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洋远渡之客

写信文学



1

先生:

我已平安到稻妻快两个星期,前两天刚办下所有手续,明天准备离开离岛。你说得对,锁国之下是什么都不方便,好在我搭的那只船上有懂其中关窍的,介绍我认识了个朋友。他还真是神通广大,带着我走了一遍奉行所就拿全了文件……真不得了。

他叫托马,是个蒙德名字,看长相也很蒙德,真怪,他的稻妻话听起来比我接触过的本地人都要正,正得都有点过头了,像什么呢,像我还在至冬时上的各国标准语课里示范的正。我问他怎么在离岛经营起生意的,他不说,好吧,反正我迟早会搞懂的,愚人众总有天会在离岛拥有“线”的。

不过我还是挺感谢他的,不光是因为入岛手续,也是为了这封信。哎呀,虽然不想让你担心,但是,璃月到稻妻的航线确实是很凶险,你知道我在船上的时候想到最多的是什么吗,是至冬的雪。稻妻的海,至冬的雪,都是很茫茫无际又很危险的东西,一成不变的景观之下都藏着什么大的漩涡或者坑洞,反正是挺吓人的,如果哪天你愿意了和我到至冬走走,记得一定要跟紧我,如果真一脚踩空掉进冰缝,那麻烦就大了。所以说璃月的山真的是很平安的东西呢,就像先生给人的感觉一样,稳重,踏实,就是郊野的岩龙蜥能不要突然蹦出来撞人便更好了。

我大概还有一个半小时左右的时间完成这封信,然后这封信又可能要半个月之后才能回到璃月港,再到你手中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或许入秋,或许入冬,但应该不至于到夏天,所以看到信时记得添衣服,虽然吧我也不知道魔神会不会冷,但既然先生现在要做个凡人,那凡事按照凡人的规矩来办,想必也都是应该的吧?

托马刚刚进来问我要不要捎带写什么东西给你,我也想,但一来我在稻妻也没几天,二来此去璃月的小船看着也不是很稳当,他们自己又要托运货物,我觉得要再放些什么东西,够呛。那只好找些轻便又简单的东西了,可不许觉得我敷衍啊先生,虽然这御守看起来其貌不扬的,但里头的东西可是我大力气从托马那边骗来的他们那神樱树下的绯樱绣球,你可以拆开御守看看,要不要再装回去就随你啦。

据说这东西在稻妻能给人祝福,希望它漂洋过海之后依旧有效力,也能祝你平安顺遂。

其实在开始写信时,我挺想讲点什么有趣的见闻的,可惜离岛的这两个星期以来我除了跑手续就是跑手续了,连架都没得打,而且吧,这地方也确实没什么好观光的,我本来以为天下港口都像璃月港,但是离岛实在是太单调了……不仅单调,还压抑,吃食也不如璃月丰富,但见鬼的是居然有些地方还是只提供筷子,我不理解!这为什么啊,为什么稻妻也用筷子……好在离岛像我这样的外国人也多,所以嘛,也是能找到正常餐具用的。

你见过堇瓜吗?紫色的,也长树上,水分挺足,生吃是涩的,他们稻妻人会用热水简单过一下,然后切块吊在井里,很神奇啊,这样居然就不那么涩了,还有一点很奇怪的甜味,我在其他地方没见过这种东西,想必是稻妻的特产果物,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真想也让你试试看啊。

这里主要吃鱼,早上吃鱼,中午吃鱼,晚上还吃鱼,救命,我都快吃成鱼了,结果第二天还得继续吃鱼。和璃月港不太一样,稻妻人好像更喜欢鲜食,鱼捞了上来就直接切片了上桌,一般是沾酱醋和山葵末。我还是第一次见现磨的山葵,感觉挺神奇的,托马说这东西也叫芥末,但我感觉吧这其实没有璃月港里能买到的那种呛人,能接受,但生吃鱼片最开始还是让人挺不习惯的,哈哈,和先生吃饭吃的多了,我的一部分饮食习惯都开始璃月起来了。

仔细一想,这么久了,我唯二吃到的熟食做法,居然只有天妇罗和汤,汤还是鱼直接和堇瓜炖,你是不知道,那一整锅都是紫色的,端上来时我还以为是什么魔药,味道也很奇怪,我不好形容,但是我们应该都不会喜欢的。

天妇罗你知道吗,其实就是油炸,什么都可以炸,听说鸣神岛的商铺里还有油炸绯樱绣球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听起来会发苦,这也有人要吃吗?我现在最喜欢的还是炸虾,哎,真的很不错,我偷偷溜进过厨房看他们炸了一轮,我觉得我学会了,等再见面一定炸给你看。也有油炸小章鱼的,不过你那么讨厌带触手的海鲜,还是算了,就不描述给你听了。

托马在催我快点了,船那边已经准备好,要启程了。希望这封信与随信的御守可以顺利到先生手上,也希望我的稻妻之行能有许多有趣的事情可以写给你,祝安。

阿贾克斯

2

公子阁下:

见信如唔。

璃月初入冬,今年气候反常,冷得紧,或许再过半月,多年不见雪的璃港也要素装皑皑了。

不必担心,我依照你说的添过衣服了。胡堂主在为往生堂仪倌们定新的冬服时也为我定了件披风,暗红缀金线,很厚实,如果真有机会往至冬去,应当会很合适。

我上一次出访稻妻,已是五百年前的事了。那时正逢神位更迭,百废俱兴,与其说是出游,不如说是处理另一重公务,诸人皆无心在景致上,自然体验不到太多岛上民风。而今又是五百年,璃港日新月异,想必稻妻也是如此,风景大抵是完全不同了,与我而言,事事皆新鲜;再者,公子阁下本就擅说故事,这两厢之下,实在叫某期待下段来信。

认识了新的朋友,是好事;勿要万事以利为先,在平日里的交往还是要以诚为本,这方可能有长青的友谊。璃月古训里说多一友则多一路,想必你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不用我再多说。

礼物我也收到了,绣样很别致。御守这一物品在稻妻也很有历史,不同的纹样的含义都是各不相同的,阁下送来的这一枚,便是象征财源广进。若阁下有意为其他的朋友家人准备相合的御守,不妨在挑选前问问当地人各有如何的讲究。二三十年前稻妻尚未锁国之时,曾有一名璃月商人自稻妻回来时,以绯樱纹样的御守作手信赠予了家中已婚长兄,兄弟二人皆不知这纹样寓意桃花来,而商人长嫂的闺中密友却对此颇有研究,两番之下,长佩着弟弟赠送御守的哥哥免不了要挨内人的一通诘问了。此失无心,却是闹了本不必有的闹剧,虽最后解释开了后也无甚妨碍,但能免的麻烦,还是能免则免。

堇瓜我确实见过,稻妻人擅烹此物,除却瓜果冷盘与入汤,还有许多稀奇的做法,阁下既已准备前往鸣神岛,想来会见到更多不同于至冬璃月的烹饪方法,还盼阁下能仔细与我说说个中不同。

说到炸物,万民堂的香菱最近正在试新的菜品,也与炸之一法相关,前些日子她邀我品尝,既鲜且辣,滋味无穷,或许也合阁下口味,待到你再至璃月港,在万民堂一聚,或许也是不错的选择。

你启程后不久,璃月港有件大事,说来与阁下也很是相干。天权重修群玉阁,办了个规模不小的建材收集大赛,彩头是她的一个问题,很是热闹。最后拔得头筹的人你也认识,正是那位神通广大的旅行者。除他之外,同获了凝光小姐奖励的还有云翰社的云堇先生和死兆星号的北斗船长,他们三人很聪明,通力合作,互通有无,倒是轻轻松松就做到了旁人绞尽脑汁也做不到的事。

群玉阁升空的仪式我也去看了,很是壮观,阁下错过了,实在可惜。云堇先生最新的一折戏也是在新建的群玉阁上首唱的,是个不错的故事,我想,万民堂后的行程安排在和裕茶馆,或许也是不错的决定。

此边事了,旅者踏上前往稻妻的旅途也已月余,不知你们的旅线可有再交叠?眼狩令来得突兀,稻妻恐已生变,雷之神追求的永恒之下难容变数,不论是你或是旅者,在普遍理性之下都算是一重变数,此行不比在璃月,一切小心。

藉颂旅祺。

钟离

3

白日微雨,宜:宣淫。

钟离走出往生堂,还未两步便又折了回去。他闭上眼,轻轻吸了一口气:他的元素视野中,淡蓝色的水元素正在欢快地跳跃,大概,或许,是要下雨了。

还是带一把伞吧,他想。主城无雨这一说只在神之心还在时生效一一毕竟,这种非自然的现象本质上是异种元素力排斥的结果。现在他一无神之心在手,二又确实心懒,无意再分出神力干涉自然天象,那么有雨要来,还是学着凡人打伞吧。

他随手提了把黑伞,方走出两步,就有细细的雨丝从海港的方向顺着风飘过来。今日堂内无甚事务需要他掌眼,刚好前段时间受万文集舍委托辨别年代与内容的古籍也有了头绪,他便干脆用油纸包了书,慢慢地朝绯云坡的方向踱了过去。送完书,应该正好是饭点,他想,算算时日,万民堂当是香菱当班,嗯……许久未光顾那边,顺道去一趟吧。

讲学本就是他如今的半个本职,再加上六千年阅历打底,很难有什么典故是能逃出他的信手拈来的,那位爱书成痴的老板听得入迷,竟一路拉着钟离从《古玑衡经》侃到了璃月草创年代的古文字分辨,直到那位老板娘提着鸡毛掸子上来插着腰准备骂人了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那往生堂客卿先生的衣袖。

“实在是抱歉……耽搁您这么长时间。”老板娘尴尬地横了丈夫一眼,“他就是这样,一讲起这些就没完没了的,您多担待。”

“不妨事,”钟离微笑道,“纪先生博闻强识,我也很久没与人如此相谈甚欢了。再者,我一介闲人,最富余的就是时间,何来耽搁一说?”

但这个点了……他默默想,今天怕是难吃上水煮黑背鲈了。

雨丝更绵密了些,钟离打起伞,顺着阶梯向下,遥遥向港口方向望去——吃虎岩一带已然朦胧在烟雨之中,看不太真切了。不太适合度假的天气,他心不在焉地想,忽然就意兴阑珊了起来,正准备掉头回往生堂,却在一处巷口被人狠狠一扯。

青天白日,当街逞凶,当真是胆大妄为。那凶徒蒙上他的眼睛,声音是刻意压着的瓷声瓷器:“打劫。”

钟离闭上眼,乖乖就范,懒洋洋地说:“没有摩拉。”

“好嘛,没财可劫,那我就劫色。”

这号称要劫色的登徒把客卿先生翻了个面,撤去了遮着人眼睛的手,轻佻地去勾他的下巴。钟离配合地稍稍扬起脸,却半天也等不到一个后续,略带疑惑地睁了眼:“嗯?不是阁下说要劫色么,怎么不继续了?”

“就不许我先想想从哪里开始劫吗!”

钟离低下头,笑得发旋一颤一颤。年轻的劫色人恼羞成怒,手上用了力,强行再次抬起年长者的脸,这回动作很快,直接对着那两瓣薄薄的唇瓣咬了下去,撬开齿关的动作很熟稔,一连串的舔弄刺戳也是行云流水,很快就逼得客卿先生被劫得呜呜不成声了。

伞早就落了地,但谁也无暇去管。钟离好不容易被放开,抿着唇平复了一下略急促的呼吸,才半哑着嗓子开口:“公子阁下何时回的璃月港?”

“啊……也下船不久啦,”达达利亚说,“仪倌小妹说你出门了,我就抛了个摩拉,正面绯云坡,背面吃虎岩,本来只想碰个运气,没想到岩王爷给面子,一下就叫我抓到先生了。”

这是什么话。钟离失笑,任年轻人黏糊糊地又缠了上来。

“好想先生,”他腻乎乎地撒娇,“稻妻可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吃不好又睡不好的……还要替我那弱智同事擦屁股,真是受不了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钟离说,“你既为冰皇的十一执行官,有些事理当是要尽心尽力去做的。”

“怎么一见面就说教,”达达利亚佯装委屈,“我在外头要受散兵那货的磋磨,回了先生这还要挨训,您说说看,这什么道理嘛!”

好吧,钟离好脾气地妥协了:“是我的不是——要怎样公子阁下才能原谅我呢?”

“嗯……”达达利亚沉思,打了个响指,“先说两句好听的给我听听呗。”

钟离轻轻咳了一声,偏过头去,垂下眼睛:“不知什么算是‘好听的’?”

“就比如说……”达达利亚慢慢靠了过来,钟离下意识微微屏住呼吸,年轻人深蓝的眼睛像起了雾的海,朦胧之下蛰伏着看不清的东西,他眨了一下眼,慢慢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海潮湿的气味从达达利亚那一头蔓延过来,不动声色地包围了他。钟离忍不住蜷了蜷垂在身侧的手指,心里做了一百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预案,正准备揣测着年轻人的心思开口说话,却猝不及防被啄了一下颈侧。

他痒得一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顺势抱了个满怀。达达利亚毛茸茸的橘色脑袋蹭在他颈窝,他一时不知道把手往哪儿放,犹豫再三,还是把悬空的部分落到了实处,小心翼翼地搭上了年轻人的背脊。

“先让我收点利息。”他说。

他们安静地在雨巷里停了片刻,直到巡逻的千岩军的脚步声慢慢近了过来,钟离才轻轻拍了拍达达利亚,示意他先松开。

“你这回到璃月港,是有事要办吗?——大约能留多久?”

达达利亚拾起落在地上的伞,抖了抖雨,向钟离的方向倾去:“呃……嘶,两个小时这样吧,大概。”

“是须弥有事啦,”他挠了挠头,“稻妻还没完全结束锁国,我运气挺好的了,还能碰到中途要在璃月港卸货的船——哎,说到这个,你应该收到信了吧?”

“嗯,收到了,御守很不错。”钟离点了点头,“一时辰……嗯。”

那么,就穿过朦胧的雨去吃个饭吧。剩下的时间,正好还够我们讲两句好听的话。

4

致我亲爱的钟离先生:

见信好!

我在稻妻安顿下来了。你猜我遇到了谁?哈哈,感觉这个关子不卖你也能轻松猜到,是的,我在稻妻碰到了那位神通广大的旅行者。他还真是不可思议,到哪儿都能有风波,搞得我都有点羡慕他了,毕竟也不是谁都有直面那个“无想的一刀”的机会啊,那可是雷神武艺的极致,真是光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早知道我就不去八酝岛了,应该就守在稻妻城,这样说不定还有机会——可能也更容易逮到我那不让人省心的同事。

郁闷死我了,女士没了,我找谁交接工作啊?稻妻的那个散兵又不知道上哪鬼混去了,现在倒好,女皇新令,我还得满世界找这不靠谱的人偶……感觉唯一的好事就是遇见旅行者了,说起来也挺巧的,和他同行的是个璃月的女孩子,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她,叫辛焱,玩摇滚的,很前卫,挺有意思。她好像不认得我,这挺好的,省了很多麻烦——这还要多谢旅者和派蒙打的掩护,哈哈,这两位防我像防贼,看样子是我在璃月给他们留下的印象是有点过分深刻了。这回竟然帮我打掩护,说不定是看在先生的面子上呢?哎呀,没想到又沾了先生的光,你说我要如何谢你呢,我的好先生?

上一封信末,我希望的“能有更多趣事”怕是要稍微落空一点了,先生能理解的吧,毕竟我不靠谱的同事们约好了似的一起掉链子……这事我也没地儿找人说理啊。但稻妻到璃月通信这么难,不多说点什么总感觉是亏了,所以我就捡一些比较好玩的事情与你说说吧,我也就一个武人,也不懂怎么把东西说得有趣,肯定是没有那些说书人什么的讲得好玩,还请先生看在我写了这么多字的分省,赏个脸,笑一笑呗。

肯定要讲的还是那个阴阳寮,就是我和旅行者遇见的怪地方。这阴阳寮是个为了磨炼武者技艺创造出来的地方,如果要我评一个目前在稻妻去过的最有价值的地方的话,这地方我肯定要评第一,那里面用阴阳术拟造出的魔物种类特别多,有些居然是我都没怎么见过的,据那个阴阳寮的纸片式神说,在那寮主人惟神晴之介还在的时候,甚至能模拟出更强大的古代种!可惜的是我也就有缘在里头呆了个四五日,后来稻妻天领奉行的那位九条小姐就接手了这处,我的身份你也知道,不好在官方面前晃,就只好先走人了。真希望未来哪天还有这样的机会——我觉得是会有的,你看,这世界上把武技磨炼到了极致的人那么多,一想到将来能有机会和这些人交手,我就忍不住兴奋起来了!能活在这样的世界上真是件幸运的事,是吧?

另外的话,我赶上了一场祭典。超级热闹!差不多和璃月的海灯节一样热闹吧,不过海灯节是冬天,稻妻的祭典在夏天。摊位很多,还有很漂亮的烟花,我在人群中看烟花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先生,还有我们去年一起放的那些霄灯。不知道稻妻的锁国什么时候能结束,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看祭典的烟花了。祭典上奇怪的食物也很多,你知道木鱼花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呢,撒在那种裹着海鲜的烤面团上面,可香了。但你不喜欢海鲜,那或许可以试一试那个鲷鱼烧,虽然带个鱼字,但是和鱼没一点关系,哦,可能除了形状——这个是鱼形状的夹心烧饼,口味挺多,我比较喜欢日落果酱的,但不知道对你来说会不会太甜。不过这个问题很好解决,我们可以买两份,一份买日落果的,一份就买卖得最好的红豆沙,这样我们就能尝到两种味道了。

我这边现在要入冬了,但老实说,没什么实感。稻妻这边比璃月港还暖和不少,你能想象吗,都快十一月了,我居然还只要披一件薄薄的外套!天哪,暖和得我都有点想念至冬的大雪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我的第一封信了吧?上了鸣神岛之后我就不太有机会再打听到那条船的消息了,不过这一封应该会顺利许多,毕竟走的是愚人众的线路。走自家的线好在稳定,但是耽搁的时间肯定是更长的,没办法,得绕路,而且他们自己也有工作要做,我也不好为了自己的私事要他们怎样。

随信附了一些小东西,稻妻真自由,居然还拿雷神写轻小说,感觉也应该给你看看。

祝顺遂!

你的

阿贾克斯

5

亲爱的钟离先生:

见信好。

真遗憾,上次见面只有短短的两个小时,不过值得高兴的是,我们的下一回见面的时间会长上不少——但这中间,我得先回一趟至冬宫述职,然后呢,就是年假了!虽然我很热爱我的工作,但是休息也是必要的,再好的弓也不能一直绷着弦,我们需要时间去保养他的。

我现在在须弥,这个国度真是充满了……智慧的气息啊,感觉其他的执行官们会更喜欢这种氛围,我嘛,我还是更愿意拿水刃说话,整天弯弯绕绕的,他们不烦的吗?

须弥盛产蘑菇和香料,在稻妻我快变成鱼,在须弥我快变成蘑菇,托蘑菇的福,我甚至进了两回医院。原来不只是红伞白杆的吃了会出问题吗,我发誓我那两次吃的都是颜色形状无比正常的蘑菇啊,怎么会这样呢,我甚至没去尝试那种会发光的蘑菇。

真叫人难以置信……

更让人难过的是第二次的时候全桌只有我一个人吃出问题,太离奇了,那个时候我看每个人说话都带了两行字,一行通用语,一行至冬语,早知道吃蘑菇还能吃出这种效果,我以前就应该在通识考试前吃上一堆!和我们同行的须弥向导说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并建议我之后不要再随便吃蘑菇。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毕竟因为这种原因在北国银行多好几笔账目……感觉会被笑到下一次述职。

希望回家时我还能喝得下妈妈的奶油蘑菇汤,愿女皇保佑我也保佑她。

须弥人相信香料有助于思考,我感受了一下,确实挺神清气爽,所以就干脆每一个味道的线香都拿了一份,不知道到你手上的时候会不会串味。

我会尽快解决完须弥这边的工作,这样,在至冬新年前的时间里我们就有足够多的时间可以坐下来聊一聊我旅途上所有的奇妙见闻。

须弥的夏天很会下雨,我现在一边写信一边发愁不会干的衣服。或许枫丹人推广干衣设备的脚步应该再快一些,就算是我也能看出这里面的商机……不过须弥官方对于这一类的新型设备好像有一套专门的管理条例,博士会比我更了解这些东西,他一说起这些东西我就头疼,但不得不说,论钻这些空子,除了那个黑心的富人外,最在行的就是他了。

哎,接下来还有许多事要我出面处理,虽然还有好多话想对先生说,但也只好暂时先到这里了。

祝璃月多多放晴!

忙碌,但想念你的

阿贾克斯

6

钟离再次收到信时,璃月已经入夏。

两封来自不同国家的信几乎是同一天到的,一封由愚人众亲自递到了往生堂,另一封……另一封则拿得有些戏剧性了,总务司海关局的人找到他时,他正在堂内为仪倌讲学,下了课后才发现一屏风后的文员先生已经把茶喝了三道。

“根据总务司去年四月起生效的《海关管理总案》第三款第六条,您的这份货件暂时要扣留在海关局半月,在我们能确定该类甲虫及其虫卵被完全消杀后,会通知您来领走您的朋友给您的礼物。”

总务司的工作人员对着钟离比划,试图让这位先生理解什么叫做“物种入侵”——钟离听了一半,也头疼了起来:这都什么事啊。

须弥潮气重,香料里又有招虫的成分,两厢之下,会闹出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乱子确实是谁也怪不了。

信件在消杀之后由文员带在了身边,钟离接过这唯一过了关的薄薄一片,礼貌地道了谢。

“给总务司添麻烦了,抱歉。”

“哪里哪里,职责所在,”文员摆摆手,苦笑道,“哎……钟离先生,您见识多,好说话,能理解体谅我们的工作,已经很不容易了。您是不知道,就在前天,还有个生意人偷偷在船仓里藏了箱藤纹陆鳗鳗准备带到轻策庄去,还好是查了出来,这玩意儿几乎什么都吃,璃月本土——特别是荻花洲往北一带几乎没它天敌,要是不小心放生出去了几对,那荻花洲的马尾丛和轻策的梯田真的会遭大殃……”

钟离听了也跟着叹气:“真是辛苦了。”

“瑶光大人那边,据说是已经在着手安排着宣传工作了,九月——最迟十月初吧,各区公告板上就会贴新的宣传告示了,我听说飞云商会也有参与,好像是帮忙联系了蒙德那边的插画师还是什么的……唉,希望能有点用。”

……

送走了苦瓜脸文员,钟离在堂内静静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上楼回了他的房间。新的时代有新的问题,而人总会有他们解决问题的办法,他在房里转悠着找拆信刀,边转边想,而我只是退休的神,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先打开了来自稻妻的那一封,根据内容默算了一下写信与寄信的日期——这封信,竟然在海上飘了一季有余才到他的手上。

年轻人写信并不拘于繁琐的形式,絮絮叨叨地东拉西扯,不像在写,倒像在念,钟离用手指轻轻扫过行行轻快的文字,不由一笑:他也不像在读,倒像在听。

“辛焱……”他低低地重复这个名字,啊,是那个与云先生关系甚好的摇滚歌手吧,那段时间不怎么见到她,原来是去了稻妻吗——他继续往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果然,稻妻的开放也和那位星海来客关系匪浅,就是不知道他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呢?

或许在下一次的酒桌之上,这会成为他们全新的话题。

“一些小东西?”他挑了挑眉,指节在桌上轻叩了两下,还是起身去抱来了那个随信而来的、分量不轻的小箱。以普遍理性而论,这可不能算一些了,他干脆席地而坐,随手拣出了几样东西来。

“堇瓜干。祭典绘马。烟花筒。这是……”他又掏出了一段像是枝条的东西,顺手捻了捻,一阵轻微的麻痹感从指尖弹跳到了腕部,钟离缓缓皱起眉,谨慎地闻了闻,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雷樱枝条?他是哪里搞到的。”

这搞不好也算是个“物种入侵”吧,或许还会涉及一点点的外交事故。钟离找了个锦盒妥善保管起了这段雷樱枝条,盘算着什么时候给隔壁国度的神好好送回去——他回到箱子边,拿出了压在箱底的最后一样东西。

“书?《转生成为雷电将军,然后天下无敌》……?”

钟离翻开了,钟离沉默了,钟离心想,果真自由。他想起了某本同样内容自由的书,笑着摇了摇头。

他曲起手指,习惯性地在人中处点了点——隐隐有很浅很浅的花果香在弥散开,钟离愣了愣,捻了捻手指后又把指尖凑到鼻下细细一闻,这才彻底确定味道的来源。

应该是刚刚在读信时沾染上的味道。

至冬苦寒,常年大雪封境,所以一些至冬人会有花草入墨的习惯,寓意聊赠一枝春,以作慰藉。他听说过这方习惯,但还是第一次从至冬人那里收到这样的“一枝春”。

他本就有霓裳熏衣的习惯,幽静飘渺的味道虽然不算太重,但也足以让他一时没能察觉到信中的玄机。入墨的花香本就稀薄,再加上舟车颠簸了几个月,更是早就散了个七七八八,只有近近地凑到鼻子下深深一嗅,才能勉强捕捉到那一点点的味道。

粉粉的,沙沙的,薄而轻佻,和他平日里惯用的香大相径庭,但不讨人厌。钟离闭上眼,闻了又闻,终于能确定——这大约是用了绯樱入墨。

稻妻人有这类习惯的不多,商铺里自然也没有专门的花墨出售,所以这大概是达达利亚自己调的。真是费心了,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回到桌边打开了来自须弥的信,阅读之前,先仔细地嗅闻了一番:果然又是另一种味道,更浓郁,偏木质,有一股幽幽的檀香,初见有些刺鼻,但闻了久了还是挺让人欲罢不能。

这一封比起上封信要简短许多,也写得可怜兮兮得多,钟离很快读完,又微笑着又读了一遍。他放下信,想了想,从桌旁抽屉的下层抽出了两张花草笺,提笔准备回信。

“公子阁下:”

他下笔道,笔尖在半空半晌没再落下,反而是整支笔都被暂且搁置在了另一边。只写了一行抬头的花草笺被叠起回收进了纸篓中,钟离又抽出一张新的纸笺,这回下笔的第一行是阿贾克斯。

“信我已经收到,漂泊数月,完璧而至,实属不易。”

他对着达达利亚的来信,耐心地一段一段回复着年轻人的见闻。旅者的经历确实是令人叹为观止,但如非必要,建议不要贸然去接雷之神的一刀;阴阳术我也有所耳闻,听你描述,这阴阳寮与璃月的某些秘境很是类似,若你有兴趣,我可以一一讲与你听;祭典么,的确热闹,若有机会我也想尝尝那些被你称之为“新奇”的食物,啊,当然,海鲜暂时还是免谈的;轻小说我已简单看过,不知阁下可在璃月听过《帝君尘游记》,如果你喜欢这类书籍,下回到璃月时,不妨光顾一下万文集舍。

他笔锋忽而一转,又开始讲起了璃港最近的趣闻。绯云坡又有新的铺面了;香菱试新菜,结果险些炸了万民堂厨房,卯师傅气得抓着锅铲从吃虎岩追着她到了南码头;有人夜闯玉京台偷摘莲蓬,结果险些溺毙池中,被值守的千岩军听见声响,救了上来,但也关了进去……他洋洋洒洒写满了两整张,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在“顺询旅祉”后落了款,盖了金印。

信写完了,接下来便是装入信封,然后贴封、盖戳。做完这些后他安静地捏着信封坐了一会儿,又拾起了那封稻妻来的信,再次凑到了鼻下。绯樱淡淡的香气细闻起来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甜味,像是你走在平野之中路过了一阵风,风卷着若有若无的情谊嬉闹着在你身边打了个旋儿,然后又奔赴向了另一个远方。钟离站在这阵风中,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他在风中见到风尘仆仆但雀跃的海、花、蘑菇、香料,以及更多一切的一切。

风兮风兮何处去,风兮风兮何时还?他睁开眼,把信件仔细地一一叠好收进信封,又取出一个无甚雕饰的木盒,将它们挨个放入——放好后,他捏着自己的那封回信,犹豫了一下,又把放进木盒的信一起拿了出来,只留最底下的那封不曾拆封、盖着璃月海关印戳的信。

那信封上的地址赫然是他钟离的字迹。

钟离垂下眼,把新写的回信压了上去,重新收好了来自达达利亚的那些信件。

7

亲爱的钟离先生:

我到至冬了!

昨天刚入的关,今天到海屑镇,我大概会在家留个一两天,然后再往至冬宫去见女皇。你肯定也知道,女皇没那么注重那些烦琐多余的仪式啊礼节啊什么的,所以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再见了,我可是很期待呢,不知道先生是不是和我一样呢?

从须弥回来,感觉至冬的空气都变得清爽了。我果然还是更习惯这种冷冰冰的天气啊,须弥太闷热了,如果用璃月人喜欢的讲法来说,就是“湿气超级重”,重得我头脑发昏,难受死了!战士嘛,还是应该时刻保持头脑的清醒的,这么一看,还是冷空气好,光是站在冰原之上深吸一口气,哇,我就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

我到家的时候雪很大,但今天早上醒来时竟然放晴了。托克和冬妮娅一早就来闹我,要我带他们出去堆雪人。没想到他们也变得狡猾了,先是叫我帮他们堆出形状来,然后说是要回去拿胡萝卜和浆果来做眼睛和鼻子,结果呢,居然偷偷搓了两个雪球偷袭了我!这两个小家伙都学了些什么呀,怎么就这么捉弄他们的阿贾克斯哥哥呢?

不过我还是很开心的啦,毕竟都一年多没见到他们了。妈妈在晒鱼干,她听我讲了你之后,非要我寄一些晒好的给你——看在妈妈的份上,先生收到鱼干之后可千万别对它们起什么杀心,或许你可以把它们送给香菱小姐,她应该会对至冬风味的鱼感兴趣的吧。

下午我要和老爹出去冰钓,明天的话,应该会去一趟愚人众在这一片的驻扎地。去璃港的船票我晚上回家时顺路去定,很期待与你再见面!

[后附抄录下的船票信息]

迫不及待想要再见你的

阿贾克斯

8

至冬常年大雪,璃月则不然,港内外除了天衡高处,轻易不落白。

达达利亚从封冻的雪国归来,匆匆下船交了文牒,穿过吃虎岩一路往绯云坡。他错估了璃港冬的温度,还未下船就随手解掉了所有的厚重衣物,如今身上只简单的一件不厚不薄的外衣,年轻人火力再旺也难顶这一整路湿冷的海风,翻窗进钟离房里时,露在外的一截手腕早就冷得像冰。

灯还没熄,他攀上来,轻敲两下,又重敲两下,也不管有无人应,就自顾自地告知完后掀窗钻了进去,他的好先生披了件外套,好整以暇地在靠窗的书桌边上,十指相穿置于桌面看着他微笑。

“先生怎么知道我今天到?”他明知故问,眼睛看向桌上那封压在镇纸下的信。

镇纸横过半截信,却露了一段落款,浮皮潦草,却还是能辨得分明:先是船票时间,再接着的是他的名字。达达利亚很随便地坐到了桌上,抢着声开了口:“就坐一下!先生就容我这一回‘坐没坐相’吧,看在我漂了这么久才回来的份上,嗯?”

钟离一向拿他这黏糊糊的语气没办法,只好笑叹着摇摇头:“好,好。夜已深,阁下舟车劳顿,不好好休息却来找我,莫非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见你还不算要紧吗?”达达利亚冲他眨了眨眼,倾过身凑到钟离面前,“夜已深,先生却也不睡,莫非是也有什么要紧的事?”

“顺阁下的说法,”钟离老神在在,“等你也是要紧的事。”

达达利亚小声地倒抽了一口气,迅速调整好了表情,装得高深莫测:“哦,那确实都很要紧。”

他说完,自己也忍不住傻笑了出来。钟离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弯完了嘴角又微微皱起了眉:“阁下今夜穿得是不是过少了,怎么记得提醒我,却不记得给自己添点?璃月虽不比至冬,但入冬了终究还是冷的,仔细莫要着凉了。”

“急着见先生,一时忘了——明天一定。”

钟离看他,突然伸手去握他的手腕。达达利亚一抖,只觉得被他握住的地方快要烧起来了——至冬冷,外出后回家洗手洗脸时,就算只用的温水也会有被烫到的感觉,钟离温热的手心贴着他凉得透心的腕子,让他莫名想起了漫天的纷扬的大雪。

他轻轻打了个颤,快速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腕,又顿了一顿,忍不住拿自己同样冰凉的手指环上了刚刚被钟离握过的地方。快要烫伤了,他想,手上不自觉地用力,笑着插科打诨:“嗨……从外面来不都这样吗,不要凉到了先生才是。”

“先去洗个热水澡吧,隔壁的热水已经备好了。”钟离说,“还有什么想说的,就留到床上吧。”

达达利亚从桌上跳下来,牵着钟离也站起来:“先生别老是这么说话,我会误会的。”

“哦?误会什么?”

“……说出来的话就没意思了吧!”

“呵呵。”

达达利亚心想,我这大概又是被这老龙头戏耍了吧。他轻轻地哼了一声,转过去洗漱了。等他用毛巾搓着脑袋出来时,钟离已经坐到了床上,正靠在床头借床边一点暖黄的灯慢慢地翻看一卷书。他卸了白日里眼尾的那一点红痕,垂着眼睑,柔软的灯色晕染在他身上,达达利亚在另一头看他,只觉得这人真是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蹭过去看钟离在读什么。钟离见他回来,随手把书搁在床头柜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劝睡,就被吻了个结结实实。他下意识蜷起了手指,顿了一顿,主动地迎上了年轻人吮弄的动作,达达利亚接到了这默许,妄为地探手去揭他腰上的扣带,钟离轻轻推了推他,偏过头暂退了一步,抬起眼看他:“在床柜。”

达达利亚笑着俯下身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准备得很周全嘛。”

红罗帐暖,春宵一度。

澡是白洗了,但达达利亚乐得白洗。久别重逢,就算做得稍有些过也都是能被原谅的,达达利亚吃饱喝足,尽职尽责地做好了后续的清洁工作,把人重新团进温暖的被窝后也跟着躺了下去。钟离沾了枕头之后就闭上眼昏昏欲睡了,他侧身躺着看他,不知为何亢奋地睡不着觉,盯了眼前人半晌之后忍不住贴近亲了亲他鼻尖。钟离困惑地嗯了一声,达达利亚又伸出舌尖碰了碰他的唇缝,感受着他叹出的一丝热气——“已经很晚了,阿贾克斯,”钟离倦倦地说,“莫要再闹了。”

好吧,达达利亚退开,闭上眼也试图酝酿些睡意,没想到越是酝酿,先前的那些个动作与触感就越是分毫毕现,完了,这下子更睡不着了,他睁着眼数着钟离逐渐平缓下去的呼吸声,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在屋里晃悠来晃悠去。

他坐在钟离的书桌前,翘着脚打量着他屋里的陈设。这里并无什么变化,明明已经阔别将近一年,时间在这里似乎并没用什么流逝的迹象——好像没什么能给他留下什么痕迹似的,达达利亚想着,忽然目光一凝,起身走了过去。

这不是他从稻妻寄过来的东西吗……他想,又发现了这小箱上边角对得齐整的一只木匣。

他取下木匣,随手打开,发现是码好的信件。

稻妻,须弥,至冬——达达利亚挨个拆开信封,津津有味地重新看起了自己的写的那些东西。信纸早已变得柔软,看起来是经常被人翻看,注意到这个后他突然很隐秘地窃喜了起来,叠好收起手上这封后他顺手摸出了匣子里的下一封,去揭信封时却一下没揭动,他愣了愣——怎么还有没拆封的?

他把信封翻到正面,没有地址,没有邮票,唯一的墨字是信封下角的“达达利亚 收”。这是……他捧过木匣,倒出了剩下的几封信来——除了最下面的那封写着离岛地址的,其余全是只有“达达利亚 收”。

原来是这样。达达利亚小心拆了唯一的那封写明了地址的信,他在外执行公务,常居无定所,今日在一处,明日可能就要赶往下一处,所以他本也没想过能收到回信——要给出一个稳定的通讯地址,一是很难,二是没必要,想必钟离在接到被退回的信之后也很快明白了这点,但这信盒里竟还是堆起了这么些无地址的信——达达利亚把这些信夹在指间,闭上眼轻轻地吻了吻它们。

他好像从云端跌落,又被人好整以暇地稳稳接在了手心。

达达利亚握着这些回信,悄悄地又回到床边。他靠着钟离那一侧的床坐在地上,很慢很慢地一封一封拆开来读。

先生啊,先生。

在他的背后,他的先生在轻轻叫他:“阿贾克斯。”

“嗯?先生怎么醒了?”

钟离懒洋洋地陷在枕头里,嗯了一声:“不问自取,是为贼,公子阁下。”

“可这是我的东西吧,”达达利亚无辜地仰头看他,“上面可写着我的名字呢。”

钟离安静了下去,半晌没再说话。达达利亚以为他又睡了过去,转过身凑过去小声叫他:“先生?”

“我与阁下相识相知日久,有个问题竟一直没问过,”钟离闭着眼,声音很低,“你喜欢璃月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达达利亚奇道,“璃月很好,我为什么不喜欢?”

“那么……具体喜欢些什么呢?”

“这个嘛……”达达利亚沉思,“这可难说得完了,商业之都的繁荣肯定是一个吧,我在璃月这小半年见过的各种新奇物件可比过去的十年都要多了。”

“还有就是和至冬的不一样了,虽然我还是更喜欢大雪啦,但是一直很晴朗的海风也很让人舒服!”

“嗯……”他打了个响指,“最重要的还是有先生啊,我之前肯定说过的,从先生这里看到的东西,就算是再寻常不过的也会变得十分有趣。所以我还挺想带着你一起回至冬的……真是好奇你会觉得至冬是怎样的呢。”

“璃月古语说‘爱屋及乌’,”钟离说,“北国的风景,虽暂未见其全貌,但我已经心生欢喜了。”

他依旧闭着眼,平躺在了床上,缓缓地说:“我想……璃月港或许留不住你,但是你总要在某个地方歇脚的。璃月地处中枢,离须弥、蒙德都近,和稻妻也不过只隔一片海,阿贾克斯,你……”

“算了,是我失言,”他笑了笑,睁开眼看向早就愣在床边的达达利亚,“这话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你听听就好,不必挂在心上。”

“先生在说什么呢,”达达利亚嘟囔道,“璃月很好,风景好,吃食好,重要的是还有先生在这,所以我当然也很愿意在璃月落脚的。”

“但是,偶尔看看不同的风景也不坏吧?”他快活地比划了起来,“你看,稻妻的樱花,须弥的古树,枫丹的水城——还有蒙德的风花、纳塔的火节,至冬也有你不怎么见过的大雪,不走走看看,总感觉其实是有点亏了,对吧?”

钟离想了想,认可地点头:“东西南北,何方不得意;天地山海,尽是玲珑处。你看得通透。”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胡堂主不介意我借走她家客卿的话,我觉得先生也可以和我四处走走,”达达利亚说,“哎,这样,要不你今年和我回至冬过年吧,我带你去冰钓!”

“也好,”钟离说,“我很期待。”

“不过……”他悠悠地开口,“我只负责请假,和胡堂主解释这事就不归我管了,得你自己和她说去。堂主枪法精湛,阁下可别输了。”

达达利亚简直要蹦起来了:“当然不会输!哈哈,那我就当先生答应了,今年我是绑也要把你绑回去的。”

月已西偏,天将熹微。钟离忽而伸手拽过了达达利亚的领口,趁人猝不及防前扑时蜻蜓点水般蹭过了他的唇角,然后满含笑意地在他的耳边轻轻落下了一句话。

“是吗?那我便在这里静候阁下绑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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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写得太好了…性格还原的原著向太难得了 :so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