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钟】至冬的雪 璃月的雨(附图)

【公钟】至冬的雪 璃月的雨

说明:
CP:达达利亚x钟离
原作向,私设如山,单篇完结
他们很好很好,崩坏和OOC属于我
以上ok请继续

钟离先生暴露了毫无防备的后背。
无论是作为一位神明,还是一名战士,这都绝非明智之举。
但对方还是这样做了。
刀刃凝聚在手中,达达利亚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杀意。
可钟离先生依然背对着他,毫不在意地翻找着什么。
在刺下之前的一瞬,他的脑内却浮现出最柔软的回忆。
那时他还很小很小,刚刚开始记事,妈妈的怀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妈妈抱着他在外面晒太阳,教他说话。
妈妈说,下过第一场雪之后,就是冬天了。但即使是最有经验的农民,也不知道第一场雪究竟什么时候落下。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事物都像冬天的第一场雪,很难知道究竟什么时候会发生。
是呀,妈妈说得对。
就像不知道孩子什么时候长大。
就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爱上一个人。
就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

达达利亚最后一次抵达璃月的时候,恰好赶上了秋天的最后一场雨。
去年差不多同样的时节,他从璃月港离开,即将起航的时候刚好也赶上了一场雨。他半开玩笑地和不知道是来送他还是单纯出来遛弯的钟离抱怨,说钟离先生为什么不提醒我今天会下雨啊。
钟离给出的答案让他想起了妈妈。
钟离先生说,一场秋雨一场寒。最后一场秋雨过后,便是璃月的冬天。但是,即使是他,也说不清何时会下最后一场雨,何时冬天会到来。
秋日肃杀,秋意萧瑟,秋雨凄冷。
钟离和他闲聊的语气一如既往,可不知什么听得他心里暖呼呼的。
他笑着说,钟离先生好像在跟小孩子说话哦。
先生沉默一下,说,我没有鄙视公子之意。
他赶紧解释,说,不是这样啦,我是说,钟离先生的话和我小时候妈妈对我说的话好像。
钟离怔了一下,又说,考虑到你我的年龄差距,以普遍理性而论,公子确实还是个孩子。
听钟离先生这样说,他倒是没生气。毕竟对方是个六千多岁的高龄神明,就连女皇在他面前也算晚辈。被别人当成孩子确实叫人不爽,可对一件自己无力改变的事情发脾气绝对是在犯蠢。
于是他想了想,说,下次,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让钟离先生没法再把我当成个孩子。
他孩子气似地抱住对方的胳膊摇了摇,又孩子气似地笑了笑。
钟离也笑了,说,好,我一定等你回来。
达达利亚立刻抓住对方的手,说,就这样说定了,我们来拉勾。

拉勾拉勾不许变,变了丢他去冰川。
冰川冷,雪原寒,撒谎的舌头全冻烂。

他好像听到了弟弟妹妹在耳边唱这首童谣。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幻觉,因为他再也不可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了。
公子先生,陪他赶路的璃月向导恭敬地对方说,前方就是禁地了,恕我只能陪您到这里。
达达利亚就像从梦中惊醒,朝对方点了点头,发现密密麻麻的千岩军已经被他甩在了身后。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千岩军这样如临大敌的状况,粗粗看过去比「帝君遇刺」的那次还要夸张。但和那时搜索刺客的杀气腾腾完全不同,这些家伙看起来既伤感又迷茫,就像在牢牢守卫一座坟墓。
他和七星派来的向导道了别,独自走上空无一人的崎岖小路。
迈出不过三五步,一道绿色的身影从天而降。不用看他就知道是谁。
璃月的仙人,降魔大圣,魈。
魈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复杂到难以言喻。但最终对方也就是吐出一句话,说,跟我来。
结果,他也就是换了个向导,仙人向导。
后面的路的确不像前面那么好走,处处可以窥见古战场的痕迹,还有一些凭直觉就能知道很不好很不好的东西。即使按照向导的吩咐静心凝神不要东张西望,他依然觉得脑子嗡嗡响,心脏怦怦跳。
想起了一些很糟糕的回忆。
海屑镇是一座海边的小镇。
虽说在海边,但一直也只是享受着大海的恩惠,没发生过什么可怕的灾难。幽灵船也好海里的大怪兽也好,那种可怕的故事应该只发生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再变成传说来到这个平静的小镇。
昨天是什么样子,今天就应该是什么样子,明天也应该和今天差不多。
那一天,妈妈只是想趁着港口封冻之前,多买一些鲑鱼回来腌。
每天都是如此。去年如此,今年如此,明年也该如此。
他的弟弟妹妹那么爱妈妈,当然要陪着妈妈一起去买,帮着妈妈把鲑鱼扛回来。
达达利亚一直以为,他顶多担心自己再也吃不到妈妈做的腌鱼,而家里不可能没有妈妈新做的腌鱼。
——心如明镜。
伴随着仙人的低吟,纯净的光芒与力量荡涤着他的意识。
光芒是深金色,或者说,是石珀色的。
岩属性的符咒,岩元素的力量。
如果在深渊里看到了这样的光芒,就像在漫长的黑夜里找到了太阳。
但是、但是……
名为魈的仙人告诫他,不要再胡思乱想。
他不甘心被单方面说教,便反驳道,就算胡思乱想不可收拾,最多也就是被你们当场干掉,又能影响什么?
他的这句话显然刺痛了对方。
对方一言不发,继续领路。
秋日肃杀,秋意萧瑟,秋雨凄冷。
哪怕他带着手套,寒意还是一直紧咬着他的手指。他几乎感受不到手指的存在,也想不起来那时候和那个人拉勾的感觉。

达达利亚一直以为自己会死在深渊里。
老实说,死在深渊里也不是不能接受的结局。
从他第一次进入那里,就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第一次他能活着出来就是一个奇迹。最后一次他能活着出来更是奇迹中的奇迹,就像深夜里看到了阳光。
可他没做好收到噩耗的准备。
即使是锐利如冰的女皇,望向他的时候表情也缓和了少许。
他感谢女皇陛下告知了自己真相,并提出了一个请求。
女皇看着他,目光停留的时间比以往更长,然后同意了他的请求,并问他是否还有其他想说的。
相当于询问口头遗嘱了。
达达利亚摇了摇头,说没有。他知道女皇不会亏待他的家人,所以是真的没有。
整装待发的时候,他的爸爸和哥哥来见他了。爸爸像是老了几十岁,头发全白了。哥哥眼眶通红,让他发誓一定要为逝者报仇。
他发誓的时候想起了自己和弟弟妹妹的约定。
他和托克、安东和冬妮娅约定过,等回来就带他们去璃月港玩,他们想要什么他都给他们买,还会带他们见见璃月最漂亮的美人。在托克的要求下,他和三个弟弟妹妹都拉了勾。

拉勾拉勾不许变,变了丢他去冰川。
冰川冷,雪原寒,撒谎的舌头全冻烂。

少年仙人停下了脚步,说,再往前,你只能自己进去了。
其实不用对方告诉他,是个人就能看出前面的情况不对。
一块巨大的、色泽浓郁的琥珀,看起来质感介于宝石和胶质之间,流转着奇妙的光华。
既像珍宝,又像噩梦。
他试着把手伸进去,并未感受到任何阻力。
尽管存在肉眼可见的异常,但进去好像也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正准备一口气冲进去,却听到身后传来那位仙人最后的告诫。
魈说,万一发生不测,如果你想活命,就拼命跑吧。跑到千岩军驻扎的地方才算安全。
听起来很像嘲讽,但那个语气不是嘲讽,淡淡陈述事实而已。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对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达达利亚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冲入琥珀般的结界中。
浓郁的岩元素扑面而来。
虽然称不上狂暴无序,但如此大量的岩元素如此活跃绝对是十分异常的情况。
就像是把成千上万块石头摞成高高的山峰,稍不留意就会轰然垮塌。
已经失控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想,难怪千岩军,难怪那些仙人,会紧张到这个程度。
送他过来的只有一位仙人,但他觉得璃月的仙人和半仙们,肯定像千岩军一样全员出动了。
他先是加快脚步,接着开始小跑,然后开始狂奔,最后在体能允许的情况下拼命冲刺。
往岩元素更浓郁的地方跑总不会有错。何况还有芳香的丝线为他指引方向。
霓裳花的香味,幽香而隽永,就像他和钟离先生的初见。
为什么会有这么美丽的人呢?
绯云坡,满天红霞,那个人却比晚霞更艳丽。
琥珀间,石珀璀璨,那个人却比宝石更明亮。
只一眼,便沦陷。
钟离先生,他说。
公子,钟离说,你终于来了。

达达利亚一直以为,神明的磨损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之前有六千余年的漫长岁月,之后也应该有数千年的漫长生活。
即使爱上了前任神明,他也只需要苦恼怎样才能想法设法从对方身上掠夺更多,而不用担心看着心上人死在自己前面。
他真的没有想到,看似无坚不摧安如磐石的钟离,内在早已支离破碎,距离崩溃不过一步之遥。
而他甚至没来得及开口告白。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已经做好了计划。只要自己能活着回来,再次回到璃月,他一定会向钟离先生告白,让对方不能再把自己当成孩子,好好向对方展现自己是个成年人的事实。
他活着回来了。
他失去了妈妈和弟弟妹妹。
他向哥哥发誓,会亲手杀掉罪魁祸首。
他还记得那一天在璃月港送他离开的钟离先生。现在,那个人的外貌依然和当时一模一样。拉勾的触感又回来了,咬住了他的手指。
为什么?他问。
整个提瓦特大陆上只有少数人知道为什么。
大多数人只是以为,那是一场普通的地质灾难,一场海底地震,一场海啸,冲毁了一座小镇的小小码头。
若非女皇告诉他真相,像这样死伤不过到十人的灾难,仅仅是一场不值一提的意外罢了。
真相是摩拉克斯已经失控。
不受控制的岩属性力量游走于地脉,于脆弱处爆发,催生了一场强烈的海底地震。
说是意外,也的确是一场意外。
最先发现失控的是摩拉克斯自己。如果他有意隐瞒,即使是同为神明的女皇也很难及时察觉。而在发现这次失控的第一时间,摩拉克斯就告知了七国的神明与执政者,坦诚得让人无言以对。
摩拉克斯的应对态度同样无可挑剔,承诺立刻做出合适的措施,并会在必要的时刻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这些他都知道了,但他还是想问钟离先生为什么。
钟离望着他,说,抱歉,是我的错。是我耽搁了时间。
对方的平静激怒了他。
他质问,以钟离先生的性格,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会失控吧?以钟离先生的手段,不可能不做好预案吧?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钟离望着他,说,抱歉,是我的错。是我耽搁了时间。
话语、神情和姿态毫无改变,就像把之前记录下来的影像重新播放了一遍。
他索性也重复自己的问题,问,为什么?
钟离先生说,是我的错。我发现的时候已经迫在眉睫,但立刻找个远离人世的地方自我了断也并非不可行。怪我踌躇不决。
听到对方这样说,达达利亚沉默了。
他扪心自问,如果自己的力量失控,快要变成魔王武装的形态暴走,而周围还有无辜的路人,他能下定决心在那短短数秒之内自杀吗?
他不能。
如果钟离先生及时自我了断,他的家人就不会遇难。
钟离真的这样做的话,他的父亲和他的哥哥一定会无比庆幸。但他真的愿意用钟离先生的死换来家人的生吗?
他不知道。
他说,他不得不说,我的妈妈,还有弟弟妹妹,在这场意外里去世了。
说起来很简单,但他以前从不知道短短一句话能显得这么残忍。
钟离望着他,说,抱歉,是我的错。怪我踌躇不决。
还是那句话,还是波澜不惊的表情,但他看着钟离先生,就像能看到对方脆弱易碎的内在。
钟离先生说,是我的私欲害了他们,我很抱歉。
记忆中拉勾的触感又咬了他一口,差点咬断他的手指。

拉勾拉勾不许变,变了丢他去冰川。
冰川冷,雪原寒,撒谎的舌头全冻烂。

为什么呢?
因为已经约好了。
钟离先生承诺过,一定等他回来。
为了履行和他的契约,钟离先生才没有当场自我了断。
如果去世的并非他的家人,或许那个人会把这个原因解释给他听吧。但一旦得知死者是他的家人,钟离先生反而什么都不会说。
钟离说,抱歉,我不应踌躇不决。我以为在海底释放力量——不,我不应该那样以为。我不应心怀侥幸,出于一己私欲而没有当场了断。
这样断断续续重复着歉意的钟离先生,是他见过的最像凡人的钟离先生。
望着对方艳丽的眼角,达达利亚想起了哥哥红肿的双眼。
向哥哥发誓的时候,他是认真的。
他以为自己真的能杀死钟离先生。或者说,他相信钟离先生会允许自己杀掉他,就像女皇允许他南下杀死罪魁祸首一般。
即使钟离先生是害死妈妈和弟弟妹妹的罪魁祸首,只要他亲手杀了他,那么即使他爱着他向他告白也可以被原谅吧。
但是,在明白幕后的真相之后,他发现杀掉钟离先生并不像自己想象得那么简单。
至少,他没法看着钟离先生的眼睛,用水刃刺穿对方的胸膛。
然后,就像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钟离先生转移了话题。
对方说,公子,我想给你一样礼物,请稍等。
钟离先生转身背对他,像是要找什么东西。
钟离先生暴露了毫无防备的后背。
无论是作为一位神明,还是一名战士,这都绝非明智之举。
但对方还是这样做了。
刀刃凝聚在手中,达达利亚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杀意。
可钟离先生依然背对着他,毫不在意地翻找着什么。
在刺下之前的一瞬,他的脑内却浮现出最柔软的回忆。
那时他还很小很小,刚刚开始记事,妈妈的怀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妈妈抱着他在外面晒太阳,教他说话。
妈妈说,下过第一场雪之后,就是冬天了。但即使是最有经验的农民,也不知道第一场雪究竟什么时候落下。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事物都像冬天,很难知道究竟什么时候会发生。
是呀,妈妈说得对。
就像不知道孩子什么时候长大。
就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爱上一个人。
就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

他上一次离开璃月之前,曾和钟离先生促膝长谈。
钟离告诉他,磨损严重的魔神,其核心部分会更明显地显露出来。即使是普通人也能凭直觉猜得八九不离十。
据说,当年的盐之魔神,就是这样被想让她解脱的信徒刺杀了。
他通过愚人众的内部消息了解了一些,但详细的过程还是从钟离先生这里打听到的。
到了那个时候,魔神的核心,或者说,构成魔神的「概念」,会高度浓缩,形成类似结晶体的物质,出现在魔神身体的某个位置。
如果是习惯以人形现身的魔神,多半会出现在对应的人类致命部位上。例如,心脏、大脑。
摩拉克斯的核心太明显了,他在见到钟离先生的第一眼就找到了。
左胸,心脏的位置。
美丽、灿烂,一如他们初见时的落满大地的霞光。
毁掉钟离先生的核心,就像毁掉太阳一样令他心动。
锋利的水刀直指神明的弱点。
然后,只要他就这样全力捅下去,再狠狠搅动一番,他就能确定一些原本不知道的事情。
譬如,孩子会在失去妈妈之后长大。
譬如,在见到钟离先生的那一瞬间,他就爱上了他。
譬如,在杀死魔神之后,他就会因崩解的魔神之力而死去。
但他的刀锋停了下来。
关于拉勾的记忆,仿佛啃光了他的十根手指,又把手腕和手臂啃得软弱无力。

拉勾拉勾不许变,变了丢他去冰川。
冰川冷,雪原寒,撒谎的舌头全冻烂。

原来,违约的人是他自己。
他曾经说过,下次,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让钟离先生没法再把我当成个孩子。
说是这么说,但他,包括听到他这样说的钟离先生,都应该知道实际上他会做些什么。
告白、亲吻、做爱。
钟离先生一定是听懂了他的潜台词,才希望自己能等到他回来的那一天。
但是,失去的妈妈和弟弟妹妹还在注视他。
但是,活着的爸爸和哥哥还在注视他。
即使是在全家人的注视之下,他依然不忍心亲手杀掉钟离先生。
如果他能杀掉钟离先生,那么告白也可以被原谅。
但是,如果他没法杀掉钟离先生,他无法原谅自己也无法原谅对方,更不认为自己有向罪魁祸首告白的资格。
然后,钟离先生找到了要找的东西,转过身来。
那个人看着他手中的刀,就像看到了一朵玫瑰。
钟离先生说,这是我本就打算送给公子的礼物,做个纪念,还望笑纳。
水刀消散,水光闪耀。
夜泊石,透水蓝。
晶莹剔透的水蓝色宝石被雕琢成璃月常见的玉佩形状,翱翔其上的空天之鲸饱满灵动,栩栩如生,下面垂着打成同心结的红色穗子。
这样的形状,这样的制式,他曾经在哪里见过呢?
达达利亚很快就想了起来。他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钟离先生带他去见识璃月港的古玩店。对方淘货,他买单。
钟离先生曾经拿起过一个形状制式和这个很相似的玉佩,说,这种东西是有讲究的,像是这样的多为送给恋人的定情信物,当成馈赠亲友的礼物并不合适。
他下意识地接过夜泊石佩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钟离先生似乎一点不在意他刺杀自己的企图,反而善解人意地说,公子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沉默,不停抚摸雕琢精细的佩饰。
佩饰凉凉的,就像璃月秋天的最后一场雨淋在他身上,就像至冬冬天的第一场雪在掌心融化。
钟离先生说,我已经提前做好准备,即使公子决定杀掉我,也有把握不会让散逸的力量造成太大的损害。
钟离先生说,附近是魔神战争的古战场,仙人们已经施加了符咒。待我死后,散逸的力量会按照符咒的引导化为封印之力,彻底镇压这片土地的邪祟。
钟离先生说,尽管如此,我并不希望公子杀了我。因为,即使做好了种种应对措施,常人也无法在这么近的距离里承受魔神之力。
钟离先生说,换言之,如果你杀了我,就一定会死在这里。
钟离先生说,我并不希望我们同归于尽。
钟离先生说,尽管放心,公子什么也不必做。待你离开之后,我便会自行了断。
钟离先生说,钟离先生说,钟离先生说。
钟离先生就像在说着别人的故事,就像在阐述这个世界的公理。
当遇到无法处理的事情,孩子会本能地选择逃避。
达达利亚突然意识到,即使他失去了妈妈,他也未必能真正地长大。
他落荒而逃,像个不负责任的孩子。

若想平安离开,就拼命跑吧。
跑到千岩军驻扎的地方,便可安全脱身。

到底是谁的声音在他脑内回响呢?
那个冷漠的仙人,还是钟离先生最后给他的告诫?
他只知道,从他逃走的那一刻开始,巨大而浓稠的琥珀发生了变化。
岩元素像水一般流动,像火一般燃烧,像风一般回旋,像雷一般爆发。
他在里面奔跑,奇迹般地毫发无损。
一旦碰到他,躁动的岩元素就变成了温存柔和的抚摸,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痕与痛楚。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突如其来的领悟像是两根尖锐的钉子,贯穿身体,将他的双脚牢牢钉在原地。
他想起来了。
他死过一次,就死在了深渊里。
他知道那一次回到深渊会非常危险,可既然是女皇的命令,他义无反顾。
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但他没想过自己真的会死在那里。
他还有太多没有完成的约定。他还没有带着弟弟妹妹去璃月港玩,他还没有和钟离先生告白,让钟离先生正视自己成年人的欲求,让钟离先生真正成为自己的家人。
可是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就像不知道冬天的第一场雪何时落下。
他想着家人,想着钟离先生,死在了深渊里,死在了最深沉的黑夜。
然后,奇迹中的奇迹发生了。
他在深渊里看到了石珀的光芒,在漫长的黑夜里找到了太阳。
他没有死。
不,不是没有死,而是他已经死了,又活了过来。

愚人众曾经秘密开展过很多不为人知的研究,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可以用残忍、禁忌、无底线来形容。
其中有一项便是死者复生。
想让死去的人活过来,也不算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例如璃月的僵尸。但复活之后的那种玩意儿,根本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反倒更像是怪物。
想要把死者还原成死前的状态是不可能的。
花费漫长的时间,动用巨额的经费,历经无数试验后,得出了如此理所当然的结论。
即使是神之力,也很难让死者完好无损地复活。
换句话说,想要突破生与死的界线,需要动用超乎想象的庞大力量。耗费之夸张,远远超过了一国之力所能承受的极限。
但他活过来了。
在恐怖的深渊,在那个诸神也会陨落的地方,他复活了。
他不敢想象,究竟要消耗多少力量,才能把一个伤痕累累的死人完美复活,就像他不曾死过一样。
深渊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并不相同。
地面上的人说他进入深渊不过七天。按照这个说法计算,他应该是死在了第七天。
而吞噬他家人的那一场海啸,同样发生在他进入深渊的第七天。

抱歉,是我的错。是我耽搁了时间。

钟离先生不断重复的这句话回荡在他的脑海中,撞得他的脑子嗡嗡作响。
耽搁了什么时间?
恐怕不是自我了断的时间,而是深渊削弱了钟离先生的力量,让他无法及时救回他。
所以他死了。
但钟离先生救回了他,动用了足以令最坚强的神明失控的力量,触犯了打破生死的禁忌。
——这才是摩拉克斯失控的真正原因。
而因为两度跨越生死的冲击,他几乎完全失去了这段记忆。
见他失去了自己死去又复活的记忆,钟离先生便对此只字不提。
在他来拜访之前,钟离先生并不知道受害者是他的家人,只是知道有人因为自己的失控而丧命。哪怕真正的原因他不说便不为人知,钟离先生依然对他人坦诚相告,并且做好了承担一切自我了断的准备。
完美无瑕的前神明大人,唯一的任性是复活了他,唯一的愿望是等他回来。
见他一面,然后自行了断,用最后的力量护佑国泰民安。
达达利亚无法思考,也说不出话。他身体的每个部位仿佛都产生了自己的意识,然后无数纷繁错杂的念头重新组合出一个统一的不容置疑的决定。
他要回去。
管他是爬回去跑回去还是飞回去,他必须回到钟离先生身边。

什么时候爱上了钟离先生并不重要。
什么时候会死也并不重要。
他爱钟离先生,他要和钟离先生死在一起。

岩元素的浓度几乎达到了会致人死命的程度,他最开始还能跑,接下来只能努力挤进去,甚至像游泳似地用力挥动双臂才能缓缓前进。越到里面,他的动作也越来越难看,最后几乎是爬着蠕动着前行。
好在他还来得及回到钟离先生身边。
钟离先生明亮得就像深渊里的太阳,午夜时的光明。
看到他回来,钟离先生似乎并不惊讶。
他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对方身边。
钟离先生说,公子,你本不必如此。
他回答说,如果我坚持要这样做呢?
钟离先生沉默片刻,说,我很高兴。
或许是因为失去了太多的力量,钟离先生的表情就像裂开的石头似地碎成两半。上半张脸在哭,下半张脸在笑。
他颤抖着抓住水刃,抖得厉害的手,瞄准了太阳的核心。
钟离先生在看着他,他的家人,逝去的和活着的,也都在看着他。
达达利亚用刀锋和话语同时贯穿了恋人的心脏,精确而稳定。
他说,我爱你,钟离先生。
喷薄而出的可怖力量吞没了他的恋人,也吞没了他。他的意识飞快地消散,也失去了对身体的支配能力。
啊,可恶,他想。
本来,在最后的最后,至少想吻恋人一次。
他拼命贴近钟离先生的唇。
一点点,一点点向前,只差一点点。
三十厘米,二十厘米,十厘米——
一切戛然而止。
他终究未能碰到恋人微微上扬的唇。
但他看到了妈妈、托克、安东和冬妮娅。他们温柔地注视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就像钟离先生的微笑。

璃月的最后一场秋雨,淅淅沥沥,不见停歇。
魈站在山头,看着危机四伏的古战场被染成一片璀璨的金黄,犹如丰收的稻田一般。
秋日肃杀,秋意萧瑟,秋雨凄冷。
而璃月将在前所未有的平静中迎来这一年的冬天。

冰之女皇托起盛满火水的水晶杯,遥遥洒向南方。
一杯敬故友,一杯赠部下。
淋淋漓漓的酒水,在酷寒中迅速化为细小的冰棱,随风而动。
飘飘落落,至冬下起了冬天的第一场雪。

尾声

很久、很久、很久以后。
沧海桑田,白云苍狗。
曾经危机四伏的战争遗迹,变为了清幽宜人的风景名胜。
传说此处有仙人守卫,并不禁止心灵纯真的孩子到此游玩,却无人能穿过迷阵进入深处一探究竟。
然而,日积月累之下,再坚固的封印也不免松动。
顽皮的孩子总能逮住漏洞,即使是仙家布置也难逃一劫。

「快来快来!咱们以前没来过这里!哇!金光闪闪的好酷哦!」
「真、真的不要紧嘛?我怕绿色的哥哥会生气的……」
「哎呀真是的,女孩子就是麻烦!你再这样磨磨蹭蹭的,下次就不带你一起玩了!」
「可是人家害怕呀,要是有怪物,或者是野猪之类的……」
「都说了这里不会有的啦!这里可是被帝君庇护的圣地!不会有危险的!」
「但是,妈妈一直说帝君在长眠呀……万一我们把他老人家吵醒了,起床气可是很可怕的!」
「什么起床气……哇,别看别看别看!你还小,不能看!」
「不要捂我的眼睛啦!」
「你看了会长鸡眼的!」
「才不会!明明你都看了……啊!他们是在亲亲吗?」
「啧,看吧看吧,你早晚长鸡眼!不过这到底是什么做的啊,硬邦邦的,怎么敲都敲不断。」
「这个,这个应该叫……对,叫雕塑吧!可能是有人做了雕塑不想让别人看到,就藏在了深山里。」
「不可能!这么大这么沉的雕塑要怎么搬进山洞里呀!特别是这里,你看!这边嘴对嘴快亲到的地方,贴得那么近,连一根线都塞不进去!这么细的小缝根本雕刻不出来吧!」
「我、我不管!就是雕塑啦!这个应该是信徒献给帝君的供品。妈妈说,为了守护这个世界,帝君以自己为封印,镇压了附近的妖魔鬼怪,大家都非常感谢帝君!这么漂亮的雕塑当然要献给帝君。等帝君醒了,看到大家还记得他,肯定也很高兴……哇啊!」
「快跑!快跑!雕塑活了!」

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事物都像冬天的第一场雪,很难知道究竟什么时候会发生。
譬如奇迹。
没有人知道奇迹何时会发生。
但是,即使是奇迹中的奇迹,也并非痴人说梦。
魔神不灭,是指构成魔神本质的力量不灭,而非魔神的个体意识不灭。
散尽力量的魔神,或是神智混沌,或是归于尘土。
作为前任岩神的摩拉克斯,在把即将失控的力量全部注入封印之后,本应也落得烟消云散的下场。
但他遭遇了名为「奇迹」的意外。
在摩拉克斯完成最终的封印之前,曾将难以计数的力量注入深渊,用以拯救一位曾被深渊侵蚀的人类。
磅礴的神之力突破了生与死的界线,令那位青年复归人世。而那份庞大的力量也留存在他体内,成为维持生命运转的燃料。
如果那位青年就这样活下去,停留在他体内的力量也会被慢慢消耗掉,直到生命尽头,与他一起归于凡尘。
但是,在摩拉克斯粉碎自己的核心之前,那位青年刺穿了他的胸膛。
毁天灭地的力量与起死回生的力量,就这样激烈地冲撞在一起。
而它们原本系出同源。
相持不下的强大力量发生了奇妙的反应,散开的一部分按照符咒的引导成为了护佑一方清净的力量,而余下的大部分与留在现场的二人结合,形成了栩栩如生的石珀,美丽而坚固。
非静非动,非死非生,非空非有。
那惊天动地的强烈冲撞发生在短短的一瞬,就连灵魂也来不及逃走。
所以,在传说中,岩王帝君并未失去,而是陷入了一场漫无止境的长眠。
斗转星移,日升月落,春去秋来,光阴荏苒。
散落的必将聚合。
离去的必将归来。
以蕴藏着浓郁岩元素的石珀塑像为核心,新一任岩神即将诞生。
而在完好无损的双人塑像中,依然完好无损地保留着一对恋人的灵魂。

第一个吻会在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伴随璃月的最后一场秋雨,迎来至冬的第一场冬雪。

说书人一拍惊堂木,讲道。
说时迟那时快,便如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磐石生花,唯爱不灭。
千年淬炼,岩神再临。
孪生降世,永结同心。

[完]

30 个赞

最后要是不是he就是连最后都没有触碰到了呜呜呜呜 :facepunch: :sob:

1 个赞

新的岩神诞生,只是为啥岩属性的神自带一位水属性的眷属伴侣嘞

1 个赞


这里是偷偷附图的三一
希望能看到更多关于文章的心得鸭感想鸭~~~
爱大家!

8 个赞

三一老师的文学,表象是虐,内里是甜,因为小达与阿离的爱,情比金坚,不会因为外物外力动摇!
[完美无瑕的前神明大人,唯一的任性是复活了他,唯一的愿望是等他回来。
见他一面,然后自行了断,用最后的力量护佑国泰民安。]
这一段,不管看多少遍都会动容,阿离是那样完美的神明,但是唯一的任性是为了小达,为了复活他动用足以让他自己失控的力量,为了见他一面一直撑到小达来到璃月,及时临近最终时刻,也不忘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守护国泰民安!
老师笔下的阿离真是,超原作也是超完美!极致的美丽,也是极致的仁爱,以及他对小达那极致的爱!
小达最后回过神来往回跑也好好哭,他爱他的家人,所以亲手杀死先生,他爱先生,所以在刺穿核心后向先生告白,与他死在了一起
老师完美处理了家人与钟离先生之间小达如何抉择的这个大难题,他始终是热爱家人的大家庭的第三子,也是一直深爱钟情于先生的达达利亚
关于结局,其实原来的结局已经很完美了,虽然有点凄美但也是回味无穷,不过老师最后续了一段又变成he了!嘻嘻!双生之神!这下寿命论都没有了,可以永远在一起了!爱看!
最后,老师文学的调调一直都是那么的浪漫(三一老师!我的浪漫主义战神!)读起来画面感十足,对于角色的塑造以及情感的把控也到位,感谢三一老师所描绘的公钟绝美爱情!他们永远相爱,他们的爱无人可挡!最后最后祝老师天天好心情~

2 个赞

三一老师是神 :koushu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