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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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球达×含蓄八百心眼子离

1
在十月的尾巴上,往生堂客卿钟离收到了一封来自稻妻的信。

纸是寻常的纸,墨确颇有些门道——沁着不知名的花香。不消多想,信必是那位远行稻妻的愚人众年轻执行官写的。墨里掺花香正是那位执行官家乡的习惯。

钟离打开信,香气儿扑面而来,在这初冬将至的时候,无端教人想起春日里的丛丛生机。倒也似阁下,那股子强劲的生命力,在绝境中迸发的生机,用以不断精进武艺,愈挫愈勇。而信上的字恰恰与这细腻的芬芳相反,狂放又随性,粗犷的格格不入。

信中道:

见字如面,钟离先生。

稻妻的情况想必你已经有所耳闻,我此番前去正是处理一些棘手的事,但不便过多透露。女皇保佑,事情顺顺利利的赶快处理掉,这样我才来得及赶回璃月同先生好好过个海灯节。

信中还提到他凑巧遇到旅行者和辛焱,后与之同行一事。

年轻执行官写信丝毫不讲章法,依着性子挥洒笔墨。一会儿又含糊到劳什子秘境。哈,只有在秘境中如何历练变强之事记得一清二楚。除却问候钟离的话语外,也只有战斗和变强才能让这武痴浓墨重彩的描述罢。

至冬武人虽刻意淡化秘境中的凶险,聪明犹如钟离,却是万万瞒不过的——单从他的态度中得以窥探一二:这少有的酣畅淋漓的战斗,必定是极尽凶险的。

末了青年提到给钟离捎带了稻妻的茶叶,待到回来时亲自登门送上。

近日往生堂无甚琐事处理,钟离翘了班往万民堂去。自是听闻辛焱游历稻妻回来后创作了新歌,拉了香菱一同赏玩,将舞台摆在万民堂。

临近初冬,璃月港毕竟是个港口,风通了两头呼啦直灌,虽不甚刺骨却也足够教人打个哆嗦。路上的行人立了衣领子将脖子瑟缩其间,亦有抱臂踱步取暖之人。

风大浪大,海里似有什么物什翻搅一般,璃月酝酿着未知的危机。

钟离来的讨巧,香菱刚上了一桌热气腾腾的菜。蒸炸烹煮,一应俱全。见了钟离便招呼:“哟,是钟离先生!钟离先生被馋虫勾了来?哈哈,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钟某听闻辛焱游历稻妻归来,谱了新曲,故慕名而来。”

“先生莫急,既然来了,尝尝我最新研究的菜色,同我们一齐吃了饭,再看辛焱的演出也不迟。”

“却之不恭。”

饭桌上钟离听着辛焱谈论在稻妻的经历,讲到在秘境里遇到了一位蒙德冒险家小哥,与旅行者相识,叫什么“公子”。

钟离搁了筷子,握住茶杯口缓缓转动茶杯。

“怎么了?是菜色不合钟离先生胃口吗?”香菱狐疑,“钟离先生心不在焉的,先生以往是最会品评菜肴的。”

钟离矢口否认:“不,香菱的菜一如既往的恰到好处,多一分偏重,少一分嫌淡,味鲜不腥。只是钟某听辛焱讲的入了迷,那位‘公子’阁下如何?”

“噢噢!那位小哥看起来模样俊俏,没想到打起架来也不逞多让。不要命的打法,还很享受其中。说着些‘赌上性命’、‘被当成兵器好像不是什么坏事’的奇怪话,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辛焱说着囫囵扒拉了两口饭,又继续讲秘境之中的奇闻。

“哦?他竟这样想…倒也不足为奇。”钟离思忖。

用过饭,休息了片刻,辛焱在临时搭好的台子上演出,唱的正是在稻妻秘境中的见闻。音乐激荡暴烈,还编进了些稻妻的调子,教钟离联想到秘境内战斗的场景。

真真与那位至冬武者相配,钟离赞叹,待他回来,邀了他一同来听罢。

2

海灯佳节,一反往年祥和欢欣之况,璃月港平添了一份沉重。

城中照例是张灯挂彩,却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璃月城内百姓,尚且不知即将面临的什么,全然沉浸在过海灯节的喜悦中;忧的自是七星和知晓内情的帮手,已然做好死守阵线的准备。

俄而,璃月港不远处的海域狂风大骤,层层堆积的乌云黑的掺了墨汁般,宛若下一秒就要滴落。海浪全乱了方向,翻涌着胡乱左右拍。打从海底形成的漩涡逐渐攀升接入云层。

往生堂内里静的出奇。

屋内炭火烧的噼啪作响,暖烘烘的熏的人脑袋昏昏。胡桃手执一根木棍,百无聊赖地戳着炭火。钟离难得温了壶酒,坐在红泥小火炉旁。读了执行官的来信,神色不辨,琥珀色的眸子似一潭幽深的古井,无一汪水痕,觉察不了分毫情绪。

来信者道:

见字如晤,先生。

我恐怕要食言,不能赶回来同先生过海灯节了——不过,先生应当不差我一人,否则先生怎么会连一封信都吝啬于我。我至今都未收到先生的回信。我既收不到回信,免不了记挂先生,盘算着怎样办完事早早回来。只是不知,先生有没有想我?

这稻妻的冬天好没有劲,冬天不像冬天,带了丝湿漉漉的温度,到像是璃月的早春——说来等到璃月开春时,估摸着我也差不多该回了。哈,不说这些,再讲我又该思念先生了。

还是我们至冬的冬天痛快,一望无垠的茫茫原野上万籁死寂,无一活物。用璃月话讲就是像极了阿鼻地狱。映了乌蒙蒙的天空,雪原也笼罩上一层灰色。冰封的雪原就连树都鲜有,倘若见了一棵,便是经历雪原无遮无拦的狂风摧残依旧屹立不倒的,多半也死透了。嗬,真是棵硬骨头,呼啸的风刮得邦硬的树枝咔咔作响。

不过,先生你博学多识,肯定是知道至冬——至少摩拉克斯应当熟悉。至冬的四季如常,哪怕是在暖和的日子,原野上泥土里的冻层也不完全消融化解。

信中絮絮叨叨,还是他一贯的风格。一会儿问到钟离先生近来可好,一会儿又想起璃月近来的光景。他掐着日子算,信到钟离手里该是海灯节左右了。

至冬武人在信的末尾虔诚道,请求您的宽恕,钟离先生。

“哦哟哟!钟离先生倒还坐得住?”瞧钟离四平八稳的模样,胡桃也不急,笃定他是有主意的,只管揶揄,“还能坐在这儿看那至冬相好的来信。”

“堂主妄言。”钟离说着捏了信往信匣子里放,里头存着不止一封来信,全然是那位执行官寄来的。他阖上匣子前不忘平整信封,将信往匣子内压了又压,才堪堪合上。

“先生,你这样珍惜这些书信,为什么不给那至冬人回信?”胡桃不解,捅着炭火,灰全拨散了来,“要知道阴阳有序,命运无常…”

钟离垂了眼睑,缄默良久。红泥小炉冒头的火舌子发出微弱的光,投下钟离长长密密的眼睑的影子,打在脸上,教人辨不清眸子里的情绪。

“璃月如今是璃月人的璃月,人治的国度,何须一个旧日的执政者来插手。”他岔过话题,起身熨平衣摆的褶皱,将衣服逐一整理妥帖,“何况七星与仙人联手,那位旅行者还尚在璃月城内,必不会袖手旁观。”

胡桃捏了嗓子拿腔拿调道:“哼,姜还是老的辣。”

他不置可否,披了玄色大麾跨步往外走去,三两步出了往生堂。胡桃紧随其后,二人往往生堂的道场一站。临了栏杆处,盯着远处浓墨的漩涡。

那边的云海翻涌,看不清内里的情况。只依稀辨得漩涡以一种速度往璃月港方向移动,连着风也不讲章法,扑过来掀了钟离印着龙鳞暗纹的衣袂,龙鳞熠熠生辉。钟离神色微凝,不动如山,攥拳负手于背后。琥珀色眸子噙着金光,衬得眼尾飞红更更艳,辫子末端发着亮。

胡桃被钟离周身释放的威压镇住,不敢轻易开口。

“区区海魔,翻不起什么风浪,交由她们处理。”

话毕面色恢复如常,钟离捧着手转动扳指,眼神却一刻也没有从那片海域离开。

胡桃啐他,这老顽石,端的是不闻不问,在道场一站就是半晌,既放不下心,又执拗的不肯去看看。一说便是诸如“人治”籍口云云,满口大道理。

那边天空晦明晦暗,隐约可见有二人在漩涡内同那魔物斗法。两股势力交缠,时强时弱,不相上下,看得人焦心。

约莫一盅茶时间,海上天光大亮,积云悉数散尽,连吹来的风势头都消减不少。

乾坤已定。

璃月港内又恢复如初的欣然祥和状,钟离携了胡桃朝港口方向过节去。

暮色很快沉下来,城内灯火通明,群玉阁上一团欢声笑语,众功臣齐聚参加夜宴。而璃月港的百姓也自有家家夜宴…

今日喝了好些酒,钟离握着茶杯转动,不时啜饮茶以醒酒。胡桃蹦跶着从背后窜出,轻拍钟离肩,指着远处空中:“看到了吗,远处有朵烟花的形状,像小猪。”

“如此甚好。”钟离应她道。

璃月的春被声声爆竹炸醒,于覆雪的地里萌芽,悄悄慢慢酝酿着。

过了海灯节,南风还会远么,想来开春应是快了罢。

3

三月三,龙抬头。

湿漉漉的南风拂过璃月的土地,爬到群山的半腰便化作绵绵密密的春雨,施一场润蕴的仙术。

璃月有俗语道:“三月的天,孩子的脸。”整个璃月港也下了好几场淅淅沥沥的雨,连同青砖地、瓦房上、空气里积了一冬的尘灰一并洗了去,城内焕然一新。

南风也将那位南下稻妻的执行官一并捎了回来。

达达利亚回来那天恰伴着纷纷扬扬的春雨。船刚抵达港口的码头,就听见几个春雷闷闷炸开。雨来的急,达达利亚丝毫没有准备,并无可以遮挡的物什,不过所幸这雨细如丝线,下得并不算大。他下了船,不去白驹逆旅歇脚,却顶着雨直直奔了往生堂去。青年担心给钟离先生带的茶叶受潮,便脱了外套将茶叶包裹在内,抱在手里。

许久没有踏在璃月的土地上了,一切如旧,繁茂安昌。因着这场雨的缘故,走到街上都不见摊贩,更逞叫卖声了,只余伶仃两三行人行色匆匆。

达达利亚穿过长街,有微风拂过,吹了牛毛细雨斜斜往身上飘。雨丝将衣服当做画布,滴了嵌在里头,加深了褐色里衣的颜色。年轻人仔细护着怀里层层包裹的茶叶,雨势虽不大,但码头离往生堂有些距离,在雨里多停留了一会儿,衣裤就变得濡湿起来,头发丝也黏一块儿打了缕儿。

雨势来得快也去得快,达达利亚刚到往生堂,天公就变了脸,水洗过的碧空和棉花一般蓬松的云透着阳光泛起金白色。他上前叩了叩门,无人响应,继而又扣了扣,轻快中带着些许韵律,叩门人应是心情上佳。

“来了来了!哎哟别敲啦,往生堂的门可不经这样敲,要是敲坏了,那可是要赔偿的。”门后传来俏皮的女声。

吱呀一声,沉旧的乌木门被打开,声音的主人正是胡桃。

“哦哟哟!我当是谁来了,公子阁下,稀客稀客,里边儿请。看在你是钟离先生老相好的份儿上,往生堂业务给你打八折,怎么样,够意思吧?哎,愚人众执行任务的时候多,难免有个意外,公子阁下帮我多多宣传。”胡桃叉了腰一本正经道。

“哈哈,好说好说。”青年笑得爽朗,“钟离先生在家吗?”

“哦?这就图穷匕见了?罢了罢了,先生在房间里,你自个儿去吧,你应当是记得路的。”胡桃摆摆手,饶有意味地打量他,“噫,怎么搞成这幅样子,仔细着别弄脏了往生堂的地板!”

达达利亚讪讪应着,略过胡桃,轻车熟路的找到钟离的房间,未进门便先声夺人:“钟离先生!”

话还没说完,被屋内传出的醇厚声音打断:“公子阁下,请进。”

达达利亚推开门,熟悉的龙涎香扑面而来,他嗅了两口,味道令人怀念。钟离端坐在桌旁,手里正拿了一封信,见青年推门而入,注意全然到他身上。达达利亚瞥了眼钟离手中熟悉的信笺,微愣,继而心下了然,笑从浅浅梨涡漾开来。

钟离将信收进匣子,起身凝了凝眼前的青年,微微蹙眉——他身上衣裤濡湿,贴了精壮的身体勾勒出漂亮有型的线条,头发尚有水珠滴落,怀里揣个外套包着的不明物件。

“外面落雨了。”钟离语气淡淡,不辨情绪。

“啊,先生勿怪,我走的匆忙,没来得及打伞。”达达利亚少有的面露囧色,“脏了先生的地,实在不好意思,先生见谅,我拿了稻妻货赔罪。”

“公子阁下先换身衣服吧,以免着凉。”说着钟离接过达达利亚手中的茶叶,搁在桌上,转身去内屋拿了干衣服给他。

“先生是在关心我?”达达利亚喜上眉梢。

“以普遍理性而言,虽然开春了,雨尚带着些许寒气,阁下不应当这般粗心。”

达达利亚仔细捧过衣服,白的里衣,褐色的长衫,上面沾有钟离的味道。他舔了舔嘴唇,有些心猿意马,背过身换着衣服。

屋内静的出奇,二人默契般的保持沉默。

钟离微阖双目,眯了眼睛盯着眼前人背上新添的几道疤。已经结了厚厚的痂壳,却仍旧触目惊心,狰狞的攀在背后,隐约可见底下被盖住的旧痕。其中一道疤从背后的腰部一直蔓延到前腹,还裸露着红色的伤口。

头发长了许多,都遮到耳后了,也消瘦了不少,本就清晰的下颚更加瘦削。他此次去稻妻,应为座上宾,任务凶险落下疤不说,怎么还清瘦了,钟离仔细端详。

达达利亚换好长衫转身,钟离立即敛回目光,信口道:“如此甚好,公子阁下与我身量相当,可还合身。”

“先生尽说些哄人的话,眼皮子都不曾抬一下。”他笑,笑得狭促。

璃月的气候随着一场场春雨慢慢攀升,暖和了许多,已经无需靠着炭火过活了。钟离将闲置许久的炉子又生了起来,唤了达达利亚坐到跟前。

青年的头发被炉子烘的半干,乱糟糟的一团搭在眼前,底下透出一双炯炯有神的蓝色眼睛。

他趴在桌上,手肘撑了桌子托着头,笑眯眯地看着钟离的动作。素白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握了壶耳,虚虚提到半空往下浇。不必说,钟离沏茶的功夫是顶顶好的,水落至茶杯中也不曾溅起一滴水珠,更无甚刺耳的碰壁声。他先淋了茶过一边灰,烫了一遍茶具,再沏一杯转给眯眼的青年。

“喝杯茶驱驱寒罢。”

“钟离先生茶道极好,能得先生亲自沏茶,也是美事一桩。”年轻人伸手揉了揉杂乱的亮橘色头发,仰头加深笑意,咧了一排齐整的白牙,活脱脱一个顽劣小孩模样。

“阁下谬赞,不过是略通一二。”

“只是不知同稻妻的茶道比如何。”

“稻妻茶道源自璃,二者本是同源,不过经当地演变的更为繁琐,自有一套流程。”钟离抿了口茶答。

“先生留着我的信?”达达利亚再也憋不住,在心里绕了九曲十八弯后小心试探道。

他目光灼灼,蓝色的眸子透过碎发直勾勾盯着钟离。许是炉火烤的衣服上的香气愈发浓烈,萦绕在达达利亚鼻尖,钻了往肺里过。他有些不自在,被迫分神抑制因这香味致使的胡思乱想。

“信么,公子阁下也算钟某友人,友人来信,自当仔细珍藏。”钟离垂眸,复又对上那双蓝眼睛。

达达利亚被他的回答一噎,心里酸酸涩涩,像那烧开的水沸腾着冒开,冲了胸腔到鼻尖,连着鼻尖也发酸发涩。

他挪开和钟离对上的视线,捂了眼睛低低笑开,笑声夹了一丝不可闻的哽咽:“友人……友人……哈,钟离,原来在你心里我算友人……”

这算什么籍口?既把我当友人,却不回信,只单单珍惜我的来信?钟离啊钟离,教我怎么能信你的话?青年复对上琥珀瞳,又作那般没心没肺的模样,眼眸里变幻的情绪让钟离琢磨不透。

“先生的谎话可真拙劣。”青年伸手扳过钟离的脸,朝他龇牙笑。

“达达利亚,又说些小孩子气的话。”钟离无奈道。

“先生,那稻妻秘境可玄虚了,不断变换环境,将我困在里面好些时日。”达达利亚一边摩挲钟离的耳坠,一边朝他挤眉弄眼,“全靠里边的萝卜土豆过活。”

“那么,想必阁下在稻妻吃的不痛快。我设夜宴邀阁下前往,权当是给你接洗风尘了,也多谢你专程送茶过来。”

“先生真客气。”

“走罢,也快到饭点了。”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往生堂。地上还未干,留有雨的痕迹。空气里散发着潮气,混了早春独有的青草和泥土的腥气,倒也清爽。比之冽冽寒冬,多了一份鲜活。

达达利亚同钟离并肩走在街上,他头发橘亮,鼻子挺翘,皮肤又白皙,一眼就能认出不是璃月人。

英俊的异乡小伙子穿了璃月长衫,也算别有一番风味。只是上街打眼的紧,惹了行人频频侧目回头,不时传来细碎的议论声。

宴设在新月轩,是钟离单单为那执行官摆的。在新月轩,免闲人打扰。钟离特意请了辛焱来演出,好叫达达利亚也听一听那激荡的曲调。

“诶!是你呀小哥!”达达利亚一入席,辛焱便朝他喊道,“难怪钟离先生请我来演出。”

“哟!辛焱,好久不见。”

趁钟离点菜的空档,辛焱拉了公子在一旁讲起小话。

“你一个蒙德冒险家,竟然和钟离先生相识。”

“哈哈……这个,说来话长。”

“难怪那天钟离先生特地去万民堂听我的新歌。吃饭也心不在焉,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辛焱压低了声音说着,一边瞟向钟离。

达达利亚顺着辛焱的视线一同看去,钟离正和新月轩的伙计点着菜。许是目光太过直白,钟离回头对上他,达达利亚吞了一口口水,有些做贼心虚,即刻撇了眼。

“达达利亚。”

“先生我在!”

钟离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今日我做东,可有想吃的菜?”钟离拿了菜单给达达利亚一起看。

“你是知道我的。”达达利亚推了菜单,“先生随意些。”

“那便上些硬菜,几碟糕点,他嗜甜。再来瓶陈年女儿红。”钟离吩咐伙计。

“甚好。”达达利亚学着钟离的口吻说着俏皮话。

二人相视,噗嗤笑开。

糕点和酒先热菜一步,达达利亚捏了糕点就着酒,拌着辛焱的琴声下肚。青年注意全在舞台歌者身上,听得起劲,喝了两杯酒便要上台舞一曲。

难得好心情,钟离依了他,在台下看着。青年动作幅度颇大,步子也不讲究什么规律,随着音乐的节奏而动,时而舒缓时而癫狂。

跳了一会儿,见热菜端上桌,老老实实下了台陪钟离用餐。酒酣饭饱时,音乐像潮水般,逐渐推到高潮。陈年女儿红虽比不得至冬火水那样烈,后劲儿也十足。达达利亚面色酡红,双手抓了筷子,和着曲子的节奏,敲着面前的碗,嘴里唱着家乡的语言,好不恣意。

这场宴足足吃到月挂柳梢头。

二人迎着月光,在街边散步醒酒。月光影影绰绰,将他们影子拉的很长,交织在一处。地仍旧湿漉漉的,想来是吃饭时又下了一场雨,月光打下来,处处透着银白,宛若月亮落了满地,二人恰行在漫地水月中。

“先生,我醉了。”

“公子阁下的酒量我见识过。”

“钟离,我真的醉了。”达达利亚嘟囔。

“钟离,你为什么留着我的信?”

“我已回答过阁下了。”

“那好,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地上积水中的光返到达达利亚眼里,衬得他目光如水。

“阁下食言了。海灯节的夜宴阁下并没有赶回来,今日算是补给我了。”钟离步伐加快,甩了达达利亚一段距离。

“哈,这算什么回答。”

“达达利亚,你忘了信里写的话了罢?”钟离停了步伐,立在这一片水月中,全身镀了一层月光。

“什么?”达达利亚也站定,远远看着天地月色中的钟离,他浑身泠泠,轮廓模糊散发着光,好似下一秒就要化在这融融月色里。

达达利亚害怕的向前赶了几步,走到钟离身边,勾了钟离的手指。见他没有排斥,顺势与钟离十指相扣。

“我在回答你的问题。”钟离正色,认真回他。

达达利亚虽然不知道钟离在打什么哑谜,看钟离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他的眼角一口。

“钟离,你可有想我?”达达利亚像同大人讨糖吃的孩子。

“时候不早了,你该回白驹逆旅了。”钟离打着岔。

“先生,你总是这样,从来不肯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小孩委屈道,“钟离,你敢直面自己的心吗?”

达达利亚不依不饶,一会儿先生,一会儿钟离的叫着,倒真有几分醉酒模样。钟离被缠的不行,答应送他回白驹逆旅。

分别时,外面又下起了雨。达达利亚再次向他讨欢:“钟离,你可有想我?”

不知是否为了摆脱达达利亚的痴缠,钟离清了清嗓子,一如他希望的那样,答道:“一日不见,思之如狂。达达利亚,你满意了吗?”

“先生说的可是真话?”达达利亚的心在胸腔里打着擂鼓,怕他不回答,又怕他回答,也隐隐掺着一丝欢喜和动心。

“我何时说过假话?”

啪嗒,啪嗒,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砸到钟离手上。

达达利亚立马把头埋在钟离颈窝,湿漉漉的同春雨一般,印湿了钟离的衣领。

“达达利亚,你再好好想想信里写的话。”钟离的声音近在耳边,搅了春雨声,低低又沉沉,“我回了。”

春潮来的连绵不断,将将下到半夜才停。达达利亚听着这首自然的催眠曲,却怎么也不能入睡。

钟离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再好好想想信里写的话。信里写的话……为什么钟离不回信……

“我既收不到回信,免不了记挂先生,盘算着怎样办完事早早回来。”

是了,达达利亚终于悟懂了钟离的意思,这就是他的回答。

耳边又响起钟离的声音“阁下食言了。海灯节的夜宴阁下并没有赶回来,今日算是补给我了。”

钟离,你啊,你啊。

达达利亚捂了眼睛,眼角滑落一滴,忽而笑得癫狂。

外面又落下了春雨。

困意像潮水猛涨,达达利亚很快入眠。

璃月港的融融月,被春潮掩了去,和那天水一色的景与人,一同滴落在梦里。

夜里,有什么东西蛰伏一冬,终于在这早春破土。经历了冬日的风雪棉被,想来一定会茁壮成长,直至盘根交错,深深扎根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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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八百个心眼子离为了狐狸早日回来,竟然故意不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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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得我hhh

离呀,你想他就去找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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