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依旧是一片凌乱和狼藉。
钟离的目光淡淡扫过横躺在地上,盖子不知所踪壮烈牺牲的垃圾桶,吃剩的果皮和坚果壳在棕褐色痕迹的地板上撒的到处都是,家里的空气被酱油的味道腌制过,咸得让人疲倦,扫地机器人的工作需要几个小时,他回来的时间不巧,刚好赶上机器将原本只有一小摊的酱酒从厨房一路抹匀到客厅的时机。斑驳的地板上四处散落着被撕咬成小片的卫生纸,钟离确信自己在出门前已经把它们安安稳稳放在了柜子上,回头一看,柜子也被撞倒了——那就不奇怪了。
罪魁祸首的房间,卧室门敞开着,钟离尽可能在和废墟没什么区别的家里寻找干净的落脚点,或许疲惫感积累太多,钟离在看见狐狸的窝和食碗干干净净的时候,竟有些庆幸那个小混蛋还算有分寸,知道挑着自己窝以外的地方嚯嚯。
罪魁祸首看见是钟离回来了,激动的一边嘤嘤叫一边把嘴头子揍进钟离掌心要他摸摸,身后的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生论派的学者有过研究,养宠物可以改善睡眠质量,或许你可以给自己找个伴侣。”旧友相聚,钟离眼下明显的青黑让其他几位意外,钟离浅笑着摇了摇头,将璃月权力过渡给下一代新人涉及的问题太多,又有失眠的加持,这些天来他零零碎碎的休息时间加起来也仅有几个小时。纳西妲看着老友糟糕的状态,认真提出建议:“养只小猫或小狗,或许对你的失眠问题有帮助。”
养只宠物吗?钟离之前确实没有想过。
「公子」就是那天之后被至冬女皇送来的,钟离理解她的本意是想让自己在溜狐狸时吹吹风放松一下,但他不清楚至冬的友人是否知道「公子」每次出门都和一颗导弹一样停不下来……
在诸多猝不及防之外,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每天结束工作后陪着「公子」加练好几公里的长跑,会到家后又要收拾堪比废墟的房间,做完这一切,钟离累的上下眼皮一合便能倒头就睡。这个时候,「公子」难得会乖乖得,安静靠在他身边陪他睡觉——第二天早上再像定时闹钟一样在床上跳来跳去把钟离吵醒。
日子久了,钟离不由产生一种怀疑,朋友送给他的狐狸,是正规渠道繁育出来的吗?
钟离带着疑问突击了至冬女皇的聊天框,对方正在输入的消息提示停顿了很久,老友才向他解释「公子」的来历。
旧友的庄园规模很大,所以家中的动物都是散养模式,饭点才会乖乖回到她喂食的地方,某次小动物集合,女人发现「公鸡」身边多了一只她从未没见过的野生狐狸。她把狐狸拎起来看看皮毛和牙齿,估计还未成年,又见这只狐狸也不怕人,多出一份口粮无所谓于是养下了它并且起名「公子」。
钟离沉默得盯着旧友发来的解释,揉了揉枕在自己膝盖上的狐狸脑袋,面露难色。
倒不是苦恼「公子」太闹腾,再决定养宠物之前钟离已经做好了这些设想,但如果「公子」原本就是一只野生的狐狸,把它还给山林放它自由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钟离的手从「公子」的耳根挠到它的下巴,狐狸舒服得换成侧躺的姿势方便钟离撸它,鼻腔中还不停发出哼哼声。钟离看着这样的狐狸,又想到它每天拆家的壮烈景观,愧疚将无奈取代,或许正是因为自己把「公子」强行养在人类的家里,它的精力无处释放才不得不这么做。
钟离的决定做的很快,他第二天就联系了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开始安排「公子」的野化训练与放归。
「公子」适应得很好,短短几天它就学会了自己捕食,学会了打洞筑巢,也学会了躲着前来观察的人类。正式放归前的前一天,钟离亲自下场做了他最爱吃的食物,又亲吻了狐狸的额头,同他说了许多话,决然离开了那里。面对朝夕相处这么多天的狐狸,钟离心中自然有不舍,但仍愿意还「公子」自由。
没了添乱的狐狸,房子难得整洁安静,钟离满满收拾着之前给「公子」准备的玩具和零食,寂寞感随着他忙碌的动作挤压在心底。
思念来的太沉重,钟离久违地又失眠了。
他想,他不会再去养另一只狐狸或者是其他的动物了。
“咚咚咚!!”
烦躁的敲门声吵的他头疼,这么晚了谁还会不打一声招呼就来?
“砰!碰碰!咚咚咚!”
敲门声愈发急躁和频繁,催促屋子的主人赶紧出来。
钟离皱着眉不悦地打开大门,只看见一个满头大汗,喘着粗气,似乎是跑了很久,头发和耳朵尖上还有泥点的狐狸兽人,红着一双快要哭出来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脖子上还戴着放归前钟离给「公子」准备的项圈……
“你……”钟离刚想开口,狐狸激动得打断了他:
“钟离!我说了不能养了吗!!”
男人挺立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委屈了太久眼睛里面也很快蓄满了泪水,他抓起钟离是手放在自己脸上,歪着头楚楚可怜得看着钟离:
“钟离,别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