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过是一段被掩埋在历史中的往事。
众说纷纭,众口铄金。
你眼中的他们,又该是什么样子?
天理之战背景
白鸭x黑离
存在岩神地位高于天理维系者的私设
【开始播放录音。】
【录音编号:001】
…你问七神?害,天理之战都过了几十年了,居然还有人记得这些。
岩神?让我想想…哦,说的是摩拉克斯啊。听说他在天理之战的时候站在了天理那面,害死了好多人。
…被天理控制?我没听说过这种说法。是不是又能怎么样呢,他就是杀了好多人,反正一身罪孽肯定是洗不清的。
证据?这种事要什么证据。反正七神都是过去式了,几十年的前事,有没有证据又有什么用。再说,听说那岩神曾经化身凡人…好像是叫钟离…对,是这个名字。他曾经化身凡人在璃月那边生活了好久,搞不准那时候就是天理那边的人,潜伏着刺探冰神呢。——你也知道,那时候冰神是最先反抗天理的,每个国家都派了手下过去,也不知道那些执行官都去干什么。
真是,怎么还说岩神啊?对对对,璃月是他的国家又能怎么样?听说稻妻那面的雷神有一段时间还不怎么管稻妻呢,谁知道岩神会不会把璃月送出去给天理当筹码?
别跟我说什么苦衷,都什么时候了,这种事情谁关心,就别来反驳我了。我还得一个个反驳回去,大家都不高兴,现在说这些有还什么意义。
行吧行吧,不说这个了…你问去往璃月的执行官啊。我记不清了,好像是叫[公鸡]还是[公子]的。听说那个执行官去了之后还和那个钟离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结果天理之战的时候才知道人家根本和他不是一边的。
我?…我那时候就是至冬的一个普通民众,哪有时间关心这些大人物的事。说到底冰神那时候做什么和我也没什么关系,有些事听说一两句就算了,真好奇那些大人物的事可是会丢了命的。
哦哦,我想起来了,那时候去的应该是[公子]。他在天理之战开始之后不久就失踪了,好像说是被天空岛那面的人抓走了。要我看,说不定他是看形势不妙,自己收拾收拾东西就去天空岛投奔那个什么摩拉克斯去了,大家不是都说他们有点暧昧关系吗,哈哈。
…哎呀,都说了别来反驳我。反正又不光我一个人这么想,再说人都死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啊。
天理之战持续了多久?…好像有七八年吧。对,是八年。那个[公子]好像在天理之战开始之后半年多就失踪了,谁知道这么多年向天空岛那边泄露了多少冰神这面的消息。要我说,这些说不定呢,不然至于冰神连同剩下的执行官一个都没有活着回来吗,还白白连累死了那么多人。
就算他没去投奔天空岛,他也得受的住那面的严刑拷打啊!你是没见过最后从天空岛救出来的那批人,哎呦,一个个连人形都没有了,听说都是那个岩神干的。还好他死的早,不然最后天理失败,他还不一定变成什么样子呢。
…这些话要是以前当然不能说了,冰神下令过不许人们谈论。可依我看,就算大家嘴上不说,心里这么想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何况现在连冰神都死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其他的?也没什么其他的了,我这种小人物能知道的本来就没有多少。
好,再见。
【录音编号:002】
…你是说达达利亚大人啊。
嗯?达达利亚是谁?就是[公子]大人,[公子]达达利亚。你没听说过他的全名?
也是,现在的人记得这些的本来就不多。我以前是在[公鸡]大人手下干活的,知道的肯定比普通人多一点…反正现在知道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你听说不知道去璃月的是[公鸡]大人还是[公子]大人?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等等,让我缓缓、哈哈哈……
没事没事,就是感觉很多年没这么好笑过了。[公鸡]大人以前是至冬的市长,从来不踏出至冬国的,属实…有点好笑。
你问钟离?就是岩神摩拉克斯是吧。对,他和[公子]大人的确有交情,曾经还特意来至冬国拜访过一次,以前这在愚人众里众所周知,不算什么秘密。
…其实我远远见过那位岩神一次。怎么说呢…他看着不像是那种天理的走狗。其实我觉得女皇以前说的岩神是被天理控制倒真有可能是事实,不过现在的至冬人普遍都相信岩神是叛徒啦…毕竟天理之战打了这么久,谁没有几个死去的亲戚朋友。我觉得大家还是有心理阴影的,这种事如果问个璃月人回复估计就不一样了。
说到哪了来着…哦,达达利亚大人。那位大人好像最开始不相信岩神站在了天理那面,直到天理之战开始不久后整个海屑镇都没了,听说就是那位岩神下的手。
你没听说过海屑镇很正常。现在就算是至冬人都没有几个知道这个名字,说白了就是一个特别偏远的小镇,要不是出了个[公子]大人,在至冬国这样的小镇一抓一大把,根本排不上号。
是啊是啊,那是[公子]大人的家乡。…家人?不是说了吗,整个海屑镇都没了,当然没人能活下来。
叛逃?…要是说[公子]大人叛逃,反正我是不信的。他以前把家里人托付给[公鸡]大人,你是没见过他有多喜欢他那些家里人,尤其他那个最小的弟弟,好像叫…托什么的。——对,都没逃出去。这个血仇还摆在这里,[公子]大人就肯定不会和天空岛那面站在一起。不过要是说私自跑过去质问岩神倒是有可能…不是说过吗,他们两个私交很好。
说句不太恭敬的话,一直有流传说他们之间多少有点那方面的关系,我看应该是真的。其实只要同时见过他们两个几次,就都能看出来气氛太不对…不是我,我就见过岩神一次,是以前在[公子]大人手下的同僚对我说的。而且[公子]大人向来都是风风火火的性子,他喜欢打架。但是我远远瞧见岩神那次,你是想不到[公子]大人在旁边看起来多听话!反正我是不敢相信,要不是亲眼看见我一定觉得自己在做梦。
后来?老生常谈了,女皇和其他执行官都死在战场上,[公鸡]大人也不例外。我命大,在战场上捡了一条命活了下来,哪还有什么后来。
[公子]大人?不知道。对,天理之战后就没人见过他,应该早就死了吧。毕竟从那位大人失踪到战争结束都过了七年多,可能那时候就早连骨头都没了。
…你问那个在[公子]大人手下的同僚啊。他在天理之战开始的第二年就战死了。…没事,我没事…大家都是为了女皇…都是为了至冬,我、我…
…抱歉,我得自己缓缓。我没什么能说的了。
【录音编号:003】
滚!我没什么好说的!帝君不是叛徒!
诶?…不好意思,我听你问起天理之战,就以为你是要问这个…是我太激动了。
是,帝君是曾经化身过凡人在璃月港度过了很久。那时他客居在往生堂,也没有人知道他就是岩王帝君。
你要去往生堂?那里已经不在了。
对,就是在天理之战里被摧毁的。
…不,不是帝君。帝君就算是被天理控制住也没有来主动攻击过璃月这面的战场,这大概是帝君对璃月潜意识的庇佑吧…就算有可能帝君自己都已经不记得璃月了。
你问[公子]?
我隐约有印象,他的确来过璃月。那是比天理之战更久远的事了,天理之战都过了几十年,[公子]来到璃月还得再往前推个十年。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听说了岩王帝君仙逝都很难过,[公子]那时还被认为是凶手来着。
是啊,谁能想到总和他在一起的客卿先生是岩王帝君呢。
客卿先生?哦,帝君曾经在璃月港当凡人的时候是往生堂的客卿,那时很多人都这么叫他。我…现在虽然知道他其实是帝君,但是习惯这么叫了,一时改不了口。
不,不,没什么。帝君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的,你继续问吧。
继续说说[公子]?他那时在璃月港逗留了很久,好像也没干什么,就是每天陪着帝君吃饭遛鸟赏花看戏,还付了不少钱。他看起来倒是很喜欢小孩,那时候我和朋友在璃月港跑来跑去,他还送过我们每人一袋糖。
…关于他们两个的细节?我仔细想想。实在是过去太久了,好多事都记不清了。
好像是有一件,我也不知道算不算。那时候有一天我起的特别早,看到门外有一只大白猫,就想偷偷溜出去逗猫玩,结果我刚门就看到[公子]从往生堂大门走出来,表情看起来活像只餍足了的猫。对,特别早,大街上只有我和他。…不,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就是从我面前路过,要不是实在是太早了,我恐怕一点都记不得。
你问天理之战?我有一个朋友后来加入了千岩军,和我说过帝君在天理之战的时候曾经和[公子]打过一架。那场战斗看到的人不少,要是说出去,可能见过的都有印象。…不,不是势均力敌。听说是[公子]几乎是疯了一样,满身是血的朝着帝君那里冲,被打回去就撑起身子继续走过去,还一直问“为什么”,很多人都听到了。
我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我朋友没和我说。听说本来那就是一个小规模的战斗,不知道为什么[公子]会出现在那里,后来帝君也到了。帝君那时候没和千岩军小队纠缠,他们也参与不了这个级别的斗争,给帝君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你说什么呢?那怎么可能。虽然我没有见过那场战斗,但是怎么想[公子]也不可能是帝君的对手吧。帝君为什么没有当场杀了他,那恐怕只有帝君自己知道了。
…是啊,帝君已经不在了。
欸?最后有一个失礼的问题?…容我猜测一下,是不是要问对于帝君的看法?
……果然是这个。
不,聊了这么久,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其实璃月人普遍都相信帝君是被天理控制了,但是其他国家的人好像都不这么想。…不过也没什么可怨恨的,我也知道…帝君的确杀了不少人,他们有意见很正常。
是啊,时间久了,也就不辩解了。毕竟帝君在天之灵会看着我们,我觉得其实我们只要建设好璃月,就比什么洗刷帝君的恶名更能让他老人家满意。…对了,还有其他事吗?时候不早了,我还要着急回家做饭。
嗯,不客气。
【录音编号:004】
我是真没想过我还能活着离开天空岛。
不是岩神,是天理维系者把我抓过去的。虽说天理把这方面的事情交给了岩神,但是岩神似乎不怎么管这方面的事,全都是天理维系者在处理。我被他们关在了牢房里面,才认识了你问的[公子]。
…单人牢房?那里哪有单人牢房啊,都是十几二十几个人关在一起,我就恰巧和达达利亚被关在了同一间牢房里面。——啊,达达利亚就是…
你已经知道达达利亚就是[公子]了啊,那就好说多了。我那时候被关进去其实觉得还不如直接死了好,你是没见过那牢房,一路被拖过去全是血,每天成车成车的往外拉死人。牢房里黑漆漆的,没有阳光,关得久了皮肤就开始肿胀,里面关了好多人,都是这样。我看那里连人影都看不清,当时就崩溃了,在牢房里又哭又叫。我也不知道我哭叫了多久,才听到有声音传来:“喂,你这样烦不烦呐。”
我这才看见角落还有一个人。那人手脚都扣着厚重的枷锁,你真的想象不到,除非亲眼看见。他的伤在衣服遮蔽不到的地方,大的小的,看上去触目惊心。有的已经好了,有的是刚落下的,但都是密密麻麻的覆盖着。我想象不到他为什么有这么多伤,我问过他,他不说。他只是蜷在角落里像是思考,又像是把自己埋葬在过去。
锁链很沉,我试着搬起过。
…不,我刚进去的时候不知道他是谁。是我平复情绪之后才后知后觉为什么只有他身上缠着这么多锁链,那时候我才知道他就是达达利亚。
其实那时候我也还是有点不相信,我听外面的人说过很多次岩神和他有些渊源,甚至他的失踪都有人说他是投靠了天空岛,我怎么也想象不到他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过了好几天我才发现,外面的人不怎么管我们,倒是隔三差五就会把达达利亚带出去审问。…过程?过程我从来没有看到,但是每次都是两个人扛着他回来,他每次都伤得不轻,浑身血淋淋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嗯,我那时候才知道那些伤就是这么来的。
有一天我就忍不住问他:“岩神不是你的朋友吗,他为什么会这么对你?”
世界上爱八卦的人多了去了,我算一个。
他那个时候气息弱得不行,倒是回答我了,可是说夸张一点,我觉得他说话的时候是有一点难过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可以说是很伤心,他沉默了好久才低头说:“那不是先生。”
我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说的“先生”是谁,过了好长时间才明白他说的应该就是岩神。我本来还想问些别的,只是看他又闭眼好久不说话,我才发现他差不多又昏迷了过去。
所以他那时候总是缩在角落里,最根本的原因是他压根没有一点力气,但凡刚有一点起色,就会又被拉出去拷问。
他就是这样三年五载煎熬地过去的。
…我没什么,就是太长时间没有回忆这些了,让我缓缓就好。
我继续说。这间牢房里过了几天还关进来一个小孩,怕得很,连着几天晚上都是噩梦中惊醒。达达利亚就去安慰那个小孩,他在那个角落用那双被扣着锁链的手揉着小孩脑袋说:“别怕,你会出去的。”
真的,他那个时候眉眼还是很耐心的。我看得出来,对小孩温柔的很。虽然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终究骨子里有一缕脱不去。
他应该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其实如果没有后面发生一件事情,我真的就完全不懂他,可当那次事情发生了,我就更不懂他了,那件事情我有些记不清…我想想。
老了就是老了,记这些琐碎的东西倒记着很全,让我先想想……
想起来了,那大概是一天晚上。
我们那间牢房被关着的所有人正在睡觉,忽然外面有天理维系者敲着门让我们所有人出去。
你不知道,我被喊醒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去看他在不在。
……他不在啊。
逃?不是不是。我最开始也是这么想,但是很快我就骂我自己,天空岛的牢房谁能逃出去啊?就没有比这更森严的地方。他八成是又被带出去审问了,我们这些人,大大小小的,这时候也都被带出去审问。
我们被带到一间屋子里,那间屋子比我们的牢房要亮一点,我看见屋里站着一个没见过的人,黑发裸足,还披着白袍子,特别显眼,一看那人的打扮就知道那是岩神。另外一个人在对面努力撑着地板不让自己的身子倒下,右手擦去自己嘴边的血。
对,地上那个是他。他咬着牙对岩神说:“把先生还给我。”
岩神也不急,双手交叉在胸前神色不清地看着他:“他早死了。”
我听不懂,一句话都听不懂。
我看见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崩裂又立刻收敛,毫不犹豫地向岩神打了过去。可是你想,他本来就有伤,岩神更是一看就很厉害,怎么会成功。岩神一侧身就躲了过去,然后叹了口气,反掌打在他的腹部。我这才发现岩神的手臂好像不是正常人的颜色,整个胳膊到手都是玄黑色的,上面还有金光在闪。
他的攻击立刻被断了方向,不由自主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捂住伤口,嘴里的血接着就流下了。我甚至听见他闷声吃痛的一声。
那个先前被他哄过的小孩看见了吓了一跳,哭着要跑过去抱住他,被他一声喝止。
杀气。
他身上全是杀气,让人喘不过气来,光是站在他周边就觉得压抑得很,那像一名战士。我惊讶的很。一起被关了这么久,虽然早知道他是执行官,但是我还是从来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强的实力。
岩神把头扭过来看了我们一眼,没说话。那双鎏金色的眼睛一看过来我就冷汗直流,然后就听见“扑通”“扑通”几声,后来才知道那是有人忍不住当场就跪下了。能被关进来的除了那小孩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人,结果全都受不住岩神这一眼,只有他还能和岩神过两招。我后来反复想想这件事,才知道他和我们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不过岩神当时对我们没什么兴趣,他看完就转回去了头。然后我就看见岩神低头对着他说:“你还是不死心。”
他死死盯着岩神,说:“直到先生回来为止。”
岩神就嗤笑了一声,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念:“阿贾克斯。”
……他们两个紧接着就打了起来。
不,不是岩神,我看的很清楚,是他先动的手。差不多是岩神还没说完那四个字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动手了。其实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又愤怒又伤心,好像还有一点高兴,我还从来没看到过他有这么多情绪。
应该是我看错了吧。
你问结果?这有什么好说的,他当然没打过岩神。他们两个人动作都太快了,我根本看不清,也就看清了最后岩神召唤出一杆岩枪穿透了他的肩胛骨。
他晃了晃身子,然后倒下。
我当时就知道,这是心理战术。
你应该也听说过,目睹了审问的结果后,不知道有几个人会忍不住暴露机密,不知道会出现几个叛徒。但是那个时候我想不通,我不明白,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口里的“先生”是这个样子,我就冲着岩神扯开喉咙大喊:“你不是他的朋友吗?!你看清楚你打的是谁?!你不是他的先生吗?!”
回应?…我当然没有得到回应啊。身后的人立刻打在我的后颈,我两眼一花,立刻就倒在地上。
…我再醒来就没见过他了,他们给我换了个牢房。其实我也不知道岩神是怎么想的,他的确一直没有杀我,我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可我过了好久还是没死,一直就这么等到了天理之战结束。
听起来迷茫?…实际上我也很迷茫。我还在牢房里的时候就在想,以后有机会一定要问问他和岩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这两个人我都没见到过下一次面。
嗯…是死了。我一出来就听说他和岩神都死了,好像说是同归于尽。
他…我不知道后来外面怎么疯狂传言的,我才不信呢;至于岩神,恐怕那又是一个我不知道的故事吧。虽然他总说他的先生已经死了,可我这几十年仔细想想,又觉得岩神倒也不是对他已经一点感情都没有的样子,不然我根本活不下去。
…对,我不管怎么想,都觉得我能活到最后还是因为在岩神为他面前喊的那几句话。
我也好久没有说过他了,一说起来就容易回到当时那个状态里,今天…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该回家了。
【录音编号:005】
你是来问大哥哥和那个人的啊。
…大哥哥是谁?是达达利亚哥哥啊,你问的不就是他吗?
[公子]?不,我那时候不知道他还有这个身份,后来…其实也不重要了。大哥哥就是大哥哥。
哈哈,我知道我这个年纪这么称呼一个人很奇怪,一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还叫别人大哥哥。但是我就是想这么称呼他了…什么?那个人又是谁?…唉,你还是先听听我所知道的吧。
那时我也就八岁左右,在战争中和父母失散之后不知道走到了哪,才被天理维系者抓进了牢房里。
是啊,当然很害怕,成天成天的做噩梦,要不是大哥哥哄着我,估计我早就死于精神衰弱了吧。
欸?你听说过这些?…怎么可能,当时的那一批人明明都死了,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
…你是说你见过是那个为大哥哥喊过话的大叔?我记得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也还活着。能不能给我个联系方式什么的,我…唉,我还是先把我知道的说完。
我想想啊,想想。既然之前的你都听说过了,那我就接着大叔被打晕之后往下讲吧。
当时我还是太小了,只知道哭,也不敢为大哥哥说些什么。大叔喊完话就被天理维系者一掌打晕了过去,可我以为他死了,当时就哭的收不住声。
那个人紧接着走了过来。…怕,能不怕吗,现在想想其实也还是怕,毕竟那是个神,听说杀了好多人。我当时就吓到哭不出声了,一直在打嗝。我吓到手脚并用往大哥哥那里爬过去,其实现在想想,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又怎么救的了我呢。但是当时我就是下意识靠了过去。
嗯?不,那个人其实没有阻止我。他就是看着我,我断断续续爬了几步就被他看的不敢动了,这时候大哥哥突然出声说:“你还要杀多少人?你杀的人还不够吗?”
…对,不是朝着我说的,是那个人。那个人没什么反应,也没回话,转头对天理维系者说:“把他们关回去。”他本来像是要走了,转头又用手指着那个朝他喊的大叔说:“这个人换个牢房。”
那时好像就有天理维系者问:“摩拉克斯大人,不如杀了他?”…我实在是记不清了,但是肯定是这个意思。
那个人就看了说话的人一眼,说话的人马上就不敢吭声了。
嗯,他走了。
我们又被关了回去。我吓坏了,颤巍巍就往大哥哥那里缩,他又流了好多血,我以为他要和大叔一样死了,抓着他的胳膊就哭。我哭着哭着,突然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我的头,说:“别怕。”
…其实现在想想,那只手上都是血,我闻了一鼻子血腥气,大哥哥揉完我就感觉到有血从我头上流下来了。不过当时我一点都没想这些,我看他醒了本来特别高兴,转头又想到他的血、他的伤,我就继续哭着问他:“大哥哥,你会死吗?”
我不知道大哥哥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有点咬牙切齿,很难过,但也不是没有一点开心。他说:“我不会死。他不会杀了我。”
其实我当时根本听不懂,我不明白大哥哥和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才能让他都这副模样了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不不不,不是岩神。那个人不是摩拉克斯,那个人是钟离…先生。其实我也不是一点都不怨他,但是…反正我继续往下说你就知道了。战争结束之前——
嗯?对,是大哥哥和那个人在天理之战结束时发生的事情。
中间的过程?…我不太愿意回忆这些,牢房里的生活实在没什么好说的,真的。我其实这辈子一共也就见过那个人两次,但是偏偏这两次我就能记得一辈子。
不,有一件事你可能会感兴趣。
那时牢房里的人一个接一个被抬出去,之前还是一个活人,一闭眼打个盹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具尸体,我是真的怕。…不光是怕尸体,还怕自己也醒不过来了。大哥哥看我这么害怕,有一天突然对我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大哥哥说他以前家里也有弟弟,害怕的时候听了故事就没那么害怕了,然后他就开始说。其实都是一些很平凡的琐事,主角是一个叫阿贾克斯的年轻人,最开始讲的就是他的家里人,后来又带上了他的爱人。什么安东冬妮娅托克的名字我都是那时候听说的。对,还有…钟离。
其实当时牢房里多多少少还关着许多人,本来大家都要崩溃了,听着大哥哥讲故事居然就这么平静了下来。直到他讲到钟离的时候,牢房里的人很多表情就变了,很古怪,但是也没人张口阻止他。…我不知道。我那时候太小了,就以为是单纯的故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人叫摩拉克斯,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名字就是钟离…我也不知道他说的都是活生生的人,已经都死了。
我甚至听完还去问他:“大哥哥,那你的弟弟呢?”现在想想这个问题,真想回去给自己两巴掌。
生气?不,他没有生气。大哥哥只是摸摸我的头,什么都没说,我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应该问出来了。
就是这么个事情。
哦哦,继续说天理之战结束时是吧?那我就说下去了。让我想想之前说了什么来着…
想起来了,战争结束之前。那时候我是被外面剧烈的响声惊醒的,我就去看大哥哥,他睁开眼,抬头望着天花板说:“结束了。”
那一瞬间,本来已经模糊猜到了的我听见了大哥哥这么说还是忍不住震颤着身子,我捂住自己的眼睛,让热泪顺着之间缝隙落下。我又笑啊,我进去的时候才八岁,现在应该已经有十二三岁了吧,才终于等到这一刻,我庆幸我没有在过去死去,有一股勇气忽然灌入了全身。我是真的觉得这辈子没什么再能打倒我了。
那时候整个牢房都在震颤,屋顶落下细碎的灰尘,蓬垢满空弥漫,现在要我猜猜怎么回事,我猜应该是外面的厮杀带来的作用。眨眼间一个人站在大哥哥面前。
嗯,是那个人。
他们两个都不说话,也没有动手,只是这么沉默的看着对方。屋顶时刻要坍塌,可是被囚禁的人却得不到解放,在这里束手无策地尖叫,他们两个似乎都已经忘记了周围一切,只是要拆开对方手下这一帧一线,哪怕…这个世界都要被摧毁。
这不像大哥哥。我觉得奇怪。
不知道哪里崩塌出现了裂痕,外面打量厮杀的声音如同潮水涌了进来,是地面上的人,还有天空岛的敌人。我那时还是太年轻了,都忘记了牢房随时可能坍塌逃命要紧,只顾看着大哥哥。一眨眼,那个人手里就的岩枪就顶在了他的喉间:“你要怎么逃?”
我能听见那个人颤抖的声线,看见他颤抖的手,那只是一个背影,挡住了被震倒在墙边的大哥哥,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我那时只是奇怪那个人为什么会这副模样,你也知道那个人毕竟是岩神,就算牢房真塌了他也肯定能活下来…嗯,我不觉得外面那些地面上的人是那个人的对手。
大哥哥沉默了一下,忽然开口说:“先生。”
那个人愣住了,我也愣住了,明明他曾经亲口说过许多次“不是先生”。
世界在瓦解,这里在崩塌,可是大哥哥好像忽然不急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说:“你不去杀我,是因为你是先生,你是从天理的控制中诞生出的钟离,他呢。”
“钟离”貌似笑了一声,转过头:“死了。”
“不是,其实他就是你,对吧?”
一瞬惊慌,一瞬惊恐,一瞬间的不可思议。我忽然想明白了,再去看那个人,好像有什么渐渐瓦解,终于所有伪装的蚕茧被戳破,站在那的人是……钟离啊。
是大哥哥的先生。
那个人不会杀大哥哥,可他会杀反抗天理的人,会让千千万万的人流离失所,这是不同立场的钟离,是他所必须要对抗的“他”。
钟离叹了口气,说:“是我。”
我看见大哥哥刹那的震荡,可是又被强制压制在手下,他竟然也被难住了。我一直以为天底下没什么难得住大哥哥的。他握紧了拳,我以为下一刻他会狠狠捶在地上,来发泄、来诘问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可是他又一次从强大的情绪里走出,抬手就亮出水刃打了过去。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大哥哥的武器,可是我睁不开眼,只看见两道光在地面相撞,分离,就如流星也比得过极光,比流星炽热,比极光迅疾,几十个回合下来依旧分不出胜负。
直到最后那一击的到来。
同归于尽?…不,不是同归于尽,当时牢房里的人都逃跑的一干二净,只有我一直留在那里看。我看的很清楚,是大哥哥的水刃穿透了那个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最后没有亮出岩枪。我看不清他的武器什么时候消散的,明明之前一直拿在手里,可是最后一瞬间突然就不见了。
那个人怎么想的?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别说是我,就连大哥哥都愣住了。我是真的看到他浑身都僵硬了,好半天才颤抖着挤出来一句:“为什么?”
…没有。那个人没有回答。他朝着大哥哥露出一个笑,然后就倒了下去,我亲眼看着那个人的身体化为沙尘,一点都没留下来。要我觉得,大哥哥其实没什么抱希望,他才是想死的那个,可是这个结果对他来说应该也很出乎预料吧。
就是那时候终于有光从裂缝里照进来了,很刺眼。
是啊,那个时候一切就结束了。终于结束了啊,现在想想也还是不容易,就连过去了多少年都要记不清了。
出去之后大哥哥被人群簇拥着,我进不去。我也没想着一定要进去,我就是想和他打声招呼,结果我看到他被围的水泄不通就转身要离开天空岛,去找我的父母亲人。
我刚走出去两步。
就听见背后“扑通”一声。
是人体坠地的声音。
接着人群爆发了一声惊愕。
后来的声音……?我听不进去了,我没听。
我…我有些情绪不受控了,对、对不起。
只是直到现在我也常常会想,如果我能看到的少一些,我就不会看到大哥哥倒在人群的中心,这样他的故事就会永远在我这里闪耀发光,是不朽,是神话。
可如果我看到的再少一些,我就不会去看见大哥哥揉着我的头告诉我“别怕”,还有他提起亲人、提起那个人时嘴边压抑不住的笑容,这样我就可以只当他是一个过客,走过之后我依旧会忘了他。
如果我看到的能再少一点的话,我也可以肆无忌惮地听了那些流言,去反感大哥哥,骂他,厌恶他,漫天泼墨,反正看不见他。倒是现在,我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才叫好。
…现在的我也没有那个时候有精力了。我活下来了,可当我走出去之后,才发现我的父母亲人都已经不在了。
但是我有时又忍不住想,如果我能看见的再多一点点呢?
我可不可以在下一秒听见人群在惊愕过后又爆发出来一声欢呼,然后真正的英雄被人举高抛向天空,大哥哥所说过的亲人紧紧抱住他,他的爱人向他伸出手臂挥舞?
在那段漫长的时间中大哥哥曾经说过,别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在等他。可当故事最终画下句号,在他梦里也许会有美好的星河吧,还有他的亲人和那、和他的钟离先生。…是啊,我想,我这一辈子再也、再也不会遇到大哥哥这样的人啦。
可这些都和现在的我没什么关系了。
…毕竟我所知道的,也不过是一段无人在意的、被时间所掩埋的故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