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映岩月|公钟】愚人(下)

其实钟离收到的许多通来电,除开工作大都是来自魈的。

说到底魈已经跟着他生活这么多年,曾经的大多琐碎杂事也都是由他这位似下属又似亲人的“护卫”处理。

魈不像寻常员工,他属于璃月科研分院,从被捡回来后就一直跟着钟离,除此之外没有出路。

钟离申请暂驻弗洛星分院期间,魈自称在弗洛星上自己生活一段时间后,现在已经返回璃月了。

钟离挂断了对方作常规报告的电话,回过头,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时候达达利亚趴到了摇椅背后,正满脸堆着狐狸笑俯视他。

“哪一位啊?工作上的事务吗?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他反应片刻才将达达利亚一连串拋来的几个问题搞清,无奈笑道:“是之前我还在科研院时跟我的一个孩子,例行汇璃月那边的情况罢了。他跟你应该差不多大,不过没你这般高,平日帮我打点事物、送我出行什么…”

有些后悔自己多嘴了,他眼看着青年的眼逐渐眯成一条线。

达达利亚一个熊抱将钟离搂住:“我也想送先生去上班!”

“别闹……”

“我怕先生走丢了!”

“不会…我记性很好。”

“但你分明不记得出门要带钱包。”

嗯…钟离还想挣扎一下:“至少像记路这种重要的事,是不会忘的。”

“说得好像出门带钱包不重要似的。”

“……”

钟离倔不过他,从来都倔不过达达利亚。只要对方开始一幅毫不讲理的耍性子,那张素来谈吐得体的嘴,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着实让钟离颇感头疼。

不过好在达达利亚最终是很务实地主动放弃了,吐了吐舌头又扑回自己的工作台上捣鼓些小玩意去了。

自己怎么可能会找回家的路呢。他望着青年的背影,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该担心对方走丢的人,不该是自己吗。

钟离曾有过做噩梦的经历,他梦见自己坐在地球的海滩上,面对着海与日暮。潮涌一点点吞噬了他的脚掌,即便到了退朝的节点也依旧没有要告别的意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海潮步步紧逼。

钟离没有动,或者说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潮水吞没到他的膝盖,吞没掉他的镇定,只留下一滩烂在泥沙里的惶恐。

“先生。”

他侧过头,只见着达达利亚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面带微笑地在他身旁蹲下。
青年伸手指向拉起夜幕的天穹,直对着在舞台中央闪耀的星辰:

“那颗星,是北极星吗?”

顺着他指间的方向望去,钟离迟疑了很久——它实在是太亮了,摇头回答道:“北极星不在那个位置。”

“那是一颗……死去的恒星。”

“星星也会死?”

在历经自上亿年的时光后,恒星终究会燃尽自己,连带着周围睦邻的一切共同爆炸、吞噬、殒命,成为连光都再也无法靠近的黑洞。

“但无知的观星人仍沉浸在它爆发时的光辉中,甚至遗忘了观测到的只是几千年前的它,忽略那里的危险度。”

——那可不是达达利亚的声音。

本就积攒无多的冷静被再度击碎,钟离瞪大双眼,青年的双腿、躯干、面庞,一切的一切,都在海水的冲刷下缓慢溶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影。他下意识向后挪动身体。

……他可以动了?

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起身,他背对上融化的星空俯瞰着他自己。

“快走吧。他终究会离开的。”钟离听见自己说,“他……”

……

钟离从梦中惊醒,知觉恢复的一瞬间他只能感觉到冰冷的湿气。

达达利亚满脸的惊愕被他手里的台灯照得分明,整理有序的工具箱如今被扒得乱七八糟,一旁可怜的空气除湿机正打着红灯告警。

“先、先生,我吵到你啦?”青年有些手足无措。

他摇摇头,心里大致把发生了什么事弄明白了。

“做恶梦罢了,与你无关。”

“唉?!”那表情就近乎见着他受了什么重伤,得了什么重病似的。

“是我畏湿的老毛病,犯不着这么……”钟离哭笑不得。

“那先生你先躺下歇息,我尽快!”

达达利亚听见身后一阵拉动被子的窸窣声。他深呼吸一口气准备继续动工,右手腕却被另一只手抓过去。

“我们一起。”

迄今为止的生活都静如止水,但每当钟离闲下来,忽然想起那个梦境,都会不由得后背发凉。

也许……他应该再快一点。

总有一天,他会把事情都问出来。

最不希望发生的事还是猛然降临了。

钟离从睡梦中苏醒,惯有的鎏金色瞳孔里仁弥漫着朦胧水汽,仿佛隔上一层雾。在半梦半醒的分界线边缘,他顺从内心的意愿,伸出手臂,如同每个日常一般,期待有人将它抓住他,脱离挣不开的梦魇。

但这一次他扑了个空,手臂垂落,像是垂死挣扎的天鹅颈,终是徒劳无功的抓住被褥的一角,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那个曾经被达达利亚占据的一方天地被寒风吹凉,哪里还找得到半分温度?

不安几乎在一瞬间将他吞没,钟离猛地坐起身,而这一下仿佛抽掉了他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他靠在床沿上,试图找回一丝清明,找回一丝镇定,找回现实该有的真实感,而非噩梦同出一辙般的滑稽。

“达达利亚?”

明明被家具填的满当,他却觉得听见了自己呼喊的回响,没有回应,再试一次,没有回应。

而半分钟之后电话那头的空响,击碎了他最后的一丝冷静。

急切想站到地上,差点被自己的拖鞋绊倒,钟离推开木门,废置的大厅似乎又空了几分。打开浴室,打开厨房,打开存放实验资料的储藏室。

…没有。

——没有。

没有。

钟离觉得冷,他回到房间,将搁置在达达利亚亲自搬回的木椅椅背上的外套穿上,但还是不够,他又从达达利亚亲手拼出的木质衣柜里翻出一件马甲。它被压在衣柜深处,主人已经许久没碰过它了。

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推开大门出去。正午的广场上没有多少行人,与他同行的只有在随风飘逸着的饭菜香味。距离钟离上一次进食至少超过12小时,但这具身体并没有饥饿的感官产生。

几步登上钟楼,他罕见地喘着气。正前方仍是沿海的公路,以及消失在天际线的海洋;正后方仍是低矮的破败屋舍,以及模糊矗立在世界外的高楼大厦。

可只有他一个人了。

钟声由楼中的齿轮推动产生,覆盖寂静扩散出去。悠扬,而沉重,像一把巨钳将他的脖子夹住。

水汽在正午12点的艳阳直射下消散,钟离坠入无尽噩梦。

不,应该说摩拉克斯醒了,从他的美梦当中。

手机有新的短信录入,他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却殊不知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那根。

【已经向上级提交申请,并已经得到批准。您的私人飞船会在一周后到达,还请您提前收拾下行李。】

【先生,您该从危险边回来了。】

【——魈】

摩拉克斯已经记不起自己是如何从钟楼上下来,一路磕磕绊绊走回“家”门前,推开门,坐进摇椅里。

他只觉得累,就像普通人做了一场恶梦那么累,想倒回去再重新睡个回笼觉。如果达达利亚在身边,他也会这样建议,然后不过问时间将人重新塞回被窝里。

摩拉克斯有午后坐在摇椅上读书的习惯,达达利亚有喜欢抱着他坐在摇椅上的习惯,后来,他也有了读书到眼睛疲乏时,察觉身后之人早在午后的暖日下酣睡后,放下书本倒进达达利亚的怀里一同补上午觉的习惯。

可现在不是该休息的时候,理智在暂作调息后再次聚拢,异样感开始缠绕心头,他再次打开那封短信,想将这份感觉抓住。

“已经向上级提交申请,并已经得到批准。您的私人飞船会在一周后到达,还请您提前收拾下行李。”

“先生,您该从危险边回来了。”

——什么叫“危险”?什么又能被定义作“危险”?

良好的记忆力终于在此刻展现出自己的用途,与达达利亚共处的这一年时光开始在摩拉克斯的脑海里倒放。

下层区的环境?…他们的项目?…周围的事与人?…可以被定义为“危险”的东西,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除非那个“危险”是指——

摩拉克斯犹豫片刻,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回音,但他没料想到的那竟是用机械合成的女声。

“您好,本律师事务所今日休假,如果需要请联系…”

这孩子…在他记忆里,虽然对方也曾有过休息的时候,但从未如此坚决,像是铁了心要把一切工作事物拒绝于千里之外。

他挂断电话,编辑了一条短信:

【我是摩拉克斯。】

一分钟之后,电话铃响起。

“喂?额……叔叔?先生?”

“是我,”他不急不缓地答复,就好像什么事也未曾发生过,“烟绯,好久不见。”

对方的声音显得有些局促:“您来找爸妈吗?他们俩几周前一起度蜜月去了。”

“没关系,我今天是来找你的。”摩拉克斯顿了顿,“我记得你之前是在联邦中央法学院读研,现在在璃月检察院任职工作。”

烟绯沉默片刻,她总是摸不透这位叔叔的想法,但不妨碍她作出假设。

“是。”她答复道。

“先生,你找我是想查什么案件吗?”

“……不,我来打听个人。我曾经听凝光说过,检察院的一位检察官辞职。那人极擅长收集情报……”

烟绯立即反应过来:“她叫夜兰,是我的朋友。先生找她查事?”

“嗯,今天正是来托你请她帮我查个人。他叫达达利亚…你听说过吗?”

烟绯搜索了一遍自己的回忆:“没有。”

“这样吧,我现在去跟她联系,如果她愿意接先生你的委托,我就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你,你们再谈。可以吗?听说她现在自己去开了家私人事务所,按照委托流程走应该不成问题的。”

“谢谢,这已经足够了。”

“那我就一会儿再打给你。”说罢,烟绯挂断了电话。

房间再度被沉默填满,摩拉克斯站起身。这段时间里,他还能做些什么?

达达利亚是何时起夜离开,现在早已无从查证。房间里的陈设保持着睡前的模样,不像有过挣扎。

他当然是自己选择离开的,他心知肚明。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魈似乎知道些什么,但他并不确定。

应该还有些什么,还有一些被遗落在角落里的线索,还有些没有被他看到的东西。

他沿着房间四壁挪动步子向前,力争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梳妆台前的胭脂静静躺在桌台上,但现在不是补上妆容的时间;书架上昨日刚翻过一半的书折起一角,但现在也不是阅读的时间;四角木桌上还堆着昨天新积的资料,但…

但摩拉克斯分明记得,这里的资料应该多半叠才对。

储藏室的大门被第二次撞开,堆积在这里的东西逐渐增加,现在有些超载了。

他不知道该怎样感谢自己养成了按时间顺序收集整理的习惯,冲到最深处,只见物品堆后压着小摞纸张:这个是这个月以来所有的资料了。

他将他们一并散在四角木桌上。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草稿、推算,甚至是他未曾见过的烟火表演设计图,但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散乱的纸张近半数又被重新堆叠,在他忙乱的搜索中,几张A4纸不慎飘落到了地上。

…这个是?

第一眼,映入眼帘的是绝非出自摩拉克斯手笔的杂乱线条。纸张不大,但到处都被填的满当。最中间有歪扭的线条拼装成图案,那勉强分辨出是一个机械,旁边便是密密麻麻的批注,甚至有些计算公式草稿都没擦干净,遗留在上面。

可就是这几张谁看都以为是张废纸的东西,现在角落有这样的批注:

“实验机设计图1.0”

——他是在什么时候?

批注下面还有一行擦到一半没擦完的小字:

“我该怎样摆脱过去的自己?”

“喂?先生?”烟绯盘起腿坐在自己的电脑前,想了想,还是用肩膀支住手机继续打字,“夜兰刚刚还在处理其他事,要等一会儿再打电话回我呢。”

“不,我来纠正刚刚的错误。不是查那个名字…”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他应该是叫…阿贾克斯才对。”

虽然仅仅是他看见那一捆教辅资料的那刻,模糊一暼,但这四个字还是刻在了他的记忆里面。

拥有两个及以上的名字并不是什么令人奇怪的事,人们有权在不同的场合下使用不同的名字来保全自己的隐私。摩拉克斯起初也并不在意这个,可如果是要找人,那便只有本名才——

“你认识那个阿贾克斯?”

摩拉克斯全身一僵。

“你…”

“先生,”烟绯的语气低沉下来,“你确定要找的是…阿贾克斯?”

“没错。”

“你有关注最近的社会新闻吗?”

摩拉克斯一愣,他几乎从不关心社会上发生了什么事。之前研究院为什么停招也好,这次的新闻也罢,似乎都离他很远很远。

“事情是这样的,”烟绯急匆匆调出今天的头条新闻,哪怕她对这起案件已经熟悉到细枝末节:

“本报讯,连环杀手潜逃数年,终于昨日被捕。”

这里的海风,无论四季都称得上热浪。但跋涉过漫漫长路,吹拂到达达利亚的脸颊上时还是凉的彻底,使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有点想念家里的被褥。每当他将钟离拥入怀中,“寒冷”二字几乎是当即就会被宣布开除于他们的字典中。

现在他只能祈祷那台除湿机能工作地再麻利些,好叫弗洛星的湿冷离他的先生远远的,不去打扰钟离来之不易的优质睡眠。

这不是他第一次行走在冬日里下层区的街道,也不是他第一次同这样边走路边祈祷。不过得承认,夜间不宜出行,尤其是在冬季。

现在还不是深夜,估摸着只有八、九点,但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整片区域都沉入夜色中。今天钟离休息得早,他出门的时候还不到八点,他的先生却已然熟睡。

其实并不怪,自昨日凌晨起下层区便一直停电到现在,既然无事可做,早些休息也在情理之中。

就是便宜了他有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达达利亚依靠着手机电筒勉强分辨出道路。这和停电的关系不大,下层区本就没有路灯一说,只不过断电后一些常亮的店家招牌如今也融入漆黑中,不好确定具体方位。

距出发地渐行渐远,达达利亚还是凭借自己对整个区域的熟悉度抵达了目的地。

酒吧的大门紧闭,再加之由里到外也没有亮光,像是已经歇业不再接客了般。不过这幅模样骗不到老顾客。达达利亚推门进去,走到吧台前敲上两下桌,不过多时吧台后门里便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哟,这不是‘公子’吗,小半年没见了吧?”

他没有搭理老板的嘘寒问暖:“老规矩,来个包间。”

“这是又谈上什么大生意啦?”中年男人嘴上乐呵呵地说着,动作倒是利索,宽厚的手掌绕开挺在胸前的大肚子,从前台摸出把钥匙递给他。

达达利亚从鼻子里哼出声“嗯”,算是答了。

“这次还是杯白开水?”

出乎意料的,青年摇了摇头。

“…来杯‘水火’吧,你这里应该是有的。”

达达利亚没有等太长时间。侍者将酒杯送来,象征性地鞠过一躬后转身离开。基本的职业素养是有的,不过今天实在是太安静了,包间门合上的瞬间他还是听见了一句:

“我还以为他压根不会喝酒。”

达达利亚皱眉,刚碰到嘴唇的玻璃杯又顺势放回到桌上。呆坐片刻他打开手机通讯录,抬手欲呼出去一个通话,房门又被人推开来。

“…居然没迟到。”

“唉你啥意思,我可是接到你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收拾往你这边赶,”来者边抱怨着走过来落座,边吧吗,帽子围巾墨镜通通摘下来,露出漂亮的金发金瞳,“都几世纪啦,你这边怎么还搞停电这种事故,害我差点迷路。”

“当上层区耗电量加大超过额定值,就会先切断下层区供电区补那个漏洞,我的好兄弟,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

“亏你还把我当兄弟,”他两白眼一翻——即使他清楚再这种亮度下对方不可能看得见,“还记得你上次直接打电话找我是啥时候嘛?”

“我向来习惯清空通话记录?”达达利亚摊手。

“…前年!前年九月份!你大半夜呼个电话把我轰起来,我还以为你又出啥事儿了结果你告诉我你被踹柜门了?!得,大哥,你今天又把我叫来干什么?”

“——想找你聊聊天。”

房间里沉寂下来,刚刚还显得颇为激动的他霎时间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般摊回包间的沙发上,半晌过后才开口接着说道:

“我能理解为你心里还有我?”

硬装出来的可怜语气直叫达达利亚头皮发麻,花上片刻美化语言后他回答:“空,正紧点说话。几个月前你的硕士学位应该拿到了吧,打算读博吗?”

“没,直接出来混了,大不了继承壶业呗。反正至少比你这个辍学的家伙强,”空无奈耸肩,“不过工作着实没找到,也没空找。”

“…还在找?”

空一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的色彩都黯淡下去几分。他有气无力般点点头:“对,之前我也说过,我可是不会放弃的。”

“——毕竟,那是我妹妹啊。”

“关于阿贾克斯的案子,恐怕…还得从另外一个案子说起。”烟绯拖过一串长长的相关资料,庞大的文字量即使是她看后也不免头疼。烟绯深呼吸,耐着性子将档案拉到底,问:“先生,你听说过L-Z-1204吗?好几年前的案子,曾经轰动一时。我记得…当年这个事好像波及了研究室来着。”

“…说来听听?”

L-Z-1204号案件,一起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人口失踪案,数万名未成年孩童在三年之内陆续失踪。其中最让人心寒的不是罪人所犯下的种种暴行,而是本案的主犯共计数十人,无不是某些领域的顶尖人物,牵扯到上千家企业,囊括整个大陆七国。他们谨慎,每次出手都配有相关人员善后。若不是最后出了些差错,七国联合出动警探采取近乎暴力的手段强行侦破此案,恐怕这件反人道的事件至今都不为人所知,只能任凭这些无情的罪恶继续碾碎数万个鲜活的性命。

“阿贾克斯是本案的受害人之一,”烟绯沉吟道,“准确来说,是众多受到牵连的受害人家属中的一员。”

达达利亚掐灭定时闹钟,从已经醉得不轻,瘫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的斯卡拉姆齐身上跨过去。他举起手准备招呼个服务生结账,抬到一半又给人摁了下去。

“你这就准备走了?”说话的是皮耶罗。

“我还有事情要办啦…你们继续吧。”

“什么事这么要紧啊,连咱们的同学聚会都翘?”

罗莎琳起身想将达达利亚压回沙发上,但被对方一个卸劲躲开来。她有些不悦:“你就算是个大老板吧,这都多少年没见过了,也给我们点面子行不,什么大生意要谈啊?”

达达利亚皱眉,最后还是实话实说以图尽快抽身:“我去接我妹妹放学。”

“你妹妹现在不都该初中了吗,还不能自己回家?”

多托雷见他脸色一变,自打没趣收了声——当然,普契涅拉削铁如泥般的目光也占其中很大部分的成因。

“真这么急着走?”普契涅拉扫视完一圈,看向他问道。

“都约好了,门口还有人等我…”

他这话没说完,被一个电话铃响中断了。

空混杂着急迫和歉意的声音连带车流中惯有的噪声从那头传来:“抱歉啊我出门晚了!可能要再过十五分钟才能堵到你那边,你要不…找个地方坐着等我一会儿?”

达达利亚没答,挂断电话:“其实我可以往他那边走一段——”

“喂,你不就是喝不了多少想逃嘛!”斯卡拉姆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喝得上头,突然发作,“没想到啊阿贾克斯,几年不见怎么不行啦!”

“哟就你这酒量敢质疑我…几年不见你是真打算当散兵了?还是觉得家里的户口本上有你那一栏显得多余?”

“斯卡拉姆齐!”皮耶罗颇为头疼,“好了好了,你就再坐个十五分钟,咱们再聊聊,等你那边的人到了你就走,这样可以吧?”

“——行。”他叹了口气。

但世人往往无法预料到,有时,他们只差这十五分钟。

达达利亚尚且就读于高中时,就一直担负着接送妹妹冬妮娅上下学的任务。有次他去晚了几分钟,站在校门外眺望,迟迟没看见妹妹的身影出现。翻墙闯进校园,他这才从班主任口中得知妹妹早就在刚放学的时候便离开教室了。

心急如焚的时候就容易暴脾气,他终于是在校内角落里找到了被几个混混打扮的小屁孩围住,磕破了手肘的冬妮娅。

作为回报,他把这群小屁孩狠狠地揍了一顿,然后在没留下明显伤痕的前提下把他们理也直气也壮地全部拎到办公室,顺便跑了一趟校门口通知了一下这几位的家长。

“对不起…”冬妮娅低着头,声音里还带着上药途中刺激出来的哭腔。

“有啥好道歉的,我的小公主。”他蹲下身,理顺妹妹一头漂亮的卷发,“下次再有人欺负你,你就和哥哥说,哥哥保证替你报复回去!”

至此之后达达利亚总是放不下心,直到冬妮娅结交上荧,一个小小年纪便能追着亲哥暴扣三条街的元气少女。当然,还有那个意外合得来的同岁少年,空。

但他还是不该掉以轻心,因为只要一个不注意,恶龙就会把勇者心爱的公主夺去。

勇者最后也没能救回公主。

长时间的枯坐早已夺去他行走的能力,病房中人来人往,谁也没有去关系这尊风化的石像。他与白色的罩单度过一个白日,再度过一个黑夜,直到天蒙蒙亮起时床架被一众护士推出去,这间病房里才真正只有他一个人了。

“——嗯,好,我知道,好、谢谢。”

“喂,你好,需要水和早餐吗?”

“…额,听得见我说话吗?”

“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他睁开眼睛,眼眶还有些红肿。

来者无奈地叹了口气,从风衣夹层里取出一个皮夹,摊开举到他眼前:“你好,我叫刻晴,璃月外派特级警探。令妹的案子与警方正在侦查的一起案子有关,我便代替原来派来通知你的那个小警探来了。有些事还需要你签字确认,但此之前——”她递过另只手拎着的塑料袋,“你可以选择先把早餐的问题解决。”

达达利亚盯着他她,半晌,才将袋子接过,大快朵颐起来。饭盒里的食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下去,他崩开矿泉水瓶盖,灌的时候差点呛到。这番样子刻晴看了禁不住皱眉:“你可以慢点。”

“啪”,饭盒扔在一旁的椅子上,他一抹嘴,抬头:“现在可以办正事了。”

“ …”刻晴从随身夹着的文件夹里翻出一摞文件,粗略浏览过一遍后挑出一张:“令妹的亡者身份证书。”

“已确认。”

“签字。”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一齐递过去。少年在纸上随手拉扯着笔画,眨眼间又递回来。

好快 …她只得再挑下一张递过去。反复几次,该签字画押的文件也就只剩下一张。“火化许可证书”,刻晴这回补充道,“由璃月‘往生堂’提供服务,你可以选择自己联系其他葬仪公司,不过这边提供受害人五折优惠…”

达达利亚接过去后明显顿下来,没有即刻签上姓名。刻晴趁机得空检查看一遍之前的所有签名:她看不懂至冬语,毕竟出任务都是只用七国的通用语和别人交流,但就以感官上而言,她很怀疑这种潦草程度提交上去做不成数。

“给。”

最后一份成功回收,相比于和其他受害者家属沟通,达达利亚的沉默与妥协实在叫人匪夷所思。但既然工作上的事情已经解决,还是依照原则不过多纠缠为好。刻晴欠身告退,转身推门,却在离开的前一刻被人叫住了。

达达利亚站起身,缓慢但坚决:“刻晴小姐,容我冒昧询问一下我妹妹的死因。”

她停下动作:“抱歉,按照规矩——”

“我知道这有违规矩,但…”这是一个标准而沉重的四十五度鞠躬礼,“拜托了。”

刻晴别过头,几乎不敢再去正视这个少年。“好好活着,这是对已死去的亲人最大的宽慰。”她重重吐出心中积压已久的闷气,“令妹的案件,就交给我吧,我保证会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你…”

“受害人体内…有目标DNA。”

“那起案子最后是结案了,对吧?”摩拉克斯在记忆里搜索相关资料。

“对,世界联邦法院对这起案件的最终判决是死刑,有关人员依涉事程度判处三年至无期的徒刑。当时整个社会都在为这件事欢呼雀跃,各国都举行了总结事件的新闻发布会——可以说是狂欢会也不为过。再之后…”

烟绯停顿下来许久,再次开口时声音甚至有些发颤,“再之后,就是整个司法界至今最大的阴影事件。那些恶徒根本没有死,他们在法庭的眼皮子底下将替身换上了处刑场,他们早将势力范围扩大到了我们内部。”

“起初只是有些风声…一些主犯们仍然存活于世的流言,但之后那群人根本就是在挑衅了!几乎是将他们那张资本的丑恶笑容拍到了所有人脸上!”

“然后呢?又发生了什么?”

“然后?该死的人都死了,我们将扭曲的正义送上刑场。”

“哎哎哎你看,那边——那两个妞,有点料嘛!”

“啊,哪儿啊哪儿——我可去你的。嘘,人家没穿警装你就认不出来了?快把你那张臭嘴闭上,还想不想保你的项上人头啦。你真的不认识前面那个女人啊,兄弟我敬你是条汉子。”

刻晴反复局中发来资料,反复确认后推开房间未上锁的大门:“就是这里了。”

“唔,这个味道…”

“正常现象,毕竟是凶杀现场…”她勉强遏制住学习甘雨将口鼻捂实的欲望,“该死,这个房间完全没有通风吗?”

这里是璃月边郊区域的一家三星酒店,装修不算太豪华,仅仅凭借优质的服务赢得了较佳口碑——不过闹过这件事后,这里的服务究竟有没有传闻中那般好,怕是要打上一个问号。

酒店的顶级客房设置有一厅一室——这里是尸体被发现的第一现场。受害人躺在房间中这张大床上,尸体已经有些腐烂了。

刻晴眯上了眼。

“喂,确认了,报案属实,叫人过来吧。”

刻晴挂断电话,长叹一口气:“抱歉,好不容易有空约你出来玩的。”

“没关系啦。”甘雨微笑道。

“要不…你先回研究所?一会儿等人来又得开始忙活了。”

“回研究所也没什么事好做的,我在这里陪陪你吧。”

等待总是枯燥且无味的,虽然有人作伴,刻晴还是难免有些焦虑起来。她最终选择暂时离开甘雨一会儿,走上天台,点上一支烟,让尼古丁去肺里闹出个一片狼藉。

难以言喻的快感过去,她踩灭烟蒂,回过身,从警局最先赶来的那批下属正朝着她的位置靠近。

“刻警官。”对方鞠上一躬,“按照吩咐,我们去调查了酒馆的监控录像。”

“查到了?”她接过递来的资料。

“没,”属下望了望她的眼色,加快语速继续回报道:“但老板承认了,他们与受害人有合同联系,在受害人入住期间他们需要关闭一切监控并不保留任何可充当证据的影像。您手头那份资料就是合同的复印件。“

刻晴翻过资料,几分钟后只悠悠吐出四个字:“自食其果。”

“——什么?”

“嗯?”

抬起头,甘雨已经站在了她身前,表情疑惑。

“啊…是些有关案件的调查罢了。你怎么上来了?”

“刚刚又有一批警探到了,”甘雨指了指楼下,“他们请我上来通知你一声。”

刻晴点点头:“走,我们下去吧。”

“对了,”临走前甘雨忽然叫住刻晴,“刚刚在房间里闻到的那股气味,你还记得吗?”

“怎么了?”刻晴别问得有些雨里雾里。

“唔,怎么说…我之前感觉这气味道里,除了尸体的臭味,还混了另外一种有些熟悉的气味,但是一时半会没想起来是什么。现在想起来,我觉得可能是——”

“氯化氢?”

“…甘雨,你们科研院平日里都是从哪里进这类化学试剂的?“

“璃月的化学物质管控很严格:正规销售执照的市场不多,很快就能查完一圈。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

刻晴深呼吸:“你稍等一下,我去安排一下工作后我们就走。除此之外璃月各大学院、研究所,都去跑一趟,如果顺便能查清是否有非正规货源最好。”

“要将这件事放在首位处理吗?“

“不算是首位,但值得去瞧瞧。我们的人手足够多。相比之下,这桩案子的解决速度才是我该担心的事。“

“如果我没看错,这件事可关乎一些……司法界上下的名誉问题。”

我真恨我没有你那样的勇气,阿……达达利亚。

酒过三旬,空的眼里早已弥漫上薄薄一层雾气。尽力想让自己与瘫烂泥还有些区别,他晃悠悠地举起手中的玻璃杯砸向桌面,勉强撑起眼皮。达达利亚顾着扶稳自己的酒杯,没让满杯的酒液洒出来,转眼回看对方又像条枯死的鱼瘫回沙发上去。

“如果我能……帮上你更多…”

“不,足够了。”达达利亚打断他:“伙伴,你为我做得已经足够了。”

那是他赴约“晚宴”后的午夜,他摸黑翻回学校,恰好是同楼层的室友宿管差不多都歇息的点。推开宿舍的门,还没等他回身再悄悄把门锁上,一只手扯住他的卫衣兜帽,勒着他的脖子,把他拽进卫生间。

“我知道你都在做些什么…”惨白屏幕上印着刚版的头条:匿名的受害人死于液氢窒息!

虽然这篇又长又臭的报道看下来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写,但少年锐利的目光近乎将人刺穿。

“你搬走了实验室里的整罐液氢。”

“…”

“三罐,用推车搬的。”

达达利亚躲开他的目光,嘴上也没否认:“所以?”

“喂,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空的力道几乎快把他掐窒息了。

“我知道啊!”达达利亚竭力控制住自己的音量。

“有人告诉我那群狗娘养的根本没死,如果是你听到了这个消息你会怎么想!“

“什…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你不愿说的话,那就算了。”空松开手,低下头,“用不了多久警察就会查过来。你…你怎么办?”

达达利亚无法自制地轻微颤抖了一下,摇头打算往外走:“我管他的,明天就是最后一个。”

“直至本案侦查员发现最后一个受害人被杀害,共过去了一星期。最后那位受害者死于凌迟。身中数切,腹腔被创开外露,小肠……咳,”烟绯停顿片刻,“肠中灌满蓝色墨水,胯骨以下的部位被剁碎冲进了下水道…”

“调察报告还显示,在受害人尸体房间的墙面上…“

结束了…

少年仰起头,金属管制刀具落入早已干涸的血泊中。

男人失去气息的肥硕身躯被像玩坏的破烂布偶般粗暴地扔到了墙角。

如同被他玩坏的女孩儿们那样。

墙面上,密密麻麻爬满了以他的鲜血。

书写下的受害者名单。最初那些笔画还会延着墙面滴珠流淌,湛透进壁质里,仿佛谁的血泪。

后来时间过长,待到血都凝固后,没记下的罪行只好用红色墨补上了。

需要记录的人太多、太多了他们有的是性格法发开朗的大男孩,有的是爱好
琴棋书画的夫姑娘,是家庭的明珠,是国家的新芽,是时代的后浪。

他们是未来,是荧,也是冬妮娅。

少年的刘海不知被什么打脏,凌乱地贴在脸颊上。他伸出手想撩开,手臂在空中悬停半晌最终还是放下去了。

窗外夜色正浓,月光穿过层层阻碍落入他眼底。

无机质般的眼地挪着,从始至终再没有流下一滴泪水。

空从床铺上翻身起,禁掉电话铃响后来到卫生间。这只是每秒几万通信号联接的其中之一,毫不起眼,却有千斤之重。

“喂……”慵懒的声音从世界的另一端传来。奇怪,他们并没有相隔太远,可达达利亚的声音却显得那样不真切。

“结束啦。你别说,这家伙的别墅外风景还不错。今晚有月亮,是不是很少见?这让我想起我家乡的雪原。”

“当时我还很小,却有胆子跑去冰湖上垂钓。四周很静,就像除了我之外,世界上再无别物。我抬头,就能看见比今晚这轮大上好几倍的月亮。没有阴云敢靠近它,它就挂在天上,完整,且明亮。当时我快痴了,总觉得自己是在钓月亮,但最后只是拎着装载上几条小鱼溜回家。第二天正午,虽然我挨了顿骂,但我们家享受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之后呢,今后你打算怎么办?”空还是忍不住打断他。

“今后…我想去海边钓趟鱼,想去因特上找人合作完成我的研究。你知道吗,其实我还有两个弟弟,虽然我现在已经和他们没有必然联系了。我现在什么都不再有,也不将再有.…….”

沉默长得令人胆寒。

“你后悔吗?”空问道。

“…后悔。不,不后悔。”

“好好活着,这是对已死去的亲人最大的宽慰…么。空,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达达利亚,你逃吧。”空深吸一口气:“我帮你。“

“警方最初是接到了阿贾克斯室友的报警。他已经有48个小时没再见过他的室友,并且确认没有任何一个阿贾克斯身边的人了解他的行迹,所以他选择了报警。最初,这起人口失踪案,我们都以为是那个组织卷土重来,没想到.……“烟绯苦笑道:“猎人与猎物互换身份,查清阿贾克斯近期行程后警方的几位领头人立即将这起案件接手并与本起案件相连,最后坐实了阿贾克斯犯罪潜逃的事实。那时有全球的搜察组,有通缉令,甚至有来自他熟人的协助,我们却仍未能将之抓捕归案。到此,案件暂告一段落,至于剩下的…我猜你已经知道了。”

再之后,阿贾克斯逃到弗洛星安顿下来,成为了那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达达利亚。

“我还有一个问题,你知道警方是如何处置他的家人的吗?”

“理论上说,刑事责任不会连累家人。而且在案件发生之前,阿贾克斯就已经以家庭不和为由跟家人断绝了法律层面的关系。阿贾克斯与他的家人已经没有任何法律层面上的联系,阿贾克斯不必承担赡养莱人等责任,他的事也与他的家庭无关。”

“不过,你也明白,很多事是法律管不了的。警方收到了来自他们的求助信息,有人在骚扰他们,有人威胁他们,有人为了热度千方百计要去采访他们。相当麻烦。”

摩拉克斯沉默片刻:“以普遍理性而言,警方应提供保护。”

“嗯,不过结局是,警方提供了一笔资金,并建议他们搬家。”

“这并不会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没有什么是可靠的。”烟绯喃喃道:“先生,我曾经向前辈请教过,如果阿贾克斯被捕,律师以精神创伤为理由提供辩护,最后判决下来的结果会是什么。其实这里我举的是一起与这起案件类似,曾经在至冬发生过的死刑转有期的案例。但你知道那位前辈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是什么?”

达达利亚也曾想过自己为什么还留在这世上,从敲定计划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去见冬妮娅的准备。

但也许我们不该为未来规划那么多,很多时候事与愿违,生死的事还是该交给上天去决定。他该做的只有给现在的局面添上一个句号,一如当年,然后投身入下一段生活中。

那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也许是璃月的月色太美了?也许他只是想着替自己活一回。

“空,再帮我一次吧。”

他拿过空的手机。密码还是几年前的老样子。解锁,他打开备忘录。

突如其来的光亮把整个房间给照得通明,电流击穿灯管的动静响彻耳畔。这支确实唬人,可惜没有谁被吓到。

“……来电了啊。”达达利亚面朝着空的方向,语气却更像在自言自语。

“我得走了,不然等监控重启就来不及了,记得酒钱我已经帮你付了啊。”

达达利亚端上酒杯,原封不动地放回吧台,转身融入黑暗之中。

他穿行在下层区的大街小巷,依稀辨认着方向。

那边是广场的话,这边——啊,好像没必要了。

“别动手,”他缓缓将手臂举过头顶,“我投降。”

暗处的枪口冷不丁地对准他,达达利亚能感觉到冷汗自脖颈流下。

一个人影挣脱黑夜走到他跟前,是个熟人。

金属的镣铐扣下,魈面无表情地招手叫人把枪放下。然后退到一旁,像是等待另一个人上前。

…还是个熟人。

“动作太快了吧。”他苦笑着说道。

“太慢了。”

这样说着,刻晴牵起了他的手铐。

上午十一点,烟绯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打开手机。自从停业休息后,她重复着这一动作,天天如此。

而今天,她终于等到了她想看到,却早已料到的东西。

【连环杀人案最终判决已下达】

“…会判死刑。”那个前辈说道,“因为司法界在之前的儿童绑架案中失尽颜面,杀人偿命的真理被质疑,他们需要这么一个人——一个替罪羊,来宣传法是神圣不可动摇的。”

摩拉克斯赶到广场上时,公开处刑已经开始了。

按照弗洛星的传统,死刑犯会被投入大海。

整个过程将公开透明。直播用的无人机在他的头顶上空嗡嗡作响,围观的人群络绎不绝。

一台装载有两只巨大机械臂的仪器从公路远转过来,吊着可供伸缩的平台。摩拉克斯没敢再往上看,他知道那个人现在正被扣在上面。

不过多时,处刑人开始宣读他的罪行。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震耳欲聋。而这一字一句,将会在所有人类居住星上响起。

人群开始沸腾,站在中游的他被挤得东倒西歪。而人群的窃窃私语,他更是无法忍耐。

他分明不是你们口中的那种人。

推搡间,摩拉克斯终于鼓起勇气抬起了头。达达利亚站在台上,面对着无数观众,紧闭双眼,仿佛对底下发生什么都漠不关心。他只会偶尔向钟楼的方向瞟一眼,又重新回到一尊石像般的状态。

“我还以为你会和你的同事呆在一起。”

甘雨一步步走到钟楼顶端,刻晴盘腿坐在那里。她闭着双眼,身前摆着一个破旧不堪的鞋盒,像是在闭目养神。

见到来者,刻晴有些惊讶:“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是来接我的上司回研究所的,”甘雨解释道,“不过…我听说很久之前那起案子的判决下来了,就想着来这里看看。最近有太多人在讨论这个案子了…”

“他们怎么说?”

“弗洛星这边各种说法都有吧,地球那边大多都不太满意。”

“…当司法审判的结果与社会预期相差过大,可能对社会稳定有害无利。”

“什么?”

“没什么。之前听别人叨叨说的。”刻晴取出嘴里的棒棒糖,摇了摇头。

甘雨这才注意到友人的变化:“诶,你怎么开始吃糖了?”

刻晴想了想,回答道:“听别人说,这样可以戒烟。”

“这样啊。”

“就到这里,停。”

话音刚落,审讯室的灯光便悉数亮起。刻晴伸手关掉了明晃晃的白炽灯。夹着一叠厚厚的资料离开了审讯室。

外面开始逐渐变得嘈杂,最终回归寂静。

十多分钟后,刻晴回到了这里,反手关上了审讯室的门。

“好了,该回牢房了,阿贾克斯先生。”

她向对方走去,但若是现在还有人呆在这里或是监控室,估计是要惊掉下巴的。堂堂特级警探,在解开审讯人的后绑手后,不但没有立即压人出门,反倒是递给了对方一杯水。

达达利亚接了过去,一饮而尽。

“几年了,您又接下了我的案子,我们之间是有什么缘分吗?“

“确实,”刻晴叹了口气,“但我这次是自己要来管的。”

“哦?”

“我还有点话想对你说…令妹那起案子,我很抱歉。”

“你好像变了,警探小姐。在我之前对你的印象里,你好像是个很骄傲的人。”

“是吗?也许吧。我今年27岁,当了近十年警探。我自幼开始便跟着父母在各类现场奔走。我见过黑帮火拼,见过欠债跳楼,见过肉块脑浆洒满一地。我杀过人,在击毙令下来之前向罪人开枪——因为它要处决被挟持的无辜孩子;我争功绩,一年下来只要是我能做的工作统统接手。我还天真,我以为善有善报,恶有恶果。结果呢?”

她习惯性地从包里掏出烟盒,点燃一根烟后捏在指尖。不大的审讯室里顿时烟雾缭绕起来。刻晴忽然开始剧烈的咳嗽。

达达利亚不禁皱起了眉头:“停下来吧,别把自己的身体折腾垮了。想吸烟的时候可以去吃颗糖,对缓解烟瘾有效果。”

“…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记住的。”刻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达达利亚缓缓站起身来,但她面前的刻晴却在迈出几步后停住了。

“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吗?”

“嗯?”达达利亚眨了眨眼,“刻警官,你现在在跟犯人说话。”

“你就当是在交代后事吧。”

“…能去我家一趟,顺便安顿好我的家人吗?”

“对了,我记得你的上司就是那位…”

“我的上司是摩拉克斯先生。”甘雨接过话头,“怎么了?”

刻晴将吃完的糖棍收好,从鞋盒里拿出一个信封:“这个是给他的,能转交一下吗?”

甘雨眨了眨眼睛:“我记得你不是不太喜欢…”

“这是别人的信,”她解释。

——“阿贾克斯曾说过,如果有位叫‘钟离’或是‘摩拉克斯’的绅士来到我们家,亦或是有其他为了安置我们的人上门拜访,就把这个盒子交给ta。”

钟楼下,处刑人终于念完了所有的文件,所有距离海岸线较近的人员开始穿戴防护服。

广场上的喧哗声逐渐停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这庄重的这一刻。隔热膜会在操控下逐渐变薄,并在最终完全消失,露出一块缺口。届时,机械臂就会将承载着犯人的平台通过那里运输到海上,将犯人倾倒下去。

刻晴用手肘戳了戳甘雨:“要处刑了,你想看吗?”

“…我不是很想再待在这里了。”

“那我们走吧。”

钟楼上,二人转过了身。

璃月,烟绯叹了口气,退出直播间。

至冬,平日里从来不相聚的十人忽然相约来到了一家酒馆。

“全员停工半日,真不容易啊。”潘塔罗涅感慨道。

之后是一长串的寂静。

“他真就这样把生死交给上帝了?”哥伦比娅问。

阿蕾奇诺摇摇头:“这世上可没有什么垂怜世人的上帝。”

摩拉克斯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气温开始逐步升高,他却像是回到了那天。

围绕他的只剩下了刺骨寒霜…

“嘭!”

他无法想象自己眼前的画面。

无数道染上不同颜色的烟柱从耐热金属管中直冲而出,在半空混合成一朵不断变化色彩的、流动的云。它与原处悬停半晌,随着烟柱上升不断翻滚。

但这次,待到烟花筒的余料耗尽,那云便如同瀑布流水般透过了不可见的薄膜沉向广场奔腾而来。

“突发情况!突发情况!”

“安抚人群,立即组织人群撤离!”

“看好那个家伙!继续执行!”

摩拉克斯的身边快要乱成一锅粥了,原先翘首以待的观众们此时此刻都想受惊了的鹿群一般,人人都想赶紧离开这里,离那片看上去就很“诡异”的云越远越好。

但是…但是这根本不是什么有毒的气体,这是…

等摩拉克斯从推攘中脱身时,发现自己已经位于人潮的前端了,所有人都在发疯似的想往后跑,而他,只有他一人,默默站在原地,让云将他包裹起来。

这是烟花啊。

正午十二点,弗洛星下层区钟楼附近的一小块区域正身处黑夜。从空中俯拍的视角去看,整片区域被一团巨大的黑色烟云包裹了起来。

而在摩拉克斯面前的,是像桃园一般的光景。

他看见盛开在天空的花,看见形态各异的雀,看见形若空游的鱼,他看见了人,或走或跑,或场或跳,融合起来,便是街头可见的众生百态。

最后,又一轮烟云升起。

他仿佛回到了夏日中星空下的海岸。有闪烁的星光,有吹拂的热风,有轻哼的海浪。

这里有钟离,还有逐渐隐去在云烟中的达达利亚。

摩拉克斯觉得他在最后的最后,转过了头,说了什么话。

也许是“对不起”。

也许是“谢谢你”。

或者说他这辈子都还没来及说出口的——“我爱你”。

但他已经不可能知道了。

“温度传感器指数达标。”

“生命指标已消失。”

摩拉克斯站在这里,注视着,长夜将太阳拖入海底。

海洋拥抱了他,接纳了那颗沸腾的心。

摩拉克斯就这样,边走边停的,重新爬上了钟楼。

原本就有些陈旧的阶梯历经百年时光后,部分台阶已经很难下脚了。好在最终他还是找的了一条可以通往顶楼的路。

忽略掉新长出的藤本植物,钟楼的顶部还是老样子。也许是因为它本身就足够陈旧,除了扶栏又多了几条裂口,有几处小型的崩塌之外,也没什么其他可改变的空间了。

…这样就很好。

自他冬眠的这几十年来,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换。

其中最为突出的,是“新超距离空间迁跃技术”的成熟。曾经那个只属于疯子的愿望,如今已成为了世界的一部分。但意料之中,成为众星追捧的人是他。

再之后,受科学技术的发展,星际间的往来已经成为了常态化。从地球到弗洛星所需要支付的费用,已经跟当年在地球上四处旅游一般便宜了。

弗洛星受次影响下,整个下层区的面积缩小到了原本的五分之一。

……或者,换言之,这里已经不存在什么上下区之分了。

传闻政府为了是否推翻重建这里的事情吵了好几年,最后决定保留中心广场这一块区域为佳。算是对当年开发这个星球的历史做个纪念吧。

在不久的将来,这里也会被翻修一新,将这座广场,连同摩拉克斯曾经幸福的家,和整个夏天的回忆一并抹去。

夕阳最后的余晖沉入大海,漆黑笼罩在他的世界,一如当年。他丢失了对时间的认知,关机的手机没办法再告诉他什么,而这座钟楼,大概也早已因为时光流逝,零件的腐朽,再也无法被敲响。

在黑暗中,他仿佛听见有脚步声回荡在钟楼内部。摩拉克斯闭上眼睛,他幻想着,此时此刻,他睁开双眼,转过身,就能看见漫天繁星点点。那是属于宇宙与烟花的舞宴。

可…

过了这么久,魈也应该赶过来了。

已经过去百年了么。

你的愿望实现了么,亲爱的达达利亚?

我——

“嗡——”

整座钟楼似是在震颤着,在齿轮艰难的运作下,从钟楼的心脏中,嘶哑的发出了它迟暮的呐喊。

“晚上好。”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了下来。

摩拉克斯猛地转过头。他的呼吸在那一瞬停滞。

这似乎还是那个夏天,那个身披星空,侧伴大海的夏天。

钟离颤抖地抬起手,他奋不顾身向彼方扑去。

温热的触感自肌肤的相贴传来,对方平稳的呼吸声萦绕在耳畔,经久不散。

内心的疑惑在这一秒似乎都不再重要了,千言万语最终只能组成一句话:

“晚上好…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先生。“达达利亚轻抚怀中人的后背,轻声道。

【数值正常】

【运作正常】

空紧紧盯着眼前的显示器,这片黑暗中唯一光芒已经成为了他眼里的全部。
他可不懂这玩意是怎么运作的,甚至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有进行过一次演习操作——此时此刻,这台初生的机器正进行着自诞生后的首次运转。

求求你。他在心中画十字,一定要成功啊。

【进度:98%】

【进度:99%】

空猛地从黑暗中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在撞倒自己坐的椅子后摸黑冲到了这间房屋的里门前,他一把抓住门把手。

空呆滞在原地。

…他没有勇气去面对结果。

“诶不是,你怎么都不开灯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达达利亚熟练地摸到了房间里的灯光开关。一片敞亮后,他凝望着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的空,满脸无语:“我有这么吓人吗?”

“你——你…”空颤巍巍地指着他,“卧槽,人真的可以被打成粒子之后再复原啊!”

“那不然呢,相信一下我和我老婆的研究好吗。”达达利亚踢了他一脚:“咳咳,虽然在此之前完全拿人体没有试验过就是…”

“比起这个——”他向空伸出手:“你能不能先帮我找套衣服…“

“之后你干什么?”

“啊?”达达利亚放下被他一通猛嗦的泡面盒。

“之后你打算怎么办,你现在可是字面意思的社会性死亡了。”

达达利亚用塑料筷敲了敲面碗:“我准备去一百年后。”

“…蛤?”空傻住了:“你现在这样,打算去冬眠公司?”

他指了指另一件里屋,“这里有装置的。反正能源呢,是从上层区的研究所顺手接过来的。”

“而且这地方,只要不是政府突发恶疾要把这整广场全部推翻重建,就不会被别人发现。反正我觉得,最多是翻修啦。”

确实应该不会被发现…空长叹一口气,除了他,也没人会想到年久失修的钟楼底部,还藏着某人的秘密基地。

在众目睽睽之下,通过唯一获批在隔热膜外可建造的烟花筒发射分解的射线,再利用烟花燃放产生的云烟,遮挡住他的行踪,营造出自己落入大海的错觉,最后再由自己研发出来的机器重组。这就是达达利亚的全部计划。

“你还真是心大。”空叹了口气,“如果…我说如果,你这台机器没按照你的设想运行,那怎么办?“

“那还有什么办法…我是料想到了会被上门。我从真正打算跟钟离在一起的时候就预料到会有这天了。但真没预料到会这么快…不提这个了。“

空张了张嘴,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那你呢?”但达达利亚忽然问道,“你之后想干什么?”

“我?”

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花板。

“我…”

“你还打算继续找你的妹妹吗?”

“…”他叹了口气:“那不然?我还能做些什么?”

“我没办法左右你的选择,你的事情必须由你自己决定了。”达达利亚扯过一张纸巾,结束了他也许是未来几十年内最后一顿饭。

“但我劝你,我们都得往前走,不是吗?”

“…”

“替我向皮耶罗他们问声好。晚安。”

“仪器正常运转,几个月前,我就在这里苏醒了。”

“之后的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达达利亚平淡的讲完了之后的故事。

说是轰轰烈烈,倒也未必。任何事情都会过去,新的生活总会到来。

“为什么不把事情都告诉我?”

钟离平静的吹着微热的海风,转过头来问道。

“本来是打算把机器弄好之后就跟你坦白的。但是我把从多托雷那边运来的机器组装起来后,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就被抓走了…”

“那之前呢?”

达达利亚躲过对方凌冽的目光:“额,我…“

我开不了口。

我怕你知道一切真相之后就会离开我。

你要找的是耀眼的太阳,但我只是扮作恒星,假借距离欺骗了你的无底黑洞。

“你怎会有这般想法…”

“嗯?”
钟离牵起了他的手:“你对我很重要。”

他被人一把拉过去搂在了怀里,攥得很紧。

“…下次不准这样了。”

“没有下次、没有下次…再来我就要累死了。”

钟离忍不住笑了。他突然感觉到有些疲惫,从冬眠中醒来后的身躯几乎一刻不停的运转。而现在,蜷缩在温暖的一角,仿佛任何问题都可以暂时放下,只需要安心地睡一觉。

他甚至有一瞬间希望能永远维持这个姿势。

“好了,”但他还是拍了拍达达利亚的后背,“该走了,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需要一个新的身份证件和住所了,我那边也还有些事的处理。”

钟离打开手机,消息立即像发疯了一样拥挤进来。他叹了口气,望向对方,达达利亚耸了耸肩,表示理解。

“之后见?”

“啊…欸等等,”达达利亚一把将人抓住,像是怕对方一转身后就再也见不到了似的。“先生,你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嗯?”

达达利亚嘿嘿一笑,故作神秘地凑到他耳边:“一、百、年——”

“先生当年许了一个什么愿望?”

烟花绽放的夜晚仿佛就在眼前,钟离沉默良久,最后缓缓开口道:“我不知道。”

“我当时希望我们的项目可以顺利完成,但是我的内心还有另一个声音,我——”

“那就当两个愿望算呗。”达达利亚一副毫不介意的样子。

钟离惊讶道:“这样可以算吗?”

“那有什么,反正‘一’可以是虚指嘛。”他揉了揉脑袋:“要不然,我这个愿望怎么算,我可是一口气就许了三个愿望:”

他走到扶栏边,轻轻靠上去,仰望着星空。

“我想做我热爱的事。”

“我想护我重视的物。”

“我想…爱我珍爱的人。”

“这些愿望都实现啦。”

青年转过身笑起来。他依旧是富有感染力的,耀眼的存在,只是少了分青涩,多了一丝成熟。

直面过深渊后,依然愿意笑着面对人生的——

这样的愚人。

“…愿实验一帆风顺。”

“愿你能对我实言相告。”

“写在信上的不算,”他走到青年身边,小声补充道。

达达利亚嘿嘿一笑,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了一个遥控器。刹那间,弗洛星的海岸像是回到了百年前。无数的光点缓缓升空,在黑夜的幕布上肆意泼洒着自己的色彩。

在五彩斑斓的星空下,达达利亚牵起了钟离的手:

“摩拉克斯。”

“我在。“

最后一轮烟花升空,巨大的玫瑰绽开。

“我爱你。”

END.

后记:
感谢各位能够点开这篇极长且通篇碎碎念的后记。

肝完之后放松一下,来胡言乱语,记录一些趣事。

1.开门见山の磕头时间

·首先,先给魈哥磕个头。

脑子:魈的行为逻辑是没有问题的。他身为先生的守卫,在发现先生跟危险人物走得很近,出手制(背)止(刺)很正常啊。

写完之后:嘶…我怎么觉得魈哥这么像反派啊。

·然后,给愚人众的其他执行官磕个头。

基本上是把整个愚人众的支线砍没了。

设定里鸭子的情报基本上都是愚人众提供的。

设定里鸭子在逃亡和弗洛星上生活的初期,愚人众帮了很大的忙。

设定里鸭子设计出来的机器,其中部件是由多托雷制造的。

·最后Q一下罗莎琳女士

如果米忽悠不直接爆料到7.0,除了多托雷和斯卡拉姆齐之外其他所有的戏份原本都是罗莎琳的。

现在只剩下了一句话:

节哀,开席.jpg

2.项目历程

·《愚人》最早可以追溯到19年那时原神都还没有出现。

基本敲定了愚人星 弗洛星的大体设定,最经典的沿海公路、钟楼和广场。(但这个版本的钟楼和广场只是路过的摆设,完全不是主舞台)

研究室是很很拉挎私人作坊,地球完全没有设定。

最后的结局是1失忆0死。经典我刀我自己。

当时1.0出来收到的最多评论其实是:

看不懂。

笑死,我现在回去看1.0,我也看不懂我究竟写了个什么玩意。

·愚人》2.0版本 ,项目重启时间为2021的4月26日,大纲于2021年5月26日完成。

确定要写公钟cp后大刀阔斧的砍掉了1.0中的95%的东西,设定上就基本与最终版本相差不大了。

其中值得一提的是当时是没有愚人众的支线(虽然这条最终也没有了)和刻晴线。

在此之前去鸭子犯案现场的是个大叔,第十part原本也没那么“丰富”。

·《愚人》2.5版本 ,有的人说着要写不完了,然后3天肝了4w字,至于最后为什么是4天4w3?因为她结尾憋了一天憋不出来了。

(实话实说这个结尾不太满意)

主要是增加了刻晴线,顺手拉甘雨来玩了(传统异能),原本没打算带夜兰姐玩的。

第一秒脑子:要不要带夜兰玩?

第二秒脑子:好像加不进去啊。

第三秒脑子:好的我知道怎么加了!

3.没用到但是设定了的设定

· 空哥家里是搞旅游业的,剧情里的“继承壶业”就是指继承家业旅馆:“尘歌壶”。(我家壶还蛮大的)

但他自己并不乐意继承家业就是。

空哥其实很有钱的。

· 罗莎琳女士在至冬混黑帮,头子叫女皇。(论女皇线是怎么消失的.jpg)

· 达达利亚的高中是在至冬念的,后来大学跟着空考去了璃月。

· 关于氢气中毒如何在短时间内杀那么多人的?其实设定上反派举行了一个宴会。

· 达达利亚直接打电话找空基本上是最紧急的联系了,平常都是走暗网聊天窗口慢慢聊的。

4.部分参考

· 【当司法审判结果与社会预期相差过大,可能对社会稳定有害无利。】

这句话后面还有一句:司法实践也应当适当尊重民族心理。

出自:《用得上的哲学》主持人 徐英瑾

· 烟绯所举例的那桩【在至冬发生过的死刑转有期的案例】

参考:1980年,德国的一位母亲的女儿被qj惯犯虐待并用丝袜勒死,母亲在法庭上连开八枪带走凶手。最终这位母亲以精神问题为由,仅判处六年监禁。

用魔法打败魔法.jpg

另外判决结果是参考了一小伙隐忍二十年为母报仇的案子。

· 液氢杀——参考东野圭吾《沉默的巡游》

5.一些彩蛋

·所谓爱他就刀他

愚人 2022/7/21 20:29:43

今天

愚人 2022/7/21 20:30:56

马上要写到魈哥背刺鸭子了

愚人 2022/7/21 20:31:03

迷之酸爽

一秒混邪人.jpg

·上天感应(实则巧合)

愚人 2022/7/22 5:17:47

卧槽我写完这段(指倒数第二段),外面开始下大雨了

愚人 2022/7/22 5:32:00

我当即思考了两秒到底要不要在开头注明结局

(它是叫你去睡觉了)

·只此一栋

21号,还在写文的我眼前一黑——啪叽,停电了。而且仅我们这栋楼停电,也不知道是那家用电过度把整栋楼都弄跳闸了。

于是我拿着陪伴我一整个高二高三的小电灯,开始手机码字。

几秒钟之后,我的电灯被我爸妈征收走了。

当时的情况是:大热天,三人,一灯,一小风扇,客厅苟活。

他们在旁边打桌游笑着,我在旁边码字社死。

(还好一个多小时后还是来电了)

·疯狂起舞

人还在学校的时候做了一个调研,大致的内容就是:

“一个罪犯,如果他被判处了死刑并死了,然后再用某种科技复活,重生后的他还需保留罪名吗?“

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把这个当作哲学题告诉了我的一个文科班的朋友。

然后她十分社牛拿着这个问题去问了她的政治老师。

老师沉默了两秒:“你这是小说情节吧。”

笑死了.jpg

6.饼

后续会有《愚人》的番外。

是空哥的主线,大致是讲空和荧的故事了。

也许能从另一个角度观摩鸭鸭梨梨贴贴。

(空:连夜爬上崆峒山)

最后感谢帮我做首行缩进和省略号的白神梦月

感谢帮我防沉迷代肝游戏的磷汐

感谢 Rascal.Lei↺

也感谢看到最后的你~

下一篇文见啦(瘫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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