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钟】年轻人吃得多很奇怪吗

“卯师傅!水晶虾和烤吃虎鱼各两份,松鼠鱼,水煮黑背鲈,来来菜,香嫩椒椒鸡,瘦肉薄荷卷各来一份!”异国青年的声音清亮响堂,在人声嘈杂的闹市街头也独有一份穿透力,甚至引来了几位路人的回头瞧望。
但没等师傅接下这单,年轻人又改了口,面上带着些许不好意思:“呃,还是不要水煮黑背鲈吧,太辣了……”
卯师傅高兴应下,边熟练麻利地处理食材边与他交谈起来。
“小伙子胃口不错,但你一个人吃得完吗,”停下手中动作往青年身后瞧了瞧确实没看见另一位熟客,“钟离先生没和你一起?”
难道是吵架了?
这两位一起约饭已不是什么新鲜事,早就是他万民堂的常客了。但这几日都是往生堂那位客卿一人来他这就餐,某天他实在好奇多问了一句,得到的回答是那至冬青年因工作已前往稻妻,但现在人回来了这二人组合依然没有凑齐,怪不得他多想。
他卯师傅大半人生什么没见过,好友反目成仇一拍两散的实在太多,年轻人做事易冲动,回首往事才知追悔莫及,果然这种时候还是需要他这样的长辈来开导开导。
“年轻人啊——”
“卯师傅,麻烦再来一碟炒时蔬。”
打断他的不是谁,正是那约饭二人组的另一半,黑发的璃月人往那一站,往日常见的画面又重现了。
“诶这……啊好好好!”
原来不是吵架啊,那就好那就好。
看到久久不见的心上人让达达利亚的心情愉悦不少,眼睛都快要黏在对方身上,引钟离坐下时才发现对方怀中的食盒。
“方才绕路去了一趟点心铺,你刚下船就来寻我去吃饭,想必是饿了许久,先吃些甜食垫垫肚子。”
钟离打开食盒,将里边的点心一一取出,八月新桂开,正是做桂花糕的最好时节,小碟上的桂花糕看上去金黄澄亮,尝起来甜而不腻,用来开胃也不至倒人胃口。
一口咬下一块,唇齿间瞬间充盈了清甜的桂花香,咽下时辘辘饥肠也得到了抚慰,达达利亚满足地眯起了眼,像神社里讨到油豆腐的狐狸。睁眼看到心上人温柔的回望,只觉得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心中放有钟离的那一处更是软得一塌糊涂。
“先生真好。”
这声感慨简单普通但他情真意切,几日紧张的战斗让他身心舒畅,但此时再没有什么能比得过一碟桂花糕和面前人能让他软下心来。
长久的磨炼让他可以在物资稀缺的阴阳寮尽情享受战斗也不会饿昏过去,但少了战斗的麻痹后饥饿的感觉再也压迫不住,他本想在稻妻城大餐一顿,品尝与至冬和璃月不同的美食,却是吃什么都不舒坦。
其实要论美食,没有什么能比得上母亲做的菜,一家人在隔开风雪的小屋中饮下热腾腾的红菜汤,这是他在掉入深渊时都无法忘却的美梦。而到了璃月,璃月菜的极辣与清淡让他略感不适,筷子这种餐具更是折磨得他吃都不能痛快,是钟离带着他寻找合胃的菜品,又教他如何征服筷子,这个国度才留下了他的一点念想。
但稻妻没有家人,也没有钟离,吃什么都索然无味,在囫囵吞下几口鳗蒲烧肉后他就去往码头,身仍在稻妻心却早就飞去了黄金的国土,只等船只沉沉浮浮载他踏上那片土地让灵魂归位。

桂花糕见底,菜也就上齐了,自那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说话,达达利亚这时才觉出饿来,顾不上和钟离聊起他在稻妻的见闻经历,勺起碗中的饭菜就大口大口吃起来——填饱肚子比饭桌习俗重要得多,这会钟离不再坚持让达达利亚练习筷子,和卯师傅讨了只汤勺,让年轻人吃得更自在。
水晶虾可轻松勺起,烤吃虎鱼尚有支竹签,但其他菜确实只有筷子才好解决。达达利亚努力半天,鱼身都要被他搅得不成样也没能刮下几块肉来。
要被训了……
年轻人羞愧得耳廓发红,舔舔唇尴尬地望向年长者,但今日的钟离格外宽容,对达达利亚的失态也不作多说,默默将鱼肉挑到一只小碗里,让他一勺即可吃到。
松鼠鱼骨肉分离酱汁浓稠,香嫩椒椒鸡则被细心地除去了辣椒,瘦肉薄荷卷也依青年的口味去掉了冲鼻的薄荷,其中夹杂着些许炒时蔬——既为解腻也为营养。
这次点的菜比以往多上不少,有食客进来看到他们这桌悄悄惊呼一声,不小心入了钟离的耳。
这会很多吗?好吧,好吧,确实比往日多上一些。
但钟离这般年纪与阅历让他对达达利亚这样的年轻人总是有着无限的包容与期望,他们还要走好长的路,碰上许多次壁,听到看到学到的东西都会转化为成长的动力。
——就连吃饭也是一样,像达达利亚这般年纪的男孩,饭量大胃口好,而他本人更是只多不少。至冬的孩子需要酒与肉,火水烧起他们的血液,肉食给予身体需要的热量,唯有如此他们才能在无尽的风雪中存活。即使是在温暖的璃月港,年轻人对肉食热菜的偏好也不会改变,点菜时总是先将目光投放在肉菜上,有时需他提醒才记得要荤素搭配。
达达利亚需要吃下很多食物,多吃一些,让四肢长得更开,让肌肉更加精密,让伤口愈合得更快,让刀挥得更狠厉。食物带来的能量支撑他在战斗中尽情施展磨炼千万遍的武艺,过后又需要从食物中补给,如此循环,他在变强的路上走得更远,留给家人的背影也更坚定。
所以达达利亚并不会挑食,偏好肉类不代表他会拒绝果蔬,在极端情况下,任何能让他活下来的食物他都不会拒绝。但这次年轻人却罕见地挑起了嘴,挨了本不该挨的饿,一见面就恨不得直接抱起他奔去万民堂,没给他提醒今日香菱不当班的机会。
稻妻的局势再紧张,也不会让一个至冬执行官吃不饱饭才是。
钟离望着面前人慢慢有些出神,达达利亚吃得急但吃相并不差,饭菜都有好好送到口中,没有米粒掉落在桌上,也没把自己吃成花脸狐狸。年轻人几口咬下整串烤吃虎鱼,撑得脸颊鼓鼓囊囊,随着咀嚼一鼓一鼓的像至冬那些大仓鼠,可爱得紧。
察觉到对面人停下了动作,他倒不乐意起来,伸向松鼠鱼的勺子因想起自己不便夹菜中途停下,只好把盘子都往钟离的方向推了推,又勺起一个水晶虾递到钟离嘴边。
“你快吃。”
嘴里的烤吃虎鱼都咽干净了,还舔了舔嘴,他可不是没礼貌的小孩。
钟离笑了笑,本就柔和下来的眉眼又软了几分,就着达达利亚咬过的勺子吃下水晶虾,悄悄在心里再给小孩加几点可爱分。

酒足饭饱,达达利亚满足地眯眼伸懒腰,像神社吃饱了油豆腐的狐狸,整个人恢复了活力,只怕他下一秒就要冲到丘丘人营地大打一场。
卯师傅来收钱时瞧见这干干净净的一桌,大力拍达达利亚的肩,直夸他能吃是福,爽朗的笑声直冲上璃月傍晚的火烧云,惊动了树梢上的雀鸟,又引来路人往店里瞧。
钟离不作声抿了口茶,越过杯沿去看年轻人因不好意思而泛红的脸,没管对方求救的眼神暗示——毕竟他这次是短暂和卯师傅站在同一个阵营的。
等二人走出万民堂,路灯没开全,夕阳未辞班,夜摊却陆陆续续摆开来,商贩走了一波又新来一波,这热闹的商港还不到歇息的时候。
自港口吹来的海风拂散八月晚秋的余热,街上的小孩在货郎周围闹作一团,商贩也扯开嗓吆喝不停,和平舒适的环境总是让人不自觉犯起懒来。
达达利亚的胃被饭菜安慰得不再闹腾翻滚,心却又开始不安定——是了,在稻妻时它俩就打了一架,前者闹着要他去吃饭,后者却催他去见钟离。这架打得很快啊,反应过来时他人已经在开往璃月的船上了。
只不过刚刚吃饭时胃又来了个回旋镖,让他只顾得上狼吞虎咽,都没能和钟离聊上天,也没能好好看他,能怪他的心不满足吗。
按理说他应该回北国银行去处理搁置几天的工作,之后就洗澡休息,但他还想和钟离多说说话。该用什么理由?继续散步?切磋?看戏曲?干那档子事儿?啊这才几点干什么档子事……
“公子阁下。”
钟离一把把他从脑海宇宙中扯出来,抬头时才发现他因为想得太入神,脚步放慢已落后了他的先生好几步。
钟离回过头来看他时,路灯正好打开,一瞬间暖光映出面前人的脸庞,又照亮璃月的红栏灰瓦。阵风吹响银杏,吹落月桂,又带着馨香拂过钟离额前的碎发和眼角的橘红。
他这才有了回到璃月,回到钟离身边的实感。
“公子阁下,”钟离等他跟上自己,才慢慢朝前走,“先随我回一趟往生堂吧。”
是、是要干那档子事吗!
“出门时托仪馆小妹煮了酸梅汤,估计已经放凉了。你今日吃了太多肉食,睡前喝些,解腻促消化。”
哦……原来不是啊……
但“托”一词又让大狐狸得意起来,笑嘻嘻拉过钟离的手,还隔着手套挠人家手心。
“先生真好。”
之前是桂花糕,现在是酸梅汤,而两次都是钟离。
钟离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握住那只作乱的手:“好不好的,我更希望你能按时吃饭。”
“能生吃狼肉的人,怎么到了稻妻就挑食?”
“两码事,这是两码事——”
身处绝境时求存是第一要务,但战斗过后,能撑到璃月的胃当然打不过想见钟离的心了。
璃月人睨了他一眼,没想搭理这敷衍话,手挣开不得,便抬头去看天上弯月,总之是不想看大狐狸得意太久。
达达利亚也不恼,对方侧过头倒方便他去啾人家脸,没等含蓄的璃月人斥他不知羞臊,就率先降旗讨饶。
“等回去喝上酸梅汤,我再给先生说在稻妻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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