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梦
有的时候,做点梦也不错?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很想他,像是思念过去的每一段黄金岁月般想念。你知道的,人总是在老去时凭吊回忆,反刍似的咀嚼每一寸值得骄傲的光阴,不得不承认,我已经不再年轻。
你去过璃月吗?沉淀着世间所有财富的港口,如果你去过,就会明白,璃月是一席流动的盛宴,此后不论你再去哪,她都与你同在。
我的爱人是璃月人,他同那座港口一样丰饶美丽,不,远比那甚,你有没有见过那座港口的日落,仿佛世界就要融化一般的红,我敢打赌,那份盛大比不过我爱人眼角的艳丽。
嘿,你知道吗?我当年为了追他可算是费劲心思,还被他哄得昏头涨脑一门心思跟在他屁股后头。年轻,我那时候实在是太年轻了,被耍的团团转之后还眼巴巴的跟在他身后试图等他回心转意。我不知道他是被我的死缠烂打给弄烦了,还是觉得自己找不到下一个和我一样自觉的钱包,某次在三碗不过岗吃完饭之后,我扯着他半夜陪我喝酒发疯,地点在天衡山,我被蚊子咬的半死,他却一点事都没有,一碗接着一碗的陪我灌酒。
月色如水,尽数在他身上流淌,像一座玉琢的雕像。我几乎说不出话,痴痴地望着他,伸手要去摸,不出意外摸了个空。我却不在意,向他说起我说过千万遍的话:
“我很钟意你,钟离先生,要不要在一起……”
啊,我大概喝糊涂了,难得没有用敬语,算了,他大人有大量,会原谅我这个酒鬼的。
……
是不是沉默的有点久,我被酒精淹没的大脑艰难的运转着,他的耳朵是不是有一点红?是因为酒精吗?在我沉默着等待被他拒绝的时候,他点了点头……
“实际上我活了很久,但对于这种情感……如果是你,达达利亚,我愿意。”
说实话在他点头的时候我就被吓醒了,真的,就是那种醉醺醺的时候被人泼了一脸冰水的感觉,根据实际结果,现在应该被泼的是热水,因为那股热度已经从脖子窜到耳根。
很丢人的是,下一秒我因为大脑宕机晕了。第二天大叫着:“老婆!!”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他的床上,旁边躺着睡得正香的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又躺了回去。太逊了,我把自己埋在被窝里默默地这么想。
就这样,我开始谈恋爱,和璃月刚刚退休的神一起。不得不承认,他对金钱实在没有什么概念,而我热血上头,恨不得把我全副家当都捧到他面前讨他欢心。朋友说我谈起来恋爱简直猫憎狗厌,我嗤之以鼻转头就去问钟离新家要养几条狗和几条猫。
好吧,我确实在璃月有几套房产,但那是北国银行配给我的,产权不在我手上,但和钟离在一起的那个房子,是我和他各出了一半摩拉买到手的,依他的喜好,有一个院子,装修也是在无数个夜晚一点点补充完整的。
说实话,要这样的一套房子是干什么呢?是为了从此能安心的生活吗?
不是的,我不是那样的人,我有许多没有完成的任务,甚至包括钟离的心愿在内,没法停下。
这座房子是留给他的,为了让他能安心地等待,为了让我能安心地离别。
嗯……后来,后来又发生了许多的事情,我不说,大概你也知道:魂归高天的岩王帝君死而复生危难之际为保护璃月牺牲。哈哈,多么讽刺的一件事,我伤的太重躺在后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冲上天空岛。
在我浑浑噩噩的躺在床上过了不知道几个日月,一阵欢呼声不知道从哪传起,如星火燎原愈来愈大。笼罩整片大陆的乌云散开,光透进来,照亮废墟,所有人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感动,相互搀扶着从废墟中走出,多么美妙的结局,这片大陆将不再会有任何限制,如他想象般自由的生长,他的子民不再有任何死亡的威胁。
神爱世人,为了取得胜利,尘世七执政无一存活,提瓦特真正进入人治时代。
在能下床走动的那天,我瞒着所有人偷偷跑回家,在一片荒凉的废墟中看到了我的小屋,那么完好,仿佛下一秒钟我的爱人就会挑开窗户邀请我来品尝他炖煮了六个时辰的腌笃鲜。神留下的小小奇迹啊……我记得当时我的眼泪刷的一下就开始淌,根本止不住,说不出话,人就只能掉眼泪了。
战后重建的工作进行的很快,只不过几个月,大部分地区就恢复如初,倘若不是骤然减少的人数,大家都会选择假装已经遗忘。
我在璃月一直住到院子里最后一只动物死掉。那只虎斑猫靠着我的手,微弱呼吸断掉的前一秒钟,努力抬头蹭蹭我的手心,像是道别。等它小小的身体从温热到冰凉,我才骤然抬头,寂寞膨胀成让人难以忍受的怪物一口将我吞噬。
这里是回忆的坟墓,我成了唯一被留下的那个,意识到这一点的我再也无法忍受,逃跑般离开璃月回了至东。
但一切并没有结束,我开始频繁的做梦,做一场从那时一直延续到今的大梦。你要听吗?不想听我也要讲。
我梦见没去过的地方,走啊走啊,突然就迎面撞见,那么多的水就静止在前方,仿佛面对着世界的尽头。
不见飞鸟,不生植物,荒野一样空旷。*
我看见屋子,像是在世界的那边,我的爱人靠在院子里我同他亲手种下的银杏树下微微向我微笑,那笑极浅极淡,将要隐藏在日落后的群岚。
秋天来临的时候,这里的葵花地金光灿灿,无边喧哗,无数次将我从梦中惊醒,却没有一次惊醒过他的故乡。*
啊,我想起来了,今天是他的生日。
生日快乐,钟离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