定好的不会更改的契约。哎呀,又见到那个卖花的小老板了,先生今天想要琉璃百合还是霓裳花?”

“那似乎是有少见的没有入药的清心,买一束盛开的带回家吧。”

13
对达达利亚来说,这趟特殊委托的结尾多少是有点唐突的,要是像往常的委托,他还得亲自去寻找去抓捕岩王帝君。但他的甲方何其强大,那可是专业的铁饭碗,因此他与钟离在这个节骨眼上到乐得清闲,没关系,全当放假了。

反正热恋中的小情侣总是恨不得一天到晚黏在一起。达达利亚是行动派,他说真的可以放下脸面去当一个挂件吉祥物。钟离嘴上嫌弃,反正也说不动达达利亚就随着他去了。但挂件还是比较有用的,至少钟离不用再大清早还没睡醒的时候就被闹钟吵醒去买菜。

虽然生物钟还是让他在差不多的时间段睡醒,但达达利亚总是没下到楼下就开始给钟离噔噔噔弹消息,意外的能够缓解因睡不成懒觉而烦躁的心情,俗称起床气。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达达利亚究竟哪来的这么多卡通狐狸表情包——每一张看起来都与他神似,不知不觉中钟离的相册已经被花、小狐狸、和狐狸男友填满了。

说到这里,钟离又调出相册一张橙毛小狐狸,对比着在厨房煮面的达达利亚左看右看——嗯,果然很像。达达利亚感到背后有道视线就这么打在他的后背,关掉炉灶上的火后有预感地转过身,见钟离又拿着手机冲他笑着多少也猜到了屏幕后面是哪只狐狸表情包。

“我猜猜,是昨天刷到那张蓝眼睛在吧唧吧唧吃东西的小狐狸?”他走过来俯下身,手背在身后解围裙带子的同时不忘亲一亲钟离鼻尖。这是他惯用的小动作。

钟离下意识眯了眼,抬手揉揉青年柔顺的橙发:“正巧看见阁下在厨房试味,与那只偷吃的小狐狸有几分相似。”他抬起的手自然滑落一段距离,用拇指一摁达达利亚的唇:“但阁下还喜欢到处乱咬喜欢的东西——你可比那只毛绒顽劣多了,不是么?”

“但我也比那只毛绒更会讨先生欢心。”达达利亚反驳:“作为优胜者肯定是能被允许任性一下的,对吧?”

说罢,他捏着钟离作乱的手,相当熟练地落下一吻手礼,像是预警。而后在虎口留了个明显的牙印,坐实了钟离控诉他的罪名。

“好了,给先生十分钟时间收拾一下。面拖久了会坨——哎呀,应该是花到了。”


咚咚咚……门外传来有规律的敲门声,达达利亚跑过去开门就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捧着一整束艳丽的血斛递给他——这是达达利亚与钟离那天遇见的卖花小老板,之前的清心与琉璃百合都是从他手中买来的。

钟离觉着与他有缘分,也就攀谈了几句。当小老板听见他们也住这附近时便推销起送货上门服务,达达利亚看了一眼钟离抱着的那一束开得极好的清心当场拍板:先定他个三个月。

“早上好,公子先生。”老板把鲜花塞给他,一副想起什么的样子低头去摸裤袋:“这是今天意外进到的血斛,我见璃市的花店少有这种外来花卉,便选了一束的最好的送了过来。”他翻找半天,终于找到一张被层层折叠起来的纸条,展开确定内容后递给达达利亚。

“算上今天,您定的三个月的鲜花已经送完啦,需要续吗?”

达达利亚把血斛放到一旁,侧过身给老板让了一条进屋的道路:“要的,老板你进来坐会吧,我给你拿钱。”

“不用钱。”

“蛤?老板你开什么国际玩笑?”达达利亚诧异扭头,刚迈出半步身子硬生生给他扭了回来:“虽然我这外国佬的样子看上去挺好骗的,但你不应该是加钱……呃!”

不由分说的。

一条手臂忽然勒上达达利亚的脖颈,他心下一惊,反应过后却已被勒紧。老板处于他正后方出手,矮了半个头的人往后一仰就能轻易借力,气管被外力粗暴挤压的感觉自然是不适的,短短几秒达达利亚便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

这种突然袭击的案例在达达利亚经过的培训中并不少见,不受控地狠咳几声,半蹲着用蛮力弯腰以便借力,双手去抓勒住他那条胳膊的手腕试图用这种方法来夺取主动权。至冬人生得高大,突然这么一发力确实是有效果的,被强硬化解的力道已经松下来了,再就是要擒住手腕把他拉开……

“——!”

达达利亚情急之下忽视了老板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准备的笔刀被他拿了出来,在达达利亚准备挣脱的下一刻不轻不重地、抵住了他的颈侧。大概是还没接触到阳光,刀尖冰冷得有点发疼,更大概率是它已经划破了一点达达利亚的皮肤。

“不要乱动,公子先生。委屈你做一下引蛇出洞的……诱饵。”在达达利亚印象中温和的少年忽地换了一副阴森的模样,从余光中还能瞥见他那上扬幅度诡异的嘴角:“真是可怜啊,和钟离先生朝夕相处这么久还不知道。”

“什么诱饵……钟离待会就出来了,你不妨想想会被什么罪名带走。”达达利亚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到钟离,他莫名不爽这种语气,于是反唇相讥。他得先稳住突然发难的老板,毕竟达达利亚现在的处境只是一个不好反击的人质,他必须冷静、潜伏、思考。

“达达利亚?”钟离从房间里出来,还在低头随意整理着衬衫衣角,头也不抬喊他:“今天是什么花?上次的琉璃百合好像已经彻底干了,回头那个画框固定一下吧。”

“嗨,钟离先生。或者说……岩王帝君?”

听见动静的钟离脚步一滞,以询问的眼神看向面前被要挟着达达利亚的老板,表情一沉。脸色算不上多好蹙眉:“不管阁下是谁,请先放开他。”

交谈的重点被达达利亚捕捉到——从钟离默认的态度看来,他就是把一行人玩的团团转的岩王帝君…本人。为什么偏偏是钟离?这是达达利亚脑子中第一个蹦出来的质问,他没有出声,时间不被允许他做这么多思考。老板似是被钟离这番话激怒,握刀的手止不住颤抖,意外的给达达利亚割了一道。伤口并不深,只是刺痛了一瞬。

而后他见到钟离把眉头几近拧成倒八——啊,应该是流血了。达达利亚冷静判断,出于保险起见,他冲钟离做了一个“冷静”的口型,但并不自信钟离会看到。

“哎呀~看来帝君不仅贵人多忘事……甚至还把自己的小男朋友骗的团团转?你根本是在养一只,哦不,一群忠心的狗吧?”

“不要用你的想法随意定义他们。”

“那我的父母何尝不是被你们随意定义为罪人?!只是见了一点红吧,你又何必有这么大的反应?或许现在的你也能设身处境想想,一个十三岁的我发现我所‘信仰’的神,亲自杀死了我深爱的父母那一刻——我该有多么憎恨你,钟离老师。”

“……”

“不愿意回想?还是……不愿意把你做的腌臜事情全部铺开在这条还没驯化的狗面前?”少年人越说越激动,说出的话在达达利亚耳中是多么的难以置信。他似乎已经忘记了手上还有个人质,就这么松开手,握着刀走到钟离面前:“为你去死的老三……唔,我走了之后那批孩子的排名没变吧?他知道你是个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疯子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钟离反问:“倘若你认为我不分青红皂白,那么何不调查一下你的父母都做了什么事情?”

“事实上你一直清楚他们做了什么,只是不愿接受。但也无法掩盖你父亲做过的诸多奸杀案例,和你母亲的包庇罪名。这一点,你比我们都清楚。而我只是一个执行者,接受任务,完成目标,仅此而已。换言之……我并不在乎你的想法。你应当记得在往生堂时确认过的契约条款,不得借往生之人的缘由去要挟、伤害他人。”

“这是你单方面的食言。”钟离点破事实,步子往前再迈半步俯视着神情已经癫狂的少年。悲悯地、高傲地、冷漠地,俨然一副不染风尘的神明模样。这是平日中绝不会见到的钟离,又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岩王帝君才能作出的神态:“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

“惺惺作态。”

只是一眼,老板就被钟离彻底激怒,他攥着笔刀就要往钟离身上狠戳——他攻去的位置是颈部,与岩王帝君杀人的手法位置相似,哪怕是现下这种情景他仍考虑着陷害钟离,或者说岩王帝君。只是他似乎有点太过天真……或者说理想化了。

身后一双手突然袭来,就这么轻易地抓到了他的双肩。

“喂喂,在争斗的时候无视我是不是不太好啊?别忘了你是二打一的局面啊~”达达利亚靠着令人惊讶的蛮力硬生生把他摁住,钟离则趁机夺过他手上的刀具,甩飞到一旁;从口袋摸索出手机播出110的号码,他扔下一句我去拿绳子就往里走:“你好。报案,这里有人持刀伤人,目前行凶者已经被控制,地址是……”


钟离拿着沾满酒精的棉球,对着达达利亚的伤口就是一压。可能是有点气急了,下手没轻没重,疼痛感让达达利亚龇牙咧嘴:“哎哟好先生,你轻点。”

“阁下怎么没想过他就这么袭击不会留有后手?倘若我不在家你又当如何?”绷带一卷又一卷地把达达利亚的脖子缠的严实。裹好后钟离不放心,捧着达达利亚的脸让他抬起下巴,反复检查好几遍,直到达达利亚头都抬酸了才放过他。达达利亚无奈眨眨眼,看看门口被裹成粽子一样的人,又看看钟离:“那你和他怎么办呢,先生。需要我也像他一样叫你岩王帝君吗?”

“……从来没有什么岩王帝君,我只是钟离。你呢,达达利亚,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达达利亚捏着下巴,一脸凝重思考过后得出一个结论:“那先生呢?先生既然问了我这个问题,那自然是想说的吧?当然,先生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毕竟我们的契约中是由我亲手来抓住你,不是么?岩王帝君是岩王帝君,我的爱人只是钟离先生。”

“阁下这么认为也未尝不可。还记得我与胡桃救下来的那群孩子吗,有一部分人自发的留在了往生堂。十一二岁的孩子最是喜欢看画本子的年纪,直到他们当中的老大,就是他。”钟离伸手一指门口被绑的人,像是刚发现那样站起身,走到门口拿走了放在鞋柜上的血斛。

“他在话本子中看见璃月古时岩王帝君的传说,认为其中保护璃月民众的岩王帝君的样子很像我救下他们时那样,这个名字就这么叫开了,也算孩童的幻想吧。”

“ 那时我便开始做这种……嗯,杀人的工作。但出于委托条例,我并不能告诉你,但留下来的孩子们却早早学会了替我收尾。现在想来让他们接触这些,算是我的过错,不然那个孩子也不至于为我丧命。那不值得。”

提及那个少年,钟离苦笑一声,自顾自的把花瓶中已经开始谢的霓裳花换成血斛:“再后来,就是我刚开始写书那会,我已经不接这种工作了。上一位是我破例独自行动的最后一单,岩王帝君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死了。至于这个老大,距离他当年的离去已经有点太久了,我记不住。”

达达利亚了然:“所以他动手之后你才会这么诧异。”他望着花瓶中鲜红艳丽的花卉出神:“可是你让我知道了这些,之后你又该怎么办呢?”

“不怎么办。”钟离垂下眼,他不知何时走到落地窗旁。秋日的风刮在他脸上,自由地把达达利亚帮他盘好发髻吹得散乱:“这些事情走到至今,无论是你或是那些孩子,亦或是那些目标,他们并没有错。”

“或许说错的是人性,而这件事情自始至终或许该死的只有我吧,我不确定。我常因这种问题而感到无措,但不重要。我不想让任何成为受害者,尤其是你,达达利亚。你大抵是特殊的。就像我书中的主角那般独一无二。”

“所以,我会将一切的选择权交于给你。你会做出一个最好的抉择的,对吗?达达利亚?”

话音未落,达达利亚顿感不妙。他赶忙起身去抓钟离衣角,却因木质地板的打滑摔了个趔趄。他听见钟离的笑声,很奇怪,明明是这样一个情绪不愿外露的人,就是喜欢笑他犯傻时的笨拙动作。大概他把所有的,鲜活的、盛放的钟离放在了这一声声嘲笑意味的声音中。他坚信他的阿贾克斯能够实施他的诺言,替钟离记住一切他想要,他所喜欢的一切事物。

于是钟离便狠下心,就这么抛弃了他的狐狸,他眼中的主角。在他的前面往后一倒,犹如归巢的飞鸟在高楼极速坠落……只是幻视罢了。达达利亚清楚的明白钟离也曾是一只自由的飞鸟,而不是像这般苟延残喘,坚定地,让钟离消失在达达利亚的眼前。

他落在何处无从知晓。

14
“欢迎光临——哎呀。是你啊,伙伴。”

当空推开花店房门时达达利亚正在里面浇花。放眼望去各种品种的琉璃百合与霓裳花居多,胡桃从里面一个小房间出来,捧着一个平板就喊着问达达利亚:“喂公子!今天用哪束花给钟离啊!”

没错,为了兑现承诺,达达利亚给钟离开了一间花店。在钟离走后的第七天,这个把家里的火水喝完之后大哭了一场,醒来后把帽子一戴,就这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给空打了个视频电话,把这荒谬的事实一股脑倒给了空,又问他哪里有店面可以出租,就要钟离家附近的,越近越好。

空先前被这二人来回折腾倒是练就了极强了心理承受能力。当听见钟离就是岩王帝君时他的大脑cpu只是烧了一瞬间……虽然也是烧坏了。不过这都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给自己CPU再过载一次的。

“用琉璃百合吧!今天进的这批货开得好,先生肯定喜欢。”达达利亚笑嘻嘻地回应,顺手也折下一枝递给空:“发什么呆呢?”

“啊,啊。是这样的,我们之前为了调查不是从你这里拿走了钟离的电脑吗?现在可以还给你了。”

达达利亚满头问号:“原来这种带证据的东西还能还回来?钟离不是那整本新书都交代了他的作案过程吗?”

“原本是不可以的,只是上头来了指示。凝光知道吧?掌管璃月整个国家的七星之一,她听说了钟离在璃市这边做的事情,你猜怎么着。原来钟离之前是替凝光办事的,因为保密太严了这场杀人案才会被我们抽出来调查……呃,也就是说这件事情是个乌龙。”

空挠挠头,面对这个事实时他其实想过倘若不是他们的邀请,钟离或许就不会……他没有把话说太明白,但他知道达达利亚肯定能清楚他想说什么。

“我最近总会想。像先生这么好的人,他怎么会落得这么一个结局呢?”达达利亚动作一愣,手上水壶没收住手淹了半盆花:“但是现在你们查到了真相。这已经是我们能找到的最好的结果,不是么?”

“小桃在捣鼓的房间是先生的,虽然见不着人但你可以过去看看他的……照片?以及记得赔我这盆花,打个折收你三十吧。”

“……?明明是你自己手抖吧?我旷工出来的,再不回去就要扣工资了。”空戳穿事实,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三十摩拉连带着电脑一起拍给达达利亚。

“电脑密码是你的生日,我一试就中。”

达达利亚闻言,随手扯过张椅子坐下就打开了钟离的电脑。在桌面上有着一个名为Ajax的文档,点开来发现是钟离那本书的初稿,但在达达利亚印象中它原本似乎不是这个名字。直至达达利亚把文档拉到末尾,他才明白为何钟离会给这个文档改名。

他的好先生偷偷的,为他留下了一段话 。

“今天是7月20日,是达达利亚的生日。兴致突起,想藏这么一番话语,一时却又不知如何下笔。那就简单一点吧。”

“祝我的主角达达利亚生日快乐,今后万事顺遂、平安喜乐。”

“似乎从未对你说过这句话,希望还来得及。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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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没有好想急死你的情节,明明一开始就主动追求,明明互相爱恋,为什么还会分开 :sob:有理由相信这不是他们最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