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钟】心盲盲

“……先生,您的眼睛真的受伤啦?”

那个泡泡橘发色的年轻人又凑过来了。摩拉克斯忍住下意识拉开距离的后仰,比夜泊更蓝的颜色经过一层白纱过滤略要朦胧,遮去两人心知肚明的狼子野心,倒显得他真像是在为祂着想。

客卿的眼睛当然没受伤。就算患上举世难愈的眼疾,摩拉克斯也有办法修理方便,左右不过一副化身罢了。只是这躯壳里暂时替了芯,有些排异,龙的非人瞳孔收不回去,躯壳主人便嘱咐祂想个借口罩块眼纱,以免惹出节外生枝的麻烦。

但祂不能这样说。客卿缓缓摇头:“意外而已,不出几日就能痊愈。”

是吗?执行官的语气里似乎藏了点难以觉察的落寞。半截光裸的掌心伸过来,要去牵客卿包得严实的手,被摩拉克斯不着痕迹地轻轻拍掉。

“不必劳烦。”祂笑得礼貌,两眼弯弯:“璃月无处不在的岩元素能够代我感知周围的大致环境。”

“公子先生的好意,还是留给更有需要的人吧?”

哈哈。有人咳嗽两声:“话是这么说……算啦,先生这个样子,肯定逛不了明星斋,我们去万民堂吧。”

试探也许结束,也许未必,但至冬人已是信服的姿态往前迈步。 临近正午的吃虎岩热闹十分,炉灶与烟火的香气令祂感到胃中回暖,从码头带来的海腥味总算被洗去。他们左拐进了店门落座,望见邻桌的菜单,摩拉克斯开始盘算一会点菜该有的说辞:钟离是能背下菜单的老主顾,祂可不是,若让公子看出端倪——

“两位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都行。”执行官笑笑地看着祂:“或者,钟离先生今天有什么新想法?”

摩拉克斯端起茶水:“……没有。”

啊,那我要加一笼蟹籽烧卖,这道菜就我吃,你少上些。对面人无比熟稔地塞给侍者一串小费,又争对两人忌口作了备注。祂静静地看着,茶水麦香浓郁,摩拉克斯突然想到公子提过的明星斋。

他们经常这样结伴同行吗?

困在这具凡人化身里的第一天,卧房内的镜子向祂说明原委。后世的岩神留下记录,叮嘱祂好好扮演「钟离」的角色,等上一周,地脉恢复正常,祂们自会回归原位。

镜子帮祂列出每日行程,告知祂「钟离」与旁人的交际联系,整理后世的礼仪习俗,顺便指挥祂给三两只画眉换水、为博古架上瓶瓶罐罐擦灰。

两日前,钟离的小上司把一个脸盆大的包裹摞在桌上,祂放下毛刷与绢布去帮忙,胡桃啧啧两声:又在擦人家送你的东西?

摩拉克斯转头:哪一件?

胡桃跺脚:每一件!

小堂主怕祂摔倒摁着祂坐在靠背椅上,抄起把剪子剪开封口:我帮你开吧,路上撞见明星斋的老板差我送过来,说北国银行已经付清了尾款。

箱子里盒子套着盒子,棉花垫着棉花,胡桃嘟囔了一句什么豌豆公主,祂没听清。巴掌大的木盒躺在棉包里,摩拉克斯摸索着锁扣翻开,在胡桃小心小心的惊呼声中,一方拇指长的印章落进手心——青金混色的石料与祂案上最爱把玩的狐犬别无二致,只是章底刻迹赫然换成了往生堂客卿的名字。

必然不是真品。祂想:那方私印早已遗失,能复原到这般地步,也着实有心。

胡桃见祂出神,还当祂为看不见印章感伤:我听银行的前台说,公子后日便回来了,但要我说,你还是别和那大客户走那么近,他可是愚人众哎!

那位执行官,与我是何种关系?

不是吧老古董!小姑娘瞪大了梅花瞳:你伤了眼睛就算了,竟然还伤了脑子?

……只是想听听堂主的看法。祂把狐狸印章收入盒内:你若实在不愿,我自然要与他保持距离。

堂内空气一下诡异起来,坐班的仪倌等晚钟敲完三遍后离身带上了门。胡桃站在祂背后,方才闲聊两三句话的空当,眼纱已被她编进麻花辫里。客卿无奈拍拍她的手背,胡桃哼哼唧唧不满地解开。

我能有什么意见。祂听见她小声地笑,牛角梳梳过被迫打结的几捋长发,扯得祂眉心一跳。

闹了矛盾可千万别赖在我身上。胡桃给祂的眼纱重新系了蝶状活结:这种问题难道不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可惜自知的那位不爱与祂搭话。

银镜没有穿透时空对话的能力,后世的岩神余下的留言中,与公子相关的记录甚少,和坊间传闻他们二人同时出现的频率成反比。摩拉克斯对着仅有的一行描述左看右看,连窗边几盆花草的养护都作了四行注释,祂只能得出钟离与公子的关系并不像表面那样友好的结论。

「他掌控欲很强,但是个很礼貌的年轻人。」

“你与他做了什么交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不能说。」

祂感到有些烦躁:“你不说,他样貌我不清楚,明日他来,你不怕叫人拆穿。”

潮声晃荡,杯中月在茶里散成年轮。眼纱早已解下,堆在石印边圈出个不大不小的狐狸窝,摩拉克斯对镜而坐,试图卸去眼尾描红,湿巾擦了两遍,飞虹不减,这才意识到这具化身许是原身改造而来,胸腔存放棋子的部分却分明空洞一块,镜中的客卿皱了皱眉:“你……”

「不必担忧。」

「这具化身会替你认出他。」

是吗?

摩拉克斯决心不出门。再过十五个时辰,祂就能回去,何苦要在最后关头给自己找麻烦。

麻烦尾随一条白猫敲开祂的窗。

好在笼里画眉早早飞出去放风,白猫拿爪子给祂的卧室撬开一线亮缝。三小时前祂梳洗完毕,坐在桌边泡茶,蓝眼睛小猫很自然地把头探进祂杯里喝水。窗轴吱呀响动,一个高挑的至冬人沿着白猫开的道蹦进来,摩拉克斯同时抬头——好吧,又是一双蓝眼睛。

祂几乎是脱口而出:“公子先生,别来无恙?”

哎呀。传闻里的执行官比猫更自然地走过来,拉开把椅子坐下,伸手在祂眼前晃晃:“没恙,没恙。怎么,他们说的是真的?你能看见我吗?”

往生堂客卿摇摇头,鬓角流苏仿佛逗弄的玩具,执行官的反应速度是猫的七倍,公子捉住祂的耳坠,暗沉眸色如同透过白纱发现祂的竖瞳:出去逛逛,顺便吃个午饭,怎么样?

先是二碟凉菜、黄瓜木耳,再是扣三丝、岩港三鲜。一锅水煮黑背鲈,放的特辣,至冬人满脸通红,于是又要了罐酸奶。等爆炒肉片吃完,腌笃鲜和椒椒鸡也好了。执行官筷子练得不错,杏仁豆腐一块没碎,就是手法颇有异域风情。客卿看着有趣,打包了剩下的蛋羹与桃酥,走在街上,学堂最低年级的孩童已经放学了。

绯云坡熙熙攘攘,孩子们拖着风筝书包从祂脚边打闹追过,好像许多年轻的溪流。摩拉克斯站在中央,心中有些触动,仿佛回到混沌初开的年代,再做一颗懵懂静默的顽石。

炽热的体温握上祂的手,将祂往前牵倒。

“钟离先生。”公子站在桥上,嘴角露出一点虎牙:“在想什么?今天老是分心哪。”

客卿默默地嗯了一声,扶住木桥的栏杆,将自己慢慢从过分亲昵的互动中挣脱出来。

这场饭局吃得太久了,现在去琉璃亭,说不定晚上的包厢也陆续开餐。他们到底聊了什么?祂在心中仔细复盘,确认没暴露不应出现的习惯。思虑良久,桥头老树的叶子已落了九张,公子仍没有离开。

“先生的眼睛,已经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摩拉克斯望向漫天云彩,晚霞红红粉粉,不知谁的气球脱手,离天空岛比群玉阁更近。

“稍可见光。”

执行官不死心地又对着纱布挥了挥手,甚至探到祂跟前认真观察,胸章上的挂饰叮当作响,摩拉克斯干脆闭上眼睛,假戏真做,安如磐石,固若金汤。

祂感到身旁的年轻人叹了口气,放松下来。

十九岁的执行官身高与客卿相仿,借着点桥面的地势高差,头顶翘发以厘米优势比祂险胜一筹。

却砂木的落叶还在雨一样下,客卿安静地数着。一片,两片,数到两位数的时候,公子倾身侧过,眼角周围的纱布被狐犬同色的碎发轻轻蹭到。

……

摩拉克斯下意识睁眼,抬手要确认方才蜻蜓点水的触感,被执行官猛地捉住手腕。

“……公子先生?”

没事没事。他听见年轻人答话,呼吸有些急促,手心里被对方慌慌塞了把玻璃糖纸般细碎的东西。

银杏叶而已。他说:已经帮您取下来啦。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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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暧昧…像水汽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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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爱的对话,古灵精怪的桃桃、不知就里的小摩和藏品背后为博客卿一笑的慷慨执行官:laughing:

蓝眼小猫自然地把头探进小摩怀里喝水,另一位蓝眼至冬人更自然地翻窗进来捉小摩摇晃的耳坠,好喜欢这段描写:smiling_face_with_three_hearts:

反复确认眼睛状态后在纱布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太好味了……还慌慌张张的拿银杏叶打掩护,已经脑补出一个脸涨得红红的橘子头了:innoc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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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喜欢!(´;ω;`)夏天的时候,就是爱看暧昧的青涩的初恋的

胡桃钟离达达利亚三个人的互动最爱写最爱看了:face_holding_back_tears::innocent:触发蒸发反应的同时帝君大人还能不偏不倚地给两人套两个盾。虽然从钟离先生对胡桃“那孩子我应付不来”、钟离先生对达达利亚“可以唤我去应付他”的语音里得出的奇妙食物链是达达利亚:arrow_right:钟离:arrow_right:胡桃,但仔细看这三个人其实可以互相拿捏。
每次看到往生堂门口那只品种蓝宝石的猫咪都觉得……妙啊。为什么不是橘猫狸花猫偏偏是一只有蓝眼睛的猫咪!
小摩在手里接到树叶的时候默默感受了一下分叉的叶脉:这明明是却砂木的叶子!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
小达:生气了?怎么办,再亲一口ʕ •ᴥ•ʔ。

看到一人套一个盾幻视同人文桃桃鸭鸭“争宠”钟离化身端水大师哈哈哈,关于“应付”的语音真的很好味ww 好喜欢这个却砂木的彩蛋好可爱!(*≧ω≦)