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钟】你有看到我的龙吗? 已完结 全文2.1w HE

疯鸭与恶龙的故事。原剧情向有改动,试图还原一下剧情之外的他们。人物OOC致歉

“恶龙,快点投降,我来打败你啦!”

小阿贾克斯从母亲怀里直起身子,右手的风车指着刚刚结束冰钓推开门的父亲。父亲被寒风冻得僵硬的脸上破裂开一丝愣怔,他无措的看向微笑的妻子,妻子柔声解释勇者小阿贾克斯要打败恶龙救出公主呢。

父亲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拿着的鱼竿:“远道而来的勇者,我只是海屑镇最厉害的垂钓大师,并不是你要找的龙。”

小阿贾克斯垂下风车,有模有样的点点头,像一只簌簌掉糖霜的姜饼人:“可敬的当地人,我相信你的话,你的垂钓技术如此高超,肯定不会与恶龙作伴。”

他抬起头眼睛一闪一闪地望着父亲“你有看到我的龙吗?我会找到他。然后打败他成为真正的战士。”

愚人众勾心斗角、众尔虞我诈惯了,但对末席的评价却是一致的,他是个疯子。

达达利亚是个疯子,这句话他背地里、明面上,听了无数次。

他是个疯子,他不在乎权势几何,财富众否,他只在乎战斗,他只想与最强的敌人搏命。

他从深渊里爬上来,那里是无尽的黑暗,四周只有莹莹的些许光亮,是被深渊吞噬的魔兽的双眼,它们随时会扑上来用獠牙把他撕裂开,然后与其他骸骨一起,灵魂坠入深渊,尸体残余骸骨。在那里,战斗成了他的本能,他跟着师父学会了武功,也唤醒了兽性。

加入愚人众后,这些年来能打的、不能打的,他都打了个遍。

赢了就站在挣扎着爬行逃离的对手面前歪一下头,有些不屑甚至带着点疑惑的天真,“呵”一声把他踢开。

输了,他就用水刃撑着自己的身体,半跪在地上,汗混着脸上凝固着残血淌到他的嘴角,达达利亚脸上是癫狂的大笑,棋逢对手的快意麻痹了他的神经让他感觉不到丝毫的痛,他会很快站起来像疯狗一样重新扑上去厮杀扯咬。

跟他对打过的同事都知道,达达利亚是不要命的,你若技术上略胜一二,他就会更加亢奋,不在乎自己受到什么伤害也要在你身上划上几刀。

综上,达达利亚是个疯子。他就是一把嗜血的刀,完全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卷了刃,也要把敌人砍的血肉模糊。

接到夺取摩拉克斯神之心的任务后,达达利亚好像回到了深渊之下的那三个月,雪林吹来夹着暴雪的寒风也冻不住他沸腾的热血。

他好像重新站回了深渊,周围黑暗里环视着野兽,他抬头看向空中唯一的光明,看到岩神随意地坐在神座,一只手撑着头,微微垂眼睥睨着他,

达达利亚感觉自己血液开始倒流。他要直面武神了,直面那个一枪开昆仑,凭借武力成为尘世七执政的岩王帝君。他会将高高在上的神明拖下王座,他要用水刃抵上摩拉克斯的胸口,从里面剜出岩之魔神的心,作为女皇棋盘上最奢侈珍贵的棋子。

出征前夕,达达利亚收拾好行李,在灯光下对着冬极若有所思。

门外的母亲蹙起的眉头收拾着碗筷,从阿贾克斯加入愚人众她就一直放不下心来,他好像一直站在风暴的中心,只风眼一点是平静无波,稍稍跨偏一步就是汹涌怒啸。

镇上人都说阿贾克斯是被神明偏爱的孩子,可她只祈求神明能护佑他平安顺遂。阿贾克斯一向懂事,对弟弟妹妹只是说自己要去做玩具销售员了,抬头对上她担忧的目光,他咧开嘴笑着说:“妈妈,我要去找我的龙了。”

璃月七星对愚人众素来防备,奈何璃月是繁荣之都,有岩神坐镇,加上七星治理,经济比至冬还要强上一截。达达利亚只能咽下这口气老老实实受到千岩军盘问,又跟着大使去七星那里打官腔。

离开玉京台,大使尊敬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脸色不佳的达达利亚,不知道怎么开口。达达利亚更是烦闷,挥挥手示意自己回北国银行就行,然后转身离开。

璃月在至冬南壤,初春的天至冬港刚解冻,璃月却带着霓裳花抽芽的馨香,熏得眼睛里都是暖。达达利亚一早扯掉了自己的大衣,解开领口露出白皙的脖颈。

他在满世界的暖里甚至感觉到没有新鲜感,璃月太温和了,像是无辜的新蕊,让人醉死在它表面上的无争里。达达利亚还是喜欢西伯利亚的冷风,一刀一刀刮得他清醒无比。

达达利亚被暖的眼睛疼,奈何不能在有所图谋的异国土地上把自己的疯扯上明面,他装着面上几分温和,刻意睁大些想要微眯的双眼,却让擦肩而过的青年撞进眼里,然后面上无辜的假象再也维持不住了。

该怎么去形容呢?曾经他的世界只有灰白,和残血的暗红,这三个颜色,已经足够装进雪原、冰湖、女皇和敌人。但这一刻,他看到天边的丹霞飞扬洇到那人上挑的眼尾,灰白色世界里月光破云而出,碎在束发青年鎏金双眼中。

那人打量了他一眼,达达利亚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冬宫,回到了跪在女皇面前宣誓效忠的那天,那是跟高座上的女皇一样凌厉又贵气的眼神,却又带着一种不属于寒冰的悲天悯人。

达达利亚手里就要化出水刃了,那一眼好像让他跌入了什么宿命的漩涡,心跳擂动着他的无力感。

他觉得这个陌生人一定是最好的对手,他的眼睛沉淀了太多东西;

又或者这个陌生人是最好的人,他的眼睛太漂亮了,漂亮的不像是真的,漂亮的让达达利亚回到了童话里巨龙锁住公主和财宝的高山,那里全是灿灿的金币与宝石,堆满了整座堡垒,公主被困在巨龙的王座旁边,她有着明亮闪烁的眼睛,赤红如血的嘴唇,乌黑亮丽的头发像是黑色的瀑布。

巨龙菱形的黄色双眼转动着看向勇士,公主期盼的眼神也落在风尘仆仆的来者身上。

要么是他找到了他的龙,要么是他找到了他的公主。

在达达利亚克制不住快要撕开愚人面具之时,那人已经走了,外套上的回形花纹坠出一枚岩系神之眼,随着那人的走动一下下打在他后腰上。达达利亚磕了下后牙,眯着眼睛看他走远,伪装出来的温良青年早就不复存在,他强迫自己移开双眼快步走向北国银行。

是时候找些人打一架了。

女士找到他的时候达达利亚刚把积下来的欠债人全打了一遍,叶卡捷琳娜跟着把账本翻的飞快。女士啧了一声,对着这个疯子说:“你去跟往生堂的客卿接触一下。”

达达利亚在北国银行是不装的,他挑了下眉:“打一架?”

女士懒得搭理他,把往生堂资料往桌上一拍:“往生堂负责璃月丧葬产业,现任堂主是第七十七代传承人胡桃。他们在璃月势力盘综错杂,与各种人都有往来。现在距离今年的请仙典礼还有三个月,北国银行与往生堂达成生意,顺带让他们的客卿钟离带着你熟悉一下璃月,先把敌人底细摸清楚再下一步行动。你记得表现得好一点。”

达达利亚随意地拿起文件翻了翻,装无辜他还是挺会的。

女士看了眼嚣张的达达利亚,无比希望实为摩拉克斯的钟离能好好整治整治这个同僚。

达达利亚见到钟离的时候才发现这是昨天自己想杀但还没采取行动的人。

想杀,没错。他要屠龙,他不需要公主,所有让他感到失控的人都是杀了的好。

但当他跟着仪倌小妹进了往生堂的门,看到坐在桌边泡茶的钟离,只得为自己没能及时下手懊恼一二。现在任务需要没法子动手了,只得与他虚与委蛇些个时日,然后等他拿到神之心再下杀手了。

达达利亚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不及时动手,也没有发现自己心里的一点庆幸从何而来。倒是走在他侧后方的仪倌小妹看着公子头上的面具好像闪了几下,客人在前又不好揉眼睛看看是不是眼花,只能与客卿介绍几句后转身纠结去了。

钟离站颔首算是打招呼,然后略微抬手示意达达利亚请坐。

达达利亚不由自主的叩了叩食指,这是他化出水刃的习惯性动作。但是不行,他只得换上笑容跟钟离打招呼:“钟离先生好,我叫达达利亚。是北国银行的执行官,刚刚来到璃月。这次来是代表北国银行与往生堂谈谈合作,先生多多关照。”

达达利亚感觉自己如果有尾巴的话都要摇起来了,怎么能这么丢人,一向喜欢演的达达利亚在这人面前忽然觉得自己装的什么都是错,笑得太傻了,语气温和的过于谄媚,反正哪哪都是毛病。他真想卸下面具跟钟离说,咱们打一架吧,我对合作不感兴趣,我对你们神明的心感兴趣,对你,也挺感兴趣。

钟离给达达利亚倒上茶,微微一笑,带着扳指的手轻轻把茶杯推给达达利亚:“公子阁下安。鄙人钟离,往生堂客卿。阁下初来璃月,可否让钟某带阁下熟悉一二。合作之事不急一时。”

如果对面是别的随便什么人,达达利亚会觉得他爱上自己了想套近乎。可是这是钟离,愚人众末席执行官所有的自负都没了,他只能在心里骂一句女士他妈的安排的真好。

接下来钟离讲了很多,达达利亚不好盯着他眼睛一直看,只好盯着钟离的单边耳坠,它会随着钟离说话有小幅度的摇晃,让达达利亚想到钟离后腰上的神之眼,随着钟离的走动在他身上一晃一晃的摆。

钟离先生是个妙人。

这是璃月港公认的。往生堂客卿好像永远都不忙的样子,他永远云淡风轻永远英贵庄重,但也平易近人、温文尔雅。于是偶遇客卿也成了大众的一大爱好,云先生的戏、琉璃亭的菜、三碗不过冈的酒,与神同行的国家放松下来去追求的顶尖享乐,加上客卿那张朗如冠玉的脸,这才是极致的享受。

奈何最近客卿身边总是跟了只愚人众的狐狸,笑得人模人样但总觉得不怀好意,璃月人日常护短,出现在客卿周围的外国人哪有谁不是有所图?

至冬狐狸成天围着客卿,谁再去欣赏有匪客卿的美颜都会被瞪上几眼。本以为这个毛子定是成日尾随客卿的心机怪,可永远不带钱的客卿又是心安理得地让毛子结账,这下尾随这个词解释不通了,日常护短的大众只能心里暗暗骂几句:“死钱包。”

堂主把钟离租出去实在是因为这个月账单数额让人瞋目,但祖传客卿又不好打骂,于是大手一挥跟北国银行订了一单,收债战利品归往生堂处理,条件是客卿带着新来的执行官熟悉下璃月港。胡桃清楚钟离心眼多的很,而且那个毛子看起来是个好糊弄的,就顺势把客卿卖了。

可钟离跟那个叫达达利亚的执行官走的是不是太近了?达达利亚一脸良善,可她什么鬼没见过,这人白净脸皮底下肯定全是坏水。

这个念头在她等着跟钟离去万民堂进行名为用膳、实为买单的每周活动,却等来了仪倌小妹之时更加肯定,仪倌小妹告诉她先生托人递来纸条今天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胡桃大惊失色,她家客卿日常不带钱这下子岂不是要被抵债,抄起护摩就想跟扣下客卿的店家好好道歉。仪馆小妹只得解释,最近客卿的花销都是北国银行给报销的,

胡桃刚心情复杂地放下枪,仪馆小妹就又补了一句,“昨天公子抱着一副盘龙雕凤筷兴冲冲的回了北国银行,听说是钟离先生送的。公子应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胡桃又抄起了护摩,四顾心茫然。这种微妙的感情介于“爹要嫁人”和“白菜被拱”之间,祖传客卿难道要在她手里丢了吗?可这个公子看着像个傻子啊,龙凤筷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的那种。

末了,胡桃长叹一声瘫回太师椅,这都叫什么事情。

公子跟着钟离听评书,田铁嘴在台上有声有色讲述的帝君点睛他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是一直盯着钟离带着扳指的手,那只带着黑色手套的修长的手不时端起茶杯,停在钟离嘴边,钟离轻轻摇头吹了吹茶香,然后嘴唇沾上茶盏边沿。

达达利亚觉得口干舌燥,端起面前的茶盏一口闷了,喝出火水的气势,但被烫了一下咳嗽不止。钟离先生就停下来用手轻拍他的被。达达利亚觉得自己又被烫了一下,后背被火舔舐着,燎的浑身疼。

说书人惊堂木一拍说了声下回再续。达达利亚才直起腰来,视线从钟离的手上移到了他的脸上,没头没尾地问“先生,仙人会爱凡人吗?”

“璃月仙人曾与岩王帝君签订契约,与其一道守护璃月。守约在迹不在心,纵使有仙人对凡人有不满……”

“不,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想知道仙人会爱某一个凡人吗?”公子飞快打断,像是被火追着一样把想说的话倒了出来。

“或许。”钟离略微思考了片刻,“千百年间亦曾存在过,金风玉露奈何仙凡殊途,凡人将陨之际,仙人走投无路求到帝君座下,可帝君亦无法逆天道而为,于是仙人求岩王爷帮他找到恋人的转世。但相逢不相识,眼前人早已不是心上人了。仙人崩溃之下自戕祭了旧人。”

钟离像是陷入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眉毛拧着有些动容。

公子在得到“或许”这个肯定的答案后就已经心满意足。他的先生好的不想是真的,那就应该是绝云间的什么仙人了。

钟离平日对岩王帝君没有别的璃月人那种狂热的推崇,言语间甚至勇敢指出摩拉克斯做的不对之处,想来对这位神没有太深的敬意。

等他取了摩拉克斯的神之心,如果伪装的好就把责任全推给女士,伪装的不好被先生识破了也没事,如果先生不原谅他,他就是找女皇借力量也要把先生绑回至冬。

反正他是个凡人,能活的时间不过百年,只要能在先生心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就够了。等他将死之时,若是舍得就让先生殉了他,若是舍不得就放过先生好了。

达达利亚觉得自己可真大方,他甚至想着就绑着钟离到自己死就放过他,达达利亚对比了下最开始想把这个意外的人除掉的自己,觉得自己可真会爱人。

叶卡捷琳娜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对达达利亚说钟离先生托人送信来邀去荻花洲一游,懒散地撑在桌子旁不时翻两下公文的公子阁下瞬间来了精神,理了理衣领对叶卡捷琳娜一点头,翘班溜了。

不过执行官大人的事,怎么能叫翘班呢?叶卡捷琳娜在工作日志上记上某月某日公子因公外出。

往前翻翻,昨天公子阁下中午因公事迟到,其实是陪钟离先生定了琉璃亭的美食;前日公子阁下积极加班,其实是等着到点了直接拐去隔壁往生堂接钟离先生去看云先生的戏……

叶卡捷琳娜合上钢笔,想起上周例会上通报出勤率的时候女士着重表扬了下公子的爱岗敬业,公子阁下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浪荡模样差点让二人打起来。

公子一路跑到了荻花洲,快到的时候停下来让呼吸平复,整整头发保持一种不刻意的帅气,然后迈着正统的至冬军步走向钟离。

钟离见到公子来微笑着点点头,然后示意公子看向面前的几株琉璃百合:“琉璃百合承载着大地中的美好记忆与祈愿。它夜半而开,怀月望舒,不在意他人为其癫狂,只是为了拜月独芳。”

公子对美之一字素来不放在心上,除了眼前人他就没怎么关注过美不美的。可看到钟离站在夕阳下伺夜而开的琉璃百合前,心就漏了一拍:“先生是想等到夜晚看它开花吗?”

钟离轻摇了摇头:“春来露重,若是等到那时候对阁下身体不好。”

达达利亚张了张嘴,想反驳自己身体好的很,绝对不能说不行。却看见钟离望向他笑,手臂伸向自己,打开掌心上边躺着一朵风干的琉璃百合。

“我今日寻到了阁下出生那日盛开过的琉璃百合,其中承载的定是与公子阁下的诞生一样的美好。但干花毕竟只余其香,未见其姿。兴起想到荻花洲还有野生的琉璃百合,就想请阁下前来,在这里送给阁下。

“时节有尽,春来复始,花开有空枝之时,可祈愿会留在琉璃百合之中。”

达达利亚楞住了,荻花洲芦苇在刚刚降临的夜幕里随着风吹来的笛声苍苍采采,可他再也听不到了,他的世界只剩下将开未开的琉璃百合旁言笑宴宴递花给他的钟离,然后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几个洪荒世纪都过去了。然后笛声在花香里冲进他的耳朵,全世界的喧闹也接着冲进来,他又听得见了。

他忽然特别恨,钟离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自己为什么只是他身边的一位朋友,以这样的身份陪在边上,作为钟离兴起时唤来的一位友人,兴尽之后他了无痕迹,留自己一池春水汹涌之后再难平复。

他忽然想着,就把钟离藏起来吧。荻花洲是璃月边界,接壤蒙德,他就这么敲晕钟离,抱着他过了石门,去蒙德找愚人众安排轮渡,把他藏回至冬,除了自己,谁也看不见。他会对他好,他会对他很好很好,他会让钟离再也记不得凡世熙攘,他会让先生的世界只剩下自己,只有自己一人能看到先生的好。

达达利亚顿顿地接过琉璃百合,垂下眼眸半遮起眼中的疯狂。他听见钟离开口问:“公子阁下可会唱歌?”

达达利亚咬了下舌尖,把汹涌的占有咽下去,回答道:“会的。”

如果在平时,达达利亚定是摆出小狐狸的狡黠,把自己多才多艺、上台表演的英姿描述个十成十,但他现在手里浮着没什么重量的琉璃百合,已经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了。

钟离点头像是称赞达达利亚的才艺:“琉璃百合遇歌声而欢欣,想必阁下的歌声一定能让花的香味提升到极致。”

达达利亚半懵着被钟离的一朵花骗来唱歌,平复了下鼓噪的心开口:

”Возьми меня люби меня укрой

(带我走,珍爱我,包裹我)

Той пеленой что мы с тобой создали вдвоём

(用我们共同编织的襁褓)

Свет фонарей гуляет по улице

(路边的灯光跳跃着)

Смотри же мне в глаза обо всём я тебе расскажу

(看着我的眼睛,我会告诉你一切)

И колыбельную тебе спою смотри же мне в глаза

(我会为你唱摇篮曲,看着我的眼睛)

И где в них доброта

(看到我眼里似水的温柔了吗?)

где в них доброта

(看到我眼里似水的温柔了吗?)”

达达利亚没有思考,就这么用至冬歌谣唱出了心里最深的执念。

钟离本是在观察琉璃百合的,听着歌声忽然抬起头看着达达利亚的眼睛,平静无波,就像回到了路上相遇时的第一眼,高高在上而又悲天悯人。

达达利亚蓦然收了声,感觉自己如坠冰窟。他以为钟离是听不懂至冬话的,所以即使下意识唱出这首歌但还是接着唱了下去。

达达利亚是个战士,他从不逃跑,从不畏惧,但此刻,他真的很想逃离。

他知道钟离定不是个普通人,他不愿想也不敢想,二人保持着,一个坚决不问,一个未必会答的诡异的平衡。

但今天这个平衡忽然被打破了,达达利亚不想要答案的,他昭然若揭的心思从没有扯到明面上,即使周围人都打定了他对钟离心思不纯,可他真真正正是作为好朋友在钟离身边的。

他们之间还有神之心,还有摩拉克斯,还有太多的不确定。而且一向自信的达达利亚在钟离面前觉得自己毫无胜算,钟离和善,但对每个人都和善,他好的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对他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可在他眼里,自己跟别的那些人可能都一样的不重要。

达达利亚又恨起来了,他藏起钟离的心思又开始活络。

二人对视时间并不长,但达达利亚觉得自己已经割裂成了两个人,痛恨但是胆怯,一方面溃不成军想要逃离,另一方面又执拗地盯回去想要什么结果。

他感觉自己站在恶龙的宫殿里,逼问一个理由,右手已经扣在刀鞘。恶龙悲天悯人地看着他,好像在告诉他你不过是个笑话。

钟离轻轻叹了口气,又回到芝兰玉树的君子模样,开口询问:“摇篮曲?”

达达利亚机械地点点头“《колыбельная 》”

钟离像是想起什么:“我好像,从来没听人唱过摇篮曲。”

先生在月光下的挺直的腰太单薄了,单薄的达达利亚觉得自己可以一手揽过他,给从小独自长大的仙人把所有该经历的温馨全补回来。达达利亚太心疼了,刚刚所有情绪都抛到了一边,顺着坡就下去:“那以后我唱给先生听。”

末了,又补了一句:“我一直陪着先生。”

达达利亚忽然胆大了,或者说他在遇见钟离之前一直胆子都是可以单挑岩王帝君那种不计后果的大胆,他觉得钟离认输了,但还不够,他想再逼一步,他忽然,觉得什么都不够了。

达达利亚摘掉尾戒,扯过钟离的手,往小指套了一下有些偏大,他就理所当然地套上了无名指:“我会一直陪着先生的。”

达达利亚又成了不懂事的小狐狸,他装作不明白什么意思,就像是强势地把糖果送给喜欢的小朋友一样,完全容不得钟离拒绝。

钟离觉得自己额角在跳,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最近行为上的失控是因为什么,但他不能,最后的契约已经达成,在契约达成之前,他不能再达成现在的钟离控制不了的契约了。

钟离取下无名指上的戒指,面前的小狐狸的悲伤已经快具象成达拉下去的狐狸耳朵,钟离想了想,把戒指变小了一号,套在了自己的小指上。

小狐狸的耳朵又立起来了,一晃一晃的,达达利亚开心的牵起他的手用脑袋在尾戒上面蹭了蹭,虽然还不满足,但已经是很大的进展了,先生果然纵着他。

达达利亚送钟离回往生堂的时候,胡桃正候着他们三堂会审,老孟和仪倌小妹作为被拉过来凑数的两堂,见到钟离和公子笑了笑打招呼,被胡桃狠狠地瞪了一眼。

胡桃把护摩往桌上一拍:“你们两个,干什么去了。”

若是别人在达达利亚面前亮兵器,早就被他作为对手开打了。可这是先生的娘家人,达达利亚为难实则窃喜的撇撇嘴:“先生带我去看野生琉璃百合了,还送了我出生时候的花。”

话没说完,胡桃大怒,抄起护摩追着达达利亚开始刺:“钟离你干什么要知道他的八字!”

达达利亚一个侧身躲到钟离背后,双手掐着钟离的腰猫身一躲,再探出脑袋,以一个钟离看不见的微妙视角朝胡桃得意的一笑,嘴里委屈地说:“先生救我,堂主要拿我给往生堂冲业绩。”

钟离觉得好笑,下意识抬手示意大家不要激动。

胡桃本就被达达利亚茶言茶语气的要死,又被钟离小指上明晃晃的尾戒刺激的差点一口气背过去自己冲业绩,两人绕着钟离开始追打。又怕伤着先生,二人又都默契地往旁边打闹了,胡桃为了这点默契直接气上了头,嘴里嚷着至冬毛子拐我客卿。

达达利亚左闪右多,还不忘抽出时间往钟离那边看,看见先生抬起手放在嘴边轻咳,眼睛弯起都是盈盈笑意,一时更加得意,耍着堂主饶了好几圈。

钟离笑着看他们,忽然觉得,这样就好。

摩拉克斯仙逝之时,达达利亚望着从天上跌落的仙祖法蜕,没来由的心中一悸,他按了下额角平复下来,转身寻找逃离的旅行者。

离间仙人与七星,加紧安排百无禁忌箓,靠内奸探听仙祖法蜕被藏匿的位置。达达利亚忙的焦头烂额。

摩拉克斯的突然死亡打破了达达利亚一开始的计划,但也让事情容易了很多。武力威慑、经济博弈、利益谈判,他们最开始是想以至冬国力威胁璃月,作为谈判的筹码,佐以女皇的计划在众神之间不言的默契,威逼也好,利诱也罢,哪怕最终拼上女皇给予的力量暗杀,总是要让岩神交出神之心的。

可摩拉克斯忽然死了,坐镇璃月港几千年的武神陨落,璃月像是被佑护已久忽然失去翅膀的雏鸟,全都沉浸在悲伤里。加之七星仙人夺权,乱的让达达利亚想笑。

也顺利到,让达达利亚心惊。

作为武人,他太相信自己的直觉了。这一切巧合的像一场戏,他不知道自己从何时入的局,但他也不关心自己的结局,只要能完成任务,剩下的,都不重要了。

达达利亚听愚人众安插在七星身边的线人汇报,钟离先生与天权星商议进行送仙典仪的时候,已经几天没见钟离了。

安稳静好的时候,他自然想赖在先生身边,陪他品茗听曲,也学着做个闲人,过一过习武之外的生活。他并不懂赏鉴,只是想腻着先生,装成小狐狸的样子撒撒娇,运气好还能把先生的腰身搂上一搂。

可是碰上这么一遭,他知道接下来不会太平。自己若是能顺顺利利取得神之心也罢,若是受到阻挠,他是打算放出奥赛尔逼迫七星屈服的。

他已经在先生身边安排了足够的愚人众,若是到了那个时候,无论如何也要护着先生不受到伤害,然后送先生去至冬安顿。届时不论自己是生是死,女皇都会照顾好自己的心上人和家人,纷扰再与先生无关。至于先生会不会原谅他,达达利亚已经不去想了。

这几天他疲于应付旅者,旅者因为女士对愚人众印象实在不好,达达利亚只能装作无辜的样子,表面好像在旅者考虑,实则推他进七星与仙人的争端里。他白日里笑得太纯良了,好像自己真的也是被七星迫害的一员。夜里回北国银行,阴沉冷冽的让一众手下战战兢兢。

所以他在躲钟离,他怕自己见到钟离,面具再也挂不住。这些天的筹谋与焦虑,这些天的伪装与表演,都会在他面前溃不成军。

他本来想小心翼翼一点点蚕食占领钟离身边的位置,一步步靠近攻城略地,等到先生习惯了他的陪伴,等到先生愿意把他送的尾戒戴到无名指的那一天,他对于表白的话也应该已经敲定好了,是用璃月的诗还是至冬的歌谣,到时候他一定都安排好了。

然后他们接下来的日子还有很长很长,他每天都给先生说情话,摇摇尾巴装可怜求先生怜悯,实则笑的都是把先生拐上床的坏水。他们还会有很长很长时间,只要,只要等到这一切都解决了,等到先生爱上他,不需要像自己那么多,就很好了。

但现在的达达利亚甚至在躲着钟离。他怕他紧绷的神经在见到钟离的时候会“啪”的一下子断掉,他用在先生身上的战术全盘皆输。他会忍不住把这些天堆积的情绪全表露出来,蒙上先生的眼睛,用唇舌堵住他的嘴,除了喘息不听他任何拒绝的话。

达达利亚会一遍遍跟他说,跟他说……说什么呢?

……跟他说:“先生,别离开我好不好?”

别离开我,即使你看到了这样的我,即使你见到了真正的我。

求你。

别离开我。

十一

达达利亚不想把钟离牵扯进来,所以他听到钟离在跟凝光商议送仙典仪的时候心里下意识只有担心。但是没有办法,钟离博古通今,许多旁人看来佶屈聱牙的典籍在他眼里不过是内化于心的“礼”,整个璃月港好像只有他适合干这个事情。

钟离,也就成了找到仙祖法蜕位置的最好突破口。

达达利亚无从改变凝光的决定,也干涉不了钟离的做法。于是他把同样想见到仙祖法蜕的旅者踢去了钟离身边帮忙,届时即使仙祖法蜕位置泄露,人多情况下也好浑水摸鱼不会影响到先生。

达达利亚让手下给钟离送了信,说有位友人想参与送仙典仪。

然后一下午北国银行的员工又是如履薄冰,任务到了紧要关头,公子大人最近本来就心情不佳,今天给钟离先生送信后更是阴鸷成了实相,听取愚人众汇报时手里都是掂着水刃的。大家只能暗搓搓猜测难道信里是在说分手?

然后北国银行的大门被推开,弗拉德帮人开了门,还无比造作地大声喊:“钟离先生来了!”

就在北国银行一众员工担忧是不是钟离先生不同意分手,二人莫不是要打起来拆了北国银行的时候,一道身影从楼上闪下来。

达达利亚下意识就收起来水刃,从二楼就跳到了门口,脸上又是明朗还带点委屈的小表情,与刚刚阴沉着训人的执行官大人判若两人,变脸之快璃月经典戏曲大师见了都要称赞一番。

他扯过钟离的手,身子往钟离那边靠了靠,语气有种许久不见都怪你不来看我的委屈,嘟囔着:“先生怎么来了。”

钟离看着达达利亚因为跑动而还在晃动的刘海,没忍住上手摸了一把他橘色的法顶。

达达利亚瞬间被捋顺了毛,带着先生的手就往办公室走,还在钟离先生看不到的地方示意了下弗拉德做的好。

弗拉德有种帮老板在老板娘面前维持住人设的光荣,无声地行了个至冬军礼,目测公子大人把钟离先生拐回房关上了门,眼里都是敬佩。

十二

于是公子大人把钟离先生拐回房关上了门,听先生平静地讲述送仙典仪的安排。

这次他与凝光有商议,但在查清楚帝君遇刺真相之前,天权星并不好把送仙典仪作为官方活动。而公子阁下主动提出承包用费还有友人相助正好帮了大忙。

贴着钟离坐下的达达利亚,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钟离轻轻扯了下公子的红宝石耳坠,达达利亚身子一下子僵硬起来,又一下子惊醒,抬起双臂环住钟离的腰,把橘色脑袋埋在钟离的胸口,低低地问:“先生难过吗?”

“岩王帝君仙逝,璃月的保护神没了,先生难过吗?”

钟离用手一下一下摸着达达利亚的背:“不难过。”

“岩神逝去,不是璃月的终结,而是新时代的开始。神治之下的璃月只会踟蹰不前的无知稚子,岩神的离开,才是他们成长的伊始。”

“最近阁下事务繁忙,我一人在璃月街头闲逛,发现岩王帝君离开之后,璃月依旧照常运转的很好。商贸繁盛,百姓安居,黄发垂髫,怡然自乐。悲伤只是一时的,他们迟早会独立面对种种,辉煌也罢,磨难也罢,总有一天,璃月不需要神明也可以经受全部。”

钟离这话太过坦然,大大方方地从神明的视角坦言摩拉克斯为什么选择离开,甚至不再装作自己不过区区一普通人。

达达利亚心里的猜测逐渐确定,但他不想承认,也不想面对,所以一旦有这个念头,他就把它压下不去思考。他就是在装睡,非要等事实把一切遮掩撕扯开来,才肯恍然大悟。

钟离没在说话,依旧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达达利亚的背,好像在等什么。诘问也好,摊牌也罢,他都受着。

达达利亚埋了好久,最后抬起头一脸灿烂地说:“先生,我们明天去琉璃亭吃午饭好不好?可惜要叫上旅者,哼,我只想跟先生两个人去。”

好像他们依旧只是彼此还没有戳破心思的朋友,需要达达利亚一点点踮起脚尖够着海上月,搂住心上人。


—— 离:我摊牌了,我不装了,我就是摩拉克斯,阁下懂?

达(不想思考不想知道):明天跟先生吃什么呢,欸为什么要叫上旅者啊我想跟先生二人世界,旅者他好烦人。

旅者:你了不起,你清高


——

这一章主要是想把鸭鸭的心理过场给圆一圆。作为过渡章写的潦草了点,下次再认真修一下。
私设鸭不是不懂,他作为武者的直觉在面对武神的时候甚至比旅行者还要敏锐。
但他不愿意相信,如果钟离是摩拉克斯,那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算计。
后来逐渐确定钟离的身份后达达利亚也是能拖一天是一天,逃跑跟装睡这种行为公子一直不齿,但这次他在先生面前直接慌了阵脚。
后面就是,我早知道,但我等你亲口跟我说的时候还是会难过。摩拉克斯你没有心(bushi)


——

十三

没有从仙祖法蜕中剜出神之心的时候,公子垂着眼怔了一瞬。谈不上多么惊讶,明明是早就猜出的结局。

摩拉克斯怎么可能会轻易的死去呢?七执政坐镇的七国,是和平最后的假象。魔神崩殂,自然是天崩地裂、天地同哀,尔顷盟邦倾轧,势必将没有神明守护的国度从繁荣上国踩进尘埃,璃月是摩拉克斯唯一在意的瑰宝,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离去?

至于摩拉克斯是谁,摩拉克斯要做什么,达达利亚心里不是没有答案,他的心上人甚至就那么坦坦荡荡地跟他露了底,可他不愿意继续想下去。

达达利亚强迫自己从念想中抽离,用水刃撑着直立起被魔王武装透支的身体,向面前的旅者扯出一缕疯狂的笑意:“如果让一位昔日魔神,去进攻失去神灵镇守的璃月港……

“那位把我们都耍了一通的岩王帝君大人,还能安然的躲在一边看戏吗?”

十四

抢去孤云阁,耗竭至冬女皇给予的神力,将多张百无禁忌箓的力量聚集,终于将封印着漩涡魔神的岩枪敲开一个口子。然后天地巨变,浪滚狰狞,奥赛尔千年执念瞬间将日月星辉撕裂,漩涡从海底冲向云霄,整个璃月笼罩在阴沉的绝望之中。

力竭的公子也被从天上抛坠直下,跌入涡旋的前一秒,有鎏金色岩元素里轻柔的将他接过,送到了无边波涛中的一芥小亭。

四周浊浪排空,阴风卷起魔龙怒吼咆哮;只这一亭子安安稳稳地浮在海面上,一片静好,钟离先生坐在亭中央的石桌旁,用紫砂壶盖刮去茶汤泡沫,分好茶,将杯盏放在公子面前的桌面上,示意公子过来坐。

公子从半跪起身,坐在了钟离身边,拿起茶杯就往嘴里送,却被烫到了舌头,委屈地吐出舌尖,含糊不清地对钟离说:“先生,我疼。”

钟离拿起公子的手,黑色手套在与旅者的战斗中被剑光割破。温良的岩元素力顺着二人交叠的双手流向公子的伤口,被魔王武装耗尽的力量也逐渐充盈。

感到达达利亚身体差不多治愈,钟离想要收回手,却被达达利亚执拗地扯住。达达利亚把脸埋进钟离的手心,从指缝里抬起头,与钟离一道透过亭檐看向璃月。

亭外,七星与众仙一边抵御愚人众的进攻,一边操纵着归终机与奥赛尔死战。千岩军顶住远古魔神的威压,护送着璃月百姓逃往高处,母亲抱着孩子急急忙忙顺着军队开辟的通路逃离。

凝光抬手放弃群玉阁,众仙与七星合力,旅者一剑斩断基座。

群玉阁从空中坠落,像是几千年前岩王帝君封印诸魔时挥手间齐发的岩枪,天坠流星一般将奥赛尔重新封入海底。

钟离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达达利亚的脸颊,左手端起茶杯送到唇边喝了一口,盖住石珀色双眼之中的满意。

然后他放下茶盏,右手托起达达利亚埋着的脸,让他从石桌上直起身子,轻轻扯了下达达利亚红宝石耳坠。达达利亚早就发现这是钟离心情好的时候的下意识动作。

达达利亚不由自主地震了一下,他摁住钟离的右手,继续把脸贴上去,在他掌心摩梭,蓝色的双眼直直望进钟离的双眼。

钟离眼中的神性是收不住的,还有没能藏起的神明对子民的信赖与满意,以及,以及作为钟离,对眼前人不自知的纵容与宠溺。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

亭外风雨初霁,景明人和,新生的璃月刚刚扛过没有神明庇佑的第一个灾难,千岩军与百姓一道欢呼。

只这一芥海中亭,与欢庆无关。仿佛这天地之大,只有他们两个人,孤立在大海中,却永远不会感到孤独。

仿佛一个并不是差点毁掉璃月的罪魁祸首,另一个,并不是护佑璃月千年的岩王帝君。

达达利亚很想就这么在亭子里与钟离呆一辈子,他们就像是在悬崖边上平静地看着北极星,稍微再迈出一步,就是二人心知肚明的万丈深渊。

可是没有办法呀,他们还是要走出这个亭子,这里不过是摩拉克斯的神力随意捏出的造物,离去之后也会跟今日的奥赛尔一样沉入深海。

像是二人之间曾经有过的暗流,终究会在海水涨潮以后,被淹没无踪。

十五

再次见到钟离,是在北国银行。达达利亚难得沉默地低着头,听女士与旅者周旋,听他们谈笑间的解释。

契约,契约,契约。

契约之神抬手化出神之心,“[契约]已成,如你所求,赐汝应许之物。”

璃月,璃月,璃月。

“与神同行之地,璃月,它是否已经做好进入下一时代的准备?我必须创造一次认真观察的机会,然后再做决定。”

公子低着头听着钟离与他们的交谈,就像是小说的大结局,神明俯下身来,给游历的主角解惑。然后一切都会停在这一刻的圆满里,接下来这个国度会永远繁荣下去,接下来这位神明会藏在凡人里,一直默默的注视着他的子民。接下来主角会继续游历,直到阅尽千帆找到他的家人。

那我呢?

那我呢?

这一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再也停不下来。

”那我呢?“

公子一瞬间开启魔王武装,把言笑谈欢的场面瞬间撕碎。吞天之鲸将北国银行尽数吞没,游走在屋顶上一声声的悲鸣。

压迫感在屋内弥散,旅者半退一步握紧神剑,女士的邪眼也亮起,紧紧盯着这位忽然入了魔一样的同僚。

公子没有理睬他们,用尽所有的力量直直地冲钟离砍去。

钟离甚至没有看向他,只略略抬了抬手,一瞬间岩元素力将吞天之鲸打碎,玉璋压制住达达利亚将其轻易地掷在地上。

魔王武装依旧在怒吼着,半跪在地上一次次冲击着玉璋,攻势对自己本身就是很大的反噬,但他依旧一下一下撞在屏障上。

钟离叹了一口气,加强了禁锢,把达达利亚的武装形态一下子剥除,又不容置疑地用温润的力量治愈着发疯的小狐狸。他点头示意女士和旅者先离开,二人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现场,不知道在担心谁,但还是都快步走开了。

然后钟离走到达达利亚面前,公子抬眼盯着他,眼里的炽热不知道是愤恨还是悲伤。这是达达利亚面对钟离时从未有过的情绪,这么一下子灼的钟离生疼。

钟离放轻了声音,语气里并没有不解,一如既往地温和地问:“你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

十六

达达利亚半跪在心上人面前,执拗地想要在钟离身上砍上一刀。

他的心上人依旧是平日的装扮,但看向他的眼神,不过是岩神对异乡人一如既往的平静与凌厉,他的心上人骗了他,然后对他说:

你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

对,他知道的。纵使最开始只是被蒙在鼓里的一环,但当他在黄金屋发现仙祖法蜕不过是障眼法的躯壳;
当他在迎仙典仪上看到与钟离衣摆龙纹一致的帝君真身;
当女士刻意要他跟钟离先生接触;
又或着,在他与钟离第一次相遇,钟离凌厉贵气却悲天悯人的眼神。他早就该知道,他能在璃月港翻手为云,放出奥赛尔,是摩拉克斯的纵容。

那他小心翼翼在钟离身边占的位置,步步为营环上他的腰,这是否也并不是钟离的纵容,而只是摩拉克斯的纵容?

达达利亚早知道的,他有着武人的敏锐,怎么可能没有发现端倪呢?他只不过是不愿意去把这些细节串联起来,不愿意推测出,推测出自始至终,钟离看他,不过是摩拉克斯看一枚棋子。

他知道,所以才珍惜着每一次与“钟离”相处的时刻,他把这次的对峙一次次往后拖,从不愿知道,到明明知道也还是假装不知道。

他偷了更多的与钟离相处的时间,把内心的酸涩压了又压,然后扬起最天真无辜的笑凑在钟离身边。结果这种明知自己被利用的苦涩就一步步发酵成了恨,在钟离与女士谈起契约之时达到了顶峰。

他好像在听摩拉克斯对他宣告钟离死了,他的心上人死了,回不来了。

他早知道答案,但被迫到了最后认清楚真相的一步,他就又成了那个小疯子,这次不是为了与武神的战斗,而是紧紧逼问一个真相。

一个他早就知道的真相。

十七

神与人之间实力的绝对压制,像二人之间间隔的后障壁,就是穷其一生也无法削弱分毫

达达利亚被玉璋压制着半跪在地上,像是最虔诚的信徒。他觉得好笑,他信仰一位神,但爱上了另一位神。冰之女皇赐他力量,他却用自伤的方法拼死也要在心上人身上划一刀,可他做不到。

刀刃无情无知无感,不知道砍在人身上也是对自己的伤害。可这次,女皇最好的利刃甚至没有资格砍上帝君的一片衣角,达达利亚想到刚刚女士说的“这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达达利亚以为摩拉克斯的神之心是女皇在对抗天理的棋盘中一枚漂亮的棋子,现在他发现自己是棋子,在七神与天理的博弈中,作为一颗螺丝钉

神爱世人吗?爱的。

摩拉克斯让权于人,冰之女皇为了子民与天理搏斗。

可他们这些必要的牺牲呢?

神会爱他吗?

钟离……真的有丝毫的爱过他吗?

达达利亚执拗地盯着钟离一言不发,他想问什么的。

想问,是不是自始至终他就是一枚棋子?是摩拉克斯磨砺璃月这场戏中的一个丑角,跳着滑稽的舞姿,做帮助英雄的国度成长起来的邪恶反派。

想问,是不是钟离对达达利亚的所有的好,都是在演戏?所有的纵容,所有的宠溺,所有的笑所有的接触,都不过是摩拉克斯导演好的过场。

想问,是不是换成别人,也不会有任何差别呢?

是不是钟离从未对达达利亚有过分毫的喜欢,是不是从来没有什么非谁不可,这场戏换成别人任何人也都唱的下去。

十八

摩拉克斯悲天悯人的看着他,这个眼神又让他回到了他们初见的时候,达达利亚在街上与他擦肩,只一眼就让他彻底沦陷。

他的一见钟情,一半为了这个璃月人丹霞蔽日,彩虹垂天的美,另一半,为了钟离凌厉贵气而怜悯的眼神。

那个眼神让他想战斗,他感觉自己作为武者的血在沸腾,在怒吼着要将眼前人征服,要将他一直一直困在自己身边。

那个眼神,也让他想逃跑。他听到至冬雪原上的狂风呼啸而来,夹杂着十几年间从未有过的心动,汹涌地将他淹没,避无可避。

那个时候,达达利亚以为是勇士找到了他的公主,找到了他愿意为之披荆斩棘,斩下恶龙的头颅,献上最美的宝石,求他与他长相厮守的公主。

原来,他找到了他的龙。

龙为了自己的国家设了一场局,勇士在局中丢了心。

钟离叹了一口气,松了对达达利亚的束缚。他确实骗了他,虽然到最后连钟离自己也看不出自己到底是清醒的旁观者,还是同样入了局理不清,但他欠达达利亚的。

若是达达利亚真的想杀了他,他就让钟离这副躯壳殉了这场局便是。

达达利亚缓缓从地面上站起来,把水刃抵上了钟离的胸口,然后撕咬着覆上了钟离的嘴唇。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吻,达达利亚用报复的形式像野兽一样在他口腔里冲撞,所有的爱意都成了毫无章法的折磨,折磨着两个人,直到舌尖有血锈味,达达利亚依旧没有停下。

他又回到了那芥亭子,忘情地吻着自己的心上人,外边暗流汹涌,天地之间只这一处不会受到任何的危险。

他第一次吻了他的心上人,在唯一一个孤立无比,却永远不会感到孤独的去处。

TBC


—— 公子一直知道,但他逃避着想多再偷一点与钟离相处的时间,而不用去想是不是自己可有可无,是不是从来都是换一个人也没差,是不是自己就是一枚棋子,是不是钟离对他根本没有丝毫的喜欢。

给鸭头点一曲《真相是假》

最后肯定是HE啦,只要公子认清楚钟离肯定是喜欢他的,他们无论如何也会在一起


— 十九

回至冬述职的时候,达达利亚又是孑然一身,无人同行,无人告别。开船前他站在璃月港的码头等了等,低头自嘲地笑笑就登船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会把往生堂的客卿拐回去。他本想着等这一切都解决了,他会砸一大笔摩拉给胡桃,或者让她拿护摩戳自己几下然后躺地讹人,非要给先生先斩后奏批下来假,然后他会冒着被甘雨射穿的风险爬到玉京台,采上一大束琉璃百合,捧到先生面前请他跟自己回至冬。

他想好说辞了,璃月人一向含蓄,他也要含蓄些。他想跟先生说“贝加尔湖是至冬的蓝眼睛,先生站在面前它里面就都是先生了,就像我的眼睛。先生跟我去至冬看月亮好不好?”

跟女皇述职的时候,达达利亚几乎全程都在沉默,听女士把如何执行与摩拉克斯的契约详细汇报给女皇,达达利亚听着其中的自己像个傻子,被套在其中团团转,甚至被套走了心。女士途中还不忘刺几句达达利亚,等着公子回呛却看见他却一直顺服地向女皇低着头。

达达利亚难得的驯服,让女士也难得生了分同情。年轻时候的爱恋对她而言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她连故人的音容笑貌都需要在心里一遍遍描摹,但还是会像被摩梭得毛了边的旧相片,只剩被岁月褪去色彩后的枯黄。末席在北国银行向摩拉克斯诘问的样子,让她想到曾经的自己,因为失去一切而燃烧的愤怒。女士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略去这件事继续自己的汇报。

女皇听完点了点头,让大家下去休息,却独独喊下了公子。

“小十一,神不会偏爱世人”

达达利亚抬头,没有高光的双眼直视着冰之女皇,他听完这话没有过多的反应,好像女皇在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又或者是在说着什么意料之中的事情。

“有了偏爱就会有犹豫,犹豫是决策是最大的危险。”

达达利亚依旧没有什么波澜。

女皇不由得捏了捏眉心,难得显露出无奈。末席明明是最利的一把刀,偏偏叫摩拉克斯这个狡诈的骗走了心,她一向不掺和下属的私事,这次看女士的报告觉得末席陷得太深才提点两句,可达达利亚这样看来不是想不通,而是想的太通了。

算了,这几个执行官谁没几个执念呢。

二十

至冬新年与钟离生日相差不久,所以在母亲装扮枞树的时候,达达利亚难免会想到在璃月的钟离,他作为人的第一个生日会是什么样的呢?胡桃报销账单时会格外的爽快些,虽然第二天就又头疼钟离的大手大脚,把他丢出去赚外快了。旅者可能会专门赶回来,陪钟离听听戏喝喝茶。后边不远处悄悄跟着一位个子不高的少年仙人,远远地看着钟离大人却不敢向前,还是钟离把他叫过来,听他扭扭捏捏地说一声“大人生辰快乐”,然后钟离伸出手摸摸矮个子仙人的头,一向冷淡的仙人脸上会是难得的红……

达达利亚摇摇脑袋,试图把这一切都晃出去。

如果他在那里,如果他们还是以前一样,如果最后钟离不曾残忍地告诉他真相,如果他当时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继续赖在他身边……

达达利亚握紧了拳头,指甲死死嵌入掌心,想让自己清醒。

那他可能会在璃月的漫天灯火里与钟离并肩站立,这位旧日的神祗、新生的凡人会静静的打量他的璃月,流光闪烁,烟火可亲。他会站在先生身边,眼里的风景只他一人而已,他会庆祝他的新生,陪他走过凡人的生命伊始,他会期盼钟离陪他走过生命尽头……

达达利亚松开拳头蜷了蜷食指,他想化出水刃在自己左臂上划一刀,划到自己从绮愿中抽出来,愚人众执行官永远只能是至冬女皇向外挥的刀,而摩拉克斯即使走下神坛也永远是璃月尊贵的神明,他们二人间隔的不只是一次欺瞒,是西伯利亚无尽的冷风,是荻花洲盎然的春意……

托克和冬妮娅从厨房跑了出来,咚咚咚地来到达达利亚面前,仰起头看着坐在枞树下面色有些不好的达达利亚:“哥哥,给我们讲个故事吧?”

达达利亚伸直食指,扯出温柔的笑容:“你们想听什么故事呢?”

冬妮娅走到达达利亚背后,玩起了哥哥的头发,想给他编个辫子。而托克则抱着独眼小宝趴在达达利亚的怀里:“我想听勇者打败恶龙的故事!”

达达利亚摸着托克头发的手僵了一下:“勇者为什么要去打恶龙呢?”

“因为……因为恶龙很坏!他偷走了全世界的财宝,还把公主抓了起来!”

“不对”达达利亚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托克的头发,眼睛看向了窗外飘着大雪的海屑镇,“不是这样的。恶龙一点也不坏,他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他热爱着他的国家和他的子民,他愿意舍弃一切,自由、朋友、权势、荣誉,包括他自己,也要让他的国家永远繁荣不息

“他曾经也有很好很好的朋友,他们或是为了他死去,或是因为磨损背弃自己曾经的信仰,损害他们的国家,而被他杀死。到了最后,只剩下恶龙一个人啦

“他孤零零的,为了那些弱小的人类,一直执拗的无法离开自己的王座半步。很多很多年,他都是孤单的一个人,人们敬仰他,畏惧他,却没有人亲近他”

托克抓紧了独眼小宝:“那恶龙好可怜呀!”

“……但他也是伟大的,他的子民视在他的荫蔽下安居乐业,他们尊敬他,爱戴他,也许他也是开心的吧。”

冬妮娅给达达利亚编着小辫子,从身后探出头来问哥哥:“那公主呢?勇者有没有遇见他的公主?公主是不是很漂亮?”

“很漂亮,他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他的眼睛像是最珍贵的宝石,灵动而多情,不管看向谁,那个人一定会因为他的美丽爱上他的。”

冬妮娅对这个设定很满意,继续手上的动作,把手腕上带着的小花卡在了达达利亚的小辫子上:“那勇者一定娶到了公主对不对?”

达达利亚艰难地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温和地对弟弟妹妹说:“没有哟。勇者本想打败恶龙就跟公主结婚, 但他一直找不到恶龙,他就在那个国度大闹了一场,那个国家的人很好的度过了这次危机。勇者还是没有见到恶龙,但是公主告诉他,他就是恶龙,这一切不过是恶龙为他的国家设下的考验,而勇者只是其中无关紧要的一环罢了。”

“恶龙变成公主来到勇者身边,只是因为他与女皇达成了交易,让勇者给他的国度制造一场危机。自始至终,恶龙都不会爱上勇者。”

托克张大嘴巴看着达达利亚,冬妮娅也因为惊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这种剧情他们实在是第一次听到。

“但,但是,但是勇者是要打败恶龙的呀?”托克紧张的反驳。

达达利亚苦笑:“但他打不过他。”

“那,那勇者是要娶公主的呀?”冬妮娅有点激动不小心扯了下达达利亚的头发。

达达利亚落寞地说“可他从来没有爱过他。”

托克和冬妮娅还在“勇者要打败恶龙”和“勇者要迎娶公主”之间争执,达达利亚则坐在枞树下,头上戴着一朵冬妮娅给他扎的滑稽的小花,他抬手捂了下自己的眼睛:“可恶龙从来没有爱过勇者呀。”

二十一

女士死讯传来的时候,公子被接踵而来的任务压得没有任何时间留给情绪发酵。他追着叛逃者从稻妻到须弥,一路危险,他第一次从战斗感到的只是麻木而不是刺激。

任务完成后达达利亚让博士把神之心带回,自己则修书申请调回璃月,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他只是需要一个地方把一切都想清楚,那个地方碰巧是璃月。

公子坐船回到璃月港的时候是傍晚,风雨欲来黑云摧城,他没回北国银行,一个人随便找了个神像爬上去随意的一靠,低着头想了挺多。

炎之魔女不需要救赎,她的心上人死了,她燃烧自己守了一场蒙德,她力竭之时被女皇救了回来,从仇恨中新生,然后,然后又迎来死亡。

公子跟女士相处不来,或者说愚人众内部大都相处不来,若是有什么感触只能是因为兔死狐悲。

他在悲什么呢?达达利亚从不畏惧死亡,他是战士,他明白自己唯一也是最好的归宿就是在战场上遭遇强敌鏖战到死,女皇会善待他的家人,他不担心。

他喜欢这样的死亡,作为自己变强的终点,他会笑着去到深渊的怀抱。钟离也曾经兴起访月,兴尽而归,意不在月,怀兔非月,只求尽兴而已。达达利亚觉得自己就是这样,尽兴而已,他渴望这样荣耀的死亡。

他也想过会死到摩拉克斯的枪下,刚刚接到任务之时他甚至为这样的可能而兴奋颤抖。死于武神枪下,虽死不败,这是一个武者追求的最完美结局。

所以他在悲什么呢?

他可能是在悲,悲自己现在即使死了,摩拉克斯也不会有任何动容,神遇见过各种的离别,终不似少年游这句话里有太多的故人了,他达达利亚配不上。

钟离或许心善,叹一声“公子阁下天妒英才,委实可惜。”,也就仅此而已了。他不过是摩拉克斯最后一盘棋里的一枚棋子,自己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跳了一场独角戏。

女士即使死,也坦然地知道有人在等她,有人爱过她。达达利亚觉得女士死的荒唐,但他羡慕女士拥有过爱人。

爱人。

这个词就是在舌尖转一转,他都觉得该是甜的,像钟离先生在他还用不好筷子时喂他的一口桃花酥,咬开后口腔里都是流转的蜜,一圈一圈就着眼前人的秀色甜到了心头。

爱人,爱人,爱人。

他顶着雨,随意地把手搭上岩神像的腰。漫天都是璃月流转的灯火,他则是雪原上被遮盖住光辉的北极星,身上散落着神明的月尘,但始终照不亮那个本就发光的人。

达达利亚靠着岩神像,淋了半宿的雨,他被浇的都有些恍惚了。伸手抹了把眼睛上的雨水,忽然眯了一下,看到有人撑着伞朝自己走来,龙纹衣角飘逸摇摆。他低头看着钟离,两个人对视着没有说话。

钟离伸手,示意他下来躲雨。

达达利亚跳下来打掉钟离的伞,忽然露出灿然的笑容,蓝色的眼睛里面有了闪闪的高光:“先生,我们打一架吧?”

钟离皱眉,略略挥手伞就又回到他的手中,抬手把伞举到达达利亚的头顶,自己林在雨里却没有沾到一点雨水。

达达利亚好像又变成了喜欢绕在他周围的小狐狸,握住钟离撑伞的手诚恳地说:“先生把我骗得团团转,答应我一个要求总行吧?”

钟离另一只手想去摸摸他湿漉漉的橙发,但想想又放下了:“公子阁下请讲。”

“我们打一架。摩拉克斯,你必须使出全力,除非我死,不许停手。”

钟离上千年间波澜无惊的心忽然有了怒火,冷声说:“女士死了,你也不想活了?”

如果达达利亚是清醒的,他能发现钟离话里的醋意。但他现在只觉得钟离这话莫名其妙,以及点头称赞不愧是摩拉克斯,什么消息都是知道的。

“你与女皇达成契约,却把我骗得像个傻子。摩拉克斯,契约讲究公平,你欠我的。先生答应我一个要求不过分吧?”

钟离颌首:“契约已成,食言着当受食岩之罚。”

一瞬间风停雨息,月皎乌云,武神止息了璃月的风雨,周围与现实脱离,割裂开一片孤岛。

摩拉克斯身着神装,赤脚踩在浮空中,长尾发辫从兜帽中垂出,末梢闪闪发光。他手里化出贯虹,鎏金色双眼盯着达达利亚,尽是杀戮之相。

达达利亚的血已经沸腾,跳起变换魔王武装,用尽女皇赐予的神力,将深渊之中搏命的招式完全使出,径直冲向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只是略略把贯虹一横,与水刃相接,他甚至没有用神力,贯虹“登”了一声,把水刃尽数震碎。达达利亚向后翻滚两圈半跪到地上,将水刃重新凝起,不顾嘴角流出的血迹,重新扑了上去。

孤岛中除了月光,摩拉克斯的双眼是最闪耀的光亮,那双眼睛冷厉狠决,再看不到半分属于钟离的柔情。

达达利亚觉得自己见到恶龙了,恶龙抓走了公主,他的爱人再也回不来了。他像是贝加尔湖边被猎人杀死伴侣的孤狼,嚎叫着像神明悲泣却得不到怜悯,于是他撕扯开自己的血骨,咬住恶龙的尾翼,想要用全部的生命换一片龙鳞,然后带着它殉了自己的爱人。

魔王面具已经被枪影震碎,达达利亚额角的鲜血淌过脸颊流到脖颈,橘色的刘海也被血和汗水染成缕状贴在脸上。邪眼已经亮到极致,终于承受不了达达利亚一次又一次竭力的进攻化成齑粉,迷了他一眼。

达达利亚半跪在地上,明明力竭伤重却依旧蓄力想要再一击。他甚至有点好奇自己表情会是什么样的,终于丢掉小狐狸面具后本真的癫狂?走投无路下会不会露出一点对武神绝对实力压制的恐惧?又或者,还是丢不掉对钟离满腔的爱意,即使就要被他杀死了,自己的眼中也只有满意与爱恋,要是那样,要是那样可真够丢人的啊。

二十二

钟离垂眼看着地上已经无力还击的达达利亚,从武神视角,这位至冬武人称得上一声可敬的对手;从钟离视角,他也不太清楚自己与他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他们是如何从明明彼此相爱走到现在兵戈相向,走到达达利亚逼着自己杀了他呢?

璃月事毕,摩拉克斯彻底走入他的子民之中,旅者说他依旧缺乏凡人的常识,缺少世人的情感。但是不是这样的,他与他的小狐狸中间隔着太多太多,多到连一向位高权重的摩拉克斯也不知道如何向前再走一步。

他看着达达利亚一点点走进他的心里,把他新生的、属于凡人身躯的心填满,他见到达达利亚的时候才会真真切切感觉到,那里跳动的不再是神之心那颗华丽的棋子,而是别的,作为普通人的情绪。

巴巴托斯曾在信里跟他说,老爷子即使做了凡人,也会是前任岩神的心态,毕竟身边的人于他而言都是子民,无非是曾经在天上看着,现在在边上看着,就跟看孩子没什么两样。不像他……

钟离看到这封信后就提笔回了一句,你说的不对。

温迪说的本是对的,摩拉克斯本来确实应该在余下成百上千年的大隐隐于市中,经历属于凡人的各种情绪,然后生出属于凡人的心肠。

但钟离遇见了一只小狐狸,小狐狸会笑着腻在他身边,会扯着他的手摇啊摇,会在与胡桃玩闹的时候调皮地朝他眨眨眼,会执拗地把自己的尾戒戴在他的无名指上,抱着他凑在耳边轻声承诺:“我会一直陪着先生的。”

然后新生出的心脏擂动的都是鼓声,嘈杂地对他喊,钟离,你已经是凡人了。

他已经做不成神明了。

达达利亚半跪在地上,钟离的心痛的不行,他想着,这倒是个新鲜的体验。他看着达达利亚,小狐狸还在仰头等武神杀了他。

按照契约,他确实应该下手了,但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舍得呢?舍不得的。

钟离从浮空中踏上地面,走到达达利亚面前,把贯虹收起来,轻轻托住小狐狸的下巴,笑盈盈地对他说:“我输了。”

然后不管达达利亚的错愕,轻轻避开了他的伤口,吻上了他的嘴唇。岩元素里也通过这个吻传递给达达利亚治愈了他的伤口。

钟离小心翼翼地吻着达达利亚,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略微扇动着波起一阵清风挠着达达利亚的眼睑。

达达利亚愣怔着,钟离又怕碰着他的伤口,所以只是伸出舌头在他嘴唇上舔了一下。

然后就被摁在了地上,小狐狸发狠夺回主动权,在他嘴里横冲直撞。

等达达利亚终于要透不过气来,才停下,喘着气。他对于自己亲吻的持久力输给神明这件很正常的事情接受并不良好,像只炸毛的狐狸假兮兮地装作生气的样子:“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还被压着的钟离眨了眨眼睛:“听小冰说,阁下是来屠龙的?”

达达利亚一种中二期被长辈说给心上人的羞耻感,为了掩饰尴尬趴在钟离身上扭啊扭,让他别再说了。

钟离克制住笑意,回抱着达达利亚:“但恶龙一直心悦阁下,怎么办呢?”

二十三

“可刚刚先生说契约已定,这下违背了怎么办?先生会不会受伤?”达达利亚难得分神担心着。同时心满意足地抱着刚刚互诉衷肠的爱人,明明伤口已经被治好还要赖在钟离身上说这样不疼。

“是的,我违背了契约,自当受食岩之罚。”钟离又能摸达达利亚的橘发了,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达达利亚吓得弹了一下:“那怎么办?我替先生受罚好不好?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钟离沉吟了一刻,看着越来越紧张的小男朋友:“那倒不用。只是这个刑罚要公子阁下亲自来了。”

他俯身贴了贴公子的嘴角:“阁下准备怎么罚我呢?”

END

——————————————————————————

终于写完了,感觉还是小甜饼适合我一点点。

结尾把最想写的公子与武神的对决试着写了一下,我一直在想达达利亚在知道真相后、在二人心意互通前与钟离的对决是什么样的,他应该是恨着摩拉克斯的吧,不是因为他骗了自己,而是摩拉克斯的眼睛让达达利亚觉得,原来我的心上人回不来了。一种鳏夫报杀妻之恨的感觉(bushi)

其实想再理一理公子还有先生的各自心理变化。正文主要是在写公子,他的心动,他的闪躲,他的不甘,他的怨恨,他的柳暗花明又一村,啊,原来先生也喜欢我呀

这章末尾写了写钟离的视角,我觉得钟离是那种,让他降落。从摩拉克斯到钟离,他这个人在剧情里边未解依旧很多很多。

但在最开始的时候,神明可能是也无法一下子接受凡人的情绪,他本来应该一点一点的,let him down slowly。

但神明遇见了小狐狸,把所有所有的情绪一股脑学会了,摩拉克斯就跳下了云端,跳到了达达利亚的怀里。

有机会的话还是想从钟离的视角写一下番外试试。

以及好想写个两人恋爱后的日常,文章设定达达利亚是带点疯批属性的,那他在璃月一众帝君厨中间,一定会是那种,好气哟,但又不能给先生惹事,但是好气哟,但是要乖乖的不能给先生惹麻烦,但是好气哟。

然后遇见了魈,本来想给”继子“留个好印象,但黏帝君太过被魈揪出来约架,本来就心情不好,俩人就套着帝君给的盾开始刮痧,非要比谁的盾厚哈哈哈哈。

碎碎念好多,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完,OOC致歉。

卑微求评论,欢迎大家来lof找我玩~

320 个赞

好!原作向就是最香的!年轻小达,千言万语化成一句你究竟爱不爱我:pleading_face:

7 个赞

写的太好了我超,我直接被香上天 :tiantang:

2 个赞

一曲爱情买卖给鸭鸭:rofl:

2 个赞

比心比心比心

1 个赞

我的天呐,神仙老师

1 个赞

写的太好了

1 个赞

9命,寫得好好

比心比心:kissing_heart:

谢谢!:kissing_heart:

爱你!:kissing_heart:

哼,哼,哼啊啊啊啊啊(看到一半扭曲尖叫爬行)好香好香就像柠檬可乐酸酸甜甜(你在说什么jpg):sob:

食岩=把岩神吃掉 钟离先生真是顶级理解 :chijing:
多来点多来点,又香又好!

2 个赞

是香香的原作饭 :tiantang:

写得好细腻啊!原作向赛高!

神仙妈咪!

天啊,原作的饭就是最香的呜呜呜呜呜

原作向就是最diao的!说明公钟是真的!!!
太太文里的公钟真的就是我心中的公钟了,旧神陨落,新生的“人”由与小狐狸的相处中,真正地成为一个“凡人”
本来看正文一边看一边哭,最后结尾后爹和继子套着盾互相刮痧又哭了,笑哭的
期待番外!!!
想看后爹与继子继女的互怼日常
想看先生和小狐狸一起去贝加尔湖看月亮
想看先生生日小狐狸终于能给先生祝福
想看小狐狸生日继子继女心不甘情不愿得祝后爹生辰快乐等等等等

草我是真的被笑翻了鸭头你原来是这么爱人的吗hhhhhh

1 个赞

喜欢年下疯:sob::facepunch:好文明:sob::sob::so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