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钟】背鸭的密约

璃姐姐非典型带球撞人
龙崽子:爹爹说娘亲不要我们了。爹爹说气话,我不信

达达利亚和钟离都明白,他们之间曾有过一段什么,但结束了。

北国银行的交易后,钟离曾邀请达达利亚小聚,被以公事繁忙为由拒绝,就此断了联系。



听说达达利亚离开璃月的消息时,钟离正把一锅腌笃鲜端上桌。胡桃对吃不拘小节,扒拉几口饭填饱肚子,风风火火出门宣传了。钟离暗道可惜,独坐桌边,夹起一筷子肉细细端详。

达达利亚最喜欢吃肉。每次与他分享腌笃鲜,他入口便能品出是几年陈的火腿,是哪个部位的猪肉,眯起眼睛咀嚼,咕咚咽下,长出一口气,连声夸赞好吃好吃,深蓝眸子亮晶晶的。

如今钟离忆起和达达利亚的许多饭局,竟模糊了肉的滋味,只记得至冬青年无瑕的笑容。

无端觉得,面前的肉味儿油腻得令人干呕。



达达利亚离开后,钟离身体出现诸多不适。他简单归咎于失去神之心造成的变化。

等他明白发生了什么,腹中的幼子已初具神识,会微弱地连接他的思想,问他困不困,饿不饿,朝他撒娇讨一个摸摸,让钟离无论如何下不去那个狠手。

事情到这一步,还不算太麻烦。

钟离本想向胡堂主请辞,投奔山间的老友,可是:

“钟离你不许跑!”

胡桃举着烧火棍,堵在往生堂门口。仪倌们猜测是客卿作账太多东窗事发即将被堂主制裁,集体溜去万民堂开席——啊不,团建。

“这年头的璃月,谁家没个一仙半仙镇场子,说话都没底气。你跑了,咱家生意还怎么做?”

钟离流下一滴冷汗:“此言差矣,论战斗力,仙家血脉也不一定是堂主的对手。”

“脸面,是很重要的!咱们往生堂原本马上要有1.5个仙人拉高平均数,光耀门楣,你跑了可就一个都么了。这么大的责任,你担得起吗?”

胡堂主果然早看出他不是凡人。以普遍理性而言,仙家血脉确实可以论半个,但直接用1.5计数,观感着实太过惨烈了。

岩王帝君曾抽查璃月各所小学的试卷,对一道数学应用题印象深刻:

黑岩厂有矿9筐,1名矿工一次可运2筐,问需几名矿工才能一次运完?

许许多多0.5个矿工从不会结合生活实际的幼童们卷面上浮现而出,奔赴黑岩厂。纵然摩拉克斯是财富的化身,略一计算抚恤半截人所需的天文数字,也难免头昏脑涨。



胡堂主一手胡萝卜:“男人生孩子有什么大不了的,海棠书斋里生过孩子的男人数都数不清呢。本堂主给你换个大宿舍,加育儿津贴。”一手大棒,“如果你不辞而别,本堂主只能在璃月大街小巷广播寻人启事,内容嘛:

璃月往生堂,璃月往生堂倒闭了!客卿钟离吃喝玩乐欠下三点五个亿,被至冬毛子搞大了肚子拐跑了!”

“堂主,言重了!”真来这一通操作,名为钟离的皮套怕是在璃月当场毕业,余生只能去蒙德卖唱糊口。

“对嘛,你敢跑路试试?”胡桃一边说着可怖的话一边笑盈盈地在钟离肚子上轻轻拍了拍。



往生堂一切照旧。璃月港的石狮子和神像获得了暂时的清净,胡桃转而把魔爪伸向了钟离。孩子因为胡桃常陪着说话,思维的成长突飞猛进,不久后,向钟离问起了另一位血亲。

“你是我一个人的孩子。”钟离坦坦荡荡。

孩子不信,愤愤地顶动他的肚皮。

为避免六千年的岁月将稚嫩的意识压垮,钟离禁止孩子窥探他的记忆。可禁用了读取存储,经不住全天候24小时不间断扫描进程。

幸好,钟离不想念达达利亚。

只不过是漫步街头,有路人谈论愚人众的最新动向,会驻足多听几句。

于万民堂用餐时,脱口而出点一份水煮黑背鲈,菜上齐后觉得份量过大一人吃不尽,鱼肉滑溜难以夹起。

早上被落在额头的温热亲吻唤醒,可睁开眼睛,却是窗缝漏进来的一隙晨光。

某天,钟离去取客户定做的物件。明星斋里还有一对夫妇,抱着幼童,正挑选长命锁。宝宝眼疾手快,抓住最贵的一款无论如何不松开了。做母亲的嗔怪丈夫,孩子像你,有眼光;做父亲的笑着反驳,孩子有眼光,还不是因为像你,聪明。

钟离摸摸腹部,这孩子以后像谁呢?长相完全像自己当然最方便,但假如性格随了达达利亚,一定是个大麻烦。如果长得像达达利亚,有一头软软的橙色头发——不好。

崽子敏锐地抓取到了名字和一闪而过的画面,耀武扬威地递到钟离脑海里。



不安分的崽子兴奋地闹了整整一天,初步显露性格随了达达利亚的端倪。钟离身心俱疲,晚上熄灯后专门给崽子讲清楚:

我和达达利亚决裂了。

不是我不想找他,是他厌恶我,对你也不会有好脸色。



达达利亚钓获一条龙。

太荒诞了。达达利亚眯着眼打量。一条迷你版仙祖法蜕,但很难看:毛没长齐,尾巴光秃秃的,眼睛睁不开,头顶的角还是两颗豆子,瘦,又细又长,更像和四脚蛇沾亲带故。

龙在冰面上挣扎扭动,哀叫着,呼出的白汽越来越小,皮肤沾满了雪和冰屑。渐渐地,闹不动了,呈现出一种破碎的模糊。达达利亚心头泛起凌虐的快意:假如他在璃月的计划一切顺利,那条正版的仙祖法蜕在被夺走神之心后,会化成金色的光点碎裂,昭示他征服世界的又一个里程碑吧。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那也是钟离先生,他不能……

达达利亚狠命晃脑袋,试图将痛苦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他发了慈悲,把奄奄一息的小龙捏了起来。小龙的形象瞬间清晰,尾巴缠住达达利亚的手腕。

看来,从他主动触碰的那一刻起,等同于接受了某个意识侵入他的梦境。达达利亚挠挠小龙的下巴,小龙讨好似的蹭了蹭他的手指。

“你的目的是什么?”达达利亚忽然掐住小龙的脖子。

他很快泄气了。小龙反抗的力气弱的可怜,反倒显得他像个欺负孩子的坏蛋。虽然达达利亚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可他打猎不捉幼兽,钓鱼放生鱼苗。

想通之后,小龙看着顺眼多了。达达利亚为初印象的偏见自责,孩子哪里难看,刚出生的宝宝都难看。他顺顺小龙的脊背,揣进怀里。小宝贝软乎乎的,乖巧地卷成一团,嘴微张,脑袋拱来拱去。

“你在找什么?”达达利亚打趣。小龙突然含住他的手指,湿润的小舌头和上颚紧紧裹住,开始吮吸。

达达利亚心里某根弦一颤。他从小照顾弟弟妹妹,见惯了母亲哺乳,小龙的动作和任何一位进食的幼儿并无区别。假如钟离生了孩子……

闹钟突然响了。



又梦见了龙。

达达利亚在雪山大摇大摆闲逛,制式皮靴把雪地踩得咯吱咯吱。小龙怯生生藏在松树后,一眼能看穿那笨拙的样子。

情报说岩王帝君有入梦的仙法,但达达利亚想不通摩拉克斯用意。他蹲下,朝小龙张开怀抱。小龙哒哒哒跑来冲进他怀里,无鳞无毛的皮肤,手感像极了砂纸。

璃月只有一条龙。但手里这只弱到任他揉搓摆布的,不像是那位天命岩王帝君座之人的手笔。

他很久没有见过龙了。黄金屋一事后,达达利亚心里梗着“公子真是太丢人了”一股火气发不出来,还没整理好心情,被女皇急令召回。从钟离的角度看,是自己中断了与他的联系。

他想给钟离写封信。

他曾想过把钟离带回家乡,介绍给老爸老妈兄弟姐妹,一家人围在桌边分他做的甜菜汤。他们依偎在一起冰钓,钓不到就下水抓,顺便向钟离展示自己傲人的战士之躯。他们去游览至冬城,在璃月什么都懂的钟离也会被至冬的新科技迷得眼花缭乱,而他会担任起钟离曾经讲解员的位置。他们一路走到至冬宫,请女皇恩准婚事——

在女皇与岩神的交易后,他的爱恋,凡人钟离的虚影,皆在神之心的熠熠光辉中湮灭。

二十岁的阅历相比六千年的积淀,是不是如大树旁的嫩芽一般渺小?

他太久没有见过那条龙了,以至于忘了龙好看的样子,梦到了一条——小龙比“那条龙”可爱多了,哪里难看,刚出生的小婴儿都难看。

他想好写什么信了。等他抽出几周的空闲,他要给钟离下一封战书,以胜利扫平心中的不甘。

然后,把龙抢到手,梦里梦外任他揉搓摆布。



达达利亚抱着小龙,一起眺望海屑镇的雪景。

“多好的雪。”达达利亚感叹。

小龙昂头,小小的脑袋里装满大大的疑惑。

“哦,你看不见。”达达利亚弹了一把小龙的脑阔,“你张嘴,等雪花飘进嘴里尝一尝?”

小龙张嘴接了几片雪,立刻被冰得吐舌头。达达利亚乐不可支:“至冬的孩子,可不能怕冷。”

说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小龙哪是至冬的孩子,说不定是那位老奸巨猾的千岁老龙捏出来逗他玩的糖衣炮弹。确实好玩。他认了。

“你是谁家的孩子呢?”达达利亚自言自语。

小龙摇摇尾巴,钻进他的衣领,窝在心脏的位置。



“不要喂它吃东西。”

“区区一个小家伙,吃了又怎样。”达达利亚没放在心上。

同事从满桌子的实验仪器中抬起头:“梦境中的事物是你思想的造物,换言之,它在你梦里吃下去的任何东西,包括常识上不归类为食物的东西,都是你的情感、记忆……乃至生命。”



“吃吧,你吃了我那么多顿,不差这一口。”达达利亚盛了一碗甜菜汤,在手背点了一滴确认温度适宜后,推到小龙面前。

他能喂的不外乎关于钟离的情感和记忆。生命?他在很多夜晚把“生命”给了钟离。

“全部吃掉吧。”话一出口又后悔了,“不行!我不能忘记你。”

小龙被他态度的仰卧起坐弄得十分犹豫,不敢上前。达达利亚舀了勺汤递过去,小龙舔舔,立刻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头顶支棱起两根鹿角,皮肤长出色发亮的毛皮,尾尖的毛聚成一团金色的小祥云。

没有人可以拒绝龙龙。达达利亚把小龙举起来亲了又亲。



托他多次投喂的福,龙龙从长条龙往红薯龙发展,圆滚滚的越看越可爱。

小龙越来越和他熟:他梦到逛街,小龙缠在他的脖子上当围巾;他梦到打架,小龙趴在他肩上助威;他梦到和同事打交道,小龙缩在他口袋里,找机会冲出来给讨厌的家伙身上来一口,逗得他哈哈大笑;即使他梦到恐怖的深渊魔兽,小龙也要挂在他背后嗷呜两嗓子。



达达利亚给弟弟妹妹分发出差带回的特产,小龙再次不请自来,撞倒一个又一个礼物盒,被丝带缠住腿,摔了个啃地。

达达利亚心生警惕,他一个人怎么胡闹都无所谓,可是把家人卷进来……唔,这么可爱的龙龙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把龙龙抱进一个大盒子,端到桌上。老爸斟满火水,老妈烧的菜热气腾腾,兄弟姐妹打打闹闹,一大家人聚在一起最开心了。

龙龙探出头来,不停嗅着味道。

“那是谁?”最调皮的托克发问。

“是,是璃月玩具研究所新出品的玩具。目前唯一的样品,不能给托克玩。”达达利亚连忙举起盒子。

“可以抱抱她吗?”冬妮娅期待地问。

她?

达达利亚四处张望,没有人啊。

老妈微笑道:“多漂亮的小姑娘,快给我们瞧瞧。”

达达利亚放下盒子,和没睁眼的龙龙四目相对。梦境的发展第一次超出了他的掌控。

达达利亚哭笑不得:“摩拉克斯,何必变成小姑娘整我。是若陀龙王给你出的主意吗?”

龙龙摇头。

老爸拍桌子:“有客人来,怎么不介绍介绍?”

事已至此,达达利亚也很期待后续发展。他动作豪气如云,讲话不知所云:“先生,这位是我老爸,这位是我老妈,这位是……”点名一圈,抱起龙龙:“她是,是——”

钟离是他的什么人?前女友?

老爸老妈思想都很老派。做过了所以是前妻?

指着小姑娘说前妻会被老爸一火水瓶子砸头上吧?

达达利亚正头脑风暴,龙龙睁开了眼睛。和全家人一致的湛蓝底色,瞳仁刻着岩之神同款天圆地方的金色小小纹样。

达达利亚不可能记错钟离的眼睛。在熄灯后的黑暗里闪着灼灼余晖。

“你,不是摩拉克斯?”

忽然温暖的海风乍起,吹来片片却砂木的金叶,场景瞬间切换到天衡山之巅。

钟离逆着阳光缓缓走近,远古神明的威仪让达达利亚动弹不得。他抱走龙龙,行礼:“管教无方,给阁下添麻烦了。”



崽子近来动得很少,和他交流也不太活跃。钟离担心发育出了什么状况,稍稍用神力一感知,当场抓获。

崽子毫无事情败露的羞愧,兴高采烈把和达达利亚相处的记忆分享给他,嚷嚷要去找另一位血亲。钟离心惊肉跳,女皇在至冬境内的掌控力无与伦比,神力在各色元素力中又极易辨识,崽子的小动作说不定早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给崽子泼了一大桶冷水。达达利亚喜欢你,但他不喜欢我。他知道你是我的孩子,说不定就不喜欢你了。

崽子受了打击,很快把悲伤化为愤怒。她无所顾忌地吸收钟离的力量,一副你不带我去我就早日爬出小屋自己去的疯劲儿。

钟离身体不堪重负。力量的载体是血液,掐断供应等同断绝崽子的生机。迫不得己,他答应去一趟至冬。



“我不同意!”胡桃一脚踩茶几上,惊飞窗外数只无辜小团雀。“你不能去白给!”

“以普遍理性而言,达达利亚更像人财两空白给的一方。”钟离冷静地说。

胡桃眼珠一转,想出不少鬼点子:“不着急去,先把孩子生下来入我家户口。我们老胡家家庭和睦,产业丰厚,那只有前科的毛子打二十年官司都别想夺走抚养权。”

钟离很想纠正堂主,虽然达达利亚在璃月恶名昭彰,但是没正式判决过是不算前科的。他请胡桃屏退了众仪倌,据实以告。胡桃痛心疾首:“钟离,你肚里真的是孩子不是叉烧?”

极限拉扯几轮过后,胡桃终于同意准假,但又冒出个鬼点子:“宝宝,你爹爹怀你好辛苦,海对面那个人呢,无事一身轻,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你不能让爹爹吃亏啊,你以后喊你爹爹叫爹爹,喊那个人叫娘亲,怎么样?”

称呼不能改写既定的事实,况且钟离不觉得身为孕育一方吃了亏。但近些年璃月年轻夫妻越发看重婚姻中的“平衡”问题,渐成普遍理性,他当学着凡人行事的新趋势。

背鸭的密约就此达成,钟离登上了开往至冬的船。



公子的手下们这几天工作如履薄冰。公子大人不知抽了什么风,到处翻找璃月的传说典籍,顶着睡眠不足的两个大黑眼圈,逮着每一个去璃月工作过的人问:

“璃月有几条龙?”

能有几条?只有大名鼎鼎的一条。大人,您再问也只有一条。

达达利亚累得打瞌睡,做了一个短暂的梦。四周白茫茫一片,他和小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凝聚水形剑,喝问:“你是谁?”

小龙委屈巴巴伏在地上:“娘亲。”



达达利亚惊醒,还没来得及细想,手下向他报告:“今日有一名叫钟离的璃月女子入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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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南部有句知名方言:生块叉烧好过生你。

钟离宁愿肚子里揣的是块叉烧。虽然互动性差一点,但不会和他吵架打闹,还仗着生命相连管教不得。

家庭美满的准妈妈孕期仍难免忧郁焦虑,不能怪他偶尔情绪低落。



这趟至冬之旅准备阶段便鸡飞狗跳。

钟离和叉烧讲清楚前路的种种凶险,安全起见,他全程用特殊的护盾将叉烧与外界彻底隔绝,七执政亲自探查也找不到她的生命气息。副作用是两人之间的精神联系会同时中断,当一段时间普通的凡人母女。

这实在是万不得已、最后的办法。叉烧年纪小玩得大,整出过闲得无聊捏脐带把自己心率归零的狠活,一刻不看住都不能放心。

此外,他决定化身女子前往。虽然主要为了干扰视线,多少增加些愚人众调查的难度,但最初是因为叉烧抱怨活动空间小。钟离调整几次男子的躯体后,叉烧仍不满意,最后得出结论:男性腹肌太硬,骨盆太窄。改为女子躯壳后,叉烧终于睡得舒服了。

可惜,胡堂主不信她的解释:“你真的不是去白给吗?”

钟离费了许多口舌,力图证明清白。胡堂主听完得出结论:“你今天溺爱孩子,明天就会对那家伙心软!”

之后胡桃一直用监护人的口吻和钟离商量计划,反复唠叨细节。钟离本想订木簪做发饰,胡桃执意买纯银的:“在至冬没法挂账往生堂。假如你又忘带钱,拿首饰抵债总比被扣下卖到北国银行强。”

胡桃眼里,钟离不再是稳重老成的客卿,而是滑坡成了被骗去私奔的懵懂少女。送她上船时,还挤出几滴眼泪:“一定记得回来啊,完完整整回来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工作人员放钟离入境后,与同事交头接耳几句,匆匆离开了。

钟离观察四周情况,不露声色挤进人群中央。本以为调整后的化身应该不太引人注目,仍然落进了愚人众的情报网之中吗。

找好下榻的旅馆休息一夜,没有人找麻烦。钟离乘船的疲惫缓解少许,暂时松了一口气,最后一次检查伪装。

镜中映出一位普普通通璃月女子的面容,棕黑色长发在后脑梳成髻,发簪斜插在中央,镶嵌有醒目的神之眼,足以拦下不怀好意的目光。内层的亵衣特意订大了一号,松垮不贴身,然后一件件裹上厚厚的至冬冬装。钟离做了几个动作,衣服的褶皱不会暴露隆起的腹部。确认天衣无缝后,她正准备出门,忽然看见行李箱上一张便签:“带钱包。”

胡堂主的笔迹。

钟离扶额,默默把钱包揣进口袋,出发乘车前往海屑镇。



钟离与达达利亚浓情蜜意时,曾当他的导游,一同游遍璃月名胜。当钟离夸赞起璃月三千七百年的底蕴时,至冬青年总不服气,说他家乡的景色不输璃月,等抽出空来,带钟离回他家住一段时间,他当钟离的导游,看看雪国的好风光。讲到兴头上,达达利亚拉过钟离的手,指尖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商讨起游览路线。如果钟离被摸棕熊之类天马行空的“至冬特色项目”逗笑了,达达利亚会趁机吻他的手和脸颊。

带钟离回家。

达达利亚不止一次说过,说过很多次。在林间的餐布上,在酒桌的酣醉中,在床畔的月光下。那时他们都很忙,达达利亚处理明面上的外交事务和背地里做小动作,钟离准备送仙典仪顺便暗中观察达达利亚的小动作。相聚的时间总是飞快流逝,达达利亚竟把宝贵的时间一遍一遍浪费在说重复的话上。

等一切尘埃落定,两人都有了长足的空闲,曾商讨的计划却就此搁置,随风飘散。或许不语的岩峦还默默记得。

如今,钟离独身踏上了达达利亚家乡的土地。按照达达利亚告诉过他的路线穿过街巷,心里如同手掌被指尖划过般酥酥痒痒的。



达达利亚的家不难找,海屑镇最豪华的一栋房子就是。

院门口的卫兵拦住钟离。

“我前来拜访「公子」,可否麻烦各位通报一番?”

“你不知道公子大人不在家中,八成没有预约吧?没有公子大人邀请函的闲杂人等一律不见。”

钟离扭头就走。

计划非常顺利。普通的璃月人哪有资格见大名鼎鼎的执行官。钟离是答应了叉烧来至冬找达达利亚,没答应一定见面。达达利亚忙于工作,身在家乡的可能性非常小。

接下来在海屑镇四处逛逛,坐晚上的船回璃月,告诉叉烧没找到,至冬其他地方太危险了等你出生爹爹再带你去,给她分享旅游的记忆,讲讲至冬国的风土人情,差不多能转移注意力吧。



衣裙破旧的小女孩高举几支白玫瑰:“大姐姐,买花吗?”

钟离俯身:“小朋友,你的父母呢?”

小姑娘脏兮兮的手揉揉眼睛:“爸爸生病了,妈妈在照顾爸爸,瓦丽卡卖完了花才有钱吃饭,求求您了,买一朵吧。”

钟离接过小女孩手里的所有的花,把钱包整个放在女孩手上:“好孩子,先去买些吃的,剩下的交给你的父母吧。”

女孩取出几枚摩拉,蹦蹦跳跳追上钟离,踮脚把钱包塞回她的口袋:“谢谢姐姐,但瓦丽卡不能收。姐姐也需要钱吃饭。”鞠躬道谢,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钟离望着小女孩的背影,轻抚腹部。叉烧大约因为无事可做,懒洋洋打了个转继续闷头大睡。

“哇——”背后传来小孩子的叫声。

今日为何与幼童如此有缘。钟离转身,对上两双与达达利亚同色的湛蓝眼眸。

较小的男孩子吞了吞口水:“大姐姐,你好漂亮。”

较高的少女往弟弟头上拍了一巴掌:“托克,盯着人看是很不礼貌的。”

“对不起。”托克挠挠头。

“你是来找哥哥的吗?”少女说,“我们在楼上看见你了。”

“你们是达达利亚的弟弟妹妹?”钟离问道。

“没错!我叫托克,这是我的姐姐冬妮娅。”托克口无遮拦,冬妮娅拉了拉他的衣角,使眼色。“哥哥从来不带朋友来家里玩,可无聊了。”托克撇嘴。

“哥哥从不邀请‘朋友’来家里。”冬妮娅把“朋友”两个字咬得重了些。

钟离心领神会:“我不是达达利亚‘工作’上的朋友,是个平凡的璃月人。”

“姐姐不普通,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璃月人。姐姐,来我家里做客吧?”托克兴奋极了。

钟离无奈地笑了:“托克,你哥哥没有教过你,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吗?”

“姐姐不是陌生人,是钟离先生的亲戚吧?哥哥的家书里提了好多次钟离先生,让妈妈做好准备,要带钟离先生回来玩。我盼了好久,但哥哥是一个人回家的。我问他,他什么都不说。”托克鼓着脸气嘟嘟的。

“哥哥的家信里,没提过钟离先生有姐妹。”冬妮娅把弟弟护在身后。

“家兄和你哥哥有些商业往来,我未参与其中,不算熟识。我前来考察至冬的玩具市场,行程匆忙,先走一步了。”钟离把怀里的白玫瑰递给冬妮娅,“一点薄礼,略表心意,请帮我转交达达利亚,日后有机会再与他同聚。”

“考察玩具市场?带我一起吧!我对附近的玩具店最清楚了!”托克眼睛发亮。



逃跑失败的钟离被迫和冬妮娅托克逛遍了海屑镇,参考冬妮娅的意见买了许多女孩间流行的玩具,日后拿来哄叉烧。托克兴致勃勃问了很多关于璃月的问题,钟离一一解答。冬妮娅起初非常警惕,中途忍不住加入了他们的讨论。不知不觉到了中午。

托克靠在冬妮娅背上:“姐姐,我累了。”

冬妮娅抱住钟离的胳膊:“钟离姐姐累不累,来我家休息吧?尝尝我做的甜点。我的手艺不输给哥哥哟。”

“嗯,感谢你的邀请。”钟离贴近冬妮娅的耳边,“但达达利亚不想让弟弟妹妹接触和他工作有关的人。”

冬妮娅甜甜地说:“钟离姐姐不是‘奇怪’的同事吧?你买花的样子,我和托克都看见了。”

托克点头:“钟离姐姐漂亮温柔又善良,我相信你不是坏人。”

“冬妮娅!托克!”不远处有人在呼喊。

“妈妈!”两个孩子飞快迎上去。钟离正想开溜,忽听他们说:“我们在邀请哥哥的朋友做客。”

“老三的朋友?”一位体态丰腴的妇人在钟离快步走到钟离面前。她面色红润,慈眉善目,与达达利亚同色的橙发夹杂几根白发。

“夫人,您好,我名叫钟离,您称呼我钟离便可。”钟离欠身行礼。

“喔唷,钟离,老三经常在信里念叨。”

“夫人误会了,家兄与达达利亚甚为投缘,我只见过令郎几面而已。”

“是吗?”达达利亚的母亲似乎对什么感到困惑,“老三在璃月多谢你哥哥照顾了,可惜他不在家。快来家里坐坐,让我代他好好招待你。”

钟离编了个新借口:“我来至冬后身体不适,恐怕辜负了您的盛情款待。”

达达利亚的母亲上下打量钟离一番,以老母亲慈爱的目光注视他:“冻着了?还不赶快来家里烤烤火。你们璃月人在暖地方惯得娇滴滴的,吹这么久冷风,大人能撑住,肚里小的可受不了。”

冬妮娅和托克同时惊呼:“姐姐肚子里有小宝宝?”

钟离敛了笑意:“您是如何得知的。”

“我生养了六个孩子,要当妈的人和未出阁姑娘的精气神变化大得很,我一眼能看出来。”老母亲耿直地伸手揉搓钟离的脸颊,“哎呀,冰凉凉,难为你在雪地里站这么久。”然后不由分说揽住钟离的肩膀,往家边走边唠叨,“年轻人就爱仗着年纪小胡来,非要等到生病吃不了药,大人小孩一起硬扛受罪,才算记住教训。你们璃月人,推推拉拉的客套话一大堆,也不怕冻僵舌头,真浪费时间,一瓶火水下肚,有什么心事不能摊开说……”



对付璃月人无往不利的婉拒方式在至冬失效了。如果直言拒绝,会被扛进门吗?

冬妮娅把白玫瑰精心插在花瓶里,带托克进了厨房。达达利亚的母亲燃起火炉,热情地坐在钟离身边,嘘寒问暖,打听达达利亚在璃月的情况。钟离有问必答,逗得她咯咯笑。

“家里来客人了?”安东打着哈欠推开厨房门。

“是三哥在信里讲了好多次的钟离先生的妹妹。安东,你又熬夜看小说了?”冬妮娅责怪道。

“钟离姐姐比我想象的钟离先生还——漂亮!她如果是咱们的嫂子就好了。”托克说。

“嘘,托克,别乱说,哥哥没提过她,应该不太熟吧。而且钟离姐姐都要有宝宝了。”

安东去门外打个招呼后,回来加入讨论:“见过钟离姐姐,我在书里读的璃月美人从此有了脸。她好会说话,妈妈和她聊得好开心啊。——咦,她怀孕了?”

冬妮娅叹气:“是的。她和哥哥不可能啦。”

安东推眼镜:“桌上的白玫瑰不会也是她送的吧?”

“没错。”

“哥哥和她不熟、白玫瑰、怀孕……”安东来了精神,“不好了,蒙德名著《一封陌生女人的来信》要在咱家翻拍至冬版了!”

“不准把书里乱七八糟的情节套到家人身上!”冬妮娅颇有威慑力地举起面包刀。

“是什么剧情?”托克不合时宜的好奇。

“解释起来有点长。没时间了,赶紧把哥哥叫回来!”安东着急地说。

“至冬宫离家里那么远,来不及吧?而且咱们不能为了捕风捉影的事打扰哥哥工作。”冬妮娅忧心忡忡。没听她说完,托克一溜烟跑了出去:“我有办法!”



达达利亚在底层摸爬滚打时,和同队一起喝酒胡侃。

“有什么适合送给前任的礼物吗?”

“柴刀!”“锯子!”“斧头!”

雷萤术士嘻嘻阴笑:“最刺激的,当然是一个‘孩子’了。”

众人哄堂大笑,为雷萤术士的好主意干杯。

当初那一笑想必损了十年功德,否则今日怎么被长得像前任的孩子喊“娘亲”呢。

睡眠不足可能影响了他的判断力,听闻有叫钟离的女子入境,他不以为意:“叫钟离的人多的是。”

这名字好像并不那么常见?但钟离怎么可能来找他。守护商业之都的契约之神不做亏本生意。

达达利亚和钟离欢爱时,在他耳边调笑过:“给了先生这么多,先生会怀孕吗?”然后狠狠往深处顶动。

他擅长照顾孩子纯属熟能生巧,对子嗣没有什么执念。自从开始追求钟离,他便放弃了孕育后代的想法。

在自以为断绝与钟离有关的一切绮念后,小龙频频出现在他的梦里。

难道他心底的欲望中,确实是想和钟离生养一个孩子?

软糯的小龙抱在怀里,萌得心都要化了,完全无法拒绝。放任梦境发展下去,也许有一天小龙会在他面前变成小孩子,长着柔嫩的龙角,甩着小尾巴,奶声奶气的喊“娘亲”……

怎么又被喊娘亲!

达达利亚迷迷糊糊抬起脑袋,活动半天才舒展开发麻的胳膊,擦擦口水,又趴回桌上。

“先生,我好想你啊。”他不争气地承认。

一把火烧掉这堆恼人的公文算了,然后向女皇请求出差璃月。理由……修复至冬与璃月的关系,非常冠冕堂皇的理由。然后他要抓住先生,向他倾诉思念,交战到尽兴为止。很好,就这么办。

想通之后达达利亚神清气爽,工作效率快了一倍。昨天晚上没有再做梦,果然是因为认清了内心。达达利亚哼着歌儿批阅文件,忽然,女皇陛下亲手注入力量的通讯机械——简称手机——响了。

托克在另一头喊道:“哥哥!”

“是托克,天呐,能听到你的声音我真高兴。”

“我好想念哥哥呀,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家——啊!!!”惨叫。通讯中断。

“托克?托克?!”达达利亚回拨好几遍,始终无法接通。



安东看着托克利索地关机,紧张地咬手指:“托克,你确定这是个‘好办法’?”

托克十分自豪:“哥哥一定能在我们吃完饭之前回来。”

“你不怕哥哥把你皮鼓揍开花吗?”

“假如你猜的没错,哥哥见到钟离姐姐,肯定忘记打我啦。”

“假如我猜错了,哥哥会转头来揍我是吗?”



达达利亚的母亲有一句没一句的唠嗑,邀请钟离来到他小时候的房间,坐在床上。

“阿贾克斯打小就不安分。”老母亲拿出一件碎成布片的衣服:“这件衣服,是他七岁那年去森林捡柴火,被狼叼走咬的。幸亏衣服厚没受重伤。”

“这张,是他十一岁给安东捡掉到屋顶上的球,把老屋的房顶捅了个窟窿,他爹让他写的保证书。”

“那个棍子,是他十四岁走失刚找回来没多久,邻居家总是偷我们贮存的食物,他上门理论,发展成打群架,他打人打断的。上面沾的血,从此擦不掉了。”

“还有这个,是……”

一件件从达达利亚童年数到成年,钟离听得满头黑线。假如他的造物如此忤逆,早被他粉碎之后回收力量。

“阿贾克斯本性不坏,可好好的事一经他手总变成大乱子。”老母亲用简短有力的一句话为漫长罪状做了总结。“他未来的孩子要是性格像他,娃儿他娘真是倒了大霉。”

谢谢,孩子没生,已经先倒霉了。

“唉,他的事迹恶名远远,至冬没人敢要他了,我曾盼着他能在外国遇到喜欢的——他没给你们添什么麻烦吧?”

钟离略一思忖,说:“令郎虽有越界之举,但造成的损失尚在可控范围内。”

老母亲松了一口气:“女皇保佑。阿贾克斯要是又惹出什么祸来,欢迎来至冬找我评理。虽然不能像他小时候那样管教他,但做母亲的说几句,他多少能听进去。”

钟离有感而发:“夫人抚养达达利亚很辛苦吧。”

“是啊,累得要命,不是没想过丢出去喂熊。”老母亲依然笑呵呵的,“但他是我的孩子,哪怕再累,只要看到他笑,听他喊妈妈,就觉得很开心。”

钟离心里微微一动。他曾制法器在街头巷尾倾听人类心声,但屋梁之下的私语不能窥听。创生对他来说是过于稀松平常之事,因此他方才了解,人类会纯粹因子嗣的诞生与成长而喜悦。

璃月草创的年代,便时常有人抱来新生的孩子,祈求他的赐福。随着璃月文化丰富,人类形成了一整套庆祝诞生的仪式。他懂璃月人办满月宴百日宴周岁宴的礼仪流程,但他头一次体会到人类爱孩子的心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实在是陌生又新奇的情感。

女儿的满月宴,该开始筹备了。地点暂定在璃月港,邀请哪些人类需好好考虑,让众仙毫无破绽的融入人群也要仔细计划。所需的器具,返程后立刻着手请人定做……最重要的,为女儿的诞生献上纯粹之喜悦,感谢她来到自己身边,选择与自己命运相连。

“钟离?”达达利亚的母亲在钟离眼前挥挥手。

“啊。”钟离回过神来,正在想借口解释方才的失神,老母亲自顾自给她找了个台阶:“是在思念丈夫吗?”

“嗯。”钟离点头,但不想在此话题继续深入,“为何今日不见达达利亚的父亲?”

“我家老头子今早出门打猎去了,一把年纪还闲不住。”老母亲似真似假地抱怨,“我家六个孩子,多亏了老头子出了不少力,不然我一个人是管不住的。阿贾克斯小时候,他俩冰钓,一耗就是一天。我去送点热饭,阿贾克斯远远跑过来,扒住我小声说,别走太近把鱼吓跑,天太冷妈妈快回去吧,哎哟,”老母亲笑着遮住嘴,“难得乖巧的样子是可爱。一转眼阿贾克斯长那么大啦,也快到陪孩子去冰钓的年纪了。”

“老头子教育他可费了不少劲儿,好几次气得躺床上说不出话。他未来的孩子假如性格像他,让他好好受点他爹以前受过的罪,那才叫好玩呢。”

老母亲叹了口气:“可惜,他估计没有福气受那份罪了。哪有好人家的姑娘敢要他。”

钟离强忍着克制手不去抚摸肚子。老母亲忽然调转话头:“钟离,你的丈夫没陪你来至冬吗?”

“他……”钟离语塞。

这时,楼下传来了巨大的动静。钟离无比熟悉的声音撕心裂肺地喊着:“托克!”



达达利亚握着水形剑,撞破窗户跳进宅子里。托克和安东正在下棋,其乐融融。

“哥哥!哥哥!”托克看到他,张开胳膊扑了过来。

“托克,你没事?”达达利亚狰狞的表情一时收不住,又高兴又迷惑。

托克扭扭身子:“哥哥,手机突然关机了,我吓了一大跳。”

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走进客厅。“什么声音?呀,老三回来了!”前头的是老妈。跟在后面的,是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

达达利亚鼻腔酸涩:“钟离先生?近,近来可好?”

说完马上想给自己一巴掌,哪来的羞涩男子高中生。

钟离微微颔首致意:“劳公子阁下挂心,一切都好。”

老妈看看他,又看看钟离,恍然大悟:“她就是你的‘钟离先生’?”

钟离责备地盯向他。老妈欢欢喜喜:“哎哟,淘气鬼,怎么不在信里说实话?总不会这么大人了还把格全部写错了吧?”又拉起钟离的手,“钟离,你也真是,干嘛假扮自己的妹妹,你们合伙对老婆子恶作剧吗?”

达达利亚目瞪口呆。听说过岩王帝君有女性化身,可亲眼见到依然免不了震撼。女性的钟离容貌清雅秀丽,裹着轻薄的内衬冬装仍难掩窈窕曲线,美中不足的是小肚子堆起了赘肉。她眼波流转,若有若无地瞥向窗外,又垂目注视地面,不知在谋划什么。

达达利亚面色冷了下去:“你来我家有事吗?”

说完被老妈一围巾狠狠抽了后背:“阿贾克斯,我教过你这么对客人说话吗?”

钟离上前一步为他解围:“夫人,令郎方才长途跋涉,想是有些心绪不宁,让他坐下歇息吧。”

老妈忙不迭夸赞:“璃月的姑娘果然和传言里说的一样,贴心又温柔。”

家里的气氛有些微妙。达达利亚坐立不安,他不明白老妈为何对初次见面的钟离那么热情。当然,他难受的根本原因还是被老妈按下紧挨着他坐的钟离。钟离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双手叠放在小腹前,神色凛然。

“安东,冬妮娅,托克,来帮我一起准备午饭。”老妈露出了然于胸的笑容,把弟弟妹妹喊走,留他和钟离大眼瞪小眼。客厅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达达利亚率先开口:“先生的新扮相很美。”

“谢阁下夸奖。”钟离不咸不淡地说。

“先生不论什么样子都美。”达达利亚在桌底下捏着手指,搜肠刮肚想一些漂亮话。见到钟离后,他的语言能力像是被封印了,“先生变的小龙很可爱。”

钟离的呼吸屏了一瞬。

想到小龙,达达利亚终于有话可讲:“很可爱,又软又暖的小红薯龙,我想捏爪子递爪子,想摸肚子翻肚子,想揉脑袋伸脑袋,黏着我撒不开手,还纡尊降贵,喊我娘亲。”

钟离波澜不惊的表情终于裂了缝:“娘亲……?何时之事?”

“昨天中午哦?先生想抵赖不承认吗?”

钟离别过脸去,不看他。达达利亚得寸进尺地把椅子往钟离身边挪挪:“先生在现实里真是不坦率。”

“不。”钟离捂着腹部矢口否认,不知在否认什么。

“棋局落定后,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吧,先生。既然有闲暇,我们来切磋吧?”

“近来多有不便,要让阁下失望了。”

“是吗?先生把我骗的团团转,害我在同僚面前闹笑话,不该给我点补偿吗?”达达利亚不存在的狐狸尾巴摇了摇,“既然不方便切磋,那先生造一只小龙送我吧?”

钟离脸色骤变,椅子往后退了退拉开与他的距离。达达利亚摸不着头脑,哪里触到先生的雷点了?两人一时间陷入沉默。

厨房的门开了。弟弟妹妹们三个小脑袋沿着门框从上到下一字排开,老妈端来两杯茶:“喝口茶润润嗓子吧。你们聊了这么久,决定哪天结婚没?”

达达利亚嚯地站起来:“结婚?谁结婚?”

“你和钟离啊?”老妈反问。

达达利亚又气又急握紧拳头:“老妈,你什么时候把我卖了!”早领教到钟离刷脸吃饭的技艺炉火纯青,往轻策庄转一圈,便有人白送新鲜的笋子;如今来海屑镇转一圈,便有人白送新鲜的儿子。

“不是你和钟离商量好要给我一个惊喜吗?钟离前脚到,你后脚就来,难道是巧合?”

托克心虚地缩回脑袋。

达达利亚百口莫辩,伸手缓缓往下放:“妈,先坐下,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误会?”老妈拔高声音,“小没良心的,你去璃月才多久,封封信都讲钟离、钟离,字数一封比一封多,嚷嚷把人家带回来,让我们打扫一件客房,没隔几封信,又说把你房间的床换成双人床,当我看不出你那点花花肠子吗?”

被老妈公开处刑的达达利亚无地自容抬不起头来,偷偷瞟一眼钟离,钟离面颊微红,非常不巧地与他对视,两人窘地同时移开了视线。

老妈越说越激动,掏出手帕擦眼泪:“都说男人有钱有权就会变坏,你是我儿子,我相信你心地善良,可你干的什么好事,玩了钟离姑娘把人家扔在璃月扭头就走,几个月来问都不问一声——”

钟离听不下去了,试图劝阻:“夫人,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比我想的还差劲吗?”心碎的老母亲声音带了哭腔,“你看看你把钟离欺负成什么样了,怀着你的孩子都不敢承认和你的关系,等你爸回来非打断你的腿!”

达达利亚脱口而出:“怀孕?不可能。”神明哪可能为露水姻缘孕育爱情结晶。

话一出口他后悔了。钟离微微隆起的腹部不太显眼地起伏。钟离抬手覆上,像是在安抚里面活泼的小家伙。

他终于明白了梦中的小龙为何是蓝色眼眸,并非他记错了钟离的眼睛,而是他的血脉确凿无疑的在孩子身上显露出来。

璃月只有一条龙,但龙当然可以生下新的龙。面前人不是遥不可及的神,而是触手可及的爱人。他们的缘分不仅未结束,还将延续到时间的尽头。

无与伦比的喜悦在心中膨胀,达达利亚晕乎乎的,许多话挤在胸口一句都说不出来。又要丢人了,可他不在乎,他等着先生喝骂他,最好一岩枪把他打跪下,他愿意亲吻先生的脚背,然后起身拥抱久别重逢的爱人。

可钟离竟然露出了微笑,一种看顽皮的猫儿打碎了古董花瓶的居高临下的笑。明明她依旧站在原地,他们的距离似乎瞬间远而又远。

“公子阁下被我骗过一次后懂得了质疑,如此长进,值得夸赞。阁下对我有怨,我全盘接受,可女儿对你毫无保留却被你认成我,辜负了她一片孺慕之情。我的隐瞒纵然有99%的不对,你的蠢……纯真难道没有1%的责任吗?”

钟离转向达达利亚的母亲行礼:“实在抱歉,夫人,引起你们母子争吵非我本意。”然后深吸一口气,目光幽深:“我来至冬为的是告知阁下此事,事情办完,我也该回去了。”说完,抓过外衣等物品,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钟离倚在旅馆的床头,按着胸口努力平复呼吸。女儿感受到神力的骤然变化,惊惧地敲打小房间的墙壁。钟离一遍遍上下抚摸小腹,安慰她。

虽然中途横生许多波折,但他此行的目的已然达成。把达达利亚质疑的记忆交给女儿,肯定能灭了她与达达利亚相关的所有小想法小动作,乖乖做自己一个人的女儿。

可是,为什么,心这么痛呢?

因为力量使用过度?还是因为,后悔没听达达利亚的解释?

她抛下达达利亚,留他独自承受他母亲的怒火,逃得远远的。可她逃的并不轻松,她带着女儿,女儿……

女儿有一双达达利亚的眼睛。她抹不去那澄澈的蓝色,如同抹不去记忆中那数月的温存。未来每次女儿看向她,她熄灭的回忆都将再度燃起——会再度燃起的东西其实从未真正熄灭。

女儿真的是她一个人的女儿吗?

混沌的思绪压得钟离喘不过气,她无力地伸手想抓住什么却是徒劳。在溺水般交错的视线模糊、眩晕与窒息感中,钟离恍然听见了仿佛从遥远彼岸传来的声音:

“该赴宴了,开门。”

钟离倏然回到了现实。她稍稍平复心绪,回答:“我未持任何邀请函,是否敲错了门。”

门轰然大开,雪般高洁冰般凛冽的女子足音叩叩,目光中寒意大盛:

“至冬没有哪扇门胆敢拒绝我,摩拉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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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开场前,我来见一位胆大妄为的小家伙。”

纷纷扬扬的雪合上幕帘,遮挡钟离方才身处的旅舍,世间纯白一片。冰之女皇神情微恼,相比平素的冷酷,反倒衬得她生动起来。

“数次侵入我麾下末席执行官的头脑,搅乱他的梦境,干扰他的思绪,甚至大肆吞吃他宝贵的生命。摩拉克斯,你可知情?”

“哦,事情竟然如此严重?”钟离摊手,“人类双方想孕育子嗣,无一不是献出了自身最宝贵的一部分,此乃天道。难道至冬的子民已是脆弱不堪,消耗零星生命用于必要的成长素材也会摧垮身体吗?我深表遗憾。璃月有不少补养的好方子,我乐意推荐给你。”

“胡言乱语!……咳咳。”女皇干咳掩饰失态,紧接着重整旗鼓:“小家伙索取的分量尚小,比不上你委身于末席,屡次掏空他的身体。我至冬的小伙子这么美味吗?”

钟离坦然回击:“公子阁下主动以身饲我,我若不接受,岂不是显得璃月的人情如至冬的气候寒冷,辜负了一颗热腾腾的心。”

“你——”女皇不禁别过脸去,稍过片刻,平复了心绪后,开辟新的战场:“小家伙身上流着我子民的血,我认为我有管教她的义务。你把她藏在哪了?”

钟离眉宇凌厉直视女皇:“乱世中自当将宝物好好珍藏。况且达达利亚不想让家人过早接触至冬国的阴暗面。”

“呵,果然瞒不过你。”女皇上前一步,“但你的孩子是神之子,不需要人类的保护。不如早日把她纳入我们的‘契约’。”

钟离眼瞳亮起炽烈的金色光芒:“你亲口说她身上流着你子民的血,她是神之子,也是人之子。达达利亚一日将她视作稚嫩的幼童,那她便是。”

女皇沉吟片刻,唇角微微扬起弧度:“你会尊重末席的想法?有趣。”她抬手,白纸般的场景中突兀出现两把椅子,“请坐,我有一项新的交易要和你谈谈。”

“手握绝对的力量,我可以选择忽略人心的复杂,但不能永远做旁观者。执行官末席是我的子民、我最亲的儿女,对我忠心耿耿,却总是被排挤,与同事们格格不入。我该怎么做呢,‘前辈’?”

钟离叹息:“公开展示对他的支持。如此简单的御下之术,你不可能想不到。”

“嗯,我一直在寻找合适时机支持他。与你谈过之后,我有个很好的想法——为他主持婚礼。”女皇拍掌,雪花转变方向扑簌簌落在钟离身上,凝成洁白的礼服长裙。

“婚礼缺一位新娘,由你来吧。”

“当然了,不会让你吃亏。为了我的计划顺利进行,至冬需要一个契机修复与璃月的外交关系。以庆祝执行官大婚的名义,我愿开出对璃月有利的合作,甚至璃月境内愚人众的部分指挥权也可移交七星。如何?”

大雪不停,礼服层层叠叠越来越蓬松厚实,完美遮掩腹部,绚烂的丝状花纹和闪烁的冰晶不断生长,万花筒般繁复万变,一不留神要被迷了眼。钟离拉拽袖口,冰雪化作的衣料紧裹皮肤,纹丝不动。他摇头:“如此丰厚的条件,任何商人都不会拒绝。但这不仅仅是你我之间的事,未问过公子的意见便按头结婚,实在不妥。”

女皇笑盈盈的:“怎么是按头结婚呢?射程之内即真理,所以,”她高举权杖,“我的技能范围之内,我cp一定是真的!”

七国交织着七种元素力,因此每一位尘世执政的技能范围都覆盖整个提瓦特。



达达利亚家死寂般的沉默。

托克怯生生扯了扯哥哥的衣袖:“钟离姐姐,是璃月的仙人吗?”

“啊!女儿!钟离啊!”达达利亚突然鬼叫,把即将训斥他的老母亲吓得噎住了话。

达达利亚捂住脑袋,牙咬得咯咯作响。大事不妙,老婆跑了,女儿,他的宝贝女儿,他的天真无邪的可爱龙龙,要被老奸巨猾老谋深算的老龙独占然后教成新一条老奸巨猾老谋深算的小龙了!

能忍?

达达利亚握住母亲的手,张扬的笑容配上黯淡的眸子有些狰狞:“老妈你别生气,等着,我马上逮钟离回来结婚。安东,冬妮娅,托克,你们照顾好妈妈。”说完大步流星奔出门去,砰地甩上门。雪花从他进家时撞破的窗户呼呼往里灌。

先向女皇请命,然后立刻赶到璃月。同事敢拦他就揍同事,璃月人敢拦他就揍璃月人。达达利亚捏着指节,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迫不及待要大闹一场了。

他忽然感到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正在发生,望向天空。

晴日的碧蓝之下,凭空而生的漫天大雪穿过阳光肆意飘洒,行人匆忙钻进道路两旁的房屋内躲避。街上很快积了厚厚一层雪,又凝结成光洁的冰面,中央点缀着王家与愚人众的标志。窗户被剔透的霜花遮盖。更多的雪轻纱状挂在屋檐上垂落而下,编织成象征女皇伟力的白色与蓝色彩带。一簇一簇的各式各样的晶花惬意生长,折射着珠宝般的多彩光辉。热闹的城镇,眨眼间被装点成静谧又壮丽的冰之礼堂。

女皇陛下因为什么情绪剧烈波动?达达利亚暂且搁置私心,驱动力量急速赶往至冬宫。



愚人众十一执行官末席的不合群,是至冬宫廷公开的秘密。执行官互不和睦,其中围绕公子的流言蜚语是最多的。

女皇突然带回一名异国女子指婚末席,吩咐侍臣准备宴会。在女皇不关注的角落里,恶意的言论再次甚嚣尘上:好看的皮囊到处都有,来历不明的异乡人怎能配上执行官,公子大人恐怕前途堪忧。

但侍女们要给谜样女子打扮时,却被女皇喝退:

“这位是世间最尊贵的存在之一,你们不配触碰她的身体。”

女皇请她端坐镜前,站在她背后亲自为她梳妆,询问她的意见决定款式。宫廷内外,无人再敢揣测女子的身份。



越接近至冬宫,冰雪的装饰越华丽与密集。在殿前的阶下,达达利亚简直寸步难行。

他终于迈入殿内,往常在道旁待命的侍者全都不见了。达达利亚很熟悉,这是举行重要仪式时的清场。他停步整理衣着,平复呼吸,待仪容得体后迈向内殿。意想不到的是,公鸡身着正装等候在厅门处,客客气气招呼他:“末席,你到了。快进来,婚宴就差你了。”

“谁结婚?”达达利亚问。公鸡挂着戏谑的笑容一把将他推进门内。大厅里的宾客全体起立,身在至冬国的权势人物悉数到场。尊敬的女皇坐在最醒目的位置,紧挨她坐的身着婚纱的美貌女子十分眼熟……

是钟离!

达达利亚忘记了呼吸,脑子无法处理如此巨大的变故。直到女皇威严的声音响起:“末席,上前来。”

达达利亚一步一个脚印艰难跋涉,竭力维持礼节。他恭敬地半跪在女皇裙下,向至冬国至高无上的统治者致意。

女皇的面容凝着寒霜:“按璃月说法,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暂时摈弃那些繁文缛节吧。”她伸手点在达达利亚的锁骨处,冰雪环绕,精致的男式婚服立刻成形。

接着,女皇权杖叩地:“婚礼正式开始。”

钟离起身,顺便扶他站稳。

“摩……钟离,你愿意与他在一起吗?”

达达利亚没由来的紧张。近在咫尺的爱人眼眸温润,语气如宣读法条般庄严:“我愿意与他缔结婚约,不论他贫穷或是富贵,疾病或健康,不论他身处何方,所遇何事,不论世界破碎又重新纺织,都将爱他、尊重他、保护他、支持他,携手去往时间的尽头。”

“达达利亚,你愿意与钟离缔结婚约吗,对她以夫妻相待,奉献你的爱之火,不畏惧她的权柄拥抱她、亲吻她,余生只为她点燃欲念?”

震撼压抑到极致反而逼出了征服世界的疯劲儿,达达利亚满口答应:“我愿意,不仅敢当神的丈夫,还敢当神的父亲。”说完搂过钟离,犬齿在她嘴唇上来回磨蹭,忘情吮吸清雅的霓裳花香气。

“那么,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妻。”



他的新娘正阖眼休息。刚换过居家服,还未解散发辫,半躺着陷在一堆软枕里,在他的房间,他的床上。据先生说,是告知女儿今天发生的事。

这一天对两人来说都发生了太多变化,达达利亚打理完内内外外的人际关系也累得只想躺下,但看到毫无防备的钟离,他内心的野兽又开始精神满满地嘶吼。

先生没在睡……我做些什么不算打扰她,对吧。

达达利亚伸手覆上钟离隆起的小腹,小家伙一顶准确地击中他手掌所在的位置。是人,还是龙?他不断按压,试图摸索出肢体的轮廓,可第一次当爸爸的新手没有参照可对比,摸了半天没摸出名堂,一会像是摸到了腿,一会儿又不能确定是不是尾巴,只惹得钟离轻哼一声。

先生睡着了吗?

探究欲一旦激发就停不下来。达达利亚被心里的火燎得蠢蠢欲动,他手指探进钟离上衣的下摆,更近距离感受腹部的暖意,似乎有心跳的细微震动从指尖传来,然后往下——

钟离捉住了他的手腕。

“胡闹。”钟离皱起眉头低垂眼帘,生气了。“不要把女儿当寻常的孩童看待,你说什么做什么她能感觉到。”

“啊?我们明明正式结婚了,可是什么都做不了?”达达利亚挤到钟离身边,将她圈进怀里。

钟离眸色一暗:“达达利亚,你接受这场婚姻吗?我与冰之神背着你达成契约,对你不公。”

达达利亚呆毛腾地直了:“先生什么意思,想反悔吗?能有荣幸被卖给先生,我赚大了好不好。女皇的做法在璃月人看来可能有点直接,但我很乐意接受。先生,我真心想和你结婚。”

钟离的神情依然十分凝重。达达利亚挠挠乱糟糟的头发:“呃,那换我主动,来办一场璃月风格的婚礼吧。”他一跃而起蹦跶到衣柜前取出白天女皇亲手制作的婚纱盖在钟离头上,再翻箱倒柜找出珍藏的龙凤筷,挑开婚纱:“好,我掀了先生的盖头,成为先生的夫君了。”

“噗嗤。”钟离忍俊不禁,“我们回璃月了,再办一场正式的、璃月风格的婚礼。”

“都听你的。先生,等宝宝出生再回去吧,我家里人可以帮忙照顾。”达达利亚上上下下揉搓钟离的肚子,“真期待她喊我‘爹爹’的样子。”

钟离面露难色:“我和女儿有约在先,你以后只能听到她喊你‘娘亲’了。”然后把来至冬前的波折简单告诉了达达利亚。达达利亚一个头两个大:女儿、老妈、上司,他被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女性轮流卖给了钟离,这,这真是——

他真是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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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仨人(神)背着达哥搞了个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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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鸭后半辈子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dey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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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龙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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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龙超级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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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眼睛的可愛小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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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品种红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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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恐惧来自火力不足,射程之内即是真理,女皇好样的,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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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太太太可爱了啊!女皇坚定不移我cp是真的笑死我了

12 个赞

鸭鸭的家人太可爱了hhh
女皇大人不亏是爱神啊 :x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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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以真理服人! :d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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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我cp原地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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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大人yyds :dey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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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在家躺着老婆孩子突然就热炕头了有什么头绪吗 :chijing:
桃:钟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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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呐,这也太可爱了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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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公子啊——你干的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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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喜欢 :ganbei:

太可爱了这篇!
鸭鸭真是傻人有傻福,轮流被人卖给世界上最好的老婆 :x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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