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搬运 四季系列第一篇
破镜重圆(还没圆)
架空现实世界 游记 但没去过俄罗斯 都是编的
社畜达x社畜离
偏先生视角 ooc警告
BGM:august-TS
希望大家喜欢
钟离睁开了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以及头痛,这是他睡得浑浑噩噩的大脑里唯一浮现的几个词句。
他试图扭动有一些酸痛的脖子,轻轻侧头却迎上一颗窝在自己脖颈的毛茸茸的脑袋。那处的皮肤被温热湿润的空气打得痒痒的。
车轮轧过两轨衔接处时发出“咔嚓”的响声,提醒钟离自己依然还在这辆驶往莫斯科的火车上。
他们搭乘的K3火车一路向北,逐渐带他们离开上海燥热潮湿的夏天。
-旅途伊始-
这场旅行心血来潮却又蓄谋已久。那天他们完事了以后躺在钟离房子的床上温存,投影仪放着视频网站上下载的自然纪录片。他们吻的投入,没有人在意那个标准的英文描述的欧洲自然,直到达达利亚被一片广阔的原始森林吸引了注意。
钟离从这个长吻中迷迷糊糊的回过神,他不满达达利亚的不专心,却被那双海蓝眼睛里的山绿晃了神。他的左腿蹭了蹭对方的,将细碎的吻平铺在他的肩膀上。达达利亚这才回过神来,赔罪似的将钟离搂紧,继续他们被打断的吻。
他们一起躺在床上,钟离把腿搁在达达利亚的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玩着手指游戏。他注意到了刚刚达达利亚的走神,他自己所处的团队之前正好接到了一个大项目,很多时候只能把小狐狸丢在家,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虽然他时常告诉自己有一堆消磨时光的朋友,也总是在一些无心的询问中笑着摇头,但是钟离总是能察觉到他们短暂分开始,那双眼睛里的落寞与孤独。他有些惭愧,自从和他确认了关系,好像便很少见到达达利亚回俄罗斯,即使偶尔得了长假回家,也只是呆了没几天就又跑回来粘着自己。
于是他问:“想家了吗。“
达达利亚错愕,愣了一下,随后用脑袋蹭了蹭钟离的下巴,说:“……一些些吧,昨天和冬妮娅打了Facetime,看见托克好像又长高了一些。“
他们沉默地继续着他们的手指游戏,忽然钟离抓住达达利亚的左手亲了一口:
“我工作快结束了,到时候会有一个很长的假期,我其实想了好久,刚刚好你也放暑假,要不我们一起回俄罗斯……”
达达利亚没有回话,却忽地把他压在身下,开始吻他。
三天前他们从上海飞到北京,在朋友家歇息一晚后便早早去了火车站,达达利亚原本打算买好机票直达莫斯科,坐火车前往是钟离的特别要求,因为据说沿途不但能够穿越蒙古延绵不绝的草原,又能见到贝加尔湖。
到了地方,达达利亚在等候室先是兴奋地和冬妮娅通了视频,在无数句一路顺风后,终于等到了检票。放好行李以后达达利亚已经拿着毛巾和相机跑下车了,说是擦完车窗玻璃要去拍火车头和车底的照片,钟离对机械的事情不怎么感兴趣,便随他去了。
达达利亚定了最好的双人车厢,拥有空调和独立卫浴,也能够拥有一份独属的安静。钟离出去走了走,整体算是宽敞整洁,车厢接热水的地方还是90年代那样的热炉,几乎还能看见里面的火星子。待他安置好这几天要用的随身物品后,恰好看见达达利亚出现在窗户外,笑嘻嘻地敲了敲玻璃。钟离笑罢,回敲了车窗玻璃示意他赶紧上来。
此时他们已经进入俄罗斯境内。
穿过了130万平方公里荒无人烟、壮阔又凄美的大漠与乌兰巴托的夜,他们终于见到了贝加尔湖。
达达利亚在乌兰乌德车站停歇的片刻,下车买了一盒当地有名的包子,他们吃了一半,剩下的被放在桌上,和在乌兰巴托下站买的一些纪念品一起。
回过神的时候达达利亚已经醒了过来,很安静的看着自己。
自打入境以后他总是过度兴奋,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童年在俄罗斯的故事。他会讲自己故乡摩尔曼斯克的极夜与冬日不会融化的雪,讲那个鼎鼎有名的不冻港还有极光;他也会诉说在圣彼得堡短暂生活的趣事,描述涅瓦河上的寒风与普希金。他也会说自己在俄罗斯的曾经,快乐的或者不快乐的。
而钟离会仔细听着,他乐意自己爱人分享他曾经的快乐与难过,享受“在我的怀里在你的眼里/那里春风沉醉 那里绿草如茵/月光把爱恋 洒满了湖面/两个人的篝火 照亮整个夜晚”的宁静与温柔。
达达利亚偶尔会提起自己曾经的夏天,说人们总是喜欢为这个季节赋予很多意义,就像他们在餐车上遇到的那四个毕业旅行的中国学生,或是结伴而行的伙伴与夫妻,还有更多像他们这样的情侣,如同路途的山林般向着欣欣向荣。
达达利亚很喜欢和那些学生一起玩,年轻人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他们偶尔打牌桌游,或者其中一个男孩子会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吉他和midi键盘弹琴。更多的时候他们会闲聊,放一首随便什么歌,从周杰伦听到披头士,又从泰勒听到柳拜。有时候也会为了特定的风景单曲循环,还在蒙古国的时候他们听了一整天的乌兰巴托的夜,直到进入俄罗斯境内。进到贝加尔湖畔时,大家默契的放了贝加尔湖畔,于是沿途李健的歌声从未有过间断。
但此时他们彼此依偎着,安静地看着贝加尔湖,有时候钟离回过头去和达达利亚接吻,会在那双眼睛里看到如窗外景色般澄澈的蓝色。
在这短暂的旅程中他们有太多的吻,一开始的吻单纯而缠绵,但后来上头了以后却有些克制,因着于钟离的害羞,不肯在这隔音效果并不是太好的车厢擦枪走火,进行一些成年人的交流运动。
列车抵达伊尔库斯克的时候,达达利亚下车给钟离捎了俄罗斯才有的冰棍,他也终于从达达利亚唇齿中知道了他时常念叨的醇正不含任何杂味的奶香与香浓的甜。
过了伊尔库茨克以后更多的是延绵的平原与白桦林,在新西伯利亚,钟离陪达达利亚去看了火车头的更换。剩下的时间大抵也相同,他们会在到站的间隙下车透透气,然后回到他们的车厢继续搂在一起。
过了秋明的时候夜晚天气已经渐冷,达达利亚翻出包里的薄外套给有点畏寒的钟离披上,自己还是一身短袖,掏出从那群中国学生那边借来的真心话大冒险硬是拉着钟离玩。
大多数时候他们什么都不干,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坐着聊天或者躺在对方怀里听着对方的心跳。
钟离总会先一步睡着,但又会因为怕达达利亚无聊迷迷糊糊的强撑着回应他。达达利亚知道之前工作让钟离一直以来处于一个高度紧张与疲惫的状态,于是他会在这些钟离昏昏欲睡的时候给他一个吻,给他掖好被子,开始小声说一些他们的将来。
睡梦里的钟离依然能够感受到对方游走在自己的手心里的手指。
他蹭了蹭,随即陷入更深的睡眠中。
-白夜长昼-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达达利亚细细的抚过钟离的头发。
钟离的手摩挲着达达利亚的脸颊,微微皱眉:“……什么?“
他笑罢,将吻印在对方的眼角,回答:“我感觉这一切像是我幻想出来的。“
这是他们正式开始旅行的第一个星期。在莫斯科短暂的停留与游玩后他们飞去了圣彼得堡,一座历史悠久以及纬度更高的城市。他们抵达圣彼得堡时正值白夜,太阳落至地平线下只能达到一个很小的角度,再加之大气的散射作用,只有到凌晨两三点时天才会暗下来。
圣彼得堡是一副会动的油画。这个有着 300年历史的俄罗斯北方之都,处处洋溢着斯拉夫民族独有的浪漫气息。这个城市古老却又年轻,有些建筑确乎以及衰老到了似乎无可复原的模样,但圣彼得堡人却选择以新代旧,按照以前的样子,一砖一瓦地修缮复原。彼得堡没有莫斯科那样郁郁葱葱的树和高楼,没有喧闹与浮躁。她平凡而安详,却也有着厚重浓烈的历史和更加贴近欧洲的气息。
钟离素爱人文历史与艺术,更爱逛博物馆,自从来了圣彼得堡后更是每日不得消停。达达利亚见状赶紧临时补习了不少相关的知识,本想在钟离面前稍作展示,却在达芬奇的作品前支支吾吾,落得一个班门弄斧的结局。他怔怔地跟在钟离背后做一个认真的学生,听他说着圣母、人性、里程碑等等,把自己也搞的云里雾里,似懂非懂。但看着钟离乐在其中的样子,眼睛亮亮的,闪着光,让他喜欢的要紧。达达利亚不动神色地把钟离揽进怀里,手虚虚地搭着他细窄的腰,让他靠近自己,防止被过路的行人撞倒。
晚饭过后他们去涅瓦河上坐船,从内河道出发,穿过几座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桥,就拐入了涅瓦河主河道的河面上。白夜下的涅瓦河呈黑蓝,他们的坐的船起起伏伏,河风大的刺骨,达达利亚先前硬让钟离带上的厚风衣与围巾派上了大用,上船前他用厚厚的围巾包裹住钟离整个脖子和冻得红红的耳朵,只露出那双琥珀蜜糖般的眼睛和被风吹的乱乱的头发。他们坐在最后一排,达达利亚牵起钟离的左手,揣进夹克衫的口袋。
坐完船以后他们回了住所,钟离给两人用随身携带的茶叶泡茶的时候,达达利亚变魔术一样拿出自己之前买好冻在冰箱里的伏特加,硬是让钟离试试。冻过的伏特加酒液似粘稠,没有什么味道,喝下去以后却感觉自己口中似被烈焰炙烤,整个身体也随之暖起来。
烈酒下肚,不知道是谁先吻了谁,等钟离清醒过来时看见达达利亚坐在床尾,笑着看着自己。他将手伸向对方,达达利亚用脸蹭了蹭,转而牵住,在手心很小心地亲了一口。
“几点了。“钟离揉了揉睁不开的眼睛。
达达利亚笑了笑,他顺势躺下,将细碎的吻平铺在钟离的脸颊上,不做回答。
于是钟离也不再说话,只是把手搁在另一个枕头上,安静地接受那些吻。没多久,达达利亚似结束了自己心血来潮的亲热,把钟离整个抱住。他把被子拉过他们的头顶,小声地说着只有他们能听见的悄悄话。
钟离感觉自己的脸很烫,他发现自己似乎很享受来自小自己好几岁的年轻人有心无心的照顾,他喜欢上了这种依赖的感觉,喜欢上他们窝在被子里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对方的时候。他爱上了达达利亚那些有意识无意识的小动作,爱上了达达利亚游走在自己手心的指尖和情动时的吻。
晚些时候他们又做了一次,达达利亚喊饿,他们恋恋不舍地起床,去厨房做他吵着要吃的炒面。
钟离在烤蛋皮的时候达达利亚切完了胡萝卜,他的脚步无声,悄悄的靠近从后面搂住自己年长的爱人,把头搁到对方的肩膀上:
“我感觉这一切像是我幻想出来的。“
达达利亚靠在钟离的肩膀上,说话闷闷的又很小声,但是钟离还是听清了,他关了火,转过去回抱住达达利亚。
“为什么这么想?“
达达利亚沉默着,却什么都不说。只是用自己的鼻尖蹭蹭钟离的脖子,无论钟离再说什么都不肯再开口。但是他紧紧抱着钟离,不容一点放松。
钟离贴着达达利亚的颈窝,闭着眼睛感受年轻人比自己更高一些的体温。
圣彼得堡的夏天气候宜人,但昼夜温差很大,入夜了还是有点微凉,不过好在屋内很暖和。水壶里煮着水,透明的玻璃里气泡如同泄了气的汽水,一个接着一个破碎。
本来还要去看海边的晚霞的,但是将近夜半,而且他们还把外套忘在了公寓里。
刚刚的酒余劲依然,让他们都醉醺醺的,于是钟离放任了达达利亚的牵着自己的手在巷道慢悠悠地走。湿润的海潮气息扑面而来,夏风徐徐,达达利亚哼着芭蕾剧里的片段,相合的手指轻轻地在钟离的手背上打着节拍。
即使走远了依然能听到海浪滔滔,海风通过巷道更是浩浩荡荡,正是夜半时分的沉寂,倒让钟离真的生出一种不真实感来。一阵风,似如海浪席卷而来的瞬间,令他感到无尽的醉意。他无法矢口否认此刻仿佛要涨溢出的心情,自旅行开始便不断萦绕在心头。
重整呼吸,有意无意的抚爱包裹着他,在这个异国他乡的深夜里。
无知者会自以为是的呐喊:哪有地方半夜了还亮着半边天空,但圣彼得堡便是。在日落余晖的晚霞里,一切都变的柔和起来,他们头顶还飘着一朵暗色的云,在一片橙红色里安静地憩息。
这是真实的吗?
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
他们的短租的公寓距离海岸不算太远,街道上电线密密匝匝,偶尔有电车哐当哐当地开过。顺着咸涩的海风一直走,就可以看到那扇有斑驳锈迹的铁门。
钟离下定决心,凑到达达利亚的耳边悄悄地说:“如果我们现在马上回家,在天完全亮起来前是不是还能再做一次?”
看上去这句话应该对达达利亚本就不灵清的大脑进行了一次剧烈的轰炸,他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停了下来,睁大了眼睛看着钟离,一副不敢相信他刚刚说了什么的样子。钟离只好吻了吻他的脸颊,然后小声地,又把那句话复述了一遍。
“够!”没等钟离断断续续地说完,达达利亚即答,呆呆的样子逗得钟离笑了起来。
于是他们跑了起来,手牵着手,钟离捂着自己脖子上快要散开的围巾,不顾形象的跟着达达利亚跑了起来。
他们一进门就开始不管不顾地脱掉对方的衣服。
“钟离。”达达利亚傻傻地笑着,热气和酒气全都打在钟离脸上,痒痒的,很温暖。钟离捧着达达利亚的脸,微微抬头去吻他的唇。
完蛋了。达达利亚把他压倒在床上的时候钟离想。应该不能比现在更爱他了吧。
但当那些吻又落在自己的脖子上,小腹上,大腿内侧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有些好像过于随意了。
-夏日恋曲-
前几天过的有些疯狂,多少有点高强度工作后报复性玩乐的意味。
钟离的身体先开始抗议,本着休养生息的态度,他们这两天喜欢瘫在屋子里,饿了就用剩下的食材一起做点小菜,没过几顿就清空了冰箱。
趁钟离小憩的时候达达利亚拿回了朋友那边存放的车,等他醒来以后带他去当地最大的市场和超市购物。
早前有闻俄罗斯的蔬菜贵的吓人,等真的看到那些一撮撮跟自己家里跟盆栽一样的蔬菜,钟离错愕,同情当地留学生之余还是决定多买一些土豆,想大不了蒸土豆炸土豆炒土豆,今天可以吃土豆泥,明天可以吃土豆丝,后天的话,要不然做一个土豆炖牛腩?
达达利亚推着小车,不知道钟离心里已经把那袋土豆安排的明明白白。他不厌其烦地接过钟离递给他的东西,然后整整齐齐的放好。
比起上海八月的酷暑,圣彼得堡的夏天更加舒适,难得能够避开那些刺眼的,像大雨一样从空中洒落的阳光还有整日整夜运行的空调。
摒弃了人群拥挤的景点,俩人更倾向在这个城市无目的地乱逛瞎走。傍晚开始便会有很多街头艺人,沿着涅瓦大街他们一路走到冬宫或者喀山大教堂,然后再慢悠悠地回到公寓。
达达利亚一边走一边告诉钟离,自己中学呆在圣彼得堡的时候发生的有趣的事情,他们甚至还顺路去了那所中学,远远的隔着一条马路望了几眼。
带着自己的爱人重新走一遍自己的曾经是一种神奇的事情,和达达利亚在一起没多久的时候钟离在他的手机里看到过还是少年的小达达利亚——很瘦,又很高,导致身形有些单薄,板着脸,像一个不喜欢笑的死小孩。
他无法不去想象这个小孩走在相同的街上的样子,那双蓝色的,带着好奇和一些犹豫胆怯的眼睛是如何丈量这个故乡以外的世界的呢?
旅行前那个夜晚产生的愧疚又开始萦绕心底,他开始有些质疑自己是不是在这段感情里太过独立,反而有时候忽略了对方的感受,即使达达利亚缄口不言,但是那些若有若无的沉默与无奈的表情依然存在。
他不动神色地压下这些忽如其来的情绪,继续跟达达利亚走着。
吃完中饭他们去公园晒太阳,开车路过涅瓦河畔,摇下车窗,阳光不会晃眼,有一种飘飘然的自由。
他们简单铺了块垫子就躺在草坪上,这几天天气非常好,天空湛蓝耀眼,处处明媚,芳香植物气味浓郁,但不至于刺激到人体。
钟离带了随行的书捧在手里,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他一瞬间有很多想说的话告诉达达利亚,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把书抵在自己鼻尖上,偷偷地看着小憩的达达利亚。他曾经问过达达利亚,为什么突然就来了中国,当时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提炼了一下大概是说自己高中凑巧学了中文,在选学校的时候因为不想留在俄罗斯,又不想去欧洲或者美国,就选了亚洲,感觉自己和中国好像更合拍一些,于是最后来到了上海。
然后在学校里遇到了我。钟离在心里默默地补充道。那个时候他为了追求自己,好像也花很多心思和时间。这么想来,达达利亚为了和自己在一起,已经在看不见不知道的地方付出了好多好多。
那我呢?
这三个字浮现在钟离眼前。
那我呢?他又问自己。
达达利亚会不会已经开始后悔了?
钟离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刚想否认,却记起这次旅行前不久他们刚刚有过一次不愉快——他忘记告诉达达利亚不回来晚饭,等他晚上九点多回家以后,才发现达达利亚依然在等他回家。他随即看向自己的手机,才发现因为开了免打扰模式,自己没有收到达达利亚的微信。
他问达达利亚,为什么不打电话,对方却说,怕打扰钟离,但又不想钟离一个人回来吃已经凉了又热了一遍一遍的菜,所以一直等着。
还有好多好多事情,在当时看好像可以很快化解,只要一些理解和让步,后续补以一定的补偿便可以抛之脑后了。但真的要计较,却可以牵扯出一堆曾经的不在意与忽略。
他会后悔吗?
“我会让你后悔来了中国吗?”
还没等自己反映过来,话已经问出了口。
他低下头,看见达达利亚皱着眉,一脸嗔怪地看着自己。
达达利亚从错愕的钟离手中接过书放在一边,将对方微凉的手虔诚地捧在手心里。
“怎么会呢?”他说着,吻了吻对方的手背,又喃喃道:“怎么会,钟离。”
钟离刚想开口,达达利亚便打断了自己:“如果你是说之前你平时太忙我们不经常见面的话,我的答案是不可能。”
“可你有时候看上去并不开心。”钟离说。
达达利亚笑着摇了摇头,又落下一吻。
“我没有不开心。”他说,“只是有时候,如果我们能像现在这样,经常在一起就好了。”
达达利亚松开了手,那双蓝得如同涅瓦河般深邃湛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
额头抵着额头,他们都不再说话。
圣彼得堡的夏天,公园里开满了郁金香,绿叶和土地布满芬芳,一阵阵风穿过颤动树叶和花朵,在湖面散开。莫名其妙地,钟离心中生出一种踏实感来,又复归于平静。好像他现在才学会了如何吐息空气。
但平静过后还是有点不知从何说起的悲伤,慢慢侵占了自己的内心。
他们牵着对方的手,在白夜的日落里坐了许久。
这天回去以后两个人躺在同一个被窝里,达达利亚忽然凑到自己的耳边问:“钟离,我们一起去摩尔曼斯克吧。”
他的手不安分地游走在钟离的腰肢间,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钟离凑到他怀里,听他说还想要带着他去在摩尔曼斯克郊外高高的山岗上呼吸一口来自北冰洋凛冽刺骨的空气,去远眺洋面上那大块大块的浮冰。
然后,最重要的是,他想带钟离去见一见家人。
钟离闭上眼,想象达达利亚在家人面前支支吾吾介绍自己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距离假期结束还有一段时间,他们还可以在摩尔曼斯克呆一段时间,于是他睁开眼睛。
“好。”
-梦醒时分-
钟离猛地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天花板以及头痛,这是他睡得浑浑噩噩的大脑里唯一浮现的几个词句。
房间有些过于安静,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睡醒时沉重的呼吸声。等意识恢复一些以后,他从枕边摸了摸,拿出手机查看时间——早上六点,也就是说他自晚饭后躺下小憩后几乎睡了十几个小时。
然而即使如此,他依然感觉到困倦与疲惫,甚至大有被子一盖,继续睡下去的冲动。与瞌睡争斗了一番后,他还是起身准备洗澡。
洗完澡戴上眼镜,镜片通常都会沾上水。钟离为自己煮了一壶热水,躺在床上,与熟悉的天花板面面相觑。
许是最近太累了,他想。
这几天他一直做一样的梦,梦见去年的夏天,他和达达利亚还在一起的时候,趁着假期去俄罗斯旅游的回忆。
印象里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记忆还停留在深秋他们最后一次争吵中。争吵起因不值得再提起,但究其根本,是他们一直忽略且回避的种种。或许这段感情曾经还有努力挽救的机会,但随即钟离等到了忙碌的年末,达达利亚也默契地消失了踪迹,不再过问钟离生活的一丝一毫。
直至今天。
今年天气不知怎的,本来雨水充沛的7月与8月硬是没落下一滴雨水,难耐的高温天气就这样几乎一直持续到了10月。前几天又忽然变得严热异常,仿佛那个炎热的酷暑死灰复燃。然后下了一场雨,温度随即骤降。
这几天上海变得很冷很冷,一直下着雨,迎面的刺骨的风让他很想起在圣彼得堡坐船的那一晚。
梦里那个夏天和现实记忆的有所不同,比如,记忆里自己没有在凌晨时分的大街上说出那句话,也没有跟他旁若无人地奔跑。那时候好像达达利亚确实提出想出去走一走,但自己拒绝了,因为涅瓦河的风太大,吹得他脑仁疼,只想窝在家里睡觉。
连公园里的对话都是梦境里的自己臆造的,那时候和后来想问没问出口的,他都在自己的梦境里一一提问,即便梦里的达达利亚也一一回答了,仿佛他们还能将失掉的一切找回来一样。然而每到梦醒时分,他还是得独自面对这段已经死掉的感情。
假期的最后他们也还是没有去成摩尔曼斯克——他们正在考虑买几点的机票时,达达利亚的同事打来电话告诉他工作出了些问题,所以他们中途改道,提前结束了假期,事后钟离还半开玩笑的说这下两个人算是扯平了,但达达利亚介意极了,发誓之后要找时间补回来。
结果回来不久后,他们就分手了。
现在看来,好像还要感谢那通两人曾经痛恨的电话,不然对于现在来说只会徒增尴尬罢。
钟离抬起手,狠狠地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
他想起以前有次达达利亚喝醉,给自己打电话,一直重复缠着他问自己会不会分手,分手了怎么办,他当时回答的是不会。他不喜欢达达利亚瞒着自己喝醉,等事后达达利亚清醒时他很生气,开始不说话,达达利亚好不容易哄好了自己,然后怯怯地问,如果真的以后分手了怎么办。他几乎没有思索就脱口而出——其实无论分手和在一起都是个很好的结果。
当时达达利亚一下子没了表情,眼里写满了失落。钟离马上就有些后悔了,达达利亚借势讨要了好几个吻,直到那双蓝眼睛里的失望全被喜悦填满。
毫无缘由的,他想起那场蓄谋已久但又心血来潮的旅程的最后,他们从睡眠中醒过来,彼此注视着对方。达达利亚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海蓝,眼里倒映的却不再是那片苍翠浓厚的墨绿,而是自己金色的瞳眸。
“愚蠢至极。”他苦笑。
桌上的手机震了震,显示了一条消息,钟离拿起来面容解锁,却失了神。他盯着手机屏幕,久久地,上面还是涅瓦河轮船上他们两个被吹乱了头发笑得蠢蠢的合照。
梦里的那个夏天变得越来越遥远,还没等他细细品尝,就转瞬即逝了。
“夏天啊,”钟离喃喃道,“这个夏天……什么都没干。”
于是,钟离在床上翻了个身,努力去寻找达达利亚的头发在枕头上留下的皂基的甜味。
但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