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钟】春潮

“春如潮水,我爱你绵延不绝。”

1.直视太阳
璃月的天气向来不讨达达利亚的欢心。

春使人乏,夏日多雨,持续不了多长时间的秋日,又不似至冬那般酷寒的冬日。

从极北来的孩子惧怕璃月的酷热,做为交换生的达达利亚好不容易熬过了闷热的春日,却没料到初夏要更折磨人一些。

前几日连下十几场雨,春日便挥着手帕告了别,一日比一日暖的天气烧灼达达利亚的神经,使视线都蒙上水雾。

在初夏里难得的一个晴天,几位同学都有点按捺不住,便趁课间拿了球去操场过过瘾,却没想到一恍神,膝盖便挂了一道彩。虽说只是皮外伤,却被同行的人强制性送去了医务室,说天气太热怕伤口发炎,达达利亚随口应着,又说让同学给老师带个假,才推开医务室的门。

窗边站着一位很漂亮的璃月人,见达达利亚站在门口发呆,这才走了几步行至他跟前,达达利亚抬眼撞进一片灿金,那眼瞳中分明是一轮太阳,是达达利亚可以直视的璃月太阳。

他不由得看的入神。

将春末翻篇的初夏热风从窗口吹进来,抚上达达利亚膝盖上火辣辣痛着的擦伤,他的十指在背后不受控制的绞紧。黑发的璃月人蹲身查看自己的伤口,片刻后才直起身。

“去那边的椅子上坐着。”那位漂亮的璃月人起身去药柜找消毒水,随手指了指医务室的椅子。

初夏的风持续不断,达达利亚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坐下的。他再冷静下来时就感到药水擦在伤口上格外的痛,他无声的倒吸冷气。那个漂亮的璃月人轻轻笑了笑,绑纱布的手都轻了几分。

“有这么怕痛?”

达达利亚这次反应的很快,他的脑袋摇成波浪鼓,痛并不是主要原因。

“倒也不是……”总不能说我对你抱有别的幻想吧,我怕你以为我是变态啊……

他看着那双灵巧的手拿着纱布为自己一圈一圈的裹上,干净利落地绑好一个漂亮的结,皮肤细腻的手腕划过自己的膝弯。

达达利亚的脸更红了,他垂下脑袋,视线停留在钟离乌黑的发顶上,眼睛就自己对不准焦了。

初夏的风,怎么能这么烫呢?

“你不舒服吗?我看你气色不大好,是中暑了?”

达达利亚的眼睛在听见这句话后才回了神,他一眨眼,万顷的海洋倒灌进太阳。

脸颊边钟离的手比夏日的风更烫,达达利亚没管倒映在瞳中的金色,他慌乱的站起身向钟离鞠了一躬:“麻烦您了,谢谢老师,我没事!”

落荒而逃,达达利亚之后想起来只觉得自己真是狼狈,一点都不帅。

下午上课的时候,班主任先进来叽里哇啦的讲了一堆,达达利亚看着课本,没听进去半个字,等他再从那些文字里抬起头时,讲台上分明站着他的太阳。

莽撞又无礼的笨蛋。

达达利亚又将脑袋埋回课本里去,自觉的给脸上贴了这样一个标签。在钟离的脑海里,对自己的初印象大概就是这样糟糕吧。

钟离,钟离,达达利亚在心里念了很多遍这个好听的名字。

是这样没错,他觉得这样好看的人就应该有一个同样好听的名字。

他的座位被安排在达达利亚边上,钟离看见他,描了红的眼角先带了笑,柔软的掌心张开,里面躺着几颗奶糖。是璃月小孩很喜欢的那种,达达利亚接了糖,忽然觉得本已经被照顾好的膝盖又开始火燎似的痛起来了。

“谢谢你……”达达利亚替钟离拉开椅子,语气带着点歉意:“上午那会太着急,把你认成老师了,对不住。”

“别太在意,我只不过替白术老师代班而已,倒是你,既然怕痛就别逞强,我不会笑话你的。”

达达利亚手上剥糖纸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他点点头应付着钟离的话,心尖像被树枝戳了一下似的,从小被要求不许喊疼的达达利亚,第一次听见别人对他说这样的话。

璃月的初夏,大概是奶糖味儿的,是达达利亚相当喜欢的甜味。

在异国他乡的第一个夏天,竟惹的自己彻夜未眠,虫鸣声从敞开的窗户传进来,知了知了的,好像少年喧嚣的心脏。

2.日全食
一晃眼便到了璃月的盛夏,整日整日的下着雨,几个星期只有屈指可数的晴天,洗过的衣服在家挂了几天也不见干,还散发阵阵霉味,挥一挥手都好像能捏出水的潮湿空气让达达利亚没来由的烦燥起来。

闷热,窒息,和耳畔挥之不去的,哗啦哗啦的水声,好像淋进了自己心脏里那方天地似的,晃荡晃荡,就只能听到酸涩的雨水碰撞心脏的响声。

“达达利亚,你最近总是无精打采的,需要我帮你抓点中药安神吗?”

钟离摘了眼睛,揉了揉作痛的眉心。

本在摇头否认自己状态不好的达达利亚一听树叶子煮水,头摇的更像波浪鼓了。

嘴里小声念叨着:“树叶子煮水哪里是安神,分明是安魂。”他转头,脸颊贴着桌面,眯着眼做出一个痛苦的表情,他看着钟离那双鎏金似的瞳孔,再次晃了神。

漂亮的璃月人生了一双相当标致的眼眸,像在眼眶里塞了玻璃珠似的明亮。

达达利亚只一眼,就被那轮太阳攫取了魂魄。

等他再反应过来时,那轮金色的太阳忽然放的极大,达达利亚呼吸一滞,反射弧嘎吱嘎吱的跑完全程才“咻”的给了反应,脸颊倾刻间覆上一层薄红,达达利亚正想拉开一个不会被灼伤的安全距离,却没想到选择了一种相当夺人注意力的方式,他连人带椅子向后仰去,在相对安静的环境里制造出绝对的噪音。

钟离没料到此情此景,手上的反应比大脑还快,整个人扑过去,伸手垫在达达利亚脑后,才不至于让这位思想抛锚的至冬人撞上窗台。

钟离的手背磕在冰冷的石制拐角上,微不可查的痛呼清晰的落到达达利亚的耳中,再加上身上的重量,这才让游离天外的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比窗外雨水还要粘腻的,是钟离撞破的手背上滴下来的鲜血。缓慢的,一滴一滴的,染红了达达利亚校服背后的布料。

好像自天际降下的红色雨水一般淋在自己背上。

他扶着钟离站起来,班主任稳定全班纪律,又让达达利亚带着钟离去医务室。

达达利亚看着淅淅沥沥的大雨,后悔自己出教室的时候不带一把伞。索性干脆利落地脱掉校服外套披在钟离身上。

他们一路跑到医务室,还是被雨水淋湿了肩膀,心里的歉意却比雨水更快一步淹没了达达利亚,钟离的伤口面积不大,到了医务室后轻车熟路的找了消毒水,自己冲洗着伤口。

看着都疼,达达利亚在一边正襟危坐,顺着钟离指尖而下的消毒水由鲜红变得透明,惨白的日光灯,窗外阴沉的天色与那道刺目的鲜红一同沉进达达利亚的视线,不管哪一样事物都好像一股无形的拉力,从不同的方向一齐撕扯着达达利亚的理智。

好像来璃月后的一切不顺利而带来的郁闷与烦躁一齐从脑海里蹦出来,一点一点,流沙似的,填满达达利亚的一整颗心脏。

“别太自责,我不疼的。”钟离裹好纱布,朝着达达利亚挥了挥:“你看,什么事都没有,没有伤到神经也没有伤到骨头。”

达达利亚小心避开钟离的伤口,也没问人家同没同意,钟离就被拉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达达利亚环着他,轻声又郑重的道歉,话语中好像带着他血肉做的真心一样。

放学后的天少见的放了晴,达达利亚登上了教学楼顶,看火红火红的夕阳被地平线吞没,他伸出手到眼前,手掌向上弯曲出孤度。等太阳消散的最后一点收住掌心。

好像他将太阳吃掉了似的。

钟离的右手暂时起不到任何作用,达达利亚深知是自己的责任,便尽心尽力的帮助钟离记笔记,老师念的太快,钟离就凑近达达利亚的耳边帮他重复。三句两句,达达利亚的耳垂就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笔下的字也写的逐渐扭曲起来,钟离总是喜欢这样逗他玩,乐此不疲。

很久之后达达利亚才知道钟离用左手也能写字。

3.烟火
夏日就在这样潮湿的天候里被度过了。

璃月有很多节日,刚开学没多久就又接工连三的休假。达达利亚是喜欢过璃月节的,他有了邀请钟离一起出来玩的媒介,前一晚下了一场秋雨,好像倒颜料似的,树叶子一夜之间黄了一大半,钟离居住的小区里种了很多棵银杏树,达达利亚看着满树的金黄,轻而易举就联想到钟离的眼睛,瞳仁就像这般,是达达利亚所喜爱的色彩。

是他在璃月好温暖好温暖,却不会灼伤自己的太阳。

他弯腰捡了些扇形的叶子,又捡了些树枝,反正没什么事,就做点什么来等钟离吧。

达达利亚捏着叶梗在指腹转了一圈,不知怎么的,只要他一想钟离,心里就感觉喝了桂花蜜似的甜。

秋日的风吹在脸上是相当舒服的,他手上动作不停,满脑子却只有钟离一人的影子。不得不说,他现在的状态真的很像个从来没谈过恋爱的愣头青。他在树枝上缠着叶子,又用草扎紧,做了几朵很漂亮的花。

老实说,钟离很喜欢站在楼上看达达利亚。

男孩的手很巧,不论是拿笔记字,又或是用叶子做花,那一双灵巧的手总能将各种事物做的非常完美,钟离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脑海里便浮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当时他就觉得那样的人是很明媚的。

像阳光一样。

钟离下楼的时候,达达利亚手腕一翻,正好绑完了第七朵花,见他来了便向前一递,语调上扬着同自己打招呼。

情窦初开,兴许就是这么一回事。

谁说秋风就一定是萧瑟的?

钟离看着达达利亚递到自己跟前的花,伸手接过后顺势抱住了达达利亚。

抱住了他整个秋天。

雨后的风穿过他们,带着点冷,但对于相拥的人来说,这点风连拂去脸上的滚烫都不够看。

达达利亚愣在原地,片刻后,这才将自己悬在半空的手轻轻搭在钟离背上,很大胆的去触碰钟离的发尾,发梢像猫尾巴似的挠过自己的手心,那种触觉就烙进自己的心底。

他试着收紧手臂,下一秒就闻到了钟离身上若有若无的花香,是一种他从没闻过的味道。

那点花香撩拔的达达利亚快要发疯了,胃中好像有一群蝴蝶翩翩而起,通过喉管,好像只要他一开口就会飞出来似的。

可以张口吗?可以诉说吗?可以接受我的爱意吗?

如果我的胃中有四百万只蝴蝶破茧,振翅而起,真到那时,你会答应我吗?

达达利亚看着夜幕中升起烟花,上升的光团在水面上炸裂。

他心猿意马的,用自己的小拇指去勾钟离的,小心翼翼,就好像站在身边的不是人,而是一件易碎的玻璃制品。

达达利亚转头去看钟离,烟花倒映在钟离那双看不出波澜的金色瞳孔中,居然也沾上了些烟火气,好像个入了世的神仙。

他将自己归类于引神入红尘的那个人,达达利亚唇边漾开一个笑,满以欢喜,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简短的表达对钟离的爱意,话语被烟火的声音掩盖。钟离从那些火光里回了神,也勾了勾达达利亚的手指,转过头说烟火很漂亮,他好喜欢。

喜欢倒映在湖面的烟火,喜欢来来往往的人潮,喜欢银杏缠的花,也喜欢勾在一起的小指。

那你可以喜欢我吗?

达达利亚到底还是闭了嘴,他点头,胡乱应着钟离的话,又悄悄地,将他们勾在一起的指尖,黏得更紧了一点。

他注视着燃尽的火星儿弥散湖面,没看见钟离悄悄红透的耳朵尖尖。

4.破茧
秋末终于冷了下来,比夏天还难耐的秋老虎一过,空气里就都是凛冽的风的味道了。

昨夜下了场小雪,地面上湿漉漉的,达达利亚出门前才记得将伞塞进包里,秋末雨水多,他可不愿意淋着雨回家,花坛边的大理石板上覆了一层细雪,达达利亚走过去抓起那些雪,信手捏了个巴掌大的小雪人立在花坛边,看着行人往了又来,达达利亚想了想,又在边上的雪面上写了“钟离”两个字。

文字的力量真的很强大,达达利亚看着那两个由他指尖划出的字,心中的爱意就溢了出来,那个雪做的小人也越看越像钟离。达达利亚往通红的指尖上哈了一口气,他很期待今日的见面。

达达利亚进了学校直奔落了雪的地方,捏了四个巴掌大的小雪人,摆开一溜在教室外的窗台上。

窗台比达达利亚还要高上一截,他将小雪人摆上窗台,又向前推了推,坐在教室里的钟离眨眨眼,旋着杯盖的手顿了顿,显然是被窗外的橘毛脑袋取引了视线,他放了水杯,转头去看窗台上站立的四个小雪人,他觉得分外可爱,就起身去到窗台边。

这不探头还好,一探头就与想撑上台阶翻进教室的达达利亚撞在一处,达达利亚的头顶没什么大碍,只是钟离的鼻子遭到重创,血流不止。

自己跟达达利亚待在一起好像就格外容易受伤。

钟离关了水龙头,抬起濡湿的额头,达达利亚紧随其后,手里拿着半包抽纸,嘴里不住的道歉,橘发小伙子的指尖还是通红的,脸上带着急切和自己已经见惯了的歉意。

一对儿不见光亮的,夜泊石一样的瞳孔,居然能有这般多变的情绪,钟离转念一想达达利亚捏的雪人,就觉得,这个人他是喜欢的。

他温柔细致,他活泼开朗,在钟离这里,似乎一切形容美好的词语都可以去形容这达利亚。

钟离接过达达利亚递来的纸巾,拭去未干的水珠,伸手去捏达达利亚的鼻子,问他的头痛不痛。

达达利亚被捏着鼻子,瓮声瓮气的讲了一声“不痛。”

直到很久以后,当钟离想起达达利亚这句变了调的“不痛”,那历历在目的回忆依旧会一巴掌精准打在他的笑点上,让他每次想起这个,就又多爱了达达利亚一分。

小雪人站在风中,守护着他二人,钟离转向达达利亚,便能看见那很可爱的四小只也站在达达利亚身后,他们身躯上戳的树枝随风摇晃,好像在跟钟离打招呼似的。

临近放学又刮起了大风,卷得落叶都打着旋儿,等到放了学,便又下起浙浙沥沥的雨来。

达达利亚看着在屋檐下犯难的钟离,没思考就将自己的雨伞塞进钟离怀中,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不会生病感冒,给钟离打了一万张包票后,他目送钟离的背影拐过街口。当然都是空头支票。

谁知就五分钟的时间差,天上就飘来了一朵更大的乌云,达达利亚咬咬牙,举着外套就跑进了雨幕里,心里只祈祷着不要受凉感冒了。

所以耍帅的下场就是高烧到38.2℃吗?!

达达利亚欲哭无泪,一睁眼感到的头痛欲裂以及显示上午10:30的手机时间,无一不昭示着自己发烧感冒的事实。

等达达利亚看见自己睡过了六个闹铃后,更想去世了。

达达利亚叹气,将手机扔到一边,胳膊撑上额头,有些烦燥,他现在不想去管任何未接来电,也不想管被高温折磨的身体,他自己都没想到,除过父母和兄弟姐妹,在璃月,居然也有这么个能让他思念到发疯的人。

天色很蓝,像被水洗过似的。达达利亚撑着晕乎乎的脑袋给老师请了假,就倒进枕头里,睡了一个极其不安稳的觉,他头昏脑涨的醒来,高烧并没有好转一星半点。

几近中午,达达利亚心里暗骂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更不争气的是他翻遍了所有柜子,都没找到半片退烧药。

心中的烦燥无法排解,恶向胆边生,他便索性开了至冬寄来的火水,一杯接一杯的往肚子里灌,酒劲上来了就又倒下睡,一来二去,醉是喝醉了,高烧呢,一点儿没退。

一觉醒来眼前仍是糊的,达达利亚稍作歇息,准备去楼下买药,推开门迎面撞上个人,拎了一大袋药,另一只手还举着,看来是刚准备敲门。

钟离先闻到了达达利亚身上的酒味。

他皱着眉头进了达达利亚的屋子,达达利亚在他身后关了门,上前几步拽了钟离的手腕,不顾钟离手里拎着东西,他们一齐倒在沙发上。

滚烫的,带着火水味道的吐息洒在自己颈侧,达达利亚喝的舌头都捋不直了,却还是一遍一遍喊着钟离的名字,他每喊一遍,钟离就很耐心,很耐心且无奈的回应道:“我在。”

好像在叹息似的。

“你喝了多少?“钟离抚上他烫的吓人的额头:“简直是胡闹。”

达达利亚摇了摇头,嘴里含糊不清的念叨着什么,钟离侧过耳去听,却只捕捉到了一句”好喜欢你。”

“你喜欢谁?”

“钟离。”

“钟离是哪个?”

“是喜欢的人。”

秋日的傍晚是静谧的,因为钟离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吵闹的很。

他低头,唇瓣蹭过达达利亚的脸颊,他低声讲:“那就清醒了讲给我听,我不会答应醉鬼的话。”

“想见你……”

“我知道。”

“好想见你。”达达利亚伸手捧上钟离的脸颊,眨了好几下眼睛,好像才认出来的人是谁一样,顿了一会,又撇撇嘴:“不想见你,你还偏要找着过来。”

“现在又认得我了?不想见了?”

“想见……特别特别想。”

达达利亚念叨够了,就拽着钟离的衣领,落了一吻在他的下颌,和夏天勾住他指尖一样,那样小心翼翼地,像在亲吻一个珍贵的藏品,那么郑重,热枕。

滚烫的肌肤和滚烫的心几乎要将钟离的整个人烧出一个巨大的洞来,达达利亚带着酒气的薄唇又蹭过钟离的唇角,脸颊,鼻尖和前额,火水的味道很呛,很辣,很会惹人醉。钟离只是与他待在一起,便有些醺醺然了,这一定是他也喝醉了才会放纵达达利亚在他身上胡作非为,一定是。

“达达利亚?”

伏在身上的人又睡了过去,钟离将达达利亚抱回卧室,从那袋药里面拎出那包退烧贴来撕了,贴在达达利亚脑门上。

这小子凭一已之力选择了最低效率的退烧方式,而自己并不能报复性的给达达利亚喂药,钟离认了命,先端了水给达达利亚擦身降温,等温度差不多降下来了才进了厨房,煨了一小锅南瓜粥在灶上。

达达利亚再醒来的时候,鼻腔里满是粥的味道,他撕了额头上的退热贴,卧室门外亮着灯,他起身推开门,钟离正盛了粥往桌上放。

“醒了?头还痛吗?”

达达利亚摇了摇头,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想开口却发觉喉咙是哑的,钟离递过来一杯温水:“喉咙痛就先别讲话了,吃饭吧。”

南瓜粥很淡,咂来咂去也只有南瓜的甜和糯,但正喝粥的病号只觉得喝下去的是一碗蜜糖,是在深秋雨夜里如同桂花糖的存在,很轻易的抚平了达达利亚心中的烦燥。

这是一个很平静的夜晚,钟离给他讲了今天的知识点,顺带串了一遍达达利亚先前怎么都没听懂的璃月史。

达达利亚对此的评价是比自己死记硬背要快多了。

最后还是自己晕乎乎的又睡了过去,再一睁眼就又是天亮了。

喉咙还是有点痛,不过状态比起昨天,大概能算活蹦乱跳的程度。达达利亚穿好衣服,推门看见钟离坐在桌边,撑着半边脑袋,另一只手的指尖沾着少量的胭脂,信手一抹,眼角就是达达利亚最熟悉的那抹飞红,他倚在门边,这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钟离就抬头,和他道早。

“早安,钟离。”

他也笑,眉眼弯弯,胃中有四百万只蝴蝶破了茧。

5.寂寞庆典
今年新年过得早,寒假在一月中旬便放了,除夕那夜,达达利亚家除了自己,一个人也没有,他就像在过平日的夜晚那般,只是今日,多了些刺人耳膜的烟火声。

没错,刺耳。

距离上一次他看烟花,已经有小半年了。

秋日的那场烟火虽不比新年时规模宏大,但身边站着他这辈子最爱的人,自己心跳的声音足以盖过一切喧嚣。上升的火光,钟离看不出波澜的瞳孔以及相抵的指尖都足以让他神魂颠倒。

达达利亚给家里去了电话,表达的就是因为不可抗力因素,今年回不去了。母亲那边让他注意安全,也要照顾好自己。

街上到处都听得见欢声笑语,小孩的尖叫和破空的烟花声。达达利亚在其中沉默着前行,他去买了很多璃月酒,一只很像钟离的黑猫挂件和一把烟花棒,他在楼下放了那把烟花,转瞬及逝的光团很让他着迷,算是敷衍过了这个新年。

他用烟火在空气中写钟离的名字,白雾缭绕,那些名字就上升到夜空中,铭刻在天地之间。

文字的力量真的很强大,达达利亚在那些吵闹的声音里抬头,两个字组合在一起,合出了他初夏膝上火辣辣的痛,合出了盛夏的黏腻血液,合出了秋日的高烧和四个小雪人。

他看入了迷,直到另一只拎着重物的手发来抗议,痛感顺着神经末梢传上来,坠出了达达利亚眼眶里那点眼泪,最后只剩下烟花梗留在手心里,比夜幕还冰冷。

你看,我只是用掌心碰了碰火,就被烫的这样痛,那如果我怀抱太阳,就只有灰飞烟灭的可能性了。

接着他回了家,关掉了家里所有的灯,拎着那提璃月酒,独自一人坐在阳台的地板上,酒液斟进杯中的一刻,达达利亚的电话响了。

“达达利亚,开门。”

是钟离的声音。

达达利亚平生没有跑过这么快。

因为门后站着他的宝藏,钟离戴着条围巾,穿的很暖和(像小熊,达达利亚说的)。手里拎着餐盒,开口前眼角先带了笑。

“新年快乐。”

那样好看,那样迷人的笑容,达达利亚心头就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他迎钟离进了门,在黑暗中与他拥抱,与他身上凛冽的寒气拥抱,达达利亚才明白钟离就是他在璃月寻到的冰原,是他在璃月的归宿,他逃不开的暴风雪。

“新年快乐,钟离。”

达达利亚也说。

新的一年,再度与你并肩。

钟离包的饺子很好吃,钟离很喜欢那只黑猫挂件,钟离陪他一起喝酒,钟离……钟离……

他又怎么能不爱这个人呢?

达达利亚注视着他,0点的钟声敲响,他们二人的杯沿便也磕在一块儿,那杯酒很辣,很烫,喉间像是吞了块着火的炭,达达利亚呛了琼浆,辣的眼泪都往下掉。

喝到最后,两个人微醺着躺在阳台上看烟花,手边是倾倒的酒杯,厨房的水池中是还没清洗的碗筷,可现在,就此刻,两个人的眼睛里只能看见破开夜幕的火光,能感到体温隔着肌肤相贴的布料传递,能听到钟离为自己讲璃月神话的声音,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新年快乐”达达利亚又在心中默念,转头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钟离已经睡着了,达达利亚将他抱回卧室。

请允许我更自私一点,达达利亚躺在他身边,理开了钟离的鬓发。在他额角落下一吻。

下次亲吻你的时候,那个吻一定要落在你的唇瓣上。

冬日的清晨使人困倦,勤劳如钟离。8:00睁开眼发现自己在达达利亚怀里,便破天荒的闭上双眼,心满意足的睡了一个回笼觉。

6.春潮
璃月的冬日并不似至冬漫长,气温降下没几个月就又开始回升,达达利亚后知后觉,让他郁闷的日子又来临了。

春日不是达达利亚的季节,他来璃月的第一天就知道了,闷热的空气让他昏昏欲睡,或许春日只适合睡觉,达达利亚撂了笔,将脑袋转向窗外,好像那里还站着四个小雪人,秋日的回忆就再次浮现在脑海。

为什么钟离总能这样泰然自若呢?

他就好像是一块璃月的石珀,上千年的那种,风吹不动雨淋不湿,好像什么都不能在他人生中留下痕迹,或者说很深刻的痕迹。

他转头去看钟离,对方注到他的视线后也与自己对视,看不出情绪的金色瞳孔敷衍的弯了弯。下一秒达达利亚却被钟离用笔敲了手背,他皱了皱眉头,又用笔尖去指正在讲的地方。

“莫要走神,专心听讲。”

达达利亚直起身子,尽管春日是这样的困,他应着,努力去集中精神。

惊蛰后下了一场很大的春雨,带着些冬日未消散的寒气,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天。放学时钟离撑着把很大的伞,示意达达利亚与他一起走,理由是照顾喝醉的高烧人真的很麻烦。

雨势很大,啪塔啪嗒的砸在伞面上,不平坦的路面积了大大小小的水洼,上面浮动着大小的涟漪。

春本就使人提不起劲,雨天更是如此。阴沉的天侯和喧嚣将达达利亚的灵魂硬生生掰成两瓣,钟离撑着伞,转头去看达达利亚发呆的模样,就伸手去捏他的脸,半是调笑半是郑重的问他:“要交往吗?”

达达利亚以为自己幻听了,眨了眨眼睛去看钟离,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你……再说一遍?”

心脏跳的好快好快,达达利亚有预感,只要钟离再说一句,他真的会忍不住亲上去的。

“去年秋天不就讲过了吗?准备让我等到什么时候去?”钟离的脸红着,语气漫不经意,心脏却乱的像缠在一起的毛线团:“还是说那是喝多了说胡话?”

“可以的!可以交往的!”达达利亚紧紧抱住他:“不是胡话!我很认真的!”

有点像大型犬,钟离回抱他,伞从两人头上辙开,却没有液体滴下来,雨早已经停了。留下火烧一样的夕阳,两人相拥的影子,被拉的好长好长。

胸口中的爱意尽数化为蝴蝶,带着翅膀的小精灵翩翩而起,浩浩荡荡飞向落日的地方。

第一次的亲吻有些急切,钟离被拥在怀中,唇舌相抵的感觉太过美好,让人怀疑这是梦境,达达利亚吻了又吻,黏人的很,好像想将先前的遗憾一次补全一样。

喜欢……

达达利亚又去吻钟离的额头和脸颊,湿哒哒的,可钟离内心也甚是欢喜,凑到他耳边讲:“我爱你。”

那天夜里,达达利亚顺理成章的住在了钟离的家里,两个人像小孩一样牵看手说悄悄话。月亮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探出脑袋,细雪一样的光洒在两人之间,钟离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又去捏达达利亚的鼻子,又去问他:“你痛吗?”

达达利亚仍旧瓮声瓮气地回答他:“不痛。”

“钟离,我不痛,我也不想要你痛。”

你说爱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凶器。

但是有达达利亚在,怎么样都不会遍体鳞伤的。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几乎同时醒来,暖洋洋的春光充斥在室内,达达利亚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在钟离额上落下一吻。

两个人站在镜子前一起刷牙,钟离看着达达利亚叼着牙刷整理那头略微凌乱的头发,情不自禁地上前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达达利亚转过头看着钟离,顿了一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钟离就听见达达利亚“咕嘟”一声把漱口水咽了下去。

两个人一下子宕机了,最后还是达达利亚先大叫起来,好像那漱口水在嘴里打了他一下。

钟离忍俊不禁,一边安慰男朋友咽一口生水不会死掉,又再次亲了亲达达利亚的脸。

达达利亚的瞬间红了耳朵尖尖,转过头不看钟离,小声嘀咕着:大早上的就这样撩拨我……真是……

钟离当然听到了,又去调侃达达利亚不禁逗。

四季轮转,春使人乏,夏月多雨,秋日短,冬又并非至冬寒冷。我与你并肩阅尽这世间盛景,时间像流水一样逝去,我想与你相拥的更久一点,好不好?

达达利亚就又想起盛夏后的落日,他收紧掌心的残阳,想将太阳拆吃入腹,可现在看来,倒像是太阳自己落进他怀中了。

春如潮水,我爱你绵廷不绝。

或许春日,也并非不是好时节?

fin.
2023.3.16
11:28_pm

15 个赞

嘶看了春海棠再来看春潮,被纯情男高击毙了

1 个赞

纯爱是特别特别好的:pleading_face::palms_up_together:小情侣可爱捏

纯爱校园是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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