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钟】花好月圆

*江湖恋爱喜剧,公钟only
cb是空荧&桃魈

【起】

冬月初七,上弦,天大寒。

这客栈设在城外驿站处,虽不在城内,但离城也仅有十几公里,平日素来与那守城士兵私交甚好,所以平常并无人来闹事。来此之人无非是风餐露宿的侠客、进城赶考的书生还有押解货物的镖客,趁着空档喝点热茶,歇一歇脚。

荧照例切了二两肉,温了壶客栈自酿的清心浆送到二楼雅间。时节入了冬月愈发见寒,城内的棺材生意也跟着好了起来——当然,更多的人只是破草席一卷,丢到荒地喂野狗,连处好的葬身之所都寻不到。

荧的兄长空天性仁慈,在客栈外支了棚子施热茶热粥,随着前来讨粥的难民越来越多,这客栈的名气也广了起来,城里街坊都在传城外客栈有两个金发菩萨下凡,每日施粥,救济众生。于是来此避难的穷苦百姓也就更多了。

荧其实对空的做法并不甚理解,她生来性子淡薄,不懂得这劳什子慈悲心肠,只是觉得这难民一多,免不得要进到大堂歇脚,把原本花了钱的客人挤出去,岂不是得不偿失。果然如她所料,难民越来越多,有时候她也会小小抱怨兄长,可空憨厚一笑,叫荧别在意花费的银子。

“行善以结善缘,受益莫忘善报。我们的银子已足够日常开销,现在寒冬将至,不妨多接济下其余人,以后万一有能用得上的地方,也不会太为难。”

荧倒也不是心疼花费的财物,只是舍不得看空忙前忙后,本来伺候花钱的主就已经够劳累,还要腾出精力应付其他人,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但听空解释完也没再多抱怨,只是捶空肩膀的力道更上了三分。

“哎呦,疼死我了,你想害死你亲哥吗!”

“疼也忍着,今天不捶开,明早起来有你好受的。”

这店名气大了,往来的人络绎不绝,久而久之便攒下批老主顾。什么说书人,京城飞云商会二少爷,清风观纯阳之体的小道士,甚至还有七星的女将军。不过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是一对师徒。

说是师徒,是因为那橘毛虽样貌明显是异域血统,但却总跟在长发男人身后,一口一个“先生”,荧猜想他们应该是四处游学,所以身边总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由一根被布条包裹长长的、头部形状怪异的棍子挑着。那橘毛在拜师之前可能是武人,因为他不仅挑行李,还背了一张木质弓。

行李都给了徒弟背,那长发男人就两手空空,悠哉悠哉。二人隔三差五便会来店里喝茶,有时要个雅间,有时坐在大堂,长发男人每次衣服都会换新的,精致考究得不得了,不变的却是腰间一个同心结,无论换什么衣服,必会将它系在腰带上。荧在上菜的时候不止一次观察过,那同心结编得歪歪扭扭的,好几处线头都乱了,一看就不是外面卖的货,但长发男人却对其如此重视,很难不让人猜测是亲近之人赠与的。

那武人倒是大大咧咧,给什么吃什么,也听长发男人的话,而且出手阔绰,三两银子的菜能给出一两的小费,活脱脱大头鬼。空见这人对钱财没什么概念,叫荧也莫亏待了人家,经常免费赠送些下酒小菜和时令点心,久而久之四人便熟悉起来,得知长发男人叫钟离,而那个武人叫达达利亚,二人从北部南下,要去做茶叶生意。

前面说过,客栈经常有说书人来讲故事,这江湖最不缺的就是故事,从什么南下三百里桃花坞到东边爪哇国,说得天花乱坠,九分真一分假,倒是也讲得绘声绘色。

“咳咳,今日我们说望舒城北三十年前有个大户人家,这家人倒是正常,可那院子里的桃树不正常——”

大堂里的人们都停下碗筷,竖起耳朵听说书人滔滔不绝。

“据说那桃树是个仙种,就是那天上蟠桃宫落下来的树种,落在地上生根发芽,所以长得飞快,那家人还请了道爷来看,说这桃树不简单,好生供养便能镇宅辟邪,广生财运——”

“然后呢然后呢?”

“说来也怪,这桃树还真就神通,这家人自从栽了这棵树,运势是一日比一日好,家里人不是中举当官就是经商发财,而那树也吸引了许多动物,其中就有只翠鸟。”

“然后呢?”

“然后啊,这树的消息传出去,就有人眼红了,趁半夜翻进墙去,一把火把宅子烧了,那叫个惨啊!”

“啊?”

说书人停顿了下,小胡子翘起来,看着底下的人抓耳挠腮想听后续的样子,露出满意的表情,他把扇子一合,“啪啪”拍着手掌心:“不过那树居然奇迹般活下来了。”

“怪哉怪哉!”听众都瞪大了眼睛。

“火被扑灭以后,您猜在那树下发现了什么?”

“什么?”

“那只翠鸟的尸体。”

全座哗然,荧也被吸引了过去,不知不觉停下了手中算账的动作,靠在柜台听了起来,她注意到达达利亚也津津有味听着说书人讲故事,钟离倒是悠闲地在旁边喝茶,看起来并不感兴趣。也是,钟离游历四方,什么奇闻没听过,说不定人家听的版本比这完整呢。

说书人喝了口水,清清嗓子又讲起来:“那翠鸟浑身湿透,不像是被火烧死,倒像是累死的。”

“后来有人说,大火烧起来时,许多人都看到有只翠鸟在院子和院北二里地的水塘往返,应该是用羽毛沾了水试图救那桃树。”

“最后桃树救活了,自己筋疲力尽而死。”

四座鸦雀无声,有个小孩连枣糕都不吃了,张着嘴巴直愣愣盯着说书人。说书人叹了口气,道:“后来那鸟被埋在了桃树下,桃树却也没活多久,自从翠鸟死后,树皮便总是渗出水来,状似流泪。”

“大火的第二年春,那桃树也跟着去了。”

这故事讲得过于凄惨,荧甚至看到有小姑娘偷偷抹眼泪,说书人明显也注意到了,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甩了甩袖子:“嗐,这都是传闻了!人云亦云,不知道传了多少个版本,咱家也是根据别人说的改编的!”这下才稍稍安慰住了小姑娘。

见小姑娘渐渐止住啜泣,说书人又开始讲:“据说啊,这江湖上有两大神器,分别叫冬极白星和贯虹之槊。”

来往的人大多都是镖局或者衙门的,再不就是高低会耍把式,对这种事显然对上个故事更感兴趣,见大伙儿都乐意听,说书人也不卖关子。

“那冬极白星是用北国峰顶终年不化的冰雪打造而成,通体银白,能在黑夜里发光。而贯虹之槊则相传是当年璃月教的仙人剿杀海中魔物所用,此物一出,海中有仙岛长虹浮现而出,气雾奔涌,白色长虹穿日而过——”

“那这两把武器现在在哪?”有人按捺不住,拍桌而起,神情激动。

说书人摇了摇头:“早已流失。”

满座惊讶。

“那两把武器是否存在尚且不提,就算真的存在,我等凡人也不一定会认出来,贯虹之槊好歹能分辨是枪,可那冬极白星,连是何武器,甚么样子都不知道。”

人们的情绪从激动变为失落,见大家兴致全无,说书人话题一转,重新把众人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有一种说法是公认的。”

“同时见到冬极白星和贯虹之槊的人,会迎来桃花运。”

“啧啧”声四起,这下听众们可都被吊足了兴趣,赏钱直往台子上扔,说书人乐得合不拢嘴,收起赏钱下台,正要往柜台这边讨茶水,路过钟离时,钟离破天荒开口了。

“阁下觉得,那冬极白星和贯虹之槊,当真存在?”

说书人一愣,紧接着满脸堆笑:“这我哪知道呀,咱家这些话本也都是到处搜罗来的。”

说着他向四周看了看,确定客官们已经重新开始喝酒吃菜,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然后才压低了声音和钟离说:“您这是要去找这两把神器吗?恕咱家多嘴,还是别想的好。”

“哦?”旁边的达达利亚来了兴致,饭也不吃了,凑过来听说书人的话。

“那冬极白星和贯虹之槊啊,邪性!”

钟离笑了,他余光看到荧正探头探脑往这边瞅,也没想避着人:“可否告知在下,怎么个邪性法?”

“那两把神器啊,其实真的存在,我听老人们说的!不过神器一出,就预示着天下大乱啊!”

“冬极白星见过的人寥寥无几,不过贯虹之槊目睹人数多的最近的一次记载在一百二十年前,天子手下有位奇人,拿着贯虹之槊,平息四方动乱,安定天下苍生,要见血的啊!”

“虽然这两把武器名闻江湖,但能使役这两把神器的人必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所以对于咱们这种身份而言,自然是能避则避……”

钟离笑了,示意了一下达达利亚,达达利亚从布袋里掏出一串铜板,交到说书人手里,此番慷慨让说书人甚至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闻。

“多谢阁下告知,”钟离喝了口茶,“在下四方游历,也曾研究过这些传闻,今日听阁下一番话,自知有许多并未掌握,很是惭愧。”

“哪里哪里,”拿人手短,说书人笑得像朵花,“咱家也是听百家话听来的。”

“不过,有一点在下倒是清楚,”钟离微微一笑,“就是那冬极白星和贯虹之槊,见者有桃花运一说,并不可信。”

说书人眨眨眼,抬起头来,正想问些什么,达达利亚摆摆手把他打发走了,荧还想再听下去,见说书人走了,也就继续埋头算账起来。再抬头时,钟离和达达利亚已经走了。

春寒料峭,冰雪消融,家家存粮基本见底,田里刚播种下去,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山间的泉眼还带着寒气,下山拦路抢劫的山匪蓦地增多了不少。

不仅是普通人被抢,连送进京给天子的贺礼都被连人带马一锅端,这下事可大了。各大镖局严阵以待,连押镖费都翻了好几番,可那些山匪神出鬼没,所以一直没被抓到。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听说有人被抢了后,空终于“忍无可忍”地提醒钟离和达达利亚,近来可千万别再带着这么多行李外出了,会被人盯上的。

然后好心地表示可以将行李放在客栈,免费照看,就当是给老主顾的好处了。

钟离谢过空荧二人,却并不在意劫匪的事,想是随行的达达利亚艺高人胆大,根本不怕被抢,于是照样带着大包小包行李来来去去。达达利亚左肩背着弓,右肩扛着扁担,扁担挂着行李,丝毫不见疲惫,乐呵呵地跟着钟离,钟离两手空空,有时把玩两个核桃,有时拎着笼画眉,真不知道这是哪门子游学。

哎,管他呢,能在这世道活得如此滋润的,非富即贵。空荧见钟离和达达利亚并未把警告放在心上,也就随他们去了。

这天钟离和达达利亚前脚刚走,后脚店里就进了个小少年和小姑娘,少年着绿衣姑娘披粉袍,养眼得很,看头饰便知这二人皆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两人进屋就要了个雅间,点了一壶酸梅汤,一碟桃花酥,不大会等荧上菜时,那粉袍姑娘突然扯住荧的袖子,笑嘻嘻地问:“姐姐,有点事向你打听下喽。”

荧以为又是什么小孩子偷跑出来打听哪里有什么好玩的,正要好心劝她回家,就听姑娘道:“方才从你们店里出去的那个橘毛和长发先生,你们知道他们什么来历、要去何方吗?”

荧微微一怔,不晓得这姑娘打听别人作甚,再眼珠子溜溜转,瞥见旁的绿衣少年冷着脸,只管吃盘子里的油炸糕,角落里立着的两把长枪散发出阴冷的煞气,内心暗叫不好。

这哪里是什么少爷千金啊,这分明就是俩索命的!

可荧毕竟开了几年的店,见过的怪人不少,死里逃生也不是一次两次,她努力克制住怦怦直跳的心脏,尽力平静地说:“你说那两个人啊?他俩我不太熟,我也就记一些用来店里的客官。”

闻言粉袍姑娘抓荧袖子的手松了松,荧刚想找个借口溜走,就见那姑娘瘪瘪嘴:“骗人。”

荧冷汗都下来了。

“我们跟了他俩好几天,他俩总来你这里吃饭,你怎么能不记得呢?”

荧正想再找点什么借口糊弄过去,见妹妹半天不下来的空着急得找了过来,一进屋就被这诡异的气氛吓呆了,反应过来之后随即一把将荧拉到身后,忙不迭地点头哈腰:“我妹妹不太会说话,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两位小大人还请海涵。”

绿衣少年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说:“我们没想害她,只是想打听一些事而已。”

“您请说,打听事情我比较在行。”

“钟离和达达利亚,”绿衣少年冷冷地看着空和荧,“你们知道他们最近有什么动向吗?”

这回换空流冷汗了。

这点江湖义气还是要讲的,意识到大事不妙的空急忙拉着荧扑通跪下来,喊:“我们真不知道啊,他们只是我们店里的客人,客人要做什么,哪轮得到我们知道啊?”

“那他们曾经交流过什么吗?”

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即便有时上菜路过,听到些只言片语,他也不愿告诉面前这两个人,潜意识告诉他这两人很危险,而钟离和达达利亚会有不测。

看见空这个样子,绿衣少年“啧”了一声,站起来,荧差点以为他要动手,刚想喊人,就听少年开口:“胡桃,回去了。”

“诶,这就回去了?”

“从他们这里也问不出什么,不如当面质问好了。”

粉袍少女也站起来,抓起桌上剩下的两块桃花酥,自己留一块,塞给少年一块:“你也尝尝,可好吃了。”

少年不为所动,那个叫胡桃的少女眼疾手快,对着少年嘴巴一塞,桃花酥严严实实堵住了他的嘴。空和荧见此情形差点没笑出声来,被黑着脸回过头来的少年眼刀一剐,又赶紧低头作鹌鹑状。

“休得胡闹。”少年嘴里塞着糕点,含含糊糊从嗓子眼蹦出这几个字,然后保持着这个滑稽的样子打开窗子,胡桃也拿上两个人的武器,笑眯眯跟上去,两道光闪过,二人皆不见了踪影。

等到窗外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的时候,空站起来,关上窗子,面色严肃地对荧说,钟离先生和达达利亚被盯上了。

钟离和达达利亚不知道有没有被盯上,空和荧倒是先被盯上了。当晚一群蒙面大汉踹开大门,冲进屋子里又砸又抢,把那些住店的客人吓得鬼哭狼嚎,索性他们并不害人,就是冲进屋子里翻箱倒柜,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这也算好的,谁知住店的客人里有个疯子,本来挺正常,被一吓犯病了,捅了这帮人一刀,激怒了对方。

于是从单纯的抢劫升级成了杀人,虽然经过空和荧的疏散,客人已经跑了大半,剩下的也只是受了伤,但对方那帮人执意要见血。空和荧自幼习武,从后厨拿了俩擀面杖跟对方打,竟也打的有来有回,只是寡不敌众,渐渐败退,眼见大刀就要朝着空的肩膀劈来,一道寒光“铮”地撕裂空气,将那刀硬生生打飞了出去——

是白日里那个少年和姑娘,不过都换了套轻便的夜行服。

“不是我说,这帮人怎么找上你们了?”胡桃从窗台跳下来,挥动着手中通体红色的长枪,娇小的身躯爆发出极大的能量,只一挥就将两三个大汉扔到墙上,又转身狠狠踢上背后偷袭人的小腿,把对方踢得五迷三道,哭爹喊娘。

另一旁的少年不说话,行为倒是快狠准,相比胡桃有些花哨带有观赏性的身法,他的动作显然更注重效率,也不太美观,落在他手里的人下场显然比胡桃的惨多了,顶多留了口气,完不完整就说不定了。

空和荧被眼前这场景搞晕了头,拎着擀面杖糊里糊涂加入了少年和姑娘,两柄枪两根木棍,愣是把二十来个持刀壮汉给打趴了。

“现在怎么处理?”把入侵者搬到后院一个个捆好,还有意识的直接敲晕,空指着这堆大汉问少年,显然经历了并肩作战以后,他对二人的态度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中依旧残留不信任。

少年皱了皱眉:“魈。”

空一愣。

“我叫魈。”

“好的,那么魈,这堆人怎么处理,”空从善如流,“别告诉我要全杀了然后扔到城外那条护城河里去。”

魈叹了口气,示意了下胡桃,胡桃正在把一个刚悠悠转醒的人敲晕,蹦蹦跳跳跑过来,打了个响指,就见不知从哪刮来一股桃花风,将那堆人笼罩在其中,蓦地不见了。

而魈则捏了个手诀,张开手心,上面停着只绿色的小鸟,魈找了笔和纸写了个纸条,往小鸟腿上一绑,小鸟叫了两声,半空中转了两圈原地消失。

空和荧目瞪口呆。

“你们……”

做完这一切,魈和胡桃转过身来,胡桃似乎知道空和荧想问什么,于是抢先开口:“我是棵桃树,他是只金鹏,我们两个都是修仙的。”

“仙家还要劫人财物?”空脱口而出,荧无奈地捂住了他的嘴。

魈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看空,又开始大声叹气,胡桃也笑了起来:“白天吓到你们了吧?真是不好意思,我们那会刚处理完几个跟踪钟离先生的人,心情不佳,实在是抱歉啊。”

“这么说,你们对钟离先生和达达利亚没有恶意?”

胡桃瞪大了眼睛,“哇”的一下:“我们怎么敢的啊!”

“我和他这两条命都是钟离救的”,小桃仙“嘿咻”跳到桌子上,一屁股坐下来,摇头晃脑,“就等着找机会报答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要害他?”

“不过倒是你们——”胡桃眼睛微眯,视线从荧身上扫到空身上,“你们怎么被人盯上了?”

回应她的则是兄妹二人茫然的神色,胡桃见问不出个所以然,耸了耸肩:“罢了,看这个样子你们确实不知道钟离和达达利亚到底商讨了些什么,原来真的只是被牵连的倒霉蛋嘛!”

说罢她站起来,手伸出来,那把赤红的长枪就飞回她手中,再眨眼间散成片片桃花,融化在空气中:“那我们便不多打扰啦,今日之事,还望你们不要告诉其他人。”

魈补充:“若是有人再来打听钟离先生与达达利亚的行踪,你们便说不认识就好,我已将今夜之事通知了钟离先生,今后他二人不会再来你这里,告辞。”

说罢二人皆身形微动,转瞬间消失在了空荧眼前,留下最后一句忠告:“这天下将要不太平了,你们尽量收拾好盘缠南下,寻一处安定居所吧。”

自打那日过后,这天下果然大乱起来。江湖公认有七大门派,分别司不同的元素心法,而其中的至冬教司冰,门派设立于北部雪山之巅,环境险恶,修行艰难,但修行过程越是艰苦,获得的力量就越是强大。元年985年,至冬教利用自身地形险恶易守难攻的优势,联合北部接壤的异国,招兵买马,广吸信徒,出兵五十万直捣京城,企图推翻天子统治。

同年,其余六大门派,以璃月教为首,在大长老摩拉克斯的带领下,领天子口谕,集合起来迎战至冬大军,围剿反贼。

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打了足足一年有三,怎奈那至冬长老层“愚人众”实力强劲,且神出鬼没,带领军队四处偷袭,把六教打得苦不堪言。最后璃月教左护法赤蝶仙人走了条最坎坷的水路,夜袭敌方粮草营,断了对方补给,右护法金鹏大将率领二十轻骑单枪赴敌营,当场擒获至冬教女大长老,险中取胜,这场大战才落下帷幕。

除却那些战死的士兵,这场战争最大的损失就是璃月教大长老摩拉克斯。战争终结之日,摩拉克斯与至冬愚人众最年轻的执行官阿贾克斯战了三天三夜,从地上打到天上,打得山崩地裂海水倒灌,最终二人双双从摘星崖上跌落,不知所终,这才算战争真正结束。

而空和荧的客栈早已在这纷飞的战火中岌岌可危,只能将房子盘出去,带了些家伙事,跟随流民南下,一路走走停停,竟然还遇到了不少以前照顾过的百姓。

那些受过救助的人们都没忘记空的恩情,于是自发围在空荧的周围,免费帮工,大家有饭一起吃有活一起干,在战火平息前夕竟也生生重新搭起了个小楼,装修成之前客栈的样子,继续操起老营生来。

伴随着短暂和平到来,客栈名气又逐渐大起来,大家又聚集在客栈大堂吃吃喝喝,恢复原来的日子,偶尔也会有人提到钟离和达达利亚,问那对师徒去哪了,怎么没有他们的消息。空就打个哈哈,说这世道这么乱,估计人家早就跑到深山老林躲着去了吧!于是渐渐的,也没人再提。

而钟离和达达利亚到底去哪了,空和荧也不知道,相反他们也很担心那二人的安危,虽然有胡桃和魈两个仙人的保护,但他们两个毕竟是人类啊,而且据说那摩拉克斯和阿贾克斯打得激烈异常,力量所及之处寸草不生。如果钟离和达达利亚的行迹刚好与之重合,那估计二人现在凶多吉少。

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空和荧依旧挂念着钟离与达达利亚,也会经常向那些从摘星崖前往这片的人打听,却一直没得到任何消息,就连他们是生是死都成了个谜题,而胡桃和魈也再没有来过这边。渐渐的,空和荧不抱有任何希望,也慢慢不再提起钟离和达达利亚,他们的故事可能早已结束,而新的故事正在开启。

毕竟这江湖上最不缺的就是故事。

【承】

五月五,立夏,云翳遮月,无光。

忙碌了一天的荧正在打扫院子,一旁的空在准备第二天的饭食,突然铁门响起沉闷的咚咚声,有人在外面急迫敲门。

荧扔下扫帚跑过去:“来了来了,客人您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她的半截话卡在嗓子里没说出来,门口站着钟离和达达利亚,确切地说,只有钟离是站着的,达达利亚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地挂在钟离身上。

“哥!哥!”荧大叫起来,空慌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水,三步并作两步跑来,替钟离扶过达达利亚:“钟离先生你们这是……”

“此事说来话长,”钟离罕见地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他眉头紧锁着,空眼尖地发现钟离肩膀下面渗出丝丝血迹,想必他也受了不轻的伤,“可否先让我们进去详谈?”

他顿了顿,飞快环顾四周:“这里人多眼杂,恐有不便。”

空和荧将达达利亚抬到客栈顶层不对外的屋子,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其他住店的人。达达利亚的伤势很重,而且伤口怪异,不像是什么刀剑所伤,伤口处残留着些许黑色黏液,一些地方已经被腐蚀了,揭下腹部草草用来止血的布条,众人都倒吸了口冷气。

荧心痛地转过头去不愿看,空整愣了下,紧接着指挥荧去多点几盏油灯,然后从床底木箱子里翻出一套铁打的精巧刀具来,扔到沸腾的热水里煮。达达利亚悠悠转醒,看着眼前忙碌的众人,吃力扯出一抹笑。

“到头来还是麻烦伙伴了,此事一过必有重金相报。”

荧不轻不重拍了下他的头:“你可少说两句话吧,再牵扯到伤口白术神医都救不了你。”

达达利亚乖乖闭嘴,钟离去楼下取了伤药回来,看到异国武人醒着,过去把药放好,然后坐在枕边手抚上达达利亚的额头:“公子阁下现在感觉如何?”

“这话都说开了,先生就别再拿这称呼取笑我了,”达达利亚瘪瘪嘴,很不高兴的样子,“好不容易从那深渊逃出来,您就不能说点让我开心的吗?”

钟离垂下眼帘,揉了揉达达利亚的头发:“抱歉,事发突然,在下心情有些混乱……”

“哎,我又没有真的怪您,”这时候空开始为达达利亚清理伤口处的淤血,达达利亚吃痛,不安地扭动着,只好到处找话题引开注意力,“不过我送您的同心结您放哪了?不会丢在那鬼地方了吧?”

“没有。”

“那放哪了?您一气之下把它给烧了?”达达利亚猛地动弹了下想坐起来,结果扯到伤口,“哎呀呀痛痛痛!”

钟离叹了口气,从衣服贴身口袋里拿出那个歪歪扭扭的同心结:“那深渊里魔物肆虐,在下当心这同心结被污染到,便解下保护了起来。”

“哦哦……”达达利亚眨眨眼,“那就好,我还以为您那会真的讨厌我了呢。”

“怎么可能,在下猜想公子阁下一言不合出手,其中必有隐情,于是便想了个办法让你我二人假死,寻一处方便说话的地方把话讲开……”钟离停顿了下,“但不曾想那下面便是深渊入口之一,还要劳烦公子相救。”

荧忙碌着也不忘竖起耳朵听八卦,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最后清理腹部伤口时达达利亚疼得实在受不了,抓着钟离的手,把脸贴在钟离腰部,空怕达达利亚不小心咬到自己,于是往他嘴里塞了块布,达达利亚“呜呜”地哼唧着,把钟离的手抓出几条血印,钟离也没放手,仍旧让达达利亚牢牢攥着。

鸡叫了三遍,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达达利亚所有伤口才处理好,荧也将钟离肩膀处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下。空擦了下额头的汗,将手中刀具放下,为达达利亚缠上最后一层纱布,再把一个药罐递给钟离:“一日两次,涂在伤口处,每天换一次纱布,保持干燥。”

“多谢阁下,”钟离谢过空,“有朝一日必报答二位小友。”

空摇摇头,缓缓道:“你二人要多保重,我虽不知你二人身份,但见之前总有人来打听,猜想你们也当是江湖有名的人物,昨夜我看了下你们的伤口,除却些少部分刀剑伤,大部分都是些生物造成的创口。”

顿了顿,又补充:“你们谈话也并不避着我们,所以我猜这些伤口应当是你们口中[深渊]中的魔物所致。无论你们是何人,最好都不要再掺合这乱世了,还是找个地方隐居吧。”

“如今世道大乱,你我都要活下去。”

钟离安静地听完空的话,微微一笑:“小友说的极是,不过现在隐居还不是时候。”

他低头看着睡过去的达达利亚,语气很温柔:“我等在这乱世中,正是要寻找让天下人都活下去的办法,因此才不断辗转流落,而且——”

钟离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荧注意到自己的哥哥手指不自然地敲打着桌面,她明白那是空紧张的表现。

“两位小友经营多年,攒下的家底应当也不薄,那又为何不早早寻处好地方归隐田园,反倒是同在下一样,偏要在这乱世中生存呢?”

江湖中最不缺的就是故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很显然,有些秘密是不能够和别人分享的,就连至亲也做不到。

荧总觉得自己的哥哥木讷,榆木脑袋,为人憨厚朴实又没什么坏心眼,所以总怕他吃亏。而钟离这番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她对空倒没什么怀疑的,倘若空解释一下,她也就信了,但是空却对钟离的话反应极大,这让荧琢磨出些门道来。

她拽了拽空的袖子,空没搭理她,反倒是沉默,像是在思考怎么回应钟离好——突然,紧关着的窗户被人从外面踹碎,紧接着一个罐子扔进来,叮叮当当滚到床下,尾部带着缕烟,在场所有的人都瞳孔紧缩。

“趴下!”

荧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空就扑过来把她压在身下,而钟离迅速把床上的达达利亚拽过来,两人在地上滚了两圈,然后只听震耳欲聋的巨响,客栈整层阁楼都被炸开了。烟雾散去,几名衣着考究的暗卫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定睛一看,那些暗卫身上都戴着暗金色的铜牌,那是天子统御禁卫军的名牌!

没等空开口,对方就先出了手,几把剑朝着屋内四人招呼过来,而钟离最先反应过来,抄起角落立着的扁担杆就挡,空和荧拿了扫帚也开始和对方比划,然而双拳难敌四手,钟离的武器太长,在狭小的屋内很难发挥出实力,去宽阔的场地他又放心不下达达利亚,只能一边打一边退,还要防备着有人偷袭受伤的达达利亚。

这时,一阵桃花风卷过,粉色的风中探出把绿色长枪,一枪敲在其中一个入侵者的头上,紧接着魈和胡桃鱼贯从风里跃出,拖着武器猛地在桌子上一踏,向敌人跳过来。

有了胡桃和魈的加入,战况逐渐明朗,没过一会客栈一片狼藉,而楼下那些住客,听到这种大动静,早就跑得差不多了。只是因为达达利亚暂时不能行动,所以五个人不时要照顾到他那边。可打着打着,空感觉有些不对劲,对方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反倒随着时间的推移,前来参战的人更多了,外援源源不断补上,即便是有胡桃和魈,五个人打的也感觉有些吃力,忽然空眼前一道疾风闪过,削掉他几根头发,那道风直直飞向达达利亚。

钟离以手中木杆为支点,在半空中硬生生转变了本来的身体去向,紧接着木杆脱手,整个人挡在达达利亚身前,几把柳叶刀插入钟离胳膊,血溅了魈一脸。

见钟离受伤,魈毫不犹豫掐了个诀,掏出把匕首划破手心,血液汩汩从伤口涌出,胡桃大吼“给我停下——”但魈已经听不进去胡桃的话,他双眼布满血丝,随着血液形成诡异的形状升至半空中,他周身瞬间覆盖了层漆黑的业障。剧烈的疼痛让他牙关都在颤抖,而此刻解放了业障的魈已经变成空不认识的样子,他脸上戴着副可怖的面具,浑身青色与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着,将这周遭空气烤得不断扭曲,急剧升高的温度让所有人瞬间呼吸困难,与此同时,那些火焰像是有了自己的思想,将敌人们通通包裹住。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炙烤声和扶摇直上的浓重烟雾,火焰里的惨叫声逐渐变小,最终安静下来。

等到最后一个敌人倒下后,魈才慢慢恢复原本的样子,他摇晃了两下,空急忙拽过把完好的凳子扶他坐在凳子上。刚给魈倒点水,胡桃就冲过来,气得她扬起手就要给魈一下,但手举到半空最终还是没落下来,变了个方向把魈面前的茶杯抢走了。

胡桃咕咚咕咚把茶水喝干净,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大声朝魈喊:“这些人我们能打得过,还要放出业障来,有必要吗?”

魈把头扭到一边不看胡桃,声音很疲惫:“那帮人通知了同伙,如果不尽快解决,这里所有人都会陷入车轮战。”

胡桃打断他的话,气得掉眼泪:“那你让我来啊,我也能打,同样献祭自己的血,我比你恢复得更快——”

“……我不愿见你这般。”

听了这话,屋里除了钟离外的其他人均一愣,胡桃更是露出不解的神色。

“见我怎般?”

魈将目光落在胡桃左手,胡桃张开左手掌心,荧在她掌心看到深深浅浅的伤痕,有些还在结痂,而有些已经愈合泛白,想来魈和胡桃都可以献祭自己的血液获得强大的力量。

“这种事情,当由我来做比较好,”魈稍稍把头偏了下,声音很平静,“你年纪小,还是少用为妙。”

正当其他人都觉得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时,胡桃却深吸口气,手一伸,把魈还在流血的手拽到自己面前,没好气地说:“那你就觉得我愿意见你如此喽?”

魈沉默。

“早知你这般不把自己当回事,当初我就不该为你流那么多眼泪,求仙君把你也带走,还白白折了阳寿,让自己枯萎了。”胡桃的眼泪掉下来,打在桌子上,来不及消散,就变成了一片片桃花瓣。

荧错愕地看向胡桃,这对话怎么这么熟悉。

“我讨厌你,”胡桃边哭边说,“我不要和你在一块了,你把眼泪还给我吧!”

这次的对话以不欢而散收尾,胡桃和魈说要处理轻策庄的魔物,于是急匆匆走了,谁也不理谁。剩下来钟离和达达利亚,钟离从盘缠里找了些碎银塞给空,空万般推辞最终还是收下了,然后又给达达利亚找了些化瘀止血的药贴。

经历了一夜的苦战,大家都没什么心情再交流,一切准备妥当后,达达利亚也稍稍恢复了些知觉,钟离搀着他离开了客栈,走之前空突然开口道:“钟离先生。”

“嗯?”

“今日那些禁卫军,是否是冲您而来?”

“非也。”

“那是——”

钟离不说话,空和他对视良久,然后慢慢移开视线,低声说:“我知道了。”

“既然他如此招致纷争,那您把他带在身边,又是为何?”

钟离看看重新陷入沉睡的达达利亚,语气很轻,像是怕吵醒了他:“……既是欢喜,何须理由。”

【转】

世间之事总是如此,有盈便有亏。那之后无论是钟离达达利亚,还是魈和胡桃,都再也没出现过,那些人就好像一场梦,一阵风,一汪幻影,安静地从空和荧的世界路过,然后悄无声息离开,带着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埋入黄土。

两个月后这江湖再次迎来动荡,早已沉寂的至冬教竟东山再起,就当人们都以为天子会再次下令六教围剿至冬教时,形势打了所有人个措手不及。

那六大门派竟同至冬教联合起来,转过头攻打京城。

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这下是真活不下去了,空和荧把客栈盘了出去,凑够了路费继续南下逃命,一路走走停停,跟随南迁的部队到了江南水乡,那里还未受战火波及,于是便在水乡安定下来,这一来二去距离钟离告别也过了小半年。

八月十五这天,花灯节到来,空早早关了客栈门,带着荧去集市看灯。节日的气氛冲淡了战争的肃杀,集市上人头攒动,荧揣着哥哥给的那包碎银,从集市头吃到集市尾,冰糖葫芦,荷叶鸡,烤地瓜,桂花糕,冰粉……样样都是吃不几口然后往兄长手中一塞,又奔向下一个摊位。

他们住的小城远离战火中心,成了片世外桃源,到了晚上,街道两旁的酒楼灯笼都亮起来,歌女琴师站在楼上弹琴跳舞,底下杂耍的吹吹打打,好不热闹。明月台的蜡烛都点了起来,照亮一片黑夜,地上有星星,天上有圆月,交相辉映。

走到集市最后是一条河,这条河从城中穿过,绕城一圈,最终汇入东海,算得上条护城河。河里不仅飘着月亮,还游动着许多花灯,花灯里写着人们的愿望。荧买了两盏灯,和空分别写了愿望,将灯放入水中,看它们承载着愿望流向远方。

荧想,我要一直一直和兄长在一起,他太笨了,要是没有我,他该怎么自己一个人活呀。

她悄悄看向空,空的表情很虔诚,像是真的希望不存在的神明能够实现他的愿望,不过哪有什么能实现人愿望的神仙。荧以前一直觉得世上最好的就是神仙,什么都心想事成,现在遇到胡桃和魈以后才知道,即使法力无边,也有很多事情是虔心也修不来的。

这么想着,她抬头猛地看到一绿一粉的身影在人群中闪过,她以为自己花了眼,再看过去,原来只是两个不知谁家的娃娃。她叹口气,又将思绪飘到了那两个小神仙的身上,不知他们最近是否还好,有没有把话说开,还是依旧赌着气。

神仙的寿命那么漫长,赌气赌个二三十年也不是没有可能。想到这,她忍不住偷笑了起来。

花灯放完了,她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和空手牵手摇摇摆摆往客栈方向走,走到半路被人群冲散了,她之前喝了点酒酿圆子,有点昏头涨脑,就拿着半根冰糖葫芦乖乖站在路边等空来找自己。反正从小到大每次迷路兄长都能以最快速度找到她,这次也不例外。等着等着被人从后面拍了下肩膀,她回过头去,是那头耀眼的橘色头发。

“呦,伙伴!”

达达利亚穿着身绛红色的长袍,喜气洋洋的,头发后还扎了个小辫子,有点入乡随俗的气质,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吃的,见到荧就塞给她块酥饼:“刚出炉的,芝麻馅,热乎着呢!”

荧边吃酥饼边含糊不清问:“钟离先生呢?你们怎么来这边了?”

达达利亚笑着:“他去买腊八蒜了,我和钟离先生来这边办事,刚好路过这里,看这边有集市就来凑凑热闹,办完事就走。”

“能呆几天?要不要来我们这里住?”

“不清楚呢,”达达利亚眯着眼,荧看出他是不想讨论这个话题,“短的话一两天,长的话半个月吧。”

正说着,钟离回来了,后面跟着空。看到空回来,荧跑上前打了下兄长:“真慢!”

空捉住荧的拳头:“人太多了,我找了半天,正好遇到钟离先生,我寻思和他一起找找,想不到你和达达利亚在一块呢。”

说完回头问钟离和达达利亚:“既然在这里重逢,那也算有缘,要不要去小酌一杯?”

这个时辰档次高点的酒楼都被订完了,打烊的也晚,四个人找了半天终于等到一桌空的,人流量太大后厨上菜比较慢,就一人先点了碗酸汤面暖暖胃。陆陆续续菜上齐了,酒过三巡众人谈话也不像方才那般拘谨,空和达达利亚恨不得勾肩搭背当场拜把子,看得荧很是丢脸,恨不得把这哥哥顺窗户丢出去。

钟离慢吞吞自己喝完了一壶酒,正在喝醒酒茶,嘴角抿着点浅笑,看这两个年轻人划酒拳称兄道弟。

这样温馨平和的场景来之不易,荧很是喜欢,她希望空能多交些朋友,不要一天到晚总围着她转,这让她有种自己成了空拖油瓶的感觉。看着空久违地露出轻松的神情,荧内心感慨着去温酒,刚把酒壶拎起来,一枚飞叶刀就穿破窗纸,带着张纸条直直扎入钟离面前的桌子。

那枚飞叶刀尾部还绑着根翠羽,荧眼见地看到了纸条上的字,然后她心脏咯噔一下沉下去,神情变得和钟离一样凝重。

「计划有变,半柱香后迎战。」

而达达利亚在瞥到纸条的瞬间从酒醉的状态恢复到平时的样子,浑身散发出凌厉的杀气,与此同时钟离也站起来,二人同时摸向身侧。

钟离从行李中抽出那根布条包着的扁担杆,纤长的手指在如蝴蝶般翻飞,也不知是划破了那里,只见那布条圈圈掉落下来,露出里面的枪身,再往上去是漆黑鎏金的枪头,整把长枪周身围绕淡淡的虹光,刚一接触到空气就发出嗡嗡震响,仿佛在兴奋地啸鸣,因为这杆长枪的出现,空气中顿时充斥了巨大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而达达利亚则抓住那把平日不离身的木弓,随手往墙上一磕,银白雪亮的长弓从碎裂的木头壳子里显露出来,弓身凛冽尖锐,弓弦紧绷,顶端缀着颗晶莹闪烁的冰星。

两把武器出鞘,竟似有灵性般双双欢畅自鸣,震得整座屋子都在颤抖。

荧愣了下,冬极白星与贯虹之槊的传闻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钟离与达达利亚踏步而出,电光火石间二人已飞身上桌,以大鹏之势齐齐向屋门攻去!

说时迟那时快,木制屋门顷刻间从外面被人打碎成粉末,荧眼花缭乱间,钟离和达达利亚已经落去门外人群,同追杀来的官兵厮杀起来。达达利亚将冬极白星从中分成两段,那弓的上下部分竟成了两把泛着冷光的长刀,武器的寒光如同凌冽的月光划灭外头走廊的烛火,又划开夜幕,随着刀枪的碰撞炸开声,彻底为这场战斗拉开了序幕。

今夜注定无眠。

眼见着场面一片混乱,惨叫声怒喝省不绝于耳。荧想拉着空逃跑,仙家的争斗岂是凡人力量所能及?她只想和兄长在一起,无论怎样继续漂泊流浪都无所谓,有空的地方就是家。她刚越过座位跳到空的身侧,就被空拉住手,一个借力绕了个圈,将她顺势推出窗外。

“!!!”

荧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她整个人跌下去,而她视线留在屋内的最后一秒,则看到那个她一直觉得“老实木讷”“榆木脑袋”的兄长,竟转身从墙后的壁龛中抽出把无锋剑,剑身狭长,反射着寒光。荧不知道自己兄长藏了这手,这与她记忆中的空大相径庭,一时间震惊到无以复加。下一秒空持剑划开一个黑衣人的脖颈,冒着热气的鲜血溅了半面墙壁。

她的大脑已经停止运转,整个人都傻了,好在快要掉到地上时一阵桃花风急速袭过,裹挟着她稳稳落下。胡桃从风里窜出来,拉起她的手就跟着人流狂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荧被胡桃拉着跑,却忍不住回头去看楼上的兄长,她这个角度看不到屋内,但听着那边传来的厮杀声还是让她一阵心悸:“空还在那边啊——”

胡桃头也不回:“别管你那兄长了,现在的情况有一半都是他引起的。”

“?”

“你还真是有个好哥哥啊。”

“空?”

“哦对,你一直没恢复记忆,所以不知道也是正常的,现在应该叫你坎瑞亚最后的公主殿下吧,荧。”

她们不断跑着,但人流实在太多,本就不宽的小巷被挤了个水泄不通,屋顶上不是黑衣人就是七教或者坎瑞亚的士兵,所以胡桃又不方便带着荧飞檐走壁。她们跟随人群挤来挤去,一会冲塌了水果棚,一会压散了糕点车。不过混在人群中最大的好处便是方便藏匿荧那头显眼的金发,好不让人发觉她们的位置,胡桃甚至扯了块遮阳布盖在荧脑袋上。

“你和空不是这个国家的人,你们来自另一个国家坎瑞亚,你们是坎瑞亚的王子和公主。你出生的时候恰逢荧惑守心,天象大凶,而你恰好名‘荧’,天子觉得是你挡住了国家的气运,所以以和坎瑞亚外交为由,将你和使臣骗入宫中,使臣被打发回去,你被软禁。空听说你被软禁,带人把你救了下来,但你受到了惊吓,神志一直浑浑噩噩,还总忘记过去的事。”

“因为坎瑞亚太弱小,得罪了当朝天子,作为把你带回来的交换,坎瑞亚每年要向天子进贡大量财物,不过天子对于你的存在还是耿耿于怀,所以后来找了个理由把坎瑞亚给灭了,你哥带着你逃到这里,一边开客栈一边找人治你的病。所以我没猜错的话,你完整的记忆应当是从开了客栈以后开始的。”

“你哥为了给你报仇和复兴坎瑞亚,联合七教去打天理——就是人们口中那个天子,那个天理不是什么好东西,想要灭了七教独掌大权,没有你哥我们七教早晚也会发生叛乱的,他只是添了把火而已。”

“在得知天理有想全歼七教的想法时,至冬教就先有了行动,他们本想凭一己之力推翻天理统治,所以派了些执行官潜入六教,想通过攫取六教门派秘法去对抗天理,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发现仅凭一个门派的力量是很难做到的,于是他们便开始暗地连通其他门派。那会天理应当已经察觉到了至冬教的反常行径,于是派人来捉拿至冬教的人,就是有人来你们客栈搜查的那个晚上。”

“我和魈探听到了天理的计划,于是立即告知钟离。至冬教的那个橘毛就和钟离他们俩演了场戏,先是表现得关系很好,然后再反目成仇给天理看,而至冬教假装先被六教镇压,实则暗地里招兵买马,为第二次叛乱做准备,把下面进贡给天理的财物抢了大部分——所以有段时间拦路抢劫的人才那么多,不过都是抢的那些贪官污吏的,和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关系。”

“至冬教第一次叛乱失败后,天理本想趁机直接杀掉冬极白星的持有者达达利亚,钟离为保护达达利亚,和达达利亚假装同归于尽,”说到这,胡桃的表情立马变得很窘迫,“本来是找白术在下面接应,结果他俩没找好位置,直接掉到深渊里去了,好几个月才上来。”

“本来以为已经这么久了,天理应当不会再关注达达利亚和钟离了,结果他俩刚从深渊上来,到你俩客栈疗伤的当天就被天理派人堵了,幸好我和魈过去帮了把手,不然可能就真要栽了。”

“从那会你哥就开始偷偷和钟离联系了,表面上看是他带你南下逃难,可你难道没有发现,越往南走,你们身边的人就越来越多吗——我当然不是指那些难民,我是说,你有没有注意到,你们客栈中的一些客人,很多都是老面孔?”

荧怔愣了下,那些平日里在客栈经常能看到的面孔此刻在她脑海中迅速闪过,扫地的店小二,马夫大叔,新来的那个算账伙计……他们确实有时会趁自己不在时和空一起商量着什么,她本以为是店里的事宜不方便让自己听到,现在才意识到,空早就开始部署人马,为复国计划一步步做准备了。

“别生他气,他不想把你卷进这件事来,”胡桃看着荧接受了太多震惊信息而摇摇欲坠的样子,补充道,“这件事成与不成,都看今日一战,你今日迷路时他特意找到我,告诉我如果他们失败了,就让我带你逃跑,修仙也好隐居也好,只要能把你藏起来就行,他知道璃月教仙人有那本事。”

“他说一直以来都装作很笨的样子,让你为他担心了。”

荧不说话,胡桃以为她太伤心了,开口安慰道:“他这么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没有把握不会轻易行动,你大可对他多加放心……”

“我曾听人说,同时见到冬极白星和贯虹之槊,人会迎来桃花运?”荧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胡桃眨了眨眼:“那,那个是我传出来的。因为达达利亚和钟离他俩,本来是做戏给天理看,结果假戏真做,我和魈发现的时候,达达利亚那小子连同心结都给钟离编了。”

“同心结你知道吧,我们把那东西当定情信物来着,喜欢谁就给谁编一个,要是对方收了,那这姻缘也就成了。”

“我和魈那会就很不高兴,总是跟着他俩,所以他俩一碰面,我就出现,下点桃花雨捣乱,结果就被璃月教的其他人传成冬极白星和贯虹之槊同时出现,会带来桃花运了。”

她有点尴尬地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是不是信了啊……对不起啊……”

“不,”荧说,“挺灵验的。”

“嗯?”

“我是说,”荧抬起头,望向空所在的地方,“我已经有了我自己的桃花运。”

胡桃看着荧的表情,恍然大悟:“噢!对啊,你兄长对你那么好,你干嘛还要去求别人的桃花运呢,真正在意你的人就在你身边啊!”

人群中一阵骚动,这场战争最终还是波及到了平民,大量人马涌入这座小城,在婴儿啼哭妇女哀嚎声中,镇压叛乱的军队们向着手无寸铁的人们冲去,试图找出藏在其中的七教人员和荧。

“胡桃,你带着荧走右边的路,尽量让百姓跟上,”魈带着一身煞气出现,“钟离先生那边暂无大碍,还能支撑一段时间,我已通知归终等仙人前来支援,我带另一波人往左去,把人员分散开来,让他们活着离开这个地方才是上上策。”

魈破天荒地交代了一堆,然后飞身上房梁,先一步拧断了还在和须弥教弟子缠斗的官兵脖子,没等对方道谢就高声道:“力壮男子都随我来,此路崎岖,妇女儿童不便行走,腿脚不便的人随她们去。”

随即伸手一指胡桃和荧,胡桃心领神会,带着荧跳上屋顶,喊:“剩余的人皆随我来,我乃璃月教护法,诸位皆可放心,必将各位平安送到撤离地。”

然后回头对魈说:“我不在你旁边,你可别随便又解放业障,不然这回巴巴托斯来了都救不了你。”

魈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胡桃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向人群前方。

荧和胡桃在屋顶上跑,街道上一群妇孺跟着,因为魈和青壮年男子引开了大部分士兵,所以她们的路上几乎没什么危险,偶有几个也被胡桃连打带踹丢进了路边的水缸。跑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逃到了城外那条护城河旁,那里已经有七教的人在城门口接应了,几个时辰前人们放的花灯还漂浮在河面上,像浮动的星星,亮晶晶的。

那边百姓们开始井然有序被七教的人带走,胡桃和荧站在后面以防有人追来。一盏花灯漂到胡桃脚边,鬼使神差地,她弯下腰捞起那盏花灯,打开是一张纸条,字体隽秀飘逸,只有短短一行。

「我不想还给她眼泪。我想留在她身边。」

【合】

胡桃和荧赶回城内时,整座城已变成一片火海,胡桃远远看到魈那边正和人缠斗,于是连荧也不管了,直接手一甩拎着护摩冲了过去。荧凭借记忆往战斗最开始的那处酒楼跑,还没走近就看到钟离和达达利亚并肩立于空中,神情肃杀,他们对面是位头发白色的女性——失去的被软禁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中,她意识到那是天理,当朝天子,也是造成自己国家灭国的罪魁祸首。

她还没等看清,天理和达达利亚还有钟离就继续战斗起来,其速度之快乃凡人肉眼所不能及,她自知无法帮助到他们任何,只能尽力缩小自身的存在感,试图找到空的身影,她正四处环顾时,钟离那边的战斗吸引了她全部目光。

只见钟离手持贯虹之槊,已显出了半个仙体,鹿角蛇尾,俨然是龙的形态,他周身环绕着泛着金光的天星,随时都能砸下来,而达达利亚则挽弓搭箭,高速流转的水流萦绕在他胳膊上,一条巨大的鲸鱼正在他身后缓缓成形。

“摩拉克斯,”天理说话了,“你乃天外之物,本可随心所欲,对万物冷眼相待,反正沧海桑田对你来说不过须臾泡影,又有何值得在乎?你却非要掺合这世间的事,不像你的风格。”

“说人话,”达达利亚冷笑了下,“你以为谁都像你那样无心无情,连自己统治的子民都不爱吗?为了独揽大权竟然想排除异己杀光七教所有人,真亏你想得出来——”

“□□□□,”钟离嘴唇翕动,吐出几个字,荧没有听到,再看达达利亚的表情,应当也是没听见丝毫,想必是天理的名讳被下了禁制,除钟离外不会让其他人知晓,“我虽真身为那天外之石,但既然我成了这世间人类的神,自然是应当负起责任来,如今苍生有难,怎能坐视不管?”

天理见钟离固执,便不作无用回应,抬手一指,万箭齐发,对着钟离与达达利亚袭来。只见二人一前一后,钟离在前手持贯虹,或拨或挑,或挡或引,将那些箭矢挡去大半,为达达利亚的蓄力射击争取了时间。天理见箭雨不成,反手使满天的箭聚拢成一股,试图用巨大的体积压迫二人。钟离当机立断,召唤天星向对方砸去,箭矢与天星在半空中碰撞爆发出极大的能量,霎时间火光冲天,冲击波将方圆三百里的所有人震得耳朵轰鸣,离得近些的人甚至耳朵渗出了血。

达达利亚也好不到哪去,他是距离天理和钟离最近的人,受到了方才二人打斗带来余波的绝大部分冲击,还要分出心神来蓄力聚拢水形态的鲸鱼,这个过程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一旦被打断那么将前功尽弃。他的鼻子和嘴角都渗出了鲜血,耳膜似乎也在刚才的冲击中被震坏了,但他丝毫不敢懈怠,因为他明白如果他和钟离倒下,那么这座城的所有人、七大门派都要给他们陪葬。

下面的官兵见天理和钟离与达达利亚缠斗,喊着:“保护天子!”刹那间已经停歇的箭雨再次布满空中,钟离与达达利亚难以顾全两头,被夹在中间,形势极为危急。就在这时,却听到魈冷冽一声:“倒也不必着急送死。”

说着,一道粉色的身影卷着桃花瓣跃入阵前,只见护摩之杖与和濮鸢与刀剑纷繁中上下翻飞,血光四溅,转眼间那些官兵都受了不轻的伤,血色映着两位小神仙秀丽的面容,更显二人清凛高绝。七教支援的弟子这时也赶过来,还有巴巴托斯等大长老均加入了战场,一时间局势胶着,双方陷入了僵持中。

打破这一平衡的是达达利亚已经成形的吞天之鲸,巨大长角的鲸鱼形状的水团发出悠远的长鸣,随着达达利亚的动作从空中极速落下,直向天理而去。天理召唤无数光线迎战,鲸鱼被缕缕丝线缠绕,动弹不得,而天理也被鲸鱼牵制,无暇再顾及周身。钟离身形几个转折,踮脚踩着达达利亚召唤出的水形生物就向天理袭去,宛若鹤出流云,姿态优雅飘逸,却又杀意十足。

谁知天理却藏了一手,她动用全部力量,以攻代守,全力应对钟离,与此同时达达利亚的鲸鱼也顺势压下去,只听惊天动地一声响,钟离的天星与达达利亚的鲸鱼竟被天理的丝线生生绞碎了!

战况形势直转急下,钟离和达达利亚都受了很重的伤,魈和胡桃那边已经划破了手,以血为引释放力量,七教的长老们也都祭出秘法准备殊死一搏,此即生死存亡之际,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突然天理身子一晃,一把无锋剑直直从她胸口穿了出来——

那是空,他不知何时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将身形藏匿于钟离与达达利亚的召唤物之后,天理太过狂妄,她只盯住了钟离与达达利亚,却没有将昔日败国坎瑞亚的子嗣放在眼中,这是她最大的失误。让空有了可乘之机,在天理分心与其他人对战时,他冒着纷飞的砂石和外泄的巨大能量冲击摸到天理身后,给了她致命一击。

天理发出刺耳的尖叫,霎时间飞沙走石,天崩地裂,她自知大势已去,却又不甘如此,只能将所有的力量解放,无差别破坏着周围的一切,企图多带走些人陪葬。房屋树木被连根拔起,卷着熊熊燃烧的烈火,铺天盖地向着人们压过来。

空见状急忙后退,而钟离和达达利亚再返回地面已经来不及,只能迎着巨大的力量前进,试图压制穷途末路的天理,而地上所有还有行动能力的仙人及七教弟子们则拼命挥舞武器,为那些尚未来得及逃跑的百姓挡下致命的飞石。只是他们在经过一夜的混战后都甚是疲惫,难免会有漏网的坠落物——其中一块烧得通红的房板直直朝着荧飞来。

“荧!”

“胡桃!”

胡桃与魈的声音同时响起来,胡桃已经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试图在那房板砸到荧时将她推开,为此她解放了所有力量,血色花瓣自她脚下飞起,浮现出巨大的法印。而魈却眼睁睁看着胡桃为了救荧而透支仙力,他“啧”了一声,黑色的业障围绕在周身,也跟了过去。而荧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了,她的眼里涌出泪水,不知是害怕,还是因为火焰炙烤得眼睛太难受,她站在那里寸步难行。

随后,她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喊。

“荧!”

下一秒她就被人抱在了怀里。

她被兄长紧紧护在怀里,燃烧坍塌的木板砸在空的头上、后背上,空发出吃痛的闷哼,却把荧抱得更紧了,荧拼命睁大眼睛想去看空的表情,可是空额头流下的血糊住了她的眼睛,她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说不出。却是在一片朦胧的泪花中,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年纪还小,被贼人掠走,那段记忆对她过于可怕,所以那期间的事情她一概记不得了,只剩下恐惧与麻木。而后来被营救出来,才渐渐恢复对外界的感知,那时候的场景也是如此。她最亲爱的哥哥拉着她拼命跑,她在后面跌跌撞撞跟着,有很多人拿着武器追逐他们,他们最后滚下山,用枯草掩盖住自己,那些人就从自己身边跑过,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而哥哥趴在自己身上,将自己的脑袋贴在胸口,安慰着说不要怕,不要怕,哥哥在。

事实上,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一切都变得昏昏沉沉,模糊不清。

她本该听到房屋倾塌烈焰灼烧的爆裂声,空中盘旋的苍鸟嘶哑的长鸣,愈发急促的刀剑碰撞声,周围官兵与七教弟子短兵相接的怒喝咒骂声;她也应该听到一声肉体撕裂后空气中短暂的寂静,更应该听到寂静后随之而来的天理愤怒不甘的惨叫和嘶鸣;或者再听仔细些,甚至可以听到风中传来达达利亚意气风发的笑声,以及钟离稍有些疲倦却仍温和的打趣。

那位璃月上仙说的大概是:“方才才注意到,打斗中一个不留神竟将阁下赠与的同心结弄丢了。”

“诶诶诶?不会吧先生,我编的丑是丑了点,可那红线可是我跑了好多店铺,买的最上好的料子,还专门去学了怎么编呢……”

“哦,实在不好意思,刚刚已经找到了。原来之前在下生怕其不慎磨损,于是放在了口袋中。”

“哎呀先生,瞧您把我吓的……”

“阁下这幅不稳重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那传闻中的神器持有者,倒像是邻家小娃了。”钟离轻笑。

“我这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碰到先生的话——”达达利亚拉长了声音,“那就只能说点俏皮话喽——”

再后来荧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可仔细回想起来,最清晰的,却只有那时兄长急促而沉重的呼吸,以及怦怦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噗通,噗通——

从耳朵里,一直响到心头。

这一响就是好多年。

有史书《日月传》记载:空,坎瑞亚王子也。其妹曰荧,生时会荧惑守心,天子惧。空荧少惠有胆,兄同幼习武,才能秀。
十四年,天子以建交欺坎使提,执荧为质。空独救王妹,荧救归,志益失惑。坎瑞亚岁贡金玉珠易之,以示服。
二十年,天子率七教攻坎瑞亚,坎灭国。空及荧仓皇出奔,入挈关内。荧失记忆,沦常人。空办闲坊,且营承荧病,并聚坎余宿将,诈曲承少言,使他人驰戒,引客栈为据,议复国家法。
二十三年,至冬教大长老见天子部兵欲独掌大权,除七教,蜚虫尽良弓藏,于是先使愚人众官入诸六教,挚六教秘法,先发制人作乱;六教连抑之,至冬教将谋告其余六教,合场戏,伪至冬教大败,则阴养士马,欲间发之。
愚人众末席阿贾克斯与璃月教上仙摩拉克斯私交甚密,分持江湖两大神器冬极白星及贯虹之槊,天子甚恐,欲阴除二人。乃阿贾克斯与摩拉克斯因作戏。假至冬为仇,于众目中双投崖。璃月巫医白术以应之,匿姓名,养精锐也。
空南通七教,引兵十万入,卒于花灯节即日作乱,里应外合,败天子,更其号曰坎。

【尾声】

“然后呢然后呢?”

荧从盘子里捻起一块桃花酥,望着在后面忙碌招呼客人的兄长,又看看在客栈来来去去帮贡的那些坎瑞亚遗民,再回过头看向围了桌子一圈听她讲故事的人,连那个说书人都混在其中,小胡子翘着,惊奇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竟知这么多江湖逸事,她不禁轻轻抿了下嘴,笑出来。

“后来那摩拉克斯与阿贾克斯游历四方去了,人们让他俩当个官,也好叫人们报答他们有个去处。他们非不要,偏去当闲云野鹤,后来实在拗不过百姓,就答应在京城置个宅子,当天那帮人就提着礼品上门要送,把门槛都踏平了,结果等到天黑也没见他俩人影,管事的一打听,原来区区一个院落哪能就这样关住这俩神通广大的家伙,趁人不注意,他俩从居然院后门偷偷溜走了!”

人群爆发出愉快的大笑,店内外感染了轻松的氛围。荧又清清嗓子,说:“至于那两个小神仙,你捅咕我一下我捅咕你一下,谁也不肯先道个歉,就那么吵吵闹闹地又去清理魔物了——你说这算怎么个事啊!”

“最后那天子之位经众人推举,让至冬教的大长老巴纳巴斯坐了,她是位很有远见与魄力的女性,定能将这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

“那传闻中说的是真的吗?”一个小姑娘举手,脸颊绯红,语气软软糯糯的,少女心思总是春,她飞快地瞄了眼为她吹凉茶水的男孩,趁男孩不注意,小心翼翼问道。
“是说传闻说同时见到冬极白星和贯虹之槊的人,会迎来桃花运吗?”

女孩红着脸点头。

荧带着笑意看了看女孩身边的男孩,男孩表面上假装毫不在意,不停往这边瞟的小动作却也暴露了他的心情,荧内心感慨年轻就是好啊,一边微笑道:“桃花运这种东西不可强求,不过——”

她顿了顿,接着说:“与其将桃花运寄托在百年难得一遇的器物上,不如将目光放在身边的人身上,毕竟有些人对你的好,是真真切切能表现出来的,且莫辜负。”

女孩听了这话恍然大悟,再见到男孩递过来的半凉茶水,喜笑颜开。

至于小桃仙说的那句“同时见到冬极白星和贯虹之槊的人,会迎来桃花运”。荧抬头望向院子里那棵桃树,那是小桃仙走之前亲手栽的,用了点法力,长得飞快,不出半个月就已开满了桃花。微风吹过,桃花瓣片片飞舞,落入院里那处清澈见底的池塘中。

小桃仙是神仙,她说的话肯定对。

Fin.

*荧惑守心:“荧惑守心”是中国星占学上最凶的天象,是帝王驾崩的恶兆。荧惑在中国古代的星相学中,被用作火星的代称。荧惑的出现,多与悖乱,残贼、疾、丧、饥、兵等凶相联系。《史记》记载:“荧惑为勃乱,残贼、疾、丧、饥、兵。反道二舍以上,居之,三月有殃,五月受兵,七月半亡地,九月太半亡地。因与俱出入,国绝祀。”在汉代星占学中,术家认为荧惑还与帝王的天命密切相关,《史记》记载:“荧惑为孛,外则理兵,内则理政。故曰:‘虽有明天子,必视荧惑所在。’”

*翻译:空是坎瑞亚的王子。他的妹妹叫荧,荧出生时恰逢荧惑守心,引起了天子的恐慌。空与荧幼时聪慧过人,而且很有胆识。兄妹俩自幼习武,才能出众。
天理十四年,天子以建交为由骗坎瑞亚使者出使提国,扣下荧作为人质。空独自一人营救王妹,荧被救回来后神志逐渐失常,作为救荧回来的交换,坎瑞亚每年要向提国进贡大量金银珠宝,并表示臣服。
天理二十年,天子率领七教大军进攻坎瑞亚,坎瑞亚灭国。空与荧仓皇出逃,流落进提国关内。荧因失去记忆,沦为常人,空开设客栈,一边经营一边治疗荧的病,并拉拢坎瑞亚残兵老将,假装讷口少言,使其他人放松警惕,将客栈作为据点,商讨复国之法。
天理二十三年,至冬教大长老发现天子部署大军想要独掌大权,铲除七教,飞鸟尽良弓藏,于是先派愚人众执行官潜入各六教,攫取六教秘法,先发制人发起叛乱。六教联合压制,至冬教将计划告知其余六教,联合演了场戏,假装至冬教大败,实则暗地招兵买马,准备找时机发动第二次叛乱。
愚人众末席执行官阿贾克斯与璃月教仙人摩拉克斯交往亲密,分别持有江湖两大神器冬极白星与贯虹之槊,天子对这二人甚是恐慌,想要暗中除去两人。于是阿贾克斯和摩拉克斯顺势做戏,假借至冬叛乱进行对决,并在众人眼中双双坠落悬崖。由璃月巫医白术接应,隐姓埋名,养精蓄锐。
空在南下期间联络七教,引十万大军入关,最终在花灯节当天发动叛乱,里应外合,推翻天子统治,改提国名号为“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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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更新以后不太会用那个分类,格式也不会搞,如果想有好一点的阅读体验的话可以去微博或者lof

哇,一开始以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江湖恋爱故事,结果就突然从民间异闻录变成前朝历代纪的感觉,太太一点点铺开世界观的感觉好棒!小桃花仙胡桃我也好爱!好喜欢太太的文风,凭弓持枪走天涯的鸭梨我无法拒绝:pray::pray::pray:最后句门,老师你是我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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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这篇的桃魈太棒了!小桃花仙女和她的小鸟呜呜呜不要还眼泪要一直在一起!

我靠,这么绝,不愧是句号老师 :tiantang:

哇塞,世界观,好喜欢,句号老师你是我的神!看完了完全说不出话的感觉,虽然篇幅短但是真的很棒!

神仙情事

tips:
*花好月圆的番外

战争胜利以后,坎瑞亚的人要让空回去当他们的王,空拒绝了。

“可是这边的饭菜真的很好吃啊啊啊!”空一边狂炫绿豆饼小笼包酱猪肘一边说。

“而且,”坎瑞亚昔日王子说,“国库亏空,我回去有没有钱花,不如让我开客栈当小老板,赚点钱买什么都不怕。”

空赚了点小钱,又比较向往江湖,于是去找钟离让他给自己在璃月教里谋个职位。

钟离喝口茶:“在下不过一介闲人,哪里有那么大能量,无缘无故带人回去,怕是不能服众。”

荧:“……”醒醒吧摩拉克斯,大清亡了!你和阿贾克斯的身份连三岁小孩都知道了!

“况且璃月教平日负责清除这方圆几百里地的魔物,个中艰险并非三言两语能说清,阁下尚且缺少神力,在下担心真打起来,阁下无法自保。”

空:“……”虽然钟离说的不假,可为什么听起来这么戳人肺管子呢?!

他痛彻心扉:“可是我真的很想加入璃月教啊!”

钟离略一思忖:“阁下有银子吗?”

“有,怎么了?”

“每年捐璃月教一部分,我让阁下当璃月教的荣誉长老。”

荧内心吐槽,这不是和当初蒙德教那个“荣誉骑士”差不多吗,都是花钱买来的位子。

但是空却很心动:“那荣誉长老能做什么呢?”

“用名声镇住场面,有特大危险时出手拯救璃月教。”

空大喜,急急忙忙去楼上拿银子,荧留了个心眼,问钟离,璃月教的荣誉长老有多少个。

钟离说,不多,也就二三十个。

荧:“……”

达达利亚看荧有些石化,拍了拍她的肩,笑容很坚定地说:“伙伴不要担心,我也是荣誉长老之一!”

荧: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啊!现在阻止我哥还能来得及吗!

立夏璃月教山脚下的小城办了集市,周围的居民们都来参加。

钟离和达达利亚在前面走,胡桃和魈在后面跟着,胡桃左看右看,在人群中看到张熟悉的面孔。

“月老!”她兴奋地挥挥手,“你怎么在这里啊!”

月老脸泛红光,胡须飘飘,左手拿个姻缘簿,右手拐杖敲敲地面:“今日年轻人都来这里逛集市,老夫来这里看看,兴许能成几对姻缘呢!”

他侧身给两人展示身后的红线架:“把两个人的红线绑到一起就可以了。”虽然来这里的情侣都是凑热闹讨个吉利,没有人知道这个笑眯眯的老头就是真正的月老,但月老还是会尽职尽责,把他们的名字写在姻缘簿上。

“原来如此!”胡桃转了转眼珠,回头和魈说,“我们找一找钟离和达达利亚的红线,如果他俩的还没绑,我们就帮他们绑在一起吧!”

魈闻言上前,和胡桃在千千万万根红线中找起了钟离和达达利亚的红线,两人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那两根线,把它们紧紧绑在一起。月老检查了线是否松动,然后将钟离和达达利亚的名字写在姻缘簿里,画了个心。

“这样他俩就算成了,”月老“呵呵”地笑,“你们要不要找找自己的红线啊?”

他这边没说完,胡桃那边就开始埋头苦找起来,却一直没有找到自己的红线,再看魈那边,他从一堆乱麻似的红线里抽出自己的那根,对着光看起来。

“……有些不对劲。”他沉吟着说。

月老凑过去:“哪里不对劲?”

魈将红线递给月老,表情很是凝重。月老接过来看了下,恨不得跳起来:“胡桃啊,你快来看一下!”

胡桃这边没找到自己的线,有点不高兴,没好气地问:“怎么了?”

“你来就是。”

她走过去,月老把线拿给她,胡桃定睛一看——自己的线和魈的线居然被纺成了一根!

“真是怪哉……”月老自言自语,“我倒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红线……按理来说每个人的红线都是独立的,这样纺成一根的线,以我的猜测,应该是前世纠缠太深,阎王在名册里把他们写在了同一个格子里。”

胡桃眨眨眼,看向魈,魈也有些窘迫,他咳嗽了一下,脸转到一边:“……如此便不易将这红线剪开了。”

“啊?”胡桃傻眼了,“这红线纺的多好啊,你居然还想剪开!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玩了,我讨厌你!”

她闭眼一通乱拳捶向魈,魈把胡桃的手捉住,平日不苟言笑的脸上荡出一抹笑意:“不剪了不剪了。”

顿了顿,补充:“以后剪刀在璃月教就是管制刀具了,谁也不准用。”

达达利亚和钟离逛到小吃街,钟离负责吃,达达利亚负责掏钱和拿钟离吃不下的事物。

这是什么?冰糖葫芦。咬一口,剩下的给达达利亚。

这是什么?热气腾腾的桂花糕?拿一块,剩下的给达达利亚。

这是什么?翘英庄新出的茶?买一罐,剩下的……额,送的茶叶蛋给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跟在钟离后面,两步一糕点三步一卤肉,吃得晃晃荡荡,食物堆到嗓子眼,油水像小蛇样盘旋在喉咙口,动一动就要往上爬。

“先生……”在钟离第不知多少次把魔爪伸向路边摊的茯苓饼时,达达利亚阻止了钟离的弑夫行为,“我,我想喝点山楂汤……”

钟离嫣然,看着达达利亚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禁轻笑道:“是在下疏忽了,阁下莫要责怪。”

这一笑给达达利亚笑得七荤八素,一拍胸脯:“吃!先生!都可以吃!”

胡桃和魈回教里后,达达利亚和钟离也拿着大包小包吃的回来了,把吃的分给众人,胡桃惦记着给他俩系红线的事,兴高采烈跑去钟离房里邀功。

一进屋钟离和达达利亚都不在,桌上放着些黄澄澄的蜂蜜饼,香气扑鼻,胡桃坐在旁边,先给魈留了份,其余的一口饼一口茶风卷残云吃了个精光,不大会钟离回来了。

胡桃“嘿咻”跳下来,哒哒哒跑到钟离边上,把红线的事和钟离说了,钟离表面上风平浪静,但转身就给胡桃又拿了盘蜂蜜饼。

胡桃问,这个好好吃,从哪里买的?

钟离说,这是达达利亚从至冬教带来的特产。

胡桃很满意,觉得自己这个红线没白牵,于是高高兴兴地贴着钟离耳朵说:“那你可别和他分手啊!”

钟离和达达利亚的大婚之日到来,两人一大早就被抓起来梳洗打扮,凤冠霞帔,金光闪闪,那叫个气派。

巴纳巴斯特地调了百八十个人,由达达利亚带领着,抬着轿子浩浩荡荡来璃月教等钟离。不多会钟离出来了,甘雨和胡桃一左一右牵着他,钟离上了轿之后,达达利亚就开始给围观的群众发喜钱,不止是至冬教和璃月教的子弟,其他宗门的人也都来了,蒙德教长老巴巴托斯起哄得最欢。

轿子抬着钟离又晃晃悠悠去了达达利亚住的地方,达达利亚的弟弟妹妹举着几包豆子撒在地上,然后钟离和达达利亚手牵同心结,互相拜了拜,对坐于床,各剪一缕头发交给归终,归终拿走将它们与红线混在一起编成同心结。

此后便是却扇,一群人闹吵吵地把一把精致小巧的团扇递上来,钟离接过挡在脸前,达达利亚按照习俗要给钟离念却扇诗。达达利亚来之前背了首诗,本想大显身手流利念出,谁知一看到钟离笑意盈盈的脸和眼角那抹明艳的红,一下子脑子空空,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莫……莫将……”

莫将什么来着?达达利亚心里急死了,明明已经背好了,但就是想不起来,旁边的人还在起哄,钟离看着他微笑,他越紧张越想不起来,他眼珠子到处转,却突然见钟离只将团扇挡住半边脸,露出的嘴巴一张一合,仔细看竟是那首却扇诗的口型。

“莫将……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滞上才。”

“……若道团圆似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

达达利亚对着钟离的口型结结巴巴背了出来,内心却感觉好丢脸,最终还是被先生提醒了!好尴尬!好崩溃!他红着脸看向钟离,钟离没打算为难他,只弯了弯眼角,就将团扇放了下去。

旁边的人见钟离移开了扇子,笑着一哄而上,将手中的花和喜糖往二人身上扔,一时间屋子里花、糖、铜板到处飞,在这欢快喜庆的气氛中,胡桃一马当先,将钟离与达达利亚的手叠在一起,重重咳了一声。

“咳咳,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

“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

“此证——”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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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喜欢这篇!终于吃上古风的公钟饭了呜呜呜

哇感觉在听说书,好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