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大魔王统治世界

1.深蓝颂歌

该世界观为:人鱼达×会计离

刚睁开眼时,强光直直照进钟离眼里,他不得不眯起眼睛适应强光。

眼前是他完全陌生的场景,倒不是说他没见过海,只是眼前这片模糊的海域,他能肯定自己没有来过,也从未在哪里听说过。

“你好。”

钟离正准备怀顾四周,却惊觉声音是从他的脑海中传来的。他还没来得及思考,那道冰冷的机械女声继续道:

“欢迎来到‘BE系统’,我是你的引路人。”

钟离点点头,又立刻反应过来对方是看不见自己点头的,只能张开嘴回应:“谢谢你,引路人。我想请问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机械女声继续道:“本系统由‘想拍璃月魂被鸭头暗鲨’策划开发,您是第一位进入系统的玩家,也是唯一一位拥有访问权限的玩家。

“在系统内,您只需要在指定时间内完成指定任务,即可进入下一关卡。系统共四个关卡,若未能在指定时间内完成,将无法从当前关卡中晋级,只能永远留在该关卡之中。”

钟离捏住下巴思考,若是无法完成任务,自己会在这个系统里度过余生,这样看来,在这个系统中活动是有风险的。最好是能尽早多了解一下,方便在后面的行动里能随时保持警惕状态。

“那么请问,”钟离无法确定以自己现在的状况能否承担起相应的风险,“每个关卡的时限是多久?”

机械女声诚实地回答了他:“十年。”

钟离:……看来完成这个游戏需要的时间可能会很长。

“……好,在系统中需要我做些什么?”

这次机械女声沉默了,钟离也不说话,耐心等待着她再次出声。

“根据任务不同,玩家的通关方式也会变化。”

总的来说就是四个字:无可奉告。

“该运行世界为‘深蓝颂歌’,请玩家做好通关准备。”

引路人没再和钟离多话,可能是怕他刚进系统就会问到系统的核心问题,多说下去恐怕会坏事,直接为他开启了游戏。

“倒计时,10,9,8……”

钟离也识趣地没有多说话,等待着倒计时结束。

“3,2,1……”

面前的海滩逐渐清晰起来,海面上闪烁着晶莹的海光,钟离看着其中一小片光亮似乎正在飞速向岸边移动着,那片反光很细碎,但是比其他地方的海面要更加璀璨。

那可能会是一个突破口。

钟离这样想着,脑海里的倒计时终于数到了0。他立刻被系统恢复了身体的行动权,能够小幅度地活动。钟离看向那片越来越近的海光,抬脚往海光将要抵达的海岸走了过去。

深蓝颂歌……钟离咀嚼着这个名字,一边行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蓝,可以理解为海的颜色,以此类推,深蓝就应该是深海的颜色。

钟离看向靠近的海光,脚下动作没停。要是这个世界和深海有关,难不成还需要玩家下海?

他先借着脚边缓缓拍打过来的海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容貌,和自己进入系统之前一模一样,连丹红的眼尾都勾勒得好好的。钟离的目光浅浅扫过海面,确认那一小片光亮大约会在身前那片礁石滩上抵达海岸,钟离加快了脚步,想早点抵达,好在光亮来临前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a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还没站上礁石滩,大腿处先传来了响动,钟离只能一步跨上最近的一块礁石,将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了正在振动的手机。

来电人备注是老板。

这款手机和自己在原世界使用的那款很相似,可能是同一个型号。钟离划到接听键,对面人难掩兴奋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钟离!我们刚签了笔一百万的投资!明天一起出去吃一顿,好好庆祝一下!”

一百万的投资就能高兴成这样,看来这家公司也不怎么能运转了。

钟离“嗯”了一声,对面人叽叽喳喳招呼着周围的人,钟离还能听见那边的欢呼和掌声。大概是在说聚餐的事吧,钟离等着老板率先挂了电话,才退出了通话界面。系统不可能平白无故给他一部手机,钟离看着手上的金属块,兴许手机里有他可以使用的线索。

然后他就对着锁屏犯了难。

“引路人?”

脑海里的机械声音迅速传来:“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钟离点点头,再次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他有些哭笑不得,看来要在这个系统里生活,就必须把这个习惯改过来。

“请问这部手机的解锁密码是多少?”

无人应答。

“引路人?”

“对不起,”冰冷的女声再度响起,“我没有访问权限。”

引路人没有访问权限?钟离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手机锁屏,四位密码,很有可能是日期,也有可能是编号,这个提示的本身意义不大。钟离把脑海中所有能想出来的四位组合都想了一遍,尝试着输入了“1231”。

密码错误。

不是生日?

钟离重新开始思考,难道是自己想复杂了,只是“1234”这样的组合?

密码错误。

钟离又试了几组比较常见的密码,无一不是错误的。他有点泄气,手指抚上了关机键。看来密码可能会是在这个世界里经历一些事件之后才能被玩家摸索出来的,现在自己才刚进世界,一时半会可能还无法推导出来。干脆再等几天,把手上的线索汇总之后再试试。

0720。

脑海中忽然蹦出这串数字,钟离不记得自己有在哪里见过这个组合,但是他的潜意识却把它们推给了他的大脑。这很像是一个编号,也可能是某个人的生日。钟离仔细想了想,想不起有谁的生日是在7月20日。

这串数字出现得莫名其妙,钟离顿了顿,还是决定试试。

他的手指在密码键上飞快地输入,页面却变红了。

密码还是错误的。

钟离放弃了继续和锁屏斗争,方才那一小片光亮应该早已经过来了,但是钟离在这里和锁屏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却并没有看见它的踪影。

他开始在礁石滩上踱步,现在手机无法使用,引路人不能向他透露太多,光亮也跟丢了,随便乱走有可能会发现一些线索。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在礁石滩另一端,钟离发现了一个小袋子,很像他在原世界里看见的小学生们使用的饭盒袋。他把饭盒袋拿起来,看见上面用苍劲有力的字迹写上了主人的名字:

钟离。

他把袋子打开,却看见袋子里空无一物。

这很奇怪,至少对于钟离来说,相当奇怪。

刚来这个世界就给一个空袋子,是在暗示他需要使用这个袋子装东西吗?

难道任务就是装东西?

钟离把袋子翻了过来,再次看向袋子上的名字,这次,他在名字下面发现了一行刚才没能注意到的小字,是一个公司的名字,可能就是这个世界的钟离所在的公司。除了这一条线索,他没能再发现点什么,只能把袋子折好。

看来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袋子里原来有什么。

蔚蓝的海面反映出的海光是绚丽的,很像钟离以前在万花筒里看见的景象。远处悬崖上的灯塔被漆上了红白相间的条纹,阳光照在灯塔顶端的窗上,灰色的光芒从玻璃边照射进大海。他站在原地欣赏了一会儿,看着太阳缓缓下落,才从美景中回过神来。

“嘿!”

钟离被扬起的水珠洒了满脸,他没想到会有人偷袭他,一时有些愣怔地站在原地,掏出衣服里的手帕擦脸。系统为他准备了生活用品,甚至连手帕的位置都放得和他在原世界里习惯放置的位置一样。他把脸上的水珠仔细擦去,才睁开眼看向主导了这场恶作剧的人。

橙发青年泡在水里,阳光在他的脊背上欢快地跳跃,映出明亮的反光。青年很白,不是病态的白,而是一种健康的、快乐的白。青年见他向钟离投来视线,也活泼地回应他,好像刚才那个朝陌生人洒水的人不是他一样。

钟离一步一步走了过去,眼神把这个自来熟的青年从头扫到底,他泡在水里的部分看不见,钟离推测这或许是一个像胡桃打游戏时嘴中常说的NPC一样的角色,也许他这里会有能提供给钟离的线索。

“你好啊!”

青年见他走过来,突然兴奋起来,朝他挥起了手。钟离被青年的热情惊到了,但他还是冲着青年点点头表示友好。

青年看见钟离在回应自己,立刻从水里跃了起来。钟离这才看清他泡在水里的下半身究竟是什么。

那竟是一条鱼尾。

一条有着大海的颜色,却比大海更加晶莹绚烂的鱼尾,阳光在鱼尾边勾勒出一圈金边,鳞片从根部向末端缓缓过渡到深色,服服帖帖地映着水色,跃起的时候带出些明耀的水珠。

人鱼在一落回水中立刻游到礁石滩边上,继续看着钟离傻呵呵地笑。钟离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翘起嘴角,人鱼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一个劲地要往岸边凑。

钟离看着他像是鲤鱼打挺一样往石头上扑,这些海边的礁石常年被侵蚀着,扑上去很容易扎出一个小血洞来。他连忙主动走过去,人鱼见他过来果然不扑了,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笑。

“你好啊人类!我叫达达利亚!”

钟离看他笑得一脸灿烂,不禁也放松了神经,看着他在水里扑腾:“很高兴见到你,达达利亚阁下,我名钟离。”

达达利亚看着他歪了歪头:“不对不对,我名钟离,我不叫达达利亚阁下!”

这条人鱼很奇怪,钟离这样想着,纠正了他的说法:“达达利亚阁下,我的名字是钟离。”

人鱼不说话了,拧着眉头看他,一副快要生气了的样子。

“我说了我不叫达达利亚阁下!我叫达达利亚!”

钟离猝不及防被人鱼这一吼,明白了他的意思。

合着这条小人鱼是不知道阁下这个词的意思,才会误会他。

钟离看向正气鼓鼓的达达利亚,忍着笑意哄他:“好的,达达利亚,我称呼您为达达利亚,好吗?”

达达利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钟离看着他这副模样,终究没忍住,笑出了声:

“哈哈,达达利亚,阁下是一个敬辞,只是用来表示礼节的,并没有说你就叫达达利亚阁下的意思。”

小人鱼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钟离看着他有点难为情的样子,心说刚才是不是有点过了。他并不知道如何哄男孩子,还是一只男性海洋生物,只能试探着伸出手——

捏了捏他的脸。

手感尚佳。

达达利亚被他捏得一愣,脸蛋肉嘟嘟地被他捏在手里,变成各种形状,似乎还有一丝诡异的液体从他半张开的嘴边滑落,根据某玩家判断,疑似某海洋生物的口水。

人鱼在石头上趴得乖乖的任着他捏,钟离看着他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先是惹得人家生气,再是把人家捏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亏得达达利亚是条人鱼,今天趴在这里的这里要是一个人,钟离现在早就被打出去了。

不对,钟离思路一转,要是今天这里不是达达利亚,他还会伸出手捏他吗?

好像不会。

钟离身上还有任务,不能一直和达达利亚这么闹下去了。他收回了手,没注意到达达利亚的目光,低头从口袋里拿出方才的袋子,在达达利亚面前晃晃。

“达达利亚,我想请问你见过这个吗?”

人鱼好不容易降下温的脸再次变红,钟离看着达达利亚对着袋子打出一个嗝,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我,我……”达达利亚现在倒不敢看钟离的眼睛了,他的鱼尾一下一下拍打着水面,长长的两只食指指甲对着戳,“你,你再捏捏我……”

“我就告诉你。”

钟离乍一下听见这么奇怪的一个要求,有点疑惑,但他还是伸出了手。

达达利亚被他捏着脸,表情十分惬意。钟离看着他这副模样,有点担心。

要是今天他碰上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坏人,岂不是分分钟就能把他拐走?

“嗝”

达达利亚又打了一个嗝,看着钟离笑出八颗大牙。他伸手往背后掏了掏,从石头缝里拿出一个盒子,对着钟离说:

“嗝……这里面有,嗝,一个盒,嗝,子,里面有吃的,嗝,被我吃,嗝,了。”

“嗝”

他很可爱。

钟离听着他这一连串的嗝,嘴角早已扬得下不来了。他捏着达达利亚脸的手没收,甚至还坏心思地带上了点力气。达达利亚被他捏痛,无奈脸蛋还在人家手里,只能半撇着嘴巴推开钟离的手,又因为钟离的手实在揪得紧,反倒推着他的手让这人把自己的脸扯歪了。

达达利亚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钟离看着达达利亚尾巴一甩就往水里躲,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好像确实有些过分,把小人鱼惹得怕是要炸尾巴了。没想到稳重成熟了这么多年,到头来遇上这位小人鱼,倒也开始幼稚起来了。他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鼻尖,却不知道该怎么哄达达利亚,只能望着他那尾漂亮的尾巴,坐在石头上用小脑瓜愣想。

送花?不行,这又不是骗小姑娘。

让他捏脸?算了,就自己这粗糙僵硬的脸,别硌着小人鱼的手了。

钟离实在想不出法子,只能试探着问小人鱼:“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尾巴甩了下,没回头。

“对不起,我错了。”

达达利亚尾巴甩了两下,还是没回头。

“这样,接下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好吗?”

这次达达利亚回头了,钟离看着他眼睛咻地亮起来,也不自觉弯了眼角。

“真的。”

“那好!”达达利亚像是怕他反悔,连忙开始提要求,“我要吃饭!”

钟离看了眼掉在一边、被舔得干干净净的便当盒,再看看达达利亚,达达利亚不负他望,打出一个沉重而绝望的嗝。

“我说的是明,明天!”

达达利亚的脸再次升温,钟离看着他不禁感叹水产的面皮就是薄。达达利亚把掉在一边的便当盒用尾巴扫过来,钟离稳稳接住,塞进了袋子里。

“好,明天晚上这个时间,我会带着晚饭一起过来。”

说着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六点五十,太阳正从那座山的顶上往下掉,明天你看见太阳往下掉,游上来就能看见我了。”

达达利亚点点头,“我还想捏你的脸。”

这绝对是他想出来的一个报复法子,钟离有些无奈,但还是把脸凑近了人鱼。

“捏吧。”

看着人鱼长长的指甲向他的脸伸来,钟离闭上眼睛,准备好迎接疼痛,却被达达利亚叫停了。

“算了,”钟离看着达达利亚收回手,“我的指甲太长了,捏上来的时候,你会痛的。”

钟离默不作声地看着达达利亚啃了下指甲,心里有一块地方好像被轻轻敲了一下。他低下头不去看达达利亚,嘴上却主动问他:“还有吗?”

“嗯……”这次达达利亚捏着下巴想了想才回答他,语气比之前哪一次都要欢快:

“我想看看你的尾巴!”

“以普遍理性而言,这不是尾巴,我们管它叫腿。”

钟离站起身来,达达利亚看着他的动作张大了嘴。

“你你你你立起来啦?”

钟离轻笑一声,“这叫站起来。”

达达利亚好像根本没听他说了什么,继续自说自话,“你……你用蜕站起来啦?”

“这叫腿——”

“好神奇!”达达利亚摆着尾巴在他四周游动,钟离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大大方方让他看,“我能摸摸吗?”

钟离迟疑了一下,达达利亚见他不答话,以为他不愿意,马上抓住了他的两条小腿,钟离被他吓一跳,下意识就要踢开,刚往下看一眼就被达达利亚这委委屈屈的小眼神惊住了。

达达利亚嘟着的嘴巴都快能当上挂钩了,钟离看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的愧疚一嘟噜一嘟噜地往外冒,觉得自己也太对不起小人鱼了,因为人家是人鱼就欺负他。他立刻转过身去,让达达利亚自己随便碰。

达达利亚看了看自己的尾巴,上面全部覆盖着蓝色的鳞片,他再抬头看看钟离的尾巴,发现他的尾巴竟然是从中间分开的。

他们不同的地方……达达利亚看着钟离尾巴开始分叉的地方,试探着摸了上去。

“嗯!”

钟离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竟然会被一个小年轻,还是一个人鱼的小年轻摸上辟谷,登时红了脸,身后那个鲁莽的小年轻好像没感受到手上的触觉发生的变化,还试探着拍了拍。

“啪啪”

声音可真清脆啊。

达达利亚暗自赞赏了人类这种尾巴的神奇之处,手顺着弧度摸上了那处较鼓的地方。

这次钟离没忍住,直接叹息出了声。

“嗯……”

天啊……这个小年轻……这种地方也是能碰的吗……

“怎么了?”

达达利亚以为自己摸到了什么不好的地方,连忙拍了拍刚才摸的地方,“是这里痛吗?”

他还拍了……

钟离没办法和他一个人鱼讲这件事,只能憋着气,“没,没事,我没受伤……”

“哦,我还以为你受伤了。”

达达利亚说着再拍了两下,钟离被他磨得快要疯了,达达利亚的手才终于换了个地方。

摸脚就摸脚吧,钟离看着达达利亚趴在地上玩自己的鞋,顿时松了口气,只要别再碰那个地方就行了。

等到达达利亚和钟离说了声再见,蓝色的鱼尾在海里一闪就消失了,钟离才听见脑海里那道机械女声重新响了起来。

“世界名称:深蓝颂歌”

“玩家任务:完成符合要求的剧情”

“隐藏任务:寻找玩家失去的东西”

“读档次数:暂无限制”

“前情简摘:钟离是往生有限公司的一名会计,家住霓裳苑D楼720的他却喜欢在下班后独自走到海边欣赏海景。5月20日这天,他和往常一样带着自己的晚餐来到海边,没想到竟然有了意外发现……”

女声把这段话重复了三遍,最后一遍里,她只提示了这段话将收入工具箱方便玩家查看,钟离想知道的剧情应符合什么要求、玩家失去了什么之类的问题一个都没有细说。

看来这些都是要靠玩家自己摸索着解决。

钟离收起了饭盒袋,资料里显示的住址是在霓裳苑,和他在原世界里居住的小区名一样。天已经开始擦黑了,海边的风有点大,他最后再往海面上望了一眼,确认达达利亚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

这个世界和他原来居住的世界很相似,走过两个红绿灯之后,钟离就看见了在原世界里也有的万民堂,他向万民堂周围看去,许多店铺都能和他记忆中的位置重合,或者说,这里就是原世界的翻版。

唯一一个不同的地方就是那片海。璃月地形复杂,原世界里城市的边缘全是山,而这里却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海洋。

这样看来,这个世界里的剧情一定是和海洋有关,而且极有可能是和方才那条人鱼有关。

钟离在街道之间穿行,熟悉的北国银行大楼屹立在商业街最中心的位置,里面进进出出的都是穿着制服的人,脸上都是一副匆忙的神情。钟离扫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这家公司的职员可真够倒霉的,现在还没有下班……

等下,钟离的步子骤然停下,他不可置信地回头,再次看向自己刚刚经过的建筑。

北国银行?

我有见过这个银行吗?

钟离在自己的记忆中快速搜寻着一切与北国银行有关的事物,从这座建筑的样式到里面无数职员,凡是和这个名字能搭上边的东西都被他翻了一遍。

搜寻结果是,无。

他没有任何与北国银行有关的记忆。

但是当他路过北国银行的时候,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的熟悉感?

难道这就是系统让他寻找的自己失去的东西?

他失去的仅仅是与北国银行有关的记忆?还是他失去的东西和北国银行有关?

北国银行于他,到底是一切始终的原因,还是连环之中,不怎么起眼的那一扣?

要想查清这件事,就必须先过剧情,在剧情里找答案。

太逼真了。

这是钟离看见自己老板的第一反应。

胡桃浑身上下连扎头发的发圈都没有改变,梅花的偏斜角度都和原世界里一样,她看见钟离来上班,立刻凑了过来。

连走过来的步数都一样。

“老头子!我告诉你我们昨天签了笔投资……”

和昨天在电话里说的一样。

钟离微笑着点点头,眼神却把胡桃从头到脚扫了个遍。要是这个游戏真的把现实里的一切都完全复制了一遍,那么接下来他肯定还能遇见更多“故人”。他不动声色地偏过头,身边全是熟悉的面孔,往生堂的员工们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似乎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快去工作吧!”胡桃念完了自己的台词,在钟离背上拍了一把,钟离却没动,继续盯着胡桃。

他要验证自己的一个想法。

“你知道达达利亚吗?”

钟离特地没有叫胡桃的名字,胡桃朝他歪了下头,声线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快去工作吧!”

钟离微微皱起了眉,看着胡桃一成没变的笑容,嘴上换了个问题。

“你见过达达利亚吗?”

胡桃朝他一笑,“快去工作吧!”

“世界上有人鱼吗?”

“快去工作吧!”

“我和达达利亚之前认识,对吧?”

“快去工作吧!”

“好的,”钟离没再问下去,终于朝胡桃点点头,“我去工作了。”

他没再继续听胡桃回应的那句“快去工作吧”,转身径直走向唯一一个空出来的工位。

看来在这个世界里,能自主与玩家交流的只有达达利亚一个。其他人的语音系统都是被设置好了的,在某个时间点里只能说一句或者两句话,其他的事根本问不出来。

钟离在这个世界里通关需要完成的剧情,绝对和达达利亚有关。

深蓝颂歌……钟离再次把这个名字翻出来思考,达达利亚是人鱼,倒是应证了“深蓝”这个词,至于颂歌……

达达利亚作为人鱼一族,是会唱歌的吧?

深蓝颂歌指的就是达达利亚这条人鱼?

既然如此,钟离把昨晚试了一晚都没能解锁成功的手机拿了出来,再次点开了锁屏。

资料里说过,钟离遇见达达利亚是在5月20日晚上,有没有一种可能,解锁密码就是5月20日这个日期?

钟离伸出手指,深呼吸一口气,还是点了上去。

0、5、2、0。

手机叮咚一声,锁屏显示解锁成功。

照这剧情走向来看,恐怕故事的另一个主角还真的就是达达利亚。钟离点开桌面上唯一一个社交软件,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首先是方才最不对劲的胡桃。

钟离往上翻了翻,系统设置的钟离和胡桃的聊天记录里全是工作上的事钟离大致扫了一眼,上周的报表是前天交的,这个月的报表已经做好了,准备明天交上去,被胡桃先一步要去了,现在他的手上已经没什么工作了,原主还向胡桃请了两周时间的年假,说是后面两周要出去放松放松,胡桃批准了。

话说今天星期几?

钟离看了眼通知栏上的时间,今天正好是星期天,明天开始他就可以不用来上班了,直接按照系统给他的安排度假去了。

恐怕这次度假是系统拿来让他专心过剧情的,钟离退出了聊天框,点进下一个。

这次是若陀。

和若陀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年以前,钟离看着手机上两人的争吵,想起在原世界和若陀联系也差不多隔了一年了。

那最近这一年里没有朋友,自己是这么过来的呢?

是习惯一个人独来独往了?

钟离记得在原世界里,五月之前自己都还只是一个人在生活,一个人逛超市,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睡觉,好像身边并没有什么人可以说说话。但是他的记忆在五月中旬之后就变少了,只能想起部分自己做过的工作之类的琐事,生活的零散锁片都已经记不清了。

可能是因为这些就是他需要在游戏里寻找的东西?

钟离立刻点开备忘录,打算把这些事情记下,方便在之后的日子里慢慢照着这些方向寻找,原主的备忘录却和他原来手机上一样记着很多东西。

连这个习惯都被复制过来了吗?

钟离新建了一张备忘录,把刚才打算要寻找的方向记了上去。达达利亚、0720、北国银行、五月以后的生活……他暂时还无法判断这些名词之间是否有联系,只能先记下来,后面再找线索。

点击了保存键,钟离立刻退出当前备忘录,开始翻阅原主之前的备忘录。他有一种预感,原主可能和他一样,喜欢把一些重要的事情记下来,方便以后查阅。

他先点开了最近的一条,是这个世界的钟离摘抄的一则新闻,新闻上说城市边缘海域中有渔民发现新物种,科学家将进一步展开研究。

这是在暗示达达利亚的存在已经暴露了?

钟离连忙点开下一个备忘录:海里有某种动物会爬上岸觅食,每次吃完的剩菜剩饭放在盒子里一小会儿就会消失,但不知道是哪种动物。

从那时候起,达达利亚就已经出现了吗?

因为见过很多次,所以昨天他看见钟离的第一反应才会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钟离觉得今天晚上再去看达达利亚的时候,必须好好和他说说,千万不要因为放松了警惕被别人抓住了。他继续点开下一个备忘录,这个备忘录要长得多,钟离大致扫了眼,立刻被吸引住了目光。

全是和“0720”这串数字有关的信息。

这些信息里有名人生日,有7月20日发生过的大事件,能看得出来原主也曾对0720这串数字的突然出现进行过一番研究但是很显然,他也一无所获。

游戏里的时间可以加快,钟离只是坐在工位上摸了一会儿鱼,外面的天已经开始泛红,显然是已经直接跳过了中间的十多个小时,直接进入了傍晚。钟离跟着其他员工们一起站起来走出办公楼,身边两个女同事一直在聊口红色号,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甚至连抬手的动作幅度都没有改变。

他们都是由程序创造出来的,根本没有自主的行动能力,在这片拥挤的人群之中,只有一直不声不响的钟离才是那个局外人。

从哪方面来说,他都是一个局外人。

餐桌上的饭菜根本不用胡桃点,服务员自己已经上好了菜,钟离能敏锐地感觉到身边少了不少人。公司里三十多个人一同出来,这里的座位只有十个,却刚好让他们分完了。

钟离选了角落里的位置,其他人依次坐好,胡桃开始餐前例行讲话。钟离坐下的时候看了眼时间,现在五点五十,还有一个小时,从这里走到家里拿上饭盒大概需要十五分钟,走去海边十五分钟,自己必须在六点一十之前离开饭局。

系统设置的胡桃话很多,钟离看着桌子上的菜心说是不是已经过了十分钟了,菜都快凉了,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顾虑,因为饭菜上方飘动着的雾气一直没有改变过,菜还是热的。

算了,钟离又听胡桃说了十分钟废话,决定早点去找达达利亚要紧。他直接站起身来,往包厢角落的柜子里搜了几下,拿出一大叠打包用的饭盒,他自动无视了桌边的另外九个人,把桌子上的每一道菜都倒进了饭盒里,最后用一个大袋子把八个盒子全都放了进去,提着袋子出了饭店门。

在系统眼里,他的背影就是一个大写的扬长而去。

抢了干饭人的饭的下场,就是钟离在饭店门口被一辆飞过来的车给撞了。

钟离:……以普遍理性而言,车是不会飞的。

但是这车就是飞了,还把他撞了,钟离倒在地上,听着脑海里响起的女声,选择了听引路人的话,读档到了最近时间段。

于是他又回到了刚才的座位上。

这次钟离留了个心眼,特地踱步到窗边,拎着袋子没有急着走,先好好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再做处理。

结果不出他所料,继飞车之后,饭店门口又出现了晴天霹雳、突然起火、房顶的玻璃掉下、恶狗巡街、枪击案爆发等情况,等到外面消停一会儿,钟离抬起手腕看看手表,正好六点一十。

看来系统是不会让他提前离开的,每一步都是计算好了才让他去走的,要是走错了一步就只能重新读档了。

胡桃的嘴皮还在上下翻飞着,钟离拎着东西走到门口,想了想又退回来,尽管这是个NPC,他还是给她倒了杯水放在手边,没管她喝不喝。

后面的一切都很顺利,钟离回了家,把饭菜用饭盒装好,抵达海边的时候还比和达达利亚约定的时间早了十二分钟。这时候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沉沉地坠在山尖,映得达达利亚的鱼尾在夕阳余晖中一闪一闪地向岸边靠近。

很漂亮的尾巴。

达达利亚一头橙发从水中冒出,他甩了甩头发,想把水甩干,钟离站在他身边猝不及防被甩了一身水。达达利亚看着他擦身上的水的动作,丝毫没有作为一个始作俑者的自觉,反而朝钟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钟离先生!你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钟离倒也没觉得他没礼貌,只是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达达利亚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看着钟离一脸灿烂。

“这里有点多,你自己挑吧。”

达达利亚一把将袋子抢了过去,钟离任着他闹,达达利亚立刻开始翻起了袋子:“哇!这个肉看起来好漂亮!”

“那是红烧肉。”

“这个肉好黑啊!”

“那是梅干菜扣肉。”

“这个好绿哦!”

“那是清炒时蔬。”

“那绿色的都是时蔬吗?”

钟离歪着脑袋想了想,“算是吧。”

“那你不吃吗?”

钟离笑了出来,“没事,我不饿。”

逗小人鱼是一件很有趣的事,至少钟离是这么觉得的。他看着达达利亚抓起一个蒸饺一口吞了下去,再用手往嘴里扇风,饺子差点从他半张开的嘴里掉出来,连忙凑过去看。小人鱼的嘴唇被烫得通红,还含着饺子不松口,见他过来,笑嘻嘻地张开嘴让他看嘴里的一团渣,钟离甚至还能看见他的牙缝里塞了一片葱叶。

“慢点,饺子还烫。”

达达利亚嘴里含着饺子点头,又要去拿下一个,钟离也不好意思再说他,由着他去了。

小人鱼的战斗力是惊人的,至少在钟离看来,很惊人。达达利亚把红烧肉的汤汁舔得一丝不剩,梅干菜扣肉只剩梅干菜没吃,可能因为梅干菜的颜色不太招达达利亚喜欢,他特地把梅干菜一点一点剔了出来放在一边,剔出来的肉完美到堪称艺术品的地步。清炒时蔬吃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半是钟离逼着他吃的。达达利亚听见钟离劝他吃菜,脑袋一撇就要往水里扎,被钟离耐心哄了回来,最后在钟离“要是不吃蔬菜的话,蔬菜会很伤心”的背景音中痛哭流涕大口大口把饭盒里所有绿色的菜叶吃得一点不剩,甚至还对钟离说以后他只吃菜再也不吃肉了。

当然,对此钟离持怀疑态度。

人吃饱了就会开始犯懒,人鱼也是一样。等钟离收拾好餐具,就在海边上洗了碗,达达利亚已经趴在礁石上撑得直哼哼。他的尾巴在浅水里泡着,钟离看着那尾巴一扫一扫地拨着水,而它的主人懒洋洋地瘫着,大有一副要晒成咸鱼的架势。

日落后的海面更加宽广,没有能把达达利亚晒成鱼干的阳光,但是钟离并不遗憾,达达利亚也不遗憾,两个人静静地看着水光天际之间那点朦胧的光影,浅玫瑰色的云雾在海上蔓延,一直能蔓到钟离头上。

达达利亚顺势卧在钟离膝上,钟离倒没在意他没干透的头发会不会打湿自己的长裤,达达利亚目光所至之处那一点天光同样在他的眼中弥漫开,他们看着同一片天空,钟离不知道达达利亚在想什么,但是能从他那高频度摆动的尾巴上看出,达达利亚的心情很好。

“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听见一点响动就立刻从天边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人类,“钟离先生?”

“除了我以外,还有没有人喂你吃饭?”

达达利亚看着钟离流光溢彩的眼睛,没由来地脸有点发烫,他想移开视线,却又好像被什么东西牢牢钉住,想移却移不开,只能顶着脸上的温度点点头。

“嗯。”

钟离的神经立刻警觉了起来,“能和我说说是什么样的人吗?”

达达利亚压根没听他的问题,没想到他不是随口一问,只能蒙混过关,随手朝远处一指,“那边有人把饭啦菜啦什么的放在岸上,我没去动过。”

其实他也只是听海里的鱼说过,实际上有没有,他也不知道。

钟离皱起眉头看向达达利亚伸手指的那边,隐隐约约能看见有白色的房子建在海岸上,由于离得太远,钟离看不清那里有没有人,只能将达达利亚说的话记下,等送走了达达利亚再去看看。

“达达利亚,要是有人喂你吃饭,不要吃,要立刻往海里游,知道了吗?”

达达利亚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们都是坏人吗?”

钟离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这件事,达达利亚把他的沉默理解成了默认,重新自顾自地说:“那你喂我饭吃,你也是坏人吗?”

钟离彻底陷入了沉默,他无法向达达利亚解释自己给他喂饭的理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喂达达利亚能获得什么,系统并没有告诉他如何通过和达达利亚相处完成剧情,甚至他连要完成的剧情是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沉默着应对达达利亚的问题。

“我知道了,你是好人,他们是坏人,只有你喂我的饭才能吃,别人喂的不能吃,你喜欢我,所以我要吃你喂的饭。”

钟离一时没弄明白他的脑回路,不知道自己怎么成了好人,又怎么喜欢上了达达利亚,但是眼下没有能够合理解释自己动机的理由,钟离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所以……你不让我吃别人给的饭,是在吃醋?”

这又是怎么牵扯上来的啊?

钟离有些哭笑不得,达达利亚一脸笃定的表情看着他,像是在等着他夸自己聪明。钟离在他脑门上摸了摸,“嗯,聪明。”

等达达利亚的背影消失在海里,钟离才重新拎起包,向着刚才达达利亚指的方向走去。天已经完全黑了,能看见海面上星星点点的引航船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不少渔民已经在生火做饭了,钟离一路走过小渔村,渔夫们看见这个陌生人都见怪不怪,怕是早已习惯了像他这样的外来人。

等下,钟离的神经突然抓住了这一条线,他们习惯了有外来人,这片海域并不出名,小孩子放假也不喜欢往这边跑,平时会像他这样来这里闲逛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他们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平淡。

“叮咚,”果然,钟离又听见了脑海里的机械声,“恭喜玩家解锁新剧情。”

渔民们的不正常反应能说明这里常有陌生人来,至少近段时间一定有这种情况。钟离不动声色地走过几个看热闹的渔民投过来的视线,一边听着引路人播报新剧情。

“他在海边发现了一条人鱼,处于好奇与好感,钟离决定在接下来的年假里和这位人鱼朋友好好熟悉熟悉。人鱼告诉他海边有一座房子,里面的人会在海滩上投放食物,钟离决定去看看,却在无意之间发现了他们的秘密,那就是——”

话音未落,红色三角形闪动着映入钟离的眼帘。钟离不明所以,引路人的声音也隐没在系统提示音中。

“检测到玩家有未完成剧情,收回剧情梗概提示,很抱歉给您带来不便。”

收回?

钟离微微蹙眉,收回剧情梗概提示,是因为有未完成剧情的话,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错?

达达利亚那边今天的剧情已经过完了,离开的时候系统并没有说什么,应该是没有出问题。

公司的剧情也完成了,系统已经自动给他设置成了休假,应该也不是在这里出了错。

钟离轻轻捏住自己的下巴,好好回忆了一下没有播报完的提示。剧情梗概提示的前半段内容他都已经完成了,现在他的行动正应证着那句“钟离决定去看看”,要是有未完成的剧情,应该就是“发现了他们的秘密”这一部分剧情。

引路人以为他已经成功进入房子,提前给他念了剧情总结,虽然没说最后发现了什么,但钟离也不是一无所获。

至少让他知道了房子里的人有问题。

钟离能感觉到一边几个渔民还在盯着他看,但是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径直抬脚往房子那边的海滩走。脚边的海水已经成了墨色,缓慢而有力地拍打在沙滩上,不难让人看出那下面是什么样的暗流涌动。

“那人谁啊?”

正抱着碗往嘴里扒饭的渔夫冲海边一个穿着长袖衬衫的身影抬了抬下巴,渔妇摇摇头,两个人的目光一起落在那人手上的饭盒袋上。

“看那白白净净的,怕是个和之前那些科学家一样的嗦。”

“科学家啊?”渔夫看着人影缓缓向着白房子那边移动,“可能是的吧,看起来有点面生,那群人不是说让我们看着不让其他人到那边去吗?”

“唉呷,你管他呢,快点儿吃你的饭!”

“你凶什么啊?”

“快点儿!”

渔夫冷哼一声,又开始机械地进食。作为一道程序,他和他的妻子的无机质瞳孔永远无法看见,在这片夜色下,有磅礴的云海正漫卷而来。

白房子前面没有设置门卫,但是贸然闯入还是很危险,钟离想了个办法,躲在靠窗的位置偷偷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钟离刚好能听清。他从衣兜里拿出手机,点开了录音机。

“这次我们的工作就是要找到人鱼并对其进行观察研究,一号小组,你们的装置准备好了吗?”

钟离首先听见的就是他们来到海滩的目的,他心道这个游戏设计得好像有点不合理,在游戏一开始就给出了这样的信息,玩家早早知道了自己该做些什么,游戏还有什么继续下去的必要性吗?

他一边录音,一边按上屏幕中间的按键返回桌面,点进了备忘录。

钟离记得备忘录里有一条就是关于科学家们这次行动的新闻,新闻里报告说的科学家应该就是屋子里这一群,至于引路人口中的秘密,可能就是指科学家们捕捉达达利亚的计划。

游戏进行到这里,钟离大概也能摸索出整个游戏的大致走向。

这个游戏好像很简单,应该是让他保护好达达利亚免受人类的侵扰,让他在海里自由自在地生活下去就行。至于系统规定的结局,应该是达达利亚和钟离从此生活在一起,达达利亚没有因为科学家的抓捕而死。剧情要是只是这样的话,那就很好办了。

钟离听见屋子里的科学家们开始重复先前的对话,心说这些应该还是编写好了的程序在提供信息,便关闭了录音机,将新录音存档完成,趁着夜色走回城市中心的住宅。

这个世界的钟离好像是有车的,就算是没有车也可以找别人借一辆来。钟离一路跟着人群走过红绿灯路口,开始思考该如何将达达利亚救出来。

要是只是为了躲避科学家们的捕捉,钟离只需要把达达利亚从海里接出来,把他塞进汽车后座,带回家养在浴缸里就行了,权当养了条观赏鱼,只是吃得多了点,看这个世界的钟离也不像是缺钱的样子,应该还是能养活一人一鱼的。

要是这样剧情就能通关的话,根本用不着系统给的十年时间,只用这一周就能通关。钟离算了算日子,这是他进这个世界的第二天,才两天就能达到这样的效果,看来出去的日子也很快了。

现在他只需要担心达达利亚会不会跟着他走,以及该如何隐蔽地接出达达利亚。

“叮咚,”钟离听见脑海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恭喜玩家解锁新剧情!”

“他在海边发现了一条人鱼,处于好奇与好感,钟离决定在接下来的年假里和这位人鱼朋友好好熟悉熟悉。人鱼告诉他海边有一座房子,里面的人会在海滩上投放食物,钟离决定去看看,却在无意之间发现了他们的秘密,那就是——他们想要捉捕人鱼做实验!”

和刚才听见的那一大串一模一样,甚至连引路人说的秘密也在钟离的意料之中。他站在路口等待着面前的红灯变绿,这段提示对他来说已经毫无用处,念不念都不会影响他的计划,他只是听着引路人重复着这段话,还是没有关闭语音。

“叮咚,恭喜玩家在规定时间内解锁剧情成功!将赠送玩家一份隐藏线索,以资鼓励!”

脑海里的播报声突然改变,引起了钟离的注意力。隐藏线索……不知道是和什么有关,最好是能解答他记在备忘录上那几个问题。

“隐藏线索:北国银行是一家在至冬注册成立的银行,至冬执行官公子曾在银行中就职。”

公子?

钟离仔细回想了一遍这两天以来见过的所有名字,在他的记忆里,他并不知道有哪个人叫公子。或许会是后面的新角色?也可能只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因为没有相关的记忆,钟离只能暂时把这个名字写在备忘录上,等着以后有机会再慢慢查。

假期第二天,钟离就成功拐卖一只失足人鱼回了家。他从车里出来,看向正横在车后座上的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甚至根本不用他拐,自觉地往他开来的车里一钻就不动了。钟离看着他上车,视线不停往身边瞟,倒还有些心虚,达达利亚直接把他的车当成了自己的车,往后座上一躺就是一路。

这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按理来说,像达达利亚这样独自生活在海里的人鱼就算再天真,也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更遑论和陌生人走,怎么会自觉往他的车里钻?

达达利亚听见钟离的问题,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只是说自己做了个梦,梦见钟离会在今天来接他带他去吃好吃的,其他什么也没说,笑眯眯地看着钟离问他打算带他到哪里去吃饭。

“而且,”达达利亚神神秘秘地看着钟离,“书上说通常这样的事只会出现在某种人之间哦!”

“嗯?”钟离从车内镜里看向达达利亚,“某种人?”

“或者……也可以说是某种鱼之间。”

某种鱼?

钟离不明白达达利亚在说些什么,难道接一条鱼回家这件事在人鱼的世界里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他再次看向车内镜,想开口问问,镜片里的达达利亚却把脑袋一拱,嚷嚷着要睡了。

钟离现在才发现,小人鱼的脸早已经红得能渗出血了,整个脑袋像是一个煮熟了的番茄,红得不成样子。

“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应声抬起头,忘了自己一分钟前还嚷嚷着要睡了的事,“怎么了先生?”

“要是风大的话,可以按你手边的按钮把车窗打开。”

钟离专心看着车前方行驶的白色轿车,他忙着过立交桥,一时分不出神来看后座的达达利亚。他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达达利亚的回应,以为达达利亚嫌麻烦没开窗户,心说难道达达利亚还是没明白怎么开窗,这好像挺简单的吧?

直到听见后面传来“啊啊”的声音,他才开始察觉起不对劲来。

钟离这次没看车内镜,直接回了头,正对上达达利亚一双兴奋的目光。

这倒霉孩子把车窗开到了最大,张着嘴巴任由着风往嘴里灌,还试着在嘴巴里灌满了风的情况下发出声音,试试能不能把声音放大。

这和那些夏天端着小板凳坐在风扇前面,对着转动的风扇“啊啊”嚎的小孩子有什么区别?

钟离看着他那条跃跃欲试的鱼尾,再看看对面那辆轿车里正流着口水看着达达利亚一动不动,眼珠子都瞪圆了的小孩,果断选择关上了达达利亚的车窗。

他可不想还没把达达利亚接回家,半路上就被人举报诱拐人鱼。

浴缸里刚好能放下一整条达达利亚,钟离给他放满了水,达达利亚就顺着地板滑过来,自觉地蹦进浴缸里泡澡。

没有被钟离带去书上说的只有某种人才能去的地方,达达利亚有点失望,鱼尾一下一下地拨弄着池子里的水,和小孩不高兴的时候扔东西一样。钟离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以为他在闹着玩,本想任由着他去,那条漂亮的鱼尾转头功夫就把浴缸里满满当当的水泼出来一小半。

“达达利亚,水好像不太够了。”

达达利亚这才停下拨弄的动作,钟离看他一脸气鼓鼓的样子,后知后觉小人鱼在闹脾气。可是他并不知道达达利亚在气些什么,小人鱼满脸写着快来哄我,钟离站在旁边束手无策。

怎么哄?

他沉思片刻,觉得达达利亚可能还有些不适应,海里有很多鱼,浴缸里没有,达达利亚在水里没有了伴,应该是会闹脾气的吧?

于是达达利亚眼睁睁看着钟离拿出了一只橡皮鸭,他微笑着,把鸭子放进了水里。

达达利亚顿时不乐意了。

“先生这浴缸,是独我一个人有呢,还是大家都有呢?”

钟离被他问得一愣,没搞清楚他这话的意思,达达利亚将他不回复,心道看来钟离先生不喜欢我了,自顾自又开始赌气:“早知道我就不来了,先生私自接我回来,这只橡皮鸭知道吗?要是它知道了,不会生气吗?”

“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先生……”

钟离这才反应过来达达利亚是在让他把橡皮鸭拿出去。这小人鱼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句子,说得钟离都觉得好笑。达达利亚倒不觉得有什么,心情甚好地看着钟离把橡皮鸭放在浴缸边上,沾了水的橡皮鸭看起来格外滑稽,钟离捏捏橡皮鸭,橡皮鸭发出一声可爱的“叽嘎”声,达达利亚再度感受到了危机,把钟离的手一把从橡皮鸭上夺了过来,放在了自己脸上。

钟离:甚是有趣。

逗鱼并不能解决吃饭问题,钟离直起身子,达达利亚从下面仰望着他,钟离竟然能从他的眼里读出一丝奇异的不舍。

看来这次的任务还是很简单的,至少达达利亚比较好哄。只要把这段时间捱过去了,估计任务很快就会结束。

钟离转身离开浴室,达达利亚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留恋一点一点隐去,最后恢复了面无表情。他的目光看向浴缸边的橡皮鸭,澄黄的身影稳稳地停在白瓷上,他的眸色暗了暗,伸出了手指。

“啪”

橡皮鸭应声倒地,绽开一地水珠。

达达利亚在家里特别乖,非常非常乖,乖的不得了的那种乖。

他整天泡在浴缸里,钟离都怀疑他是不是要被泡破皮了,达达利亚的尾巴欢快地掀起一大束水花,差点拍在了钟离身上。

“先生要来试试看吗?”

钟离看看浴缸里只剩下三分之二的水,摇了摇头,“我对这……到不太热衷。”

“哦,”达达利亚在浴缸里翻了个身,“那先生最好还是早些适应一下吧。”

钟离正准备拿毛巾擦身上被溅上的水珠,闻言一愣,“适应一下?”

“是啊,”达达利亚满脸理所应当,“不然以后先生和我一起回家见父母的时候,要是先生还不能沾水怎么办?”

回家见家长?

钟离放下手上的毛巾,达达利亚看着他皱起眉,声音骤然拔高:“先生都已经带我回家了,当然也要跟我回家!”

“达达利亚,”钟离试图让自己和达达利亚都明白现在的状况,“是这样的,我带你回家是因为……”

钟离猝不及防地对上达达利亚一双澄澈的眼眸,他呼吸一滞,发现自己好像卡壳了。

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我需要通关一个任务,而你就是那个能让我通关的决定性因素?

还是说带你回家只是为了利用你,让我能够顺理成章离开你?

达达利亚会怎么想?他不可能相信这么荒谬的说法,但是这也确确实实是钟离带他回家的目的。

他只是想让自己能早日完成和达达利亚的剧情,早日通关,早日回到现实世界,早日寻回自己失去的东西。

但是达达利亚却说要带他回家。他还想要带钟离回去见自己的家长,还想要钟离和他一起到海里面去。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是为了报恩,达达利亚大可不必做出这种在人类中含义特殊的行为。他大可以选择送东西来表达自己的谢意,也可以提出留在他家里帮忙,反正钟离可以暂时确定达达利亚在他家里是安全的。

他甚至还可以听钟离的话,游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回来。

因为只要他安全了,钟离在这个世界的任务也就算是完成了,他就可以进入下一个世界,继续通关游戏,直到完成这整个系统给出的所有任务,他就可以回家了。

但是达达利亚却说,要带他回家见家长。

情况很不妙。

“先生也是想要和我回家的,是吧?”

钟离看着浴缸里的人鱼缓缓靠近,却又猜不出他的意图,只能徒劳地瞪着他,手背在身后盘算着,只要达达利亚敢再靠近一点,他立刻转身打开浴室门跑出去。

“先生不可能我喜欢我,先生不能不喜欢我,先生一定是喜欢我的!”

达达利亚的声音骤然拔高,即使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钟离还是感受到了他身上从未展现出来的威压,他迅速站起身来,想要趁着达达利亚在浴缸中无法直立起来的时候拉开身后的浴室门,赶紧离开这只正在发狂的人鱼。

达达利亚必须冷静下来,他这么想着,转过身子,手伸出去快要够住门把手了——

他感受到腰上猛地有什么东西往后箍着他。

他伸出的手被人往后拽去,鼻尖正好碰上另一个人的手,把他刚要出口的话音堵回喉咙。那个人直接把他的口鼻一同捂住,他整个人被压制着,不能动也不能叫。

达达利亚带着水汽的皮肤就贴在他的后背上,濡湿了他的衬衫。他听见达达利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可控地打了个寒颤。

之前的达达利亚很可爱,但是现在的达达利亚很可怕。

“先生,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早以前就开始关注你了呢。”

达达利亚好像没看见钟离憋得通红的脸,嘴唇凑在钟离耳边,像是恋人之间缱绻的调情,只有钟离知道,捂着他嘴的手有多用力。

“以前你就坐在岸边上,我在水里看着你,你的眼睛好亮,比海里的夜明珠还要亮。”

他的手指抚过钟离的脖颈,在钟离的喉结上打着转,引得钟离一阵阵地发颤。

“有一天我好饿啊,快要死掉了,是你在海边放了一个饭盒,我吃了里面的东西,才活了过来。你知道吗?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偷偷看了你多久,也不知道我有多想把你从岸上拉进水里,想看你在水里无法呼吸,想看你不得不往我身上靠近,想看你向我祈求氧气。

“而我,一定会满足你的。”

钟离的眼角已经因为缺氧逼出了生理性眼泪,达达利亚刻意忽略了那道闪着银光的泪痕,脑袋毛茸茸地拱在钟离肩上。

“我会无条件满足你的需求的,因为我爱你。”

钟离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句话会从正桎梏着自己的人嘴里说出。

爱?

怎么会?

“所以先生,你现在不必给我答复,我会给你时间好好思考的。”

达达利亚的手在钟离的心口停下了,钟离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能等着他出声。

“去吧。”

两边的桎梏同时松开,钟离立刻站起身来握住了方才没能有机会拧开的门把手,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连门都忘记了关上。

这很恐怖。

钟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被达达利亚圈住时的感受,好像有无尽的海水兜头浇下来,要把他溺死在一片海里,一片名为达达利亚的海。

“叮咚,恭喜玩家解锁新剧情!”

引路人又出现了,钟离靠在墙面上止不住地喘气,调整着呼吸等待引路人自动为他播报。

“钟离决定将达达利亚带回家,但是达达利亚好像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产生了一点误解,钟离不知道该怎么办,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钟离意外得知,研究人鱼的科研组里出现了一些状况……”

钟离敏锐地抓住了其中两个重要信息,一个是达达利亚对他产生感情这件事其实是系统有意安排的,第二件事,就是科研组出现了问题。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达达利亚离开了海洋?

钟离立刻拿出手机,系统已经自动为他推送了报道:“就在昨天,我市海洋生物研究组宣布将对不明海洋生物的研究告一段落,很抱歉给广大市民朋友们带来不便,还请见谅……”

钟离点开了文章,一目十行地浏览。他的目光依次扫过所有关键字句:未能找到相关海洋生物……将于一周后返回原工作单位……后续将要开展第二次活动……

看来一周之后就可以把达达利亚送回海里了。

钟离舒了一口气,至少在这一周里,他可以慢慢和达达利亚打太极,估计只要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就能把达达利亚糊弄过去,到时候直接把达达利亚往海里一扔,任务应该就能算作成功,从此以后达达利亚在海里过他的日子,自己在陆地上过自己的日子,这短短两周多可以看做是他们之间一点小小的插曲。

像达达利亚这样的人鱼,应该是不会把一时对自己的头脑冲动当真的。

钟离锁上了手机屏幕,黑色的长方体上映着他的面容,他把手捂在眼睛上面,沉默了很久,才重重呼出一口气来。

说来说去,其实该怎么面对达达利亚,他也很难得地毫无头绪了。

钟离是被达达利亚盯醒的。

他一睁开眼,就看见两束晶莹的蓝光在黑暗中幽幽地盯着他,钟离直接反手将脑袋下的枕头抽出来向那边砸过去,达达利亚没想到他会突然醒过来,直接被枕头砸了个正着。

钟离摁开了夜灯,看着达达利亚坐在床边上呲牙咧嘴地揉脑袋,心说好险,差点直接把拳头挥过去了,要是直接一拳打了过去,把游戏里唯一一个任务角色杀死了,再也出不去了怎么办。

达达利亚装了会儿,见钟离丝毫没有要过来看看他的意图,只能讪讪地放下拍在脑袋上的手,像一只海豹一样拱到钟离身边趴着,眼睛冒光地看着他。

钟离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他清了清嗓子,还是决定问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达达利亚阁下?”

达达利亚蓦地笑了,又往前拱了拱,整条鱼都快要贴上钟离了。

“我想和先生困一觉!”

瞳孔地震。

钟离没想到达达利亚这些人鱼在这件事上这么坦诚,实在是有点招架不住。他瞪大了眼睛,希望听见达达利亚说他是在开玩笑。

而达达利亚只是盯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达达利亚……你的意思是你想和我一起睡觉,是吧?”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于迷幻了,钟离不敢贸然答应,只能试探着,希望达达利亚对这个词语并不了解,只是误用了这个句子……

“是哒!”

达达利亚说着直接钻进了钟离的被子,橙色的头发在这里的枕头上胡乱蹭着。钟离看他好像并没有其他什么意思,倒还放心了些,这才放心地就势躺了下去。

达达利亚身上很冰,他三两下把钟离团吧团吧塞进怀里,钟离的呼吸打在他的脖子上,浅浅地反弹回来,拍在钟离脸上。

“钟离先生。”

钟离熄了灯,就听见达达利亚在黑暗里叫他的名字,他以为是小人鱼不习惯关着灯,手就要伸出去开灯,却被达达利亚攥回胸前。

“我可以追你吗?”

他们两个大男人黑灯瞎火睡一个被窝,其中一个还问另一个能不能追他。至少在钟离前二十多年的经历里,他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等等,钟离正准备出声让达达利亚安分点快睡,突然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我好像……

经历过这件事。

好像曾经也有一个人把我抱在怀里,也有一个人和我睡在一张床上,也有一个人问我能不能追我。

那个人是谁来着?

钟离很快陷入了梦境,这个问题冒出来的时机很奇怪,而达达利亚的手一下一下地抚在他的背上,让钟离恍惚之间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几乎是立刻便被翻涌上来的困意袭卷进入无梦的酣睡。

达达利亚和他说喜欢。

但这在钟离看来好像并没有理由,好像就只是达达利亚的心血来潮,要么说就是达达利亚的某种策略,至于他的目的是什么,钟离不知道,但也许和他能否通关这个世界有关。

这样看来,达达利亚或许根本不值得他为这句话反复纠结,又或许需要他仔细揣摩他的意思。

结束这一切的关键,就在于明白达达利亚的意图,或者说,明白游戏设计者的意图。

否则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会被归结为无用之功。

钟离是被达达利亚叫醒的。人鱼在海洋里睡不了这么长的时间,加上陆地干燥,一大早达达利亚就受不了了,尾巴在床上不停拍打,终于把钟离给弄醒了。

钟离本来还有些迷瞪,看着快要成鱼干的达达利亚盘在床上满脸委屈,也不好说他什么,只能一边怪自己没注意,脚伸到床下勾到拖鞋穿上,啪啪嗒嗒地绕到达达利亚旁边,半拖半抱把人鱼运进了浴缸。

达达利亚怕是该减肥了。

水流再次拍打在达达利亚身上,他身上干了一晚的鳞片终于有了点能活过来的样子。钟离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人鱼身上鳞片外翻的情况,想了想,又掏出了那只橡皮鸭。

达达利亚现在正被鳞片烦的不行,猛一下看见钟离拿出个这玩意儿,当即整条鱼都不好了,尾巴一翻就要开始和钟离闹。

“先生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钟离没搞懂怎么自己拿出来一个橡皮鸭就成了不喜欢达达利亚了,他看看水里鼓着腮帮子的达达利亚,又看看橡皮鸭,觉得他们应该都没有问题。

难道有问题的是我?

钟离不确定,钟离疑惑,钟离陷入沉思。

钟离捏了捏橡皮鸭。

达达利亚扭过头去闹脾气,手上刺啦刺啦地把鳞片理整齐,房间里的两个活物都不出声,坐在浴缸旁边的钟离也只能站起身,觉得还是给达达利亚留一点私人空间比较好。

看达达利亚今天这反应,恐怕达达利亚昨晚和他说的那句喜欢,真的只是一时兴起,压根儿没想那么多。钟离也只能苦笑一下,希望达达利亚那条干到炸鳞片的尾巴不会把他所有好感度消磨完,留一点就行。

但是现在,钟离必须考虑一个新的问题:

后面的路该怎么走?

他在达达利亚这边的剧情应该暂时也不会有什么进展,尾巴已经够达达利亚赌几天气了,昨晚睡觉之前对于达达利亚那句喜欢的推理恐怕也只能推翻了,这样看来,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使用的线索了,只能在以前记下的几条零散线索中寻找答案了。

他点开了手机备忘录,北国银行这个疑点已经被系统解释过了,公子很明显是一个代号,不会是一个正经的名字。0720……比起密码来,倒更像是一个日期。

会是什么时候呢?

钟离没有在任何一个问题上花费太多的时间深究,他的手指飞快地滑动页面,点向了下一条备忘录。

五月之后的生活。

这也是一个疑点,就像钟离进入系统的时间一样,它没有将时间设定为其他时间段,偏偏选择了五月这个毫不起眼的时间,还选择了五月二十日,联系钟离对原世界仅有的记忆来看,五月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才会让系统决定从五月开始,但是他偏偏忘记了五月之后的事,这难道也是系统安排的吗?

五月二十日到七月二十日之间正好两个月,两个月的时间,连一对恋人好好谈个恋爱都不够,钟离还能做些什么能让系统强制删除的事?

真是越想越奇怪。

“钟离。”

钟离正准备换一条线索继续想,就听见达达利亚在浴室里叫他,他不知道达达利亚叫他干什么,但还是走了过去。

“怎么了?”

小人鱼鼓起来的腮帮子早就消下去了,正望着他不住地傻笑。钟离看着他神神秘秘地从背后伸出一只拳头来,拳头都快要包不住里面的东西了。

“当当当当!”

达达利亚掌心向上张开拳头,钟离这才看见,在达达利亚柔软的掌心里正躺着一粒珍珠。珍珠很漂亮,带着浅浅的蓝色,很像达达利亚的眼睛。

“达达利亚,这是从哪里来的?”

钟离看着达达利亚指向他自己的眼睛,闪着海光的眼角还留着一条模模糊糊的水痕,第一反应是原来童话里说的竟然是真的。

人鱼的眼泪真的能变成珍珠。

但出乎达达利亚意料的,对于他手上的珍珠,钟离似乎没惊讶太久。恰好相反的是,等钟离回过神的时候,他的身体先大脑一步,手已经握住了达达利亚的手腕。

“怎么哭了?”

达达利亚下意识抬头,人类的眉已经蹙起来了。几乎是立刻,他的脑子里自动拉响了警铃。

钟离好像有点生气了。

其实但凡小人鱼对人类的了解再深一点,就会知道钟离的表情应该被归属到急切,再不济也能算的上是担忧,根本不能被称为生气。产生了这个错误认知的达达利亚反倒有些不敢回答这个问题,眼珠子立刻转到了一边,不知道在往哪里瞟。

他总不能说是为了找点值钱的东西表达一下求偶的决心,才装着不理钟离,实际上疯狂给自己的眼睛找刺激,才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的吧?

这话要是说出来,钟离估计能立刻把他赶出房门让他自生自灭。

到嘴的鸭子飞了,他面前这只看样子还能边飞边给他表演一个杀夫。

“呃……呛着水了。”

神TM呛着水了。

钟离听不懂,但他大为震撼。达达利亚会呛水……是和人类呛空气一个原理吗?

这个回答明显是在敷衍他,所以钟离决定放弃追究。他看着人鱼把脑袋埋进浴缸里,自以为隐蔽地抬头偷眼看着他,大脑再次接上方才的思绪。

五月这个太过于明显的疑点只能先放在一边,现在已经是他将达达利亚带回来的第四天了,三天之后,海边那个科研队完全撤离,达达利亚也该回去了。

看来这个世界是真的有点简单了。

钟离第不知道多少次这样感叹,按理来说,先前的剧情不算难,临近结尾,系统也该抛出点有难度的挑战,而这个系统却好像生怕他不能通关似的,他这一路走过来顺风顺水,除了达达利亚这个不可控因素,根本没遇上什么麻烦。

或许他不该这么早下定论。钟离暗自叹了口气,却还是只能将目光再次投向浴缸里的达达利亚。

但愿若是真的有一天,系统隐藏一路的终极任务来临的时候,达达利亚还能像现在这样,在他身旁平稳地呼吸。

钟离的担忧还是来了。

第六天一大早,达达利亚看着刚刚睡醒、正站在镜子前咬着皮筋扎头发的钟离,说自己想要回去的时候,钟离的脑子轰地炸开了。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钟离下意识看向客厅转角处挂着的日历,上面已经被他圈出了五个日期,要是他没有缺漏的话,今天就是第六天。

明明再等待一天,等到科研队完全撤离,他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将达达利亚放归海洋,这个世界也能成功通关,但是为什么,达达利亚会在今天早晨对他说自己想要回去……

被系统可能隐藏起来的终极任务困扰两天的钟离下意识忽略掉了达达利亚只是在随口一说的可能,他的神经前所未有地警觉起来,本能告诉他达达利亚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去。

至少也要等到后天,等钟离好好勘察情况之后,达达利亚才能被他悄悄送回去。现在的时机太过于敏感,他和达达利亚都冒不起这样的险。

达达利亚只是靠在浴缸边,看着人类像是完全不知道痛一般将自己的发丝扯下,顺着梳子在发间的流动垂落在地。

“钟离先生?”

人类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现在才真正惊醒过来,眼底还留着几分不清明的情绪。达达利亚将自己的诉求再次重复了一遍,钟离还是低着头,没吭声。

“……为什么?”

达达利亚深呼吸一口气,“没有为什么,我就是很想回家。”

他管那叫回家。

钟离很明显捕捉到了这个词,达达利亚看着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上人鱼认真的表情,有一瞬间,他很希望达达利亚说出这句话只是为了像往常一样吸引他的注意力或者只是为了考验考验他,看看他究竟舍不舍得自己。

但是达达利亚好像真的在很认真地和他说,他想走了。

“不行。”

这样的回复很不礼貌,但是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让钟离去顾及礼义廉耻。他明白达达利亚的态度,很决绝。但是他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他也很决绝地告诉达达利亚,他不会让他走。

“短期之内,不,就在后天,我就送你回家。”

“但是这两天,请你先忍耐一下,好吗?”

钟离能看到,在他说出这两句话的时候,达达利亚的眼睛迅速暗淡了下去,再重新亮起海光,然后再暗淡。

或许达达利亚正在动摇。

“两天,我只多留你两天,我保证,两天以后,我就送你回去,亲自送你,好吗?”

“……为什么?”

又是为什么,只不过这次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换成了达达利亚。人鱼的尾巴已经开始不耐烦地拍打在浴缸边,他似乎很迫切地希望钟离能给他一个解释。

“因为我喜欢你。”

钟离闭上了眼,他知道这个回答对于达达利亚来说会极其出乎预料,但是他暂时真的无法想出任何一个比这更加自然的回答了。

与其支支吾吾,倒不如顺着达达利亚的心思去回答这个问题,说不定还真的能奏效。

事实证明,钟离赌对了,但也赌错了。

他能听见达达利亚不可置信的笑声,那笑声里夹杂着欢愉与人鱼迫不及待的同意,但系统的提示音却几乎将达达利亚的回应完全盖住。

“任务失败,请问是否确认读档至最近时间段?”

达达利亚的笑声还在显示屏外回荡,估计是在为他的妥协欢呼雀跃。或许等钟离按下确认键之后,系统会自动跳转界面,人鱼恣意的笑容也会和他们存在过的痕迹一起消失在代码的洪流之中,等待着钟离成功离开后,系统被创建者随手销毁。

平心而论,钟离确实很希望能有一个bug能被卡在这一刻,他也知道现在的时间非常紧迫,他的没一次选择都关系到他能否顺利离开这个世界,但是在这一秒,他不想去思考那些对他而言似乎无比重要的事,他只想再看看达达利亚笑着的样子,哪怕他们终将要分别,钟离也想再看看他。

系统的显示屏开始震动,催促钟离快点作出决定,钟离不得不分出注意力将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经历过的所有事重新回忆一遍。他眨了眨眼,用尽全力试图看清被屏幕遮挡住的达达利亚,却并没有如愿。

照钟离的想法,首先,系统不可能发出无用的警告,若是系统真的设定了乱七八糟的规矩需要用来监督他,早在他偷偷将达达利亚从海里带回来的时候,系统就应该弹出警告了。除非这次他的行动真的会影响到整个剧情的走向,但按常理来说,他这一步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啊……

钟离回应了达达利亚的告白,钟离在科研队离开之前拦下了达达利亚,钟离在确认环境安全之后将达达利亚送回,钟离和达达利亚坦白一切,他们成为很好的朋友或者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后续的一切都尽力在向好的方面发展,即使以后穿进来的钟离离开了,原世界的钟离也能继续按照原来的节奏生活下去,整个故事线都很完整。

但是系统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叫停,那不成是在警告他……

这个故事根本没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钟离瞳孔微缩,下意识看向屏幕,他的目光找到了右上角缩小的“BE系统”,四个小字正闪烁着蓝色的幽光。从这一条思路往下想,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正确的故事走向应该是在达达利亚在科研队撤回之前提出返回大海后,钟离答应了他,在海边两人肯定会经历什么直接决定整个故事如何结尾的事,或许钟离会因为私自偷走珍稀动物而被关进警察局,但他这辈子还没有过被关起来的经历,那滋味应该并不好受。

其次就是故事里接二连三出现的线索,先是“五月二十日”这个日期,是整个故事发生的时间,而现在正是故事开始的第二周,也就是六月三日,六月三日,正好就是故事发生半个月的时间。

这条线索勉勉强强能这么解释,但“公子”“北国银行”这些提示他是真的暂时毫无头绪,或许只能在下一个世界里寻找答案了。

系统发出最后的警告,强行打断了钟离的思绪。他叹了口气,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但他还是犹豫了下,才伸出了手指。

“好,我送你回去。”

等到钟离从满脑理不清的思绪中回过神,他已经坐上了自己的车,不,是这个世界里,属于这个世界的“钟离”的车。达达利亚就缩在后座上,抱着尾巴看他启动汽车。

为了保险起见,钟离给达达利亚披上了接他回来那天用来挡住他那条大尾巴的外套,达达利亚接了过去,脸埋在里面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慢慢呼出来。

“好香。”

钟离没怎么注意他这句没有由来的话。他正忙着驶出地下车库,达达利亚这句话被埋在自动识别车杆抬起时甜美的电子女声中,并没有被钟离的耳朵捕捉到。

系统像是比钟离还急着出去,在所有路口都为他设置了绿灯。钟离的车一路畅通无阻,除开直通海滨的大路,其他路口不是在做活动就是有一大群人没事站在路边闲逛,连亮起的红灯都没注意到。钟离还在这些人之中看见胡桃的身影。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从她身边驶了过去。

要是可以的话,希望和达达利亚告别的时候,不会是这样的场景。

希望系统可以给他们一点时间,让他和达达利亚说一句“再见”,或许还能有一句“其实我喜欢你”。

也当是满足小人鱼一个小小的心愿。

但回想起他们这两周的相处,钟离突然觉得有些不甘心。他们才相识两周,达达利亚都还没来得及吃上他做的糖醋排骨和鱼香肉丝,还没来得及听他把《封神演义》讲完,都还没来得及看着他阳台上那两盆茉莉开花,也还没来得及把橡皮鸭从橱柜里解救出来……

他们还有太多事没有一起做,就要被分开了。

他甚至还没能听达达利亚唱一次传闻中人鱼的婉转歌喉才能唱出的,属于那片忧郁深蓝的颂歌。

海边的一切和钟离两周之前离开的时候都没什么不同,仿佛他的离开昨天才发生在这里,浅蓝色海浪还在无休止地拍打海岸上的沙砾,钟离把车停在沙滩上,再往前就不能继续开了,他看了眼将整片海滩围起来的警戒线,觉得有点棘手。

达达利亚还在车上,科研队人员的队伍就在不远处,从这边过去必定会经过科研队伍驻地,周围又都是渔民的房屋……

难不成让达达利亚把自己的裤子换上?

这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

且不说达达利亚能不能穿进去,他那一条大尾巴要如何分配给两只裤管?只穿一条裤管容易被人看出端倪,穿两条裤管又太为难鱼了吧?

“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被这一声叫回了神,抬头看着盯了一路的人正把身上的风衣脱下来。达达利亚看着他先是脱下了风衣,只穿着一件短袖,把先前披在他身上的大外套和自己的风衣一起裹在达达利亚那条漂亮的蓝色尾巴上。

“钟离先生?”

钟离把右边衣袖一折一折卷起来,没抬眼看他:“达达利亚,等会儿我抱着你走过去的时候,你不能乱动,知道吗?”

达达利亚没吭声,钟离又卷好了左边袖子,没等来人鱼的回复。他这才舍得分个眼神给达达利亚,就看见人鱼的手指正揪着自己给他的外套,嘟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

达达利亚还是那副不开心的样子:“要抱……也该是我抱先生吧?”

钟离:?

钟离将身子探到后座,达达利亚就势搂住他,头发毛茸茸地蹭上钟离的脸。钟离被人鱼的呼吸打了个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看清面前人的脸,唇瓣就被人含住了。

“!”

达达利亚和钟离一样,都是恋爱小白,上嘴都不知道轻重,只知道咬着人不放。钟离被他吻得气息不稳,推拒的手还没伸出来,就被达达利亚握住手腕,折回身侧,被迫接受着暴风骤雨般的入侵。

“嗯……达达……达达利亚……”

人鱼蔚蓝色的眼珠紧盯着他眼里的流光溢彩,“先生,你要等着我。”

钟离的脑袋里混混沌沌,人鱼的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知道胡乱点头,达达利亚掠夺了他太多空气,他必须将自己从窒息的感觉之中解救出来,才有精神去思考对方说了些什么。

“钟离先生,你会等着我的,对吧?”

人鱼再次问出这个问题,钟离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执着于这件事,他们刚才好不容易才穿过海滩,接着礁石滩的掩盖将达达利亚放了下来,期间钟离的汗珠顺着发梢滚落了两三次,被人鱼的手指追逐着滑进衣领下看不见的地方。

倒不是再说达达利亚有多重,被一览无余的处境实在不能容他松一口气。好在他终究还是将达达利亚送回了海水中,钟离看着达达利亚的尾巴因为重新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中而容光焕发,正在水面上拨弄着水珠,就知道人鱼的心情很好。

只是既已送到,达达利亚又为什么让他等着他?

人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尾巴一甩缩回水面以下。钟离以为他正在和自己闹着玩,准备在达达利亚探头的时候好好和他嘱咐一番再与他告别,鲜艳的橙发却再也没有露出水面。

与此同时,钟离的后脑勺也碰到了什么坚硬冰冷的固体。

是两把麻醉枪。

科研队没有走远,才是系统给这个世界安排的最终结局,也是唯一结局。

之后的剧情走向大抵也就是科研队在对达达利亚实施抓捕的时候,钟离出手相救,“不幸”将自己也暴露了出来,最后只能铁窗泪缝纫机相伴。

但很奇怪的,钟离在这个决定最终故事走向的时节,脑子里想的竟然还是达达利亚。

他在想,达达利亚知道什么是科研机构,什么是做实验吗?

科研队的人会把他怎么样?

他们会将那些冰冷的仪器用在他的身上吗?

他们会在意他是否痛了,是否冷了,是否饿了吗?

……做完科研,达达利亚会被他们送回海域吗?

这些问题都很幼稚,但即使是早已知道答案是什么样的,钟离还是忍不住思考。

他面前的海水终于有了波纹,他知道,他身后的科研队也知道。

那是达达利亚。

他正在往上游。

人鱼的橙发在浅蓝色的海水中并不明显,但钟离还是能感觉到抵在自己后脑勺上的两把麻醉枪一齐向前动了动,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们等待了两个月的神秘物种,正在一点一点向他们靠近。

钟离却攥住了拳头,就在那点耀眼的明橙色将要浮上水面的时候,他悄然转移了重心,脚尖骤然发力——

他在一片深蓝之中,向下拥住了正扑入他怀中的达达利亚。

枪声响起,达达利亚还没看清眼前的人,钟离腿上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散开的红色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的手上还拿着自己从小到大收集来的珍珠蚌中流光溢彩的珍珠与海底沉船中的金银珠宝,而这份聘礼的接受者却倒在他的怀里,与他一同往海底沉去。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将那首古老的深蓝颂歌唱给他听。

“恭喜玩家钟离成功通关世界‘深蓝颂歌’,是否同意进入下一个世界‘铂金盛夏’?”

HE if 线剧情如下:

在坠入达达利亚的怀抱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钟离其实是清醒的。

人在溺水的状态下,会将自己所经历过的事全部在脑海中走马观花地回想一遍。在那短短的数分钟之内,钟离将他与人鱼这两周的一点一滴全部回忆了一遍。

他想起初见的时候,或许达达利亚先是趴在礁石的一角偷偷看着他,然后才迟疑着扬起了尾巴吧。人鱼的尾巴,真的很漂亮,一定是整个海洋里最漂亮的那一条。

他想起达达利亚和他卖关子的时候,饭盒被他舔得干干净净,人鱼打着饱嗝和他套近乎,还曾经因为无法理解自己对他的称呼方式和他发脾气。

他想起达达利亚将手向他伸来的时候,自己站在原地,任由着人鱼好奇的目光将自己洗了个遍。小人鱼不知道哪里该碰哪里不该碰,还用手把自己的辟谷摸了……

然后就是把达达利亚带回家之后的事。

达达利亚蜷在浴缸里的样子,达达利亚拖着尾巴在地上滑行、试图把他从浴室里解救出来的样子,达达利亚和橡皮鸭吃醋的样子,达达利亚睡在他身边的样子……

他们经历了太多事,又有太多事都还没来得及经历。

在系统提示音弹出来的前一瞬,在他模糊的意识里,他最后听见的声音,是达达利亚在他身边唱起的隆重悠长、属于这片海域的、独一无二的,

深蓝颂歌。

钟离再度醒来的时候,身下已经不再是飘渺虚幻的海水,而是真真切切的陆地。达达利亚正蹲在他面前,见他醒来,人鱼高兴得差点没直接跳起来,那张俊俏的帅脸立刻凑了上来。

等下,达达利亚,跳起来?

钟离身上那股麻劲还没过去,他硬是抬起酸软的手,达达利亚不明所以,被他伸过来的手强硬地掰开嘴,拇指在他嘴里摸索着,达达利亚能感觉到钟离的手指在按压他的舌头,他不知道人类世界有一个童话故事叫《海的女儿》,还以为钟离是在逗着他玩,故意用舌头碰了下钟离。

确认完毕,钟离再也没有力气将手支持起来,又落回沙滩。达达利亚再次拱了过来,钟离懒懒地伸手揽住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唇瓣被达达利亚黏黏糊糊地含住了。

“钟离先生,”达达利亚松开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迎着钟离似嗔似暧的眼神叫他,“我聘礼都带在身上了,你这次要是再不答应我,我就再也不变成人形了。”

开玩笑,达达利亚也就是仗着钟离不知道他们人鱼一族到了相应的年龄就会拥有变化形态的能力这件事欺负他,钟离却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说完,他再次珍重地吻了上去。

毕竟达达利亚可不能变回鱼形,要是他变回去了,谁会在这片夕阳里把钟离抱回家呢?

或者说,抱回他们的家。

(第一个世界观:深蓝颂歌 已完结)

2.铂金盛夏

该世界观为:黑巫师达×白巫师离

再次睁开眼睛,钟离被过于耀眼的白光刺激得眯起眼,上一秒达达利亚还箍在他腰上的清晰触感尚且残留了一丝余韵,还没等钟离好好回味,就已经消失在那一小片皮肤上。

钟离在系统弹出的显示屏上点击“确认”,背景苍茫的海蓝色自动更换为了暗黑,如同深夜潜伏的暗鸦。

“恭喜玩家通关世界‘深蓝颂歌’,即将为您播放新世界剧情前瞻。”

“世界名称:铂金盛夏”

“玩家任务:完成符合要求的剧情”

“隐藏任务:寻找玩家失去的东西”

“读档次数:暂无限制”

“前情简摘:钟离是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为守护在黑巫师看来一文不值的和平,他联合白巫师们统一战线,但就第三次巫师大战目前的局势来看,他所处的阵营似乎并未占据上风……”

女声依然将这段话重复了三遍,钟离一字不漏地听完,同意引路人将线索收入工具箱。

上一个世界结束的时候,钟离写在手机备忘录里的“0720”和“公子”这两个问题暂时归于无解,如果按照上一个世界末的计时顺序来,现在他所处的时间应该是六月四日。

这或许是一种暗示?

钟离无法下定结论,他还没来得及仔细将这些细节全部捋一遍,界面倒计时已经数到一了。

脚底刚触及地面,钟离就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

粗糙的石砾硌在脚底,是和上一个世界截然不同的触感。但比起石砾,更吸引钟离注意力的是他手中的木棍。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传闻中巫师们使用的……魔杖?

还没等他好好适应一下空气中无由来的硝烟味,一道绿光的闪过直接划破了夜幕。钟离这才借着光看清自己身边早已站满了巫师,他们正将钟离团团围在中间,比起攻击,巫师们后背朝他的动作……

更像是在保护。

他们在保护钟离。所有巫师的魔杖一律朝外,钟离接着他们之间的空隙,分明看见方才绿光抵达的地方正躺着一具……

尸体。

绿光是可以杀死巫师的。

钟离下意识看向手上的魔杖,魔杖被他紧握在手心,与一根正常的木棍无异,但在钟离目睹了它的力量之后,他再也无法将这根木棍与正常的木棍同等看待了。

“我说过,”

钟离几乎是立刻抬起头,这是达达利亚的声音,他绝不会听错。

没想到达达利亚也随着系统的安排,和他一起进入了这一个世界。

“只要你们肯把钟离交出来,我就会停下。否则,我就是杀光你们所有人,也能把他找出来。这次,我杀了二十个巫师,下次,可就说不了一定了。”

“我公子,一定会说到做到。”

公子?

钟离的耳朵迅速捕捉到这个名字,这个世界里的主人公竟然不是达达利亚?

他们的声音如此相似,性格却是截然不同。

而照他说的话来看……现在战场上的局势是根据他是否露面决定的?

钟离观察到眼前围成一圈的巫师们中,有两个巫师明显拉宽了他们之间的间距,恐怕就是在等着他站出来。

……系统的提示可真是醒目啊。

但对面的公子很明显对这群挤在一起的白巫师们慢吞吞的动作很不满,钟离看着那个漂浮在空中的人似乎举起了手臂,眼看着那根魔杖的顶端就要再次发射出致死的绿光,他连忙伸手将两位好心人之间的间隙拉宽,两位果然很配合地向两边散开,十分整齐。

所幸钟离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公子紫色的眼珠死死地盯在他的脸上,像是要将他这层皮囊下的血肉也剖开看个清楚。公子身后的黑巫师一齐举起了魔杖,被公子一个下压的动作制止住。钟离看着他动了动手指,自己的双膝就软了下去,直直跪在公子脚下。

“钟离,好久不见。”

钟离不知道自己和他有哪门子的好久不见,公子也没多说,他的声音里明显有一份心满意足的笑意:“既然如此,先放过你们,钟离我就带走了。”

“混蛋!”

钟离再次竖起了耳朵,时隔两周,他竟然还能听出魈的声音。

“你要把钟离先生带到哪里去?”

少年声嘶力竭地朝黑巫师之首怒喝,公子缓缓转过头看向他,钟离以为他想将魔杖指向魈,刚要出声阻止他,下巴冷不防被人扳住,强迫他抬起头来注视那双深紫色的眸子。

“告诉他,钟离,你是自愿和我一起走的,是吗?”

魈的怒吼声还响在耳边,公子捏住他下巴的力陡然增大,逼迫他回答他的问题。

“是……”

“那就别废话了。”公子放开他的下巴,不顾魈还在朝钟离喊着让他等他们来救他,直接将钟离强硬地从地上拉起,手箍上了钟离的腰。

“抓稳点,别掉了。”

钟离没听清公子念了句什么,估计是什么咒语,他只能堪堪捉住公子的衣袖,就随着咒语的力量陷入了无尽的漩涡之中。

要想让一个对魔法世界一无所知的普通人接受幻影移形这种奇怪的魔法几乎是不可能的,但鉴于上一个世界里出现的达达利亚这条人鱼,钟离还是选择相信这个世界是真的有魔法存在的。

方才在高速旋转中,钟离的视线根本无法聚焦于身边任何一个点,只能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以免在光影迷离之中对自己的身体失去控制。等到脚下接触到平实的固体,钟离才缓缓睁开眼,确认自己正实实在在踩在地上,没有悬在空中,才敢松开公子的衣袖。

公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紫色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才慢悠悠地开口: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白巫师,竟然会恐高?”

钟离实在是想不出他是怎么得出这一结论的,权当没听见,公子也没在意他此时这点儿毫无威慑力的冷漠,他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又不单是为了把钟离带回来逗着玩儿,作为黑巫师阵营的统治者,他是在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和钟离开玩笑。

钟离听见他冷哼了一声,公子宽大的巫师袍在风中发出猎猎的风声,随即响起的是他走动时发出的脚步声。

“不想接着吹风就跟上来。”

他已经登上了两级台阶,正居高临下看着钟离,似乎是正在等着他挪步子。钟离从公子脚下的台阶一路向上,将整座城堡的轮廓扫了个遍,不知道他们黑巫师是否对黑色有一种近乎病态的追求,总之,钟离看完整座城堡,只有一个评价。

他们黑巫师为了修一座城堡……真是凑出了五颜六色的黑。

“动作怎么这么慢?”

钟离这才踏出步子,慢慢踩上第一级台阶。公子没有再分一个眼神给他,两人在风雪中始终维持一两级台阶的距离,公子漆黑的袍子上很快粘上了雪,又随着他的动作逐渐融化,濡湿那一小块布料。钟离走在他后面,隐隐约约能听见些雪落在他肩上的声音。

“吱嘎——”

早已等在门口的仆人为风雪中的两人打开了大门,公子先一步走了进去,钟离还没来得及看清他走进了怎样的一座黑暗的城堡,门就在他面前“砰”地关上了。

钟离:?

说好的不吹风呢?

所以公子把他抓回来……只是想让他在门外面吹吹风吗?

都不需要审问俘虏之类的?

钟离站在门外,他试着敲了下城堡的大门,空旷的声音在雪天的旷原里回响,他等了会儿,却不见有人应答。

“吱嘎——”

钟离松了口气,看来公子并没有让他冻死在外面的打算。城堡里面没有点灯,钟离只能勉强借着窗外的雪光看清脚下的地板。公子站在大厅的台阶上,见他终于走了过来,才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

“不知道你在磨蹭些什么。”

钟离依旧没回话,公子仿佛也懒得多说,转身继续往楼上走。

其实方才公子关上门的时候,在钟离看不见的城堡里面,公子正满脸惊慌地指挥着仆人把地上东倒西歪的尸体往外抬,完全没有了钟离看到的高贵冷傲的形象。

“你们能不能快点?现在他就在门口……天啊他在敲门!”

仆人们不知道他突然发的是什么疯,只能照着他说的办,手忙脚乱地打扫城堡。公子看着他们把尸体运走之后急匆匆地用魔咒清理地板,而仆人们的主人却纯情得像个刚开始谈恋爱的半大小子,正把地板踩得咯吱响,满脸悔恨地小声懊恼今天出门之前怎么没想起要打扫一下城堡……

“咳咳”

钟离在公子的咳嗽声中回过神,面前人正指着走廊尽头的房间,眼睛没看门,也没看他,反而盯着走廊的天花板不知道在看些什么。钟离不明所以,却还是走上前,照他的意思拧动了门把手。

“噗——”

许久未开的门与地板之间摩擦,发出轻微的响动。钟离在公子的注视下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探进了半个身子,里面却没有他想象的各种魔咒,只是一个很正常的房间。

……当然,除去床头那只飞扑过来的狐狸,一切都很正常。

钟离下意识伸出手接住小家伙,狐狸在他胸前蹭来蹭去,亲亲热热地要他顺毛,钟离鬼使神差伸出手顺了两把,手感绝佳。

而下一秒,狐狸就被公子提着后脖颈从钟离怀里提溜出来,扔到了床上。钟离看看他的脸色,能看出是有点动了怒,但饶是他也不明白公子在气些什么。小家伙倒是不怕他,呲着牙朝公子哈气,被公子一个魔咒扔到角落里那个凌乱的窝里去了。

“钟离。”

把那只烦人的小家伙处理了,现在该来处理一下这只俘虏了。

钟离眼看着公子牵起他的左手递到了自己的嘴边,刚要出声阻拦,公子先一步张开了嘴。

“唔!”

公子等到那一圈牙印泛起了血色才松开钟离的手,钟离看向自己的无名指,被公子咬过的地方已经开始迅速充血,有的地方已经破了皮。某人却一副很是得意的样子,看着钟离微愠的脸色,甚至还有闲心瞪角落里那只狐狸。

“放心吧,你洗不掉的。”

“有了这个印记,你就是死了,我都能把你给找回来,别想着逃跑。”

“你跑不掉的。”

钟离没搭话,公子留下这句话就转头,像是生怕钟离会追上去和他争辩,早早地避开他。小家伙还蜷在角落里探头探脑瞪钟离,钟离揉了下左手无名指上公子下了狠心咬的那一口,破皮的地方要想重新长起来应该也快,钟离用随身的手帕把那处仔细擦干净了,狐狸摇着尾巴也凑过来,伸出舌头在伤口上舔了下。

它的本意大概是想要安慰钟离,却看见被舔的人类默不作声地看着那根先被公子咬了一口,再被狐狸舔了一下的手指,小家伙顿时福至心灵,这才想起该嫌弃一下那个倒霉催的公子。

小家伙果然很通人性,它张张嘴,顶着钟离复杂的目光吐了下舌头。

嫌弃完公子,这狐狸明显对钟离身上宽大的巫师袍产生了兴趣。钟离一个没看住,狐狸直接扑上了他的袍子,还要像刚才一样往他怀里挤。钟离只能伸出手抱住狐狸,冬天给一只毛茸茸的动物顺毛是一件很舒服的事,但钟离却实在没有那个闲心能放松下来,尽情享受小家伙的蓬松毛发。

引路人给他发新的剧情提示了。

按照钟离在上一个世界积累的经验,引路人通常会在一段主干剧情结束之后再发布剧情总结,从没有出像这个世界这样高频率地发布剧情提示的情况。

要么是这个世界的剧情线比较困难,系统担心玩家无法顺利通关。

要么就是……

钟离顺毛的手一顿,狐狸明显察觉了他的迟疑,抱着他的人类却没工夫安抚它突如其来的躁动。

和达达利亚在一起的时候,在每次系统提示的时机里,钟离都已经将它自动总结的剧情过了一遍,根本不需要它的进一步提示。说是解锁新剧情,倒不如说是系统背后的控制AI没来得及跟上钟离打通剧情的速度,每次只能在他完成剧情之后再发布。

但这次的情况已经有所不同。

或许,这一次,系统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剧情应该按照什么样子发生,系统也在迟疑着推进剧情,才会不断地弹出弹窗想要提示钟离,他的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一切的一切,应该都是起源于系统内部出现了问题,系统为了保护玩家,启动了紧急备案,不断向钟离发送提示,希望他能根据提示尽快通关该世界。

这样来想的话,这个世界到了最后大抵会作废。

“嘶……”

狐狸看钟离发了好半会儿呆,早就开始在他怀里乱蹭了,现在终于忍无可忍,动嘴在钟离的小拇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钟离看着那个小小的牙印,有点哭笑不得。

怎么这一个两个都这么爱咬人?

狐狸才不管这么多,哼哼唧唧要蜷在钟离怀里睡觉。钟离掀起巫师袍的一边衣襟,把狐狸严严实实裹在里面,贴着自己的心跳声入睡。

狐狸压着他的左手翻了个身就开始睡,钟离一边护着它,一边点进了系统发过来的新剧情前瞻。

“作为停战条件,钟离选择自己站出来,和达达利亚一起回到了他暂住的城堡。在踏入这座城堡的时候,钟离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目睹一场惊天的秘密……”

还没等引路人自动播放第二遍,钟离面无表情地关闭了系统的语音。

总的来说,这次系统给的提示非常有帮助。

看似什么都说了,实则什么都没说。

钟离站在浴室门前,慢慢将身上的巫师袍褪去,狐狸窝在他怀里睡了一下午,现在也醒得差不多了,它刚使劲眨巴了会儿眼睛,终于清醒过来,正趴在床边上瞪着眼睛看他。钟离只当它是只狐狸,殊不知狐狸晶莹的黑眼珠后面藏着的正是公子那双深紫色的眼眸。

就在钟离旁边的房间里,公子涨得满脸通红,一只手捂住眼睛,不敢再借那只傻狐狸的眼睛看钟离。

他本以为,钟离会很讨厌他身边一切与自己有关的事物,但他确实没想到,钟离竟然毫不避讳在那只傻缺面前……

等下,傻缺不会还在盯着钟离看吧?

公子立刻警铃大作,把方才自己想过的东西全部忘光了,火急火燎又要和隔壁那只狐狸共视。然而这次他只往里面看了一眼,鼻血流下的速度比他手忙脚乱解除共视的速度还要快。

他怎么能……连衬衫都要……放在外面啊……

公子把脸往手里一埋,果不其然糊了自己一脸血。血黏糊糊得让他恶心,公子抓起放在床上的魔杖对着自己的脸,给自己施了个清理咒,转身就拎起魔杖要去隔壁讨伐某个傻缺。

这就导致钟离刚洗完澡,把这一天下来积攒的沉闷洗了个透,思绪也捋得差不多的时候,打开浴室门就看见公子正把某只自己刚顺过毛的狐狸按在床上,一副大仇得报的样子。

而狐狸本来还在对着按着自己的人呲牙咧嘴,一看见钟离站在门外,它眼珠子一转,装乖装得倒是一流,垂着耳朵满脸委屈看向钟离,公子都没能装过它,他看了眼钟离裹着浴袍光脚踩在地毯上,正准备出声让他去把鞋穿上,钟离却明显会错了他的意。

他就势站直,若有所思地看着公子。

“阁下是来审问我的吗?”

公子做梦也没想到钟离看见自己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硬是被他气笑了,钟离看着他的一双眼睛里慢慢染上怒意,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向自己靠近,看着他的手攥上了自己的衣领,看着他举起了魔杖。

意料之外,但也是情理之中。

在看见公子的那一瞬间,钟离下意识想起了公子走之前说的那句“我还会来找你的”,这不得不让钟离以为他是来审问自己。

按剧情的发展来看,确实也到了审问犯人的时候了。所以在公子靠近的全程,钟离都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慢慢等着他发作。

但是公子最后还是没发动脾气念咒语,他却也没松手,只狠狠掐在钟离下巴上,逼迫着他向上抬起头。钟离的身高本来不矮,系统里给他设定的身高比他在原世界的身高相差不大,但还是矮了好几厘米,只能被公子掰着下巴强迫着抬头。

“你放心,我有的是时间审你。”

钟离没回话,公子说完这句,没多做逗留,钟离站在门边听着公子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方才慢慢悠悠晃进来的人此时倒像是有了什么要紧事,三两步便消失在楼道中。

恐怕系统所说的“惊天动地的秘密”,即将发生在走廊尽头。

钟离重新披上了漆黑巫师袍,他像一只黑夜中的鹰般谨慎地跟了上去,他反手关上的门将正准备蹭上来的狐狸关在了房间里。

随手打的小剧场:

公子以为的梨:你怎么来了?(偷偷想念但不肯说出口)

公子以为的梨:你来干什么?(暗自喜欢但不肯死傲娇)

而实际上的梨:你是来审我的吗?(冷酷无情的小坏蛋)

(公子哭泣jpg.)

被拍在门上的狸子:你俩谈恋爱一定会有一个冤种是吗?

走廊两旁都点上了烛灯,钟离为了掩盖行走时落下的声音,特地将鞋拖在房间门口。里面还传来“咚”的一声,是狐狸撞在门板上的声音,但正向前方探视的钟离因为有心事,竟然忽略了这点声音。

他扶着墙壁慢慢往外走,走廊很长,两旁都是平均分布着的房间,钟离不得不提高的警惕心。

他面临着一个问题,那就是钟离并不知道公子会藏在哪间房间里。

脚尖在地毯上印下一个浅浅的足迹,钟离极力放轻了脚步,与此同时,他的大脑也飞速运转,试图用自己的理科思维临时制定出一项计划。

首先,在今天下午,公子带领钟离到二楼准备给他分配房间的时候,钟离已经在路上留意过城堡一二层的布局。一楼的大厅有两道楼梯可以直通二楼,达达利亚带他走的是右手边的楼梯,两道楼梯之间没有交接,两侧的房间也都是分配在不同的方向……

不对,钟离的脚下随着思绪的进一步延伸一顿,敏锐地察觉到城堡布局的异样。

两侧的房间根本没有接连之处,城堡的房间排布并不是环状,而是以两个近半圆的弧形分布着的。

也就是说,钟离眯了眯眼,看向前方还需要穿过很长一段走廊才能走到的楼梯口。

公子把这座城堡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可以给钟离看的,而另一半就是他尽力想要藏起来的,属于他自己的秘密。

或许公子真正的藏身之处并不在城堡右侧楼梯之上,而是在左侧!

钟离再次看向身后,公子给他暂时安排的房间在右侧走廊尽头,摆明了就是不想方便他在城堡里到处活动,所以才把他塞给最里面的房间,防止他乱跑,发现点什么不该发现的。

但钟离还是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他看了眼身边的走廊,在他的右手边,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上的女子正捧着一枝玫瑰,嘴唇微微靠近,像是要给予这诱人的花朵一个轻巧的吻。

不知名的画家,不知名的画作。

钟离拾起脚步,继续向前方的楼梯口走去。身旁的烛灯一盏一盏幽幽燃起,整个走廊里回荡着钟离的脚踩在地毯上轻轻的摩擦声。

这不对劲。

钟离看向墙壁上的烛灯,灯火燃得正旺,钟离却无端从心底升腾起一丝寒意。

他走了这么久,身边这些蜡烛燃烧的时候,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寻常蜡烛燃烧该有“噼啪”声。

钟离走近一盏烛灯,灯盏里的烛火刚燃到蜡烛头部,黑色的灯芯分明可见。

有问题。

钟离偏过头,烛灯旁边同样挂着一幅油画,画面同他先前可以记下的那幅油画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在这幅画上,画中人拿着的花被换成了一枝白色的玫瑰,钟离看向画中人的脸,不由得怔在原地。

那是他的脸。

他站在画中,正欲亲吻上一枝含苞的白玫瑰。

钟离没有犹豫,直接提腿走开,他要寻找下一幅油画。

走廊里油画的分布有些奇怪,并不是两间房间的间隙之间都被挂上了画,钟离往前经过了六间房间,才在自己左手边第七间房间旁发现第二幅油画。

画上人还是他,但是画的是他举着一只魔杖的侧颜,画上人双眼紧闭,不知道正在施展什么魔咒。

钟离匆匆将画面记下来,继续往前走,在那幅吻花油画往前第十二间房间旁发现了第三幅。

画上人还是他,画面变成了他骑着扫把在空中飞行的样子,钟离却突然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敢继续往下走。

但是他还是抬起脚,继续寻找下一幅油画。

这一幅要远一点,是在吻花油画往前第二十间房间发现的。钟离匆匆扫了眼画面,画中人的动作却让他迅速变了脸色,瞳孔骤然放大,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画面。

他,正闭着眼躺在床榻上,面朝画面外的人。

而画中人的衣服早已散了满床,甚至有的地方还被撕裂开,不知道是谁的手笔。

钟离没想到会有人将自己这幅放浪的样子画下来,更没想到在画家的眼中,自己竟然会是这个样子的。

他像被烫到了一般挪开视线,脑子里一时放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无边无际的走廊。

以及墙上无处不在的油画。

于是钟离做了一件看起来十分奇怪的事。

他抬起腿,开始朝着来路奔跑。巫师袍的黑色在走廊上掠起一道风,而这位巫师却一心只想往前跑,仿佛丝毫没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有多突兀。

他要去验证自己的一个猜想。

既然后面的油画上都已经出现了他的模样,那么是不是最开始的时候在他看见的那幅女子捧花旁,才是真正的走廊?

他或许只是中了一个魔咒,这个魔咒让他只能一直被困在幻境中,永远也走不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他的想法很好,但是很遗憾,城堡的主人似乎并没有给他这个验证的机会。钟离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跑过了四组油画,每一幅油画上都是他的面容,他估算了一下,以自己的速度,在最开始往楼梯口这边走的时间里,他足以走过这四组油画,只要往回走的第五组油画不再是他的容貌,就说明他已经出了幻境。

然而并没有。

第五组油画上的人还是他,钟离看着画面上的自己倒在花团锦簇的床单上,突然觉得手脚冰凉。

他被永远困在了幻境之中,而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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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油画不会是公子日思夜想的画面吧 :chijing:

8 个赞

之前是在老福特追的老师文,没想到论坛也碰到了好耶!我看文从来不带脑子,因为如果刷到您这种文可能cpu直接干烧了()纯情鸭鸭别太可爱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1 个赞

蹲蹲!好甜哦! :ganbei:

放个屁股!

蹲蹲啊啊啊

妈呀,好好奇接下来剧情会怎么走,蹲蹲

放个屁股

蹲蹲啊啊啊啊

非常好奇啊!!!!!

写得太好了我好喜欢

太太什么时候更新啊,写的真的好棒!

好喜欢呜呜呜妈咪什么时候更新

1 个赞

啊啊啊啊太太我爱你(ɔˆ ³(ˆ⌣ˆc) :tiantang:

好新奇的设定!蹲后续

蹲个后续 :chif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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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蹲,睡觉去力

蹲蹲这个坑

蹲蹲(˃ ⌑ ˂ഃ )

呜呜呜呜我好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