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我去往撒哈拉

*去了就不回来了
*风沙飘渺地,有我的cp

每想你一次,天上飘落一粒沙,从此形成了撒哈拉。 每想你一次,天上就掉下一滴水,于是形成了太平洋。–三毛

00
他举起相机,将镜头聚焦到黄沙中的祭坛,在卷席的尘沙中,他看到有一抹身影静静地立在祭坛中央,双手合十。

他按下快门,留下宛若神明降临的奇迹。

01
“今天晚上我就走!谁都别想拦我!”,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至近,隐约间能看到一头橘发带着呆毛晃晃悠悠地走来,“我东西都收好了,你们谁也拦不住我!”达达利亚看着合同上的日期,按着计算机啪嗒啪嗒地算,最后直接将手里的合同一抛,胡乱挠着自己的头发。

“没人拦你,你最好麻溜地离开这里,我们保证没有任何伤心的成分在。”罗莎琳用染红的指甲捏起被达达利亚扔飞的合同随意甩了甩,随手放到桌上,“刚拿到合同就这么硬气,不愧是战斗民族。”她哼笑两声,慢条斯理地回到工位上开始调试设备。

放屁,达达利亚仰倒在椅子上想,没有人能理解我。

“什么合同让我们的十一席大摄影师这么摆烂,说出来让我开开眼。”哥伦比亚拿起合同翻看。“啊……指定地点拍摄啊,拍景还是拍人,拍……?”可疑的静谧弥漫在工作室内,名号“少女”的名牌摄影师首次对着甲方要求沉默下来。这个沉默将工作室里的人好奇心吊了起来,纷纷从隔板里探出个头,在众人的视线中,她艰难地继续念道:“本合同要求拍摄到神明的痕迹……”

“……?”拍什么东西?所有人都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将那份离谱的合同传阅,末了众人将视线挪到试图睡死在工位的达达利亚身上,眼神充满了怜悯。这个甲方,比要求五彩斑斓的黑还要神奇,居然已经开始挑战不是自然界存在的东西了。

达达利亚烦躁地离开工作室,将所有的敬佩与同情扔在背后,顶着他那呆毛风风火火地走了。

“额……甲方说在哪拍?”

“撒哈拉。”

02
事实上,达达利亚还是得向这个甲方低头,这个价值七位数的单子是顶头上司亲自拿给他的,于情于理他都得咬着牙上,虽说这个单子时间不限,但这个主题,这个内容,真的是在挑衅专业摄影师的信仰,真实,深刻,灵动,那些自然界孕育的生命绝对不是莫须有的神明一类可以相比拟,更何况是在生命力匮乏的沙漠,这种地方,连生物都难以生存,却希望有神的降临。

达达利亚当夜坐上飞机踏上了旅程,下飞机后他连忙在当地富饶区买了房车和物资再次开始行程,当然,开房车去往撒哈拉无疑是费时费力的操作,不过比起他个人是否舒适,他更在意自己那些宝贝设备,甚至在他眼里相当于老婆的存在,无论磕到碰到都会让他抓狂。

历时几个周的行程沿着荒漠边缘展开,达达利亚不断在车途间停下,从车窗观测那些流走的景色,但是那些黄金的流沙淡然地目送这个铁疙瘩无意义的远行,在漫漫荒漠之中,甚至没有岩石拔地而起,偶有仙人掌在扭曲的高温间舞动,路过的风滚草骚动着车身刮出“刺啦”的声响,拥有生命的它们静谧,它们似乎在挽留这位摄影师的临幸。

摄影师回应这种呼喊,尽管这位摄影师在路途上无数次抱怨这个荒漠的寂寥,但他同样毫不吝啬于生命的呼喊。这个时候他会认真地寻找勘测点,随后将设备一个个组装好,在飘洒的黄金尘沙间会有一位格格不入的橘色珍重地为流动的一切留下照片,快门的声音一次次响起,里面有沙,有植株,有破开沙丘的沙狐,有沙漠寂静的生机,却从来没有神明。

,因为缺少对神明的呼唤。

达达利亚始终为甲方的回应感到疑惑,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这位永远能挖掘生命自我的摄影师百思不得其解,以至于他开始觉得甲方的要求简直放屁,然而甲方向来是上帝,再怎么抱怨也没用,于是他继续向沙漠行驶。

也是在这场漫无目的旅途最后,他遇到了钟离。

03
“钟离先生怎么会到这种地方当老师呢?”达达利亚和钟离并肩走在村庄的小道上,一路上的居民看到他们都是相当开心,期间还有小孩甩着一头辫子给钟离送了朵花。接过花的钟离摸摸小孩的头,浅笑着目送小孩兴奋地扑到母亲怀中。

“有很多原因。”钟离渐渐停下脚步,他认真地注视这位突然来访的摄影师,“这片土地拥有很多值得我留下的原因。”

他有很多留下的原因,但是,我只有一个。达达利亚回头仰望着钟离,一如初见。

其实达达利亚并不想在村庄停留,奈何物资消耗殆尽,达达利亚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寻找有人的地方歇脚。当然,这并不是达达利亚觉得有人怎么样,只是因为他本人并不会撒哈拉语言,在机场边的富饶区买东西都是纯靠商家自己多年经验,要是在荒野之地里,如果被坑都是自己倒霉,轻则物资被抢,重则人财两空。

在房车刚停在村庄边时,就有本地居民叽里呱啦地候在一旁商讨着些什么,正当达达利亚准备下车,领头人伸手制止了他的步伐,两人间隔着车门进行着头不搭尾的交流,发现双方都无法明白自己的意思,最后都无力地停下肢体动作。然而领头人非常坚决,即使他眼中有歉意,但他仍毫不退让地堵在车门,并侧身跟一旁的人打了几个手势,不知道是不是叫谁,反正那个人应后便离开了。达达利亚看到他们可能还要找人,感到些许无奈,自己随意地坐在车门接壤的小阶梯上歇着。

漫无目的等待以两侧人群窸窸窣窣地散开作为结束,达达利亚听见清浅地谈话声在人群间响起,那个沉稳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达达利亚的身前,他抬起头,第一次看见有人居然可以将黄金的流沙盛在眼睛里,那双鎏金色的双眸轻飘飘放在达达利亚的身上,让他也变得轻飘飘起来。

他伸出手递到达达利亚身前,他只是说了一声“你好”,达达利亚便握住他的手触电一般跳起来,红着脸站在他的面前,支支吾吾地憋了半天都没有说话。

在他们第一次对视时,达达利亚第一次知道一见钟情是什么感觉。

04
纯朴地方的人实在热情,知道达达利亚是一位路过的摄影师后,他们殷切地邀请这位从凛冬之地远道而来的朋友参与到与神明的对话之中,达达利亚内心觉得荒缪,但是撒哈拉人对神明拥有自己的理解,他们信神,却从未将自己的命运寄予神,他们顽强地生活在这片大漠中,与那些扎根百米求生的仙人掌一样。或许他们根本不知道摄影是什么,那些黑漆漆的铁疙瘩是不是在亵渎神明的存在,他们不在乎,他们只想让朋友一起加入。

在这个夜晚,达达利亚跟着钟离来到属于当地人的祭坛,它看起来很简陋,几根粗壮的木桩扎在地表,在风沙中飘摇的褪色绸带张扬着它荒芜的红,鹰鹫的枯骨支在主祭台之上伴风相碰,敲出清脆的声响,这是贫瘠之地的乐章。或许他本看不见这些物什的模样,但这月泽太过华美,它带着星河降落到这烟火盛放的地方,让一切在黑暗中无影遁形。

也肯定让他的眼神无影遁形,达达利亚凝视着火光与月光照耀下的钟离,乌色长发与月华相融,从艳丽的焰火旁托起星空,眼下飞红与光焰相映,在清雅的月牙下点缀星火,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就让达达利亚将眼,将心锁在他身上。

他是否也看见我的眼?他是否也看见我的心?如果能看见就更好了,看不见他也总会让他看见。但是我肯定,他一定看见了。不然他的耳廓不会和迸开的火花般红,他的眼眸不会刻意躲开紧逼的视线,他不会刻意地向我转过头提醒祭舞的开场。

“啪嗒!”溅开的火星与舞蹈一起跳动。

撒哈拉人的舞蹈说不上美,祭台上的人带着鲜艳的花纹划开黑夜,充满力度臂与腿舞动着,这支舞更像猎鹰于高空展翅俯扑,更像仙人掌稳立在风沙,更像风滚草卷曲着身体游荡在荒野,它还有面向海市蜃楼奔跑后失望的模样,有误入流沙挣扎无果绝望的叹息,它尽是野性,它根本不像人向神明献出的恳求与祈愿,它分明是撒哈拉人对自己一生所见所闻所感的回忆。

达达利亚按下快门,留下撒哈拉沙漠的记忆。

05
让达达利亚惊讶的是,这种地方居然拥有信号,根据钟离的话,这里是某个大集团资助的地方,集团的人原本只是来这里进行实地考察,计划下半年进行两地对接的产业链供应链双链相合,但是技术方面确实不如人意,在两方领导人的沟通下,大集团决定进行一部分关于科技的投资。

“不过我看到钟离先生很少使用手机。”达达利亚在钟离课后与他闲聊。
“唔,我只是偶尔有些需要处理的事情要用手机,其他时间都没什么用。你在此处可还待得惯?”钟离整了整课本回道。
达达利亚耸肩说:“还不错,比我风餐露宿地奔波还好些,其实我一直认为钟离先生会不习惯这里。”
听到这话,钟离不禁摇头失笑:“怎么说的我好像娇生惯养的人似的。”
上课的声音响起,达达利亚挠挠橘发,遗憾地跟钟离暂时分别,心里想着那不是嘛,在我眼里你就是值得让别人贵养着。

一堂课并不长,况且这也是今天钟离的最后一节课,达达利亚也懒得在走回房车上,于是他随意拉出一个椅子坐到课室最后听着,眼睛随着钟离书写的身影移动,听着这温润的声音,他不知不觉也跟着这群学生听入了神,等再回神时,钟离已经擦净板面开始下一课的讲解。再次回神的达达利亚在这次观察到这群孩子,他们的年龄参差不齐,对着在内陆里显得格外容易的内容听得十分认真,眼睛里都是求贤若渴的光,他们明明只是在和钟离学习知识,却让达达利亚看见他们透过钟离所产生更深处的希望,这或许是期待神明将更多知识赐予他们,又或许是期望自己能够从神明那里夺取更多知识。

这是达达利亚第一次用最简陋的设备,拍下了最虔诚的画面。

06
达达利亚似乎发现了这个秘密。

钟离合上教案,思绪倒是第一次不专注于眼前的事情。

这都是一场巧合,从最开始的相遇,到现在的相知。钟离在还未称自己为钟离的时候曾观赏过那位叫作“公子”的摄影师所办的个人展,这位摄影师拥有相当明显的个人风格,他很容易发现万物的灵性,在很多摄影师赋予生物以动态时,他总是能挖掘生物自己的生命力。这似乎是一件很细心的事情,同时也需要爱万物,恋自然,但是钟离却觉得他应该是一位本身就具有活力的青年,所以他更容易与顽皮的世界产生共鸣。

所以在他资助这片撒哈拉开始,他决定让更多人看见撒哈拉的生命时,钟离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公子”,神明也好,自然也罢,钟离相信这位摄影师能够让撒哈拉被人看见它的美丽,至于那些繁复的要求,其实是钟离希望他能够再多深入了解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的族人,在某种程度上,他的希望失败了,但是也成功了,他失败于让达达利亚在这里就离开了撒哈拉,但是他的选择确实成功让撒哈拉拥有生机。

如果达达利亚给他发信息的时候他没有那么信任他,将手机直接放在他那里保管就好了,钟离叹息着想,这样也就不会让他这么早知道自己就是那个一直为难他的甲方,但是这样的男孩怎么让人不信任呢?在那双海蓝色眼眸凝视着自己的时候,在那洋溢着青春的脸颊凑到自己的发梢时,在那挺翘的鼻尖珍重地与自己相贴时,在他红着脸握紧自己的双手时,这样的他,让自己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就是“公子”–达达利亚,毫无质疑。

他现在也是我的阿贾克斯,陪伴我在这段时间的阿贾克斯。我早就明白,他不应该待在这
里的,他属于自然的万物。

但是面对达达利亚的质问,钟离还是觉得有些许难过,达达利亚好像真的很生气,他喝着不知道从哪里找的酒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在你这里感受到那么多第一次,现在也是第一次被爱的人骗。

是啊,这个年轻人才度过多少时光,拥有那么多第一次,却被我低劣的谎言骗在这个荒野。我确实不应该在第一次就很满意照片的时候依然说这份主题并不贴合,然后让他迷茫地在尘沙里行驶。

他抱着钟离说,你本来是我漫长而惘然的路途中,那个唯一的终点。

07
达达利亚最终还是离开了这片沙漠,他躺在床上清醒地体会钟离处理好看似宿醉的自己时落下的吻,在那一瞬间,达达利亚的伤心通通被埋在沙漠的流沙里,再不见踪影。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钟离,这是他第一次爱人,也是第一次这么爱一个人,以至于他完全想要抛弃掉那些枯萎的日子和被欺骗的样子,但是他最终还是离开了这片沙漠。

在离开前,他悄悄地走到那片撒哈拉的祭台,看见他心心念念的人双手合十站在中央,烈阳灼灼,扭曲了远处的身影,但是达达利亚依旧能够完美想象出钟离站在那里的神情与动作。

钟离闭上了眼,合起装载着黄金流沙的双眸,为眼中有海的他祈愿,愿此程顺畅无阻,愿往后热爱不灭,愿他此身安康。

达达利亚听不见钟离的愿望,他只是按下快门,留住自己的神。

尾声
“听说你申请去专项拍摄了,去哪?”罗莎琳随口关心一下自己这位刚从撒哈拉回来的同事,而同事本人只顾着收拾自己的桌子,火急火燎地来回走动,压根就没听见罗莎琳的问候。罗莎琳“啧”了一声,不满地讽道:“投胎呢,话都听不见了。”

“我今晚的飞机,我要赶紧。”达达利亚拉上拉链,利落地背起包就走,在离开办公室后顺脚关了门。“去撒哈拉,别管。”

“……?!”罗莎琳半天没反应过来,达达利亚的声音在整个办公室传开。

“他刚刚说去哪?我是不是听错了。”
“没有,他说他今晚就要去撒哈拉。”

钟离如往常一样从课室离开,在他行至平常与达达利亚一起闲步的小径时,他阖上眼浅浅叹息一声。

忽然,远处风沙飞扬,似乎有一辆房车正驶过荒野而来,正当钟离准备离开这尘沙飞扬的地方,他看见那辆车猛然停下,从上面奔下来一个熟悉的橘毛和亲切的呆毛。

那是海市蜃楼吗?钟离不切实际的想。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笑到。

但是他看着那抹身影越来越近,最终扑倒在他身上,两人随着后坐力倒在软沙上。

摸上钟离茫然的眼,达达利亚笑着说:“钟离先生!我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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